第74章 本王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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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本王在此
“嗖”的一聲響起，緊接著平地叫嚷道“哎喲”，賀恩心中只有一字曰：“著。”唯見那書童已被刺中穴位，當即定身在原位置了。
“嗚嗚嗚，敢問是哪位大俠，您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可到底冤有頭債有主，別折騰小人啊……”
旁的不說，這書童嘴皮子倒是利落。賀恩冷笑一聲，架起匕首來逼近板凳的脖頸，道：
“我且問你，你們主子那冊子給藏到什麽地方去了？”
於對方回答之前，賀恩又補了一句，語調已然更加冷冽：“我勸你想清楚了再作回答。”
“我的祖宗，您真是擡舉小人，”板凳哭喪著個臉，“我不過是個伺候筆墨的書童罷了，哪裏知道什麽冊子？”
“哦？”賀恩再度冷笑，“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話間，匕首已經沒入那人皮肉。他不過輕輕一抖，就晃出了一串血珠子。
“哎喲餵！我說，我說！”板凳如那案板上的豬似的，聲嘶力竭地叫嚷起來。
到底還是怕死，生怕賀恩手頭再一抖，直接將他送進地府裏去找閻王爺效忠。
深吸了一口氣，這家夥兒便“招認”道：“您要找的東西，在那床頭底下的箱子裏。”
順著他的話，賀恩側目望向床榻，他先前找得匆忙，還真沒註意到床底並非實心兒。
想來那冊子也是緊要物，這家夥兒又怕死怕到了極點，應是不敢扯謊的。
不過眼珠一轉，少年嘴角冷笑更甚，他推搡著板凳朝那床頭走去，“喏，到了。你把冊子拿出來。”
“嗚嗚嗚……不是小人不想聽您的吩咐，實在是這穴位定的太死了，小人一動也沒法兒動啊。”
“真是麻煩。”賀恩嘟囔一聲，順手給刀下之人解開定身之穴。
不過他的匕首可始終架在脖頸之間，並且愈發貼近這小子的頸動脈。
感受到脈搏跳動，不怕他心懷二意。
“還不快去找？”賀恩話音漸冷，竟把板凳嚇得打了個哆嗦。
於是這小書童趕忙俯下身去，從那床底下拖出一只大木箱來。他動作那叫一個仔細，生怕賀恩挑了他的命脈去。
對此，少年得意笑了起來，個中不乏揶揄：“放心，你爺爺我手裏有分寸。”
“哎，哎……”板凳連連應聲，是半個錯字也不敢提。
隨著“吱嘎”一聲，木箱頂蓋被掀起，裏頭果真藏有大天地。
若說這房裏何物最貴？當屬那架子上的一只前朝瓷瓶，幾千兩白銀打出去不能見個水花。
可拿那瓷瓶來到這口木箱之前，卻又瞬間不值一哂了。
如何說道？且觀這木箱裏，浩浩蕩蕩盛滿了奇珍異寶，那堆在底下的金銀錢票反倒成了不堪入目的玩意兒。
略一翻揀，賀恩便知，這怕是賀松那家夥兒多年來的財富累積。
他雖然知道賀府走水一事純屬金蟬脫殼之計，可未曾想過，這兩個家夥兒竟然如此大膽，早早就將府中財富轉移。
眼前已是巨富，那老登賀峰那裏，還不知要超出此間多少去。
但凡從這其中拿出一件，便足以讓他賀恩與母親徐氏富足度日。可是他們在賀府時，那過得是什麽豬狗不如的生活？
於是心中憤恨再添，一想起他的父兄來，便讓賀恩恨得牙癢癢。
但轉念一想，這些只怕皆是不義之財，其上沾有多少無辜鮮血全然不可計數。
翻動金銀器皿時，風聲細細穿梭其間，猶如惡魂怨鬼嘶吼悲鳴陣陣。
眸色一暗，賀恩加快手中動作，他並未忘記自己此行目的——找到那本冊子，那本登載證據，足以將賀峰與賀松送進刑部大獄的冊子。
終於，他在珠寶積壓之下，找到了那本名冊。大略翻看一下，正是記載來往買賣瘦馬之詳情，甚至還有不少官宦世家“秘辛”。
冷哼一聲，賀恩將名冊塞入胸前。
他反手就要打暈板凳之時，這家夥兒反倒“吱”的一下叫出聲來，哭喊道：
“二少爺饒命！我只是個小小書童，礙不到主子們的事，您就放過我吧！！”
當即眉目緊縮，賀恩手中匕首驟然收緊，他貼近了板凳耳邊，聲線已然低沈幾欲結冰：
“你怎知我的身份？！”
“這……這……”板凳踟躕起來，似是反應過來自個兒說錯了話。
可這說出去的話，那就是潑出去的水。再者道，方才不論他說些什麽，賀恩都會第一時間敲暈了他。
又怎麽會給他再開口的機會？
自後方逼視板凳，賀恩聽得他道：
“二少爺聲色輕揚，小的聽出了您的聲音……”
這話說的很沒有底氣，當即便換來賀恩冷笑。他不答反問道：
“你可是以為，我手中這刀不夠鋒利？”
“不不不！”板凳叫嚷連連，愈發驚慌失措。
他結結巴巴，猶猶豫豫，思襯了好半晌，直到賀恩耐性漸失，手頭猛然一緊，徑直將板凳頸間隔開一條縫隙。
那下巴上的軟肉“吧唧”一下裂開道口子，白肉被紅血浸染，真是好不美麗。
“啊”的一聲慘叫，板凳兩股之間升起一股腥臊之氣。他腿軟到賀恩得一手提著他，才不至於當場滑進那一灘“滴滴答答”之中去。
“現在知道該怎麽說了吧？”
說話之間，賀恩稍稍松懈手腕力氣。不管怎麽說，板凳都是過去的熟人，真要他痛下殺手，還是難以做出。
幾月之前，他可還是個文弱書生。何曾想到，如今的自己已成了殺人不見血的惡魔。
這些個刑訊審問的手段，真是和夏決明夏太醫模仿了個十成十。
心中輕嘆一口氣，賀恩正要去聽板凳如何解釋，誰知道懷中這家夥兒猛然炸起，再不覆方才怯懦爛慫之態。
與此同時，板凳從那腰間抓起某物，“哧啦”一聲撕開布料，照著賀恩的面容便拋灑過來。
本能地瞪大了眼睛，結果卻是正正中了對方詭計。賀恩只感到眼前沒入一片粉塵，接著燃起火一般的灼燒之感。
疼痛之下，他險些招架不住。好在反應足夠敏捷，倚靠床頭穩住了自己身形。
心中已然是怒火中燒，賀恩再不抑制胸中殺氣，他反握匕首，聽聲辨位，照著板凳的前胸便刺了下去。
只聽“噗嗤”一聲，匕首大半沒入血肉。
刺中了。
為保穩妥，賀恩朝著左側猛然又是一擰，於是那兩只手臂連攀扯都再不能夠，抽搐著滑落下去。
等到拔刀之時，鮮血沖將出來，噴得賀恩臉上一片滾燙。
然而人體溫度不敵眼中灼意，賀恩三兩步間沖到圓桌之前，抓起那盞茶水便對著眼睛沖了下去。
兩人對峙已有了些時候，茶水不再滾燙。不然，怕是石灰粉沒有將他燒成瞎子，那開水也要給他燙成殘廢了。
“真是該死，平白耽誤許多事情……”
少年趁著視力和緩恢覆之時，打了個響亮口哨。此為信號，根據節奏不同、聲調高低不同，能夠傳達多種訊息。
片刻之後，暗衛推門而入。此時賀恩大略能夠識物，但細節處總歸是看不清楚。
朝那兩人打了個手勢，頓時分道行動——一個去將板凳屍體拖走，及時隱秘地處理掉了。
另一個則前來賀恩面前，帶他去往院中水井旁，取來清水沖刷雙眼。
聽著水聲“嘩嘩”流淌，少年心中始終堵著一口氣。他反覆回想方才種種，最終譴責自己：不該有的善心太多，終是招致惡果。
但凡他的心再狠再硬些，找到冊子後便將人殺死，又怎麽會惹得自己如今不能識物。
只能說，自食苦果！
片刻之後，眼睛沖洗完畢，賀恩揉著發紅發痛之雙眼，一臉沮喪地正要回房間去。
他今日累得厲害，實在懶得再回天香閣去陪那一窩蛇鼠虛與委蛇。既然回了客棧，索性在此歇一晚也就是了。
誰知一轉身，反倒跌進一個寬闊懷抱。
那人立刻將他環住，生怕天寒地凍，腳底若是打了滑，再一頭栽進了井裏。
撲鼻而來的龍涎香氣，已然早於聲色，率先揭示了來者身份。
不知為何，賀恩腦海裏浮現“穆乾”二字之後，忽然鼻頭發酸——竟感到一陣委屈翻了出來，苦水般浸泡著一顆心臟。
“王爺……”
“本王在此。”
閉上嘴巴，卻是哼哼兩聲，像極了貓崽子。就連賀恩自己都吃了一驚，擡起頭來，瞪大眼睛，瞧見慶王眼中劃過一分笑意。
只是笑意轉瞬即逝，少年還來不及分清那究竟是真是假，便被眼前人一下托住面頰。
一只天然冰涼的手，緩緩覆上他的雙眸。賀恩閉上眼睛，感受到慶王之間在眼瞼之上游走。
“這是怎麽弄的？”
“一時疏於防備，沒想到卻遭了暗算。”
嘆了口氣，慶王繼續摩挲他的眉眼。那份涼意恰好緩解了賀恩的灼燒痛感。
更不用說，眼前人也有意在按|摩他的眼部穴位，使得舒緩之意更強。
“以後再不能如此了。——天大的事情，也該以周全自身為先。”
來自慶王的叮囑，如同一陣熱流，淌過少年之心田。他感到眼眶愈發生燙，卻不再是石灰粉的殘餘效力，而是由衷地產生觸動。
他張了張嘴巴，本想說些什麽，可到了舌尖兒上的“謝恩”話語硬生生被少年給按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卻本能地感到，眼前人想聽的，定不是這些。
忽而耳垂一緊，慶王帶著點力氣地捏了一下，少年不曾設防，當即“嘶”出聲來。
“記得疼了？”慶王穆乾略顯嚴肅地道，“那便好好記住今日。再不許有下一次的。”
“嗯嗯。”少年點頭如搗蒜。
耳畔響起一陣輕笑聲來，賀恩的心也隨著一塊兒舒展了開來。
緊接著，自己被打橫抱起，睜開眼時，只能望見慶王的下巴與那清晰流暢的下頜線條。
淡淡陰影落下，脖頸處肌膚細白如凝脂溫玉。大氅雖厚實，那皮毛卻不能完全遮掩穆乾之修長頸子。看得賀恩一時晃了神，隨口問了一聲道：
“王爺不冷嗎？”
“卿卿可是駭冷了？”
第一反應卻是關照於他，少年頗有些受寵若驚。他趕忙搖頭，則聽到穆乾又道：
“本王體質異於常人，並不怕冷。”
說著，慶王低眉掃過他的面容，尤其在他眉眼之間停留。賀恩一時來不及閃躲，就這樣與他對視上去。
可是，預料之中的慌亂並未抵達，比之更快的，竟是一陣恍惚……
少年從那眸色之中，窺見一份依稀迷離的追憶。
追憶？
難不成，慶王這是在透過自己看見另一個人？
輕輕地晃了下腦袋，賀恩提醒自己這怕是不太可能——慶王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怎麽會洩露這般隱秘心思。
然而，眼見若也不能為實，這世上還有什麽能夠信任？
透過自己，慶王究竟是想到了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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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不說，這書童嘴皮子倒是利落。賀恩冷笑一聲，架起匕首來逼近板凳的脖頸，道：
“我且問你，你們主子那冊子給藏到什麽地方去了？”
於對方回答之前，賀恩又補了一句，語調已然更加冷冽：“我勸你想清楚了再作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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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賀恩再度冷笑，“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話間，匕首已經沒入那人皮肉。他不過輕輕一抖，就晃出了一串血珠子。
“哎喲餵！我說，我說！”板凳如那案板上的豬似的，聲嘶力竭地叫嚷起來。
到底還是怕死，生怕賀恩手頭再一抖，直接將他送進地府裏去找閻王爺效忠。
深吸了一口氣，這家夥兒便“招認”道：“您要找的東西，在那床頭底下的箱子裏。”
順著他的話，賀恩側目望向床榻，他先前找得匆忙，還真沒註意到床底並非實心兒。
想來那冊子也是緊要物，這家夥兒又怕死怕到了極點，應是不敢扯謊的。
不過眼珠一轉，少年嘴角冷笑更甚，他推搡著板凳朝那床頭走去，“喏，到了。你把冊子拿出來。”
“嗚嗚嗚……不是小人不想聽您的吩咐，實在是這穴位定的太死了，小人一動也沒法兒動啊。”
“真是麻煩。”賀恩嘟囔一聲，順手給刀下之人解開定身之穴。
不過他的匕首可始終架在脖頸之間，並且愈發貼近這小子的頸動脈。
感受到脈搏跳動，不怕他心懷二意。
“還不快去找？”賀恩話音漸冷，竟把板凳嚇得打了個哆嗦。
於是這小書童趕忙俯下身去，從那床底下拖出一只大木箱來。他動作那叫一個仔細，生怕賀恩挑了他的命脈去。
對此，少年得意笑了起來，個中不乏揶揄：“放心，你爺爺我手裏有分寸。”
“哎，哎……”板凳連連應聲，是半個錯字也不敢提。
隨著“吱嘎”一聲，木箱頂蓋被掀起，裏頭果真藏有大天地。
若說這房裏何物最貴？當屬那架子上的一只前朝瓷瓶，幾千兩白銀打出去不能見個水花。
可拿那瓷瓶來到這口木箱之前，卻又瞬間不值一哂了。
如何說道？且觀這木箱裏，浩浩蕩蕩盛滿了奇珍異寶，那堆在底下的金銀錢票反倒成了不堪入目的玩意兒。
略一翻揀，賀恩便知，這怕是賀松那家夥兒多年來的財富累積。
他雖然知道賀府走水一事純屬金蟬脫殼之計，可未曾想過，這兩個家夥兒竟然如此大膽，早早就將府中財富轉移。
眼前已是巨富，那老登賀峰那裏，還不知要超出此間多少去。
但凡從這其中拿出一件，便足以讓他賀恩與母親徐氏富足度日。可是他們在賀府時，那過得是什麽豬狗不如的生活？
於是心中憤恨再添，一想起他的父兄來，便讓賀恩恨得牙癢癢。
但轉念一想，這些只怕皆是不義之財，其上沾有多少無辜鮮血全然不可計數。
翻動金銀器皿時，風聲細細穿梭其間，猶如惡魂怨鬼嘶吼悲鳴陣陣。
眸色一暗，賀恩加快手中動作，他並未忘記自己此行目的——找到那本冊子，那本登載證據，足以將賀峰與賀松送進刑部大獄的冊子。
終於，他在珠寶積壓之下，找到了那本名冊。大略翻看一下，正是記載來往買賣瘦馬之詳情，甚至還有不少官宦世家“秘辛”。
冷哼一聲，賀恩將名冊塞入胸前。
他反手就要打暈板凳之時，這家夥兒反倒“吱”的一下叫出聲來，哭喊道：
“二少爺饒命！我只是個小小書童，礙不到主子們的事，您就放過我吧！！”
當即眉目緊縮，賀恩手中匕首驟然收緊，他貼近了板凳耳邊，聲線已然低沈幾欲結冰：
“你怎知我的身份？！”
“這……這……”板凳踟躕起來，似是反應過來自個兒說錯了話。
可這說出去的話，那就是潑出去的水。再者道，方才不論他說些什麽，賀恩都會第一時間敲暈了他。
又怎麽會給他再開口的機會？
自後方逼視板凳，賀恩聽得他道：
“二少爺聲色輕揚，小的聽出了您的聲音……”
這話說的很沒有底氣，當即便換來賀恩冷笑。他不答反問道：
“你可是以為，我手中這刀不夠鋒利？”
“不不不！”板凳叫嚷連連，愈發驚慌失措。
他結結巴巴，猶猶豫豫，思襯了好半晌，直到賀恩耐性漸失，手頭猛然一緊，徑直將板凳頸間隔開一條縫隙。
那下巴上的軟肉“吧唧”一下裂開道口子，白肉被紅血浸染，真是好不美麗。
“啊”的一聲慘叫，板凳兩股之間升起一股腥臊之氣。他腿軟到賀恩得一手提著他，才不至於當場滑進那一灘“滴滴答答”之中去。
“現在知道該怎麽說了吧？”
說話之間，賀恩稍稍松懈手腕力氣。不管怎麽說，板凳都是過去的熟人，真要他痛下殺手，還是難以做出。
幾月之前，他可還是個文弱書生。何曾想到，如今的自己已成了殺人不見血的惡魔。
這些個刑訊審問的手段，真是和夏決明夏太醫模仿了個十成十。
心中輕嘆一口氣，賀恩正要去聽板凳如何解釋，誰知道懷中這家夥兒猛然炸起，再不覆方才怯懦爛慫之態。
與此同時，板凳從那腰間抓起某物，“哧啦”一聲撕開布料，照著賀恩的面容便拋灑過來。
本能地瞪大了眼睛，結果卻是正正中了對方詭計。賀恩只感到眼前沒入一片粉塵，接著燃起火一般的灼燒之感。
疼痛之下，他險些招架不住。好在反應足夠敏捷，倚靠床頭穩住了自己身形。
心中已然是怒火中燒，賀恩再不抑制胸中殺氣，他反握匕首，聽聲辨位，照著板凳的前胸便刺了下去。
只聽“噗嗤”一聲，匕首大半沒入血肉。
刺中了。
為保穩妥，賀恩朝著左側猛然又是一擰，於是那兩只手臂連攀扯都再不能夠，抽搐著滑落下去。
等到拔刀之時，鮮血沖將出來，噴得賀恩臉上一片滾燙。
然而人體溫度不敵眼中灼意，賀恩三兩步間沖到圓桌之前，抓起那盞茶水便對著眼睛沖了下去。
兩人對峙已有了些時候，茶水不再滾燙。不然，怕是石灰粉沒有將他燒成瞎子，那開水也要給他燙成殘廢了。
“真是該死，平白耽誤許多事情……”
少年趁著視力和緩恢覆之時，打了個響亮口哨。此為信號，根據節奏不同、聲調高低不同，能夠傳達多種訊息。
片刻之後，暗衛推門而入。此時賀恩大略能夠識物，但細節處總歸是看不清楚。
朝那兩人打了個手勢，頓時分道行動——一個去將板凳屍體拖走，及時隱秘地處理掉了。
另一個則前來賀恩面前，帶他去往院中水井旁，取來清水沖刷雙眼。
聽著水聲“嘩嘩”流淌，少年心中始終堵著一口氣。他反覆回想方才種種，最終譴責自己：不該有的善心太多，終是招致惡果。
但凡他的心再狠再硬些，找到冊子後便將人殺死，又怎麽會惹得自己如今不能識物。
只能說，自食苦果！
片刻之後，眼睛沖洗完畢，賀恩揉著發紅發痛之雙眼，一臉沮喪地正要回房間去。
他今日累得厲害，實在懶得再回天香閣去陪那一窩蛇鼠虛與委蛇。既然回了客棧，索性在此歇一晚也就是了。
誰知一轉身，反倒跌進一個寬闊懷抱。
那人立刻將他環住，生怕天寒地凍，腳底若是打了滑，再一頭栽進了井裏。
撲鼻而來的龍涎香氣，已然早於聲色，率先揭示了來者身份。
不知為何，賀恩腦海裏浮現“穆乾”二字之後，忽然鼻頭發酸——竟感到一陣委屈翻了出來，苦水般浸泡著一顆心臟。
“王爺……”
“本王在此。”
閉上嘴巴，卻是哼哼兩聲，像極了貓崽子。就連賀恩自己都吃了一驚，擡起頭來，瞪大眼睛，瞧見慶王眼中劃過一分笑意。
只是笑意轉瞬即逝，少年還來不及分清那究竟是真是假，便被眼前人一下托住面頰。
一只天然冰涼的手，緩緩覆上他的雙眸。賀恩閉上眼睛，感受到慶王之間在眼瞼之上游走。
“這是怎麽弄的？”
“一時疏於防備，沒想到卻遭了暗算。”
嘆了口氣，慶王繼續摩挲他的眉眼。那份涼意恰好緩解了賀恩的灼燒痛感。
更不用說，眼前人也有意在按|摩他的眼部穴位，使得舒緩之意更強。
“以後再不能如此了。——天大的事情，也該以周全自身為先。”
來自慶王的叮囑，如同一陣熱流，淌過少年之心田。他感到眼眶愈發生燙，卻不再是石灰粉的殘餘效力，而是由衷地產生觸動。
他張了張嘴巴，本想說些什麽，可到了舌尖兒上的“謝恩”話語硬生生被少年給按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卻本能地感到，眼前人想聽的，定不是這些。
忽而耳垂一緊，慶王帶著點力氣地捏了一下，少年不曾設防，當即“嘶”出聲來。
“記得疼了？”慶王穆乾略顯嚴肅地道，“那便好好記住今日。再不許有下一次的。”
“嗯嗯。”少年點頭如搗蒜。
耳畔響起一陣輕笑聲來，賀恩的心也隨著一塊兒舒展了開來。
緊接著，自己被打橫抱起，睜開眼時，只能望見慶王的下巴與那清晰流暢的下頜線條。
淡淡陰影落下，脖頸處肌膚細白如凝脂溫玉。大氅雖厚實，那皮毛卻不能完全遮掩穆乾之修長頸子。看得賀恩一時晃了神，隨口問了一聲道：
“王爺不冷嗎？”
“卿卿可是駭冷了？”
第一反應卻是關照於他，少年頗有些受寵若驚。他趕忙搖頭，則聽到穆乾又道：
“本王體質異於常人，並不怕冷。”
說著，慶王低眉掃過他的面容，尤其在他眉眼之間停留。賀恩一時來不及閃躲，就這樣與他對視上去。
可是，預料之中的慌亂並未抵達，比之更快的，竟是一陣恍惚……
少年從那眸色之中，窺見一份依稀迷離的追憶。
追憶？
難不成，慶王這是在透過自己看見另一個人？
輕輕地晃了下腦袋，賀恩提醒自己這怕是不太可能——慶王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怎麽會洩露這般隱秘心思。
然而，眼見若也不能為實，這世上還有什麽能夠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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