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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這毒從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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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這毒從何來?

少年閃身闖入房中,只見一道黑影矗立在了窗前。

他急忙喊出一聲“夏大哥”,可那首字的音兒還沒來得及發個清楚,便已然跌入一個溫暖懷抱。

雙臂緊緊環繞於他,眼前人以下巴摩挲他的發頂,柔聲喚道:“二郎……”

頓時,賀恩楞在了原地。

……不是夏決明。

在他離開的這會子空裏,是發生了什麽?

重新揚眸看去,眼前仍是那張易容過後的假面。

可那皮囊之下,卻已經換過芯子了。

“王爺……?”賀恩試探地出聲。

“嗯”過一聲,慶王則愈發收緊臂膀,並反問道:

“你如今感覺如何?決明已為你配藥去了,片刻之後便會回來。”

不是,他需要感覺什麽嗎?還有就是,為何要給他配藥啊?

懵懂的少年連連眨眼睛,又試著推搡眼前人那寬闊厚實的胸懷。但任憑他如何努力,都根本是蚍蜉撼樹罷了。

慶王不僅不肯將他放開,還要板著一張臉,要將他按在座位上。

“先前便中過毒的,本就餘毒未清。你也太不把自個兒的安危當一回事了!”

此話一出,賀恩隱約轉過了彎兒來。

怕是慶王以為,中毒的是他了吧!

先來不及去計較,遠在客棧的慶王是如何得知“中毒”一事的,賀恩七竅玲瓏心思一轉,趕緊組織語言來試著化解誤會。

他先是應下了慶王的話,垂眸老老實實地道一聲:“王爺教訓的是。”

接著跟上一句辯解道:“只是小子眼下確實一切如常,並無任何不妥之處。”

眼前人面露遲疑,隱隱還有皺眉之勢,賀恩嘆息一聲,只好拉起慶王的手按在了自個兒的胸口處。

他又佐證般的講道:“王爺請聽,果真並無異常的。”

少年本意是要眼前人探聽他的脈搏好確定其身體健康狀況,可不知為何,自個兒卻先竄上了一抹紅霞。

等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此事似乎頗有些暧昧不清之事,慶王已再度將他擁住。

於是兩人一站一坐,倒讓少年整個地埋入穆乾懷中。

“王爺……”賀恩輕喚了一聲,還來不及動作。

摟住他的雙肩,慶王低聲道:

“暗衛只報說你與石德義中毒倒地,本王還以為,你又要命懸一線了……”

話語之中是少有的溫柔與實實在在的憐惜。

這份不容尋常的珍視,讓少年心中一暖。

他緩緩垂下腦袋,任憑眼前人繼續抱著自個兒。

心中雖是勸說著,只是為了讓慶王安心,可事實上,於他心中,便半分貪戀此刻的想法也無嗎?

連呼吸都放得極其輕微,直到慶王情緒逐漸平和放緩,賀恩的思緒也漸漸回到了正題之上。

他忽然想到,慶王所說的,是“又”。

他上一次中毒,還是在賀府之中。

那次,是為何中毒來的?

自個兒好像從來沒有機會去查清楚,那險些要了性命的毒,到底是怎麽來的……

暗自吞咽了一口唾沫,賀恩擡眸望向慶王。

他斟酌著字句,心中一萬個想要呼之於口的疑慮。

“二郎想說什麽?盡管道來便是。”

得到慶王的許可了,少年卻忽然一滯。他反覆打磨著自個兒的腹稿,卻不知究竟能不能借從眼前人的口,去聽他想得到的話。

而慶王,卻是舒展開來一抹輕笑,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二郎是想問,上次所中之毒是從何來?”

沒想到自個兒的心思會被一下子戳破,賀恩想要低頭已來不及——慶王的手順勢滑下,一把捧住了他的面頰。

天然清涼的十指覆於肌膚之上,少年感受著那異於常人的溫度,心中卻半分閃避念頭也無。

不僅如此,他還乖順地點了點頭,算是對慶王猜測的承認。

耳畔繼續傳來慶王話語,疏朗的嗓音將少年心中褶皺逐漸撫平。

“你身上所中之毒,已經有了些年頭。”

聽聞慶王所言,賀恩頓時渾身一顫。

這是何意?他已然中毒許久?!

且聽眼前人繼續說道:“此毒兇猛,奇詭,而且代價極大,非尋常手段所能得之。”

又是一記重錘砸在了少年心上,以至於賀恩久久難以回神。

他自認還算是個好相處之人,且年紀輕輕,根本不會樹什麽舊恨夙敵,為何會被人種下如此劇毒?

腦海之中閃回許多事情,可紛紛不足以支撐根本。

深吸了一口氣,少年猛地閘住了腦海裏那些個紛雜的思緒——有一個人,冒出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哪怕他本心極力否認,卻還是忍不住去細想自個兒這些年來,與那人的糾葛……

另一方,慶王又為他做出了詳細解釋:

“此毒不可一次種下,否則必將爆體而亡。須得日日浸於飲食或起居之間,長此以往,方可留著一分性命,卻又無法擺脫限制。”

“每隔一段時間,便需要服用配藥來緩解毒性,中毒者可謂形如傀儡。”

凡此種種,無一不在驗證著自個兒心中猜測。

賀恩深吸了一口氣,雙唇卻仍是止不住地顫抖。

他定定地望向慶王,內心波濤洶湧。終是聚足了勇氣,才勉強問出道:

“王爺,小子身上這毒,可是家父所種?”

講出此話之後,賀恩更是連眨眼都不敢,生怕自個兒會錯過眼前人否定的搖頭。

他不禁奢望著,哪怕只有一瞬也好,只要得到任何人一瞬間的否認,他都可以勸說自個兒,父親不至於如此狠毒。

然而並沒有。

慶王重重點頭,應道:“正是賀峰。”

一錘定音。

十八年的父子情誼,在此刻微薄得像是一個笑話。

忍不住冷笑起來,可賀恩的眼底卻滿是無法言喻的苦楚。

為了緩和那幾近窒息的胸懷,少年一遍遍地勸說著自個兒:

大逆不道又如何?倒反天罡又如何?

從今之後,他一日一時一刻一分都不會再認賀峰老賊為父!!

劇烈地起伏著胸襟,賀恩逼迫自個兒不準落淚。忽然,背後傳來一陣柔和的力道,將他收攏著圈在了懷抱之中。

又一次,被慶王抱住。

如今的賀恩,再也沒了掙紮抗拒的想法。

他沈沈地閉上眼睛,在巨浪滔天的內心之中,小小地祈禱著:惟願這個懷抱能夠來得久些,再久些……

然而到底是天不遂人願。

“嘭嘭嘭……”

敲門聲來得急促,下一秒,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來者風風火火地將藥瓶砸在桌上,整個人那叫一個狼狽匆匆、氣喘籲籲。

只見夏決明吃人一般的目光一一掃過二人,賀恩開口欲解釋,卻被他惡狠狠地瞪過一眼。

這方賀恩閉了嘴巴,另一邊慶王卻不肯慣著他,當即出聲道:

“怎的如此匆忙,禮數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直接忽視後半句,夏決明陡然一揚脖子,理直氣壯地道:

“王爺好大的脾氣啊!抓人逼人將人當狗使喚的是你,如今氣定神閑閑出鳥兒來閑得蛋疼的也是你!珍視好賴話的全都成您一家之言了唄?!”

說完他又是一昂頭,那叫一個氣勢洶洶。

作為看客,賀恩雖不知自個兒去會石德義之事究竟發生了什麽,可如今看到眼下這情況,也大概能猜到個七八分。

他真真是苦笑不得。

意識回身時,發現自個兒不知何時竟然擡起了半只手,好似要去拽扯慶王的衣袖。

他……想勸慶王不要同夏太醫置氣?

可是,他又有何立場去勸……

就在他遲疑的空裏,慶王的怒色已然發作出來。

身為皇子,還是老皇帝獨寵的那個,何曾受過這份氣?

便是同他有著親戚關系的夏決明,那也不行。

“你好大的膽子啊。”

只見慶王掀起眼瞼,目色沈沈如同暴雨來襲之海面。墨黑的眸子裏醞釀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巨濤狂狼。

看得賀恩陡然一驚。

在不勸勸,依著慶王的脾氣,怕不是要將天香閣的房頂都給挑了。

“噌”地竄了起來,少年情急之下,一把將人擁入懷中。

他緊緊抱住慶王,又頻頻給夏決明使眼色,眼見的後者連鳥都不鳥他一下吧,心裏急得好比熱鍋上的螞蟻。

不得已地開了口,連連勸道:“夏大哥,你不要再說了,一切當以大局為重啊!”

大局,何為大局?

他賀恩覺得調查瘦馬一案,救出無辜少女,便是天大的事情。

可是對於這兩個皇親國戚而言,他們會去在乎嗎?

情急之下,也只好賭這一把,權當是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未曾想見的是,第一個低頭的,竟然會是慶王。

卻也不算真的“低頭”,只聽慶王冷哼一聲,一拂袖落座下去。他冷眼瞥了自個兒表弟,同樣寒徹脊骨的聲音則道:

“改天再同你算賬!”

都說是改天了,那這會兒肯定不會將對方怎麽樣嘍。

但凡是個心智健全的,都該知道順著臺階就下,對人對己都是好的。

然而,誰叫那夏決明夏太醫,偏偏是個最愛損人不利己的貨色。

他非得擰著性子道一句:

“要算賬便算,還改天,拖拖拉拉、扭扭捏捏,我看你是美色上頭,和他賀恩在一起待久了,也成了個孬種——大孬種!”

平白被人給罵了,這可上哪兒說理去?

少年嘴角一抽,默默地放開了慶王的身子。

反正慶王心裏是有數的,不會當真鬧到壞了局面的地步去。既然如此,他也索性袖手旁觀好了。

反正他賀恩就是個孬種,小孬種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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