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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此事非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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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此事非你不可!

隨著賀恩的這一松手,慶王倒像是脫了韁的馬,百無禁忌起來。

且看他揮出一掌,照著夏決明的腦門兒便要抽打下去,後者反應過來意圖躲閃之時,那“啪”的一聲脆響已然震得賀恩耳膜三顫。

聽得少年腦袋垂得愈發地低,心裏暗暗想道:慶王不愧是慶王,單就沖著這份武術功力,那也不是尋常人可以挑釁半分的。

再觀夏決明,捂著額頭疼得齜牙咧嘴,他嘴巴一張就要嚷嚷起來。

可三人耳朵一晃,皆聽到了天香閣裏慣有的絲竹管弦之聲——此處雖不是夜夜笙歌,卻也不乏有通曉找樂子的家夥兒。

於是乎,賀恩眼見的這位夏太醫成了“啞巴”,幹張著嘴巴直喘粗氣,腮幫子氣得圓鼓鼓的,就是一個字兒也罵不出來了。

又是“哼”的一聲,毫無疑問,仍是慶王。

怒氣發作之後,舒心快意的王爺一揮衣袖,端的是翩翩公子哥兒的模樣。

流轉周身的貴氣,論誰也想不到,他是個深藏不露的個中高手。

待到一切平覆下來,賀恩瞧著時機,分別給兩位皆斟過茶水。

其中一杯遞到慶王面前時,後者握住他的手來,不經意地捏了一下。

二人這微不足道的一次互動間,使得彼此溫度有過些許交換,而慶王的那份獨特涼意,卻如烈火一般於少年心中點燃了荒蕪原野。

“王爺,”賀恩琢磨著,還是開了口,“有一件事,還得求您開恩做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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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早有丫鬟捧著面盆毛巾等在了房間外邊兒。

誰都知道,眼下這天香閣裏最得風光的當屬蘇玉卿蘇姑娘。

人家雖是新來的,但卻天生是個富貴命,一天苦日子也吃不著,搖身一變從千金小姐榮升為當紅花魁。

可這蘇玉卿卻偏偏有個怪脾氣——她不喜歡丫鬟們來伺候。

“姑娘,東西放旁邊,你們先下去吧。”

婆子說著便杵在了蘇玉卿那房門之前,擺明了是不肯放進去任何一人。

剩下幾個年輕丫鬟面面相覷,最終也只得嘆一口氣,就此悻悻離去。

三五成群地結伴走著,口中還不忘念叨幾句道:

“姐姐,你說這蘇玉卿也真是怪了!人家旁的姑娘們,可都喜歡咱們年紀小的,辦事麻利不說,不比那些個老婆子眼明心亮?”

“哼,你把她當主子伺候,人家可把你當賊給防著!”

“哎?姐姐此話何意?”

“蠢丫頭,你可還看不透嗎?咱們這閣子裏,張香娘是怎麽出的頭?她蘇玉卿又是怎麽出的頭?”

“這……姐姐是說……”

“噓,”丫鬟急忙去捂同伴的嘴巴,左右忙看了一圈兒,這才敢再開腔道:

“你可仔細著些吧。人家一個個的那可都是雙面畫皮——表面一套,背後一套。今兒中午,她蘇玉卿還要去找芙蓉姐用~午~膳~嘞~”

伴著腳步聲,話音亦逐漸飄遠。

奈何耳力太好,就是不想聽,也架不住那些風言風語偏偏自個兒就往耳朵裏鉆。

翻了個身,少年又伸了個懶腰,算著時辰也差不多了,從那榻上支起了半邊身子。

時機卡得剛剛好,立時便聽得門外婆子喚道:

“姑娘可起身了?老奴這便進去伺候您梳洗……”

這天香閣裏年輕姑娘不少,老婆子其實要更多。畢竟人人都有老去的那天。

雖說是老婆子了,實則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因為有過生育,或遭了身體,或是最基本的容貌不再,便指使她們只能做些灑掃伺候的粗活,這才得以保全一份糊口的生計。

比如此刻正伺候賀恩的這位,名喚崔嬤嬤,年輕時唱的一口好昆曲,是北地少有的南音娘子。

可如今,也只能做做梳洗打扮等幕後的活計了。

“崔嬤嬤,咱們閣子裏,會梳這南方發式的除了你可還有旁人嗎?”

賀恩狀似不經意地問起。

莞爾一笑,崔嬤嬤回道:“姑娘擡舉,這算不得什麽本事。”

“老身因著早些年拜師學戲順道兒學了這一門手藝,卻也不算入行。若說精通,那得數的是咱們閣子裏的芙蓉姑娘。”

略一挑眉,賀恩“哦”了一聲,閑適地追問起來:“芙蓉姐姐?她因何會精通此技呀?”

“嗐,姑娘來得晚些,不知道也實屬正常。說起來,您和芙蓉姑娘還頗為相似呢!”

此話一出,賀恩竟也來了興致。他原本只是借這個由頭來引到芙蓉身上,好為自個兒接下來去拜訪對方顯得更加順理成章一些。

卻沒想到,會從崔嬤嬤嘴裏得知如此一段過往,於是靜下心來仔細聽了進去:

“她本就出身江南,又是名門閨秀之後,自幼也是過過那金尊玉貴的生活的。見得世面較常人來得多了,穿衣打扮更是一等風流,這俗話說得好:近朱者赤,便是熏也給熏透了。梳個發式又有何難?”

“要依我說,芙蓉姑娘最為人稱道的當是她那一手好女紅,繡得花兒跟活過來了似的,待到開春了,真是要怕引來蜂兒啊,蝶兒的!”

說此話時,崔嬤嬤眼中綻出一抹光亮,饒是賀恩也不由得為此驚奇。

尋常女子講求女紅技藝,那是自然。但青樓女子向來是不重這個的。

他著實未曾想到,芙蓉還有這麽一手好技藝。

“在咱們這天香閣,當真是埋沒了……”少年不禁感慨道。

“是啊,”崔嬤嬤亦附和起來,但她想到什麽,忽而話鋒又是一轉。

“只是自秀蓮姑娘沒了以後,便再沒見過芙蓉姑娘動過一針一線了。興許……哎,不說也罷,不說也罷。”

聽著話音,芙蓉和李秀蓮怕是有過深深一段過往。

但自個兒已然與崔嬤嬤聊過太多,再耽擱下去,怕是會誤了大事。

於是簡單梳洗過後,賀恩吩咐小廚房去準備一點兒清淡小吃,裝進食盒裏,親自提著去往芙蓉房裏。

“咚咚咚……”

敲打三下,不得回應。

擡手又是輕敲,賀恩出聲輕咳兩聲,使得房中得以分辨出,來者是他而非旁人。

果不其然,雖是遲了些,卻還是得到了芙蓉的回應。

“玉卿,進來吧。”

隨著木門打開,房內景象映出賀恩眼中,少年眸色一閃,頗為驚詫。

無他,一地的碎片紙屑,還有破布爛條堆搡在了旁邊,儼然是混亂之際、淩亂不堪的。

“姐姐何至於動了這麽大的怒氣?”

說著,少年將門輕輕帶上,又不著痕跡地落了門栓。

來到桌前,還未等放下食盒,便聽得芙蓉嘆息著拒絕道:

“勞玉卿關切了,我卻毫無胃口,聞著便想吐……”

“噗嗤”一聲,少年笑了起來,學著閣子裏姑娘們的模樣,打趣道:“姐姐莫不是有身子了?怎的,這清粥小菜都要害喜不成?”

聽他此言,芙蓉勉強掀了掀眼瞼,想要反駁,卻終是化作一聲嘆息。

她渾身無力地趴伏下去,一雙高腫的眼睛裏遍布血絲。望向賀恩時,那癡呆發楞的模樣,倒像是透過他再看另一個人。

於是少年立時想起,張香娘亦曾如此看過自己。

快步來到床邊,少年低聲問道:“姐姐在想什麽?”

“沒什麽……”芙蓉作勢想要扭開臉去,可偏偏渾身毫無氣力。

面上笑意更深,少年踱了兩步,雖是猜度卻偏生講得信誓旦旦。且聽他說:

“讓我來猜一猜——想必,定是和張香娘姐姐有關嘍。”

上次他假意祝賀芙蓉,是存了詐一詐的心思。不過這次,他卻當真將寶給壓在了這上邊兒。

但見芙蓉動作一滯,再不能躲閃,積了三分力氣後勉強支起身子,暗自搖頭。

“公子當真是火眼金睛,什麽都瞞不過你的。”

唇一抿,少年正色起來。口中再講出的話,也從張香娘去往了那背後真正謀求算計之人身上。

“昨夜姐姐與幹娘動了如此火氣,怕是為了瘦馬一事吧。”

“是的。”芙蓉垂眸嘆息,“如今張香娘依舊病著,連看過幾個郎中,都說不中用了……幹娘的意思是,要我去接管調教那批新來的瘦馬。”

正應了賀恩心中猜測。

昨日夜裏,鴇母故意留他在房中,而晾著芙蓉不管不顧,估計就是想要芙蓉走上李秀蓮的老路。

至於自個兒,怕也不過是來日的張香娘。興許,在那鴇母李娘子眼中,自個兒還不如張香娘嘞。

好歹張香娘還被她信任著,自個兒算什麽?

冷笑一聲,賀恩搖了搖頭。

他必須承認,聖人之言確有道理:久入鮑肆而不聞其臭。

如今他在青樓待得久了,就連思緒都被其感染同化了。

耳畔傳來一聲嘆息,自然是芙蓉了。少年擡眸望去,瞧見後者虛弱得起身都費勁兒,不由得也無奈起來。

“姐姐難道是想要活生生餓死自個兒嗎?”

沒想到芙蓉卻是牙一緊面一橫,道一聲:“蓮兒的血便濺在此路道旁,我自當以死明志!”

心中猛然一緊,賀恩須的承認,有那麽一剎那,他是被芙蓉給鎮住了的。

這個身若浮萍的青樓女子,卻能懷有如此氣魄……實在令人嘆服。

然而,他卻不得不當頭澆下一盆冷水。

“芙蓉,你必須接過這批瘦馬。此事,非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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