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可真是個大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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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你可真是個大孝子
“小賀恩，你可真是個‘大孝子’啊。”
飽含笑意的一句話，賀恩沒有擡頭，卻好似看見了慶王咧開嘴露出八顆齊整牙齒的顯著笑意。
那漂浮在半空之中的一顆心，終於是穩穩地放回了肚子裏。
該說不說，他賭對了——以他對慶王的了解，便猜到此人並非愚頑之人，不會拘泥於世俗禮法道德。
對於他的這番忠孝之論，穆乾的接受能力簡直良好。
而他公然反水，狠踩自己生身父親這件事……賀恩悄咪|咪地擡了擡頭，陡然感到下巴上一陣沖勁兒，原是慶王以腳尖托著他那顆腦袋一下子擡了起來。
雲紋黑靴就這般頂在他的脖頸之前，只消再往前半寸，便可直壓他的咽喉，使之再也喘不上氣來。
強制高擡的視線，縱使飄忽不定，卻不得不望向慶王方向，將後者那噙著笑撥弄佛珠手串之模樣盡收於眼底。
“王爺，小子瘋傻，胡言亂語罷了，您千萬不要往心裏去。”
“胡言亂語嗎？本王倒是覺得，二郎這一番論段，真是對極了。”
笑意逐漸加深，慶王同樣回視賀恩，兩人對望之中，少年感到面上一陣輕癢。
那目光分明並無實形，卻有如素手玉指撫摸而過他的面頰五官，七竅之內湧起陣陣暖流，氣血翻動幾次意圖沖破脈搏，而命他當場暴斃而亡。
“啪嗒”一聲，慶王將佛珠收攏於掌中。他取出一塊腰牌，徑直拋入了賀恩懷中，少年伸手接住，並感到下頜處忽而一輕。
再擡頭時，慶王已換為更加松散的坐姿，雙眸輕闔，略顯疲憊之態。
“好了，本王乏了，二郎你也起來吧。”
如此……便結束了嗎？
賀恩心中仍不敢相信，如此輕飄飄地便蓋過了他的驚慌與擔憂。然而更重要的是，全程都是他在言語，慶王根本沒有提及，他為何選擇賀峰，又與賀峰交談了什麽。
對於前者，賀恩自個兒能夠有所判斷，無非是他揣測那樣，賀家勢力仍然存在，慶王不便於直接問罪發落。
但是後者，二人在自個兒離開之後，顯然有所博弈。——他們究竟談了什麽，竟然能夠平和安穩地直到現在。
難道慶王就不怕，賀峰再給他來一次刺殺嗎？或者，賀峰真的覺得慶王會放過了他，而大搖大擺地在元城安頓下來嗎？
種種疑惑就在心中接連不斷地冒出，賀恩一時忘了動作。他聽得一陣腳步聲，才發覺穆乾不知何時已然站起，還朝著他的床榻走去。
不久之前，就在那張床上，二人之前過分親昵，使得賀恩如今想起仍是面紅不退。
少年渾身發了個戰栗，當即請|命道：“王爺既然乏了，不如就讓小子送王爺前去休息吧。”
往後揮了揮手，慶王一派自在隨性的模樣，像是極好說話似的。但聽這位七皇子隨口道：“不必了。本王就在此歇著便很好。”
就在此歇著？這不好，這很不好！
他可不想再經歷一次那提心吊膽乃至性命受到威脅的境地。
默默起了身，賀恩心中忖度著自個兒去和李慎擠一擠的可能性，又或者可以去找暗衛們，比如那位李鷹大哥，人狠話不多，相處起來也很隨和。
但他這些心思沒有一個可以落到實處，且聽慶王又道：
“二郎，怎麽，不歡迎本王在此歇息嗎？”
誰敢說一個“不”字啊。這可是七皇子，皇貴妃的兒子，皇帝老兒心中最合適的儲君人選。
心思猛地一提，少年趕緊將腰牌塞進胸前，趕到床邊來就要服侍慶王安寢。
而慶王卻忽然扶住他的手臂，止住了賀恩前去拽被子的動作。且聽這位爺笑道：“二郎這雙手生得金貴，本王可舍不得讓你疊被鋪床。”
和衣躺下，慶王大抵也沒有真的安寢之想法。再者道，如今已是五更天裏，再過不久就要雞鳴。賀恩垂眸，心中默默一數，倒是驚詫地發現，慶王自打來了元城，還從來沒睡過一個好覺。
是否身份尊貴之人，皆要這般警之惕之，終日提心吊膽不得安寧……
輕嘆了一口氣，看著床上穆乾逐漸酣然，他亦走向臥榻，和衣小憩片刻。
只是這一覺，終究是睡得不算安穩，賀恩一閉上眼睛，便會不斷閃回那日在賀府見到的連綿大火，更有自己躲在水缸後面，偷聽黑衣人談話的隱秘。
往往眼前一晃，就被那些個刺客發覺，抽出利劍將他捅了個對穿。
猛然驚醒過來，出了一身的冷汗，在這寒冬臘月裏，凍得人口鼻僵澀難以呼吸。
屋中僅有的一盆炭火，因為缺少炭薪早已蔫然不盛，唯有幾點零星火種，在滿盆子的灰燼裏偶爾閃著光亮又驟然熄滅。
少年試著挪動手腳，卻不知這細微的聲響也被那人收入耳中，只聽慶王忽而開口：
“賀峰並不知你見過刺客密謀之事。”
心裏一驚，賀恩不禁想到，他著實忽視了這個問題。是了，從那老東西的認知來看，自己回到賀府不過是逛了一圈，頂多帶走了妾室徐氏，對他的“大計”而言根本不存在任何影響或威脅。
可是，賀峰又為何堅稱他是“瘋傻”了，不肯讓他開口呢？
稍作思索，少年想及自己的母親，心中漸漸浮現了一個念頭。他喃喃道：“所以……”
“所以賀峰怕的是什麽？”慶王引著他說出那個猜想。
“賀峰是怕，我向王爺控訴他苛待妾室庶子？”
將答案說出了口，賀恩卻戛然止住了聲。他心裏奇怪極了，揮之不去的陰霾籠罩其間，說不出究竟是哪裏存在問題。
——不該如此淺顯的。
那個老東西好歹也曾做過兵部尚書，怎麽會被這等小事給拘泥限制住了呢。
莫說苛待了，就是將他和母親活活毆打致死，只怕也是可以輕易蓋過的事情。
簡直太怪了……
縱使他所掌握的所有線索，只能推出這一個結論，仍是讓賀恩難以接受如此現實。
他心裏堵著的那口氣，只好寄希望於慶王。然而兩人並不同在一處，他無法得知床上穆乾的神色如何，心中又究竟是如何去想。
但聽著慶王似是含笑，又似平淡地講出了四個字：“不無道理。”
像是一巴掌，抽在了賀恩臉上。
在此之後，慶王翻了個身，並不言語了。賀恩不敢睡去，一直硬撐著去等穆乾開口，可他等了好久，也未能再聽聞任何字眼。
直到困倦深深襲來，少年難以抵抗這具身體的本能想法，雙眸一閉逐漸睡了過去。
就在賀恩睡著之時，穆乾卻從床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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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含笑意的一句話，賀恩沒有擡頭，卻好似看見了慶王咧開嘴露出八顆齊整牙齒的顯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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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不說，他賭對了——以他對慶王的了解，便猜到此人並非愚頑之人，不會拘泥於世俗禮法道德。
對於他的這番忠孝之論，穆乾的接受能力簡直良好。
而他公然反水，狠踩自己生身父親這件事……賀恩悄咪|咪地擡了擡頭，陡然感到下巴上一陣沖勁兒，原是慶王以腳尖托著他那顆腦袋一下子擡了起來。
雲紋黑靴就這般頂在他的脖頸之前，只消再往前半寸，便可直壓他的咽喉，使之再也喘不上氣來。
強制高擡的視線，縱使飄忽不定，卻不得不望向慶王方向，將後者那噙著笑撥弄佛珠手串之模樣盡收於眼底。
“王爺，小子瘋傻，胡言亂語罷了，您千萬不要往心裏去。”
“胡言亂語嗎？本王倒是覺得，二郎這一番論段，真是對極了。”
笑意逐漸加深，慶王同樣回視賀恩，兩人對望之中，少年感到面上一陣輕癢。
那目光分明並無實形，卻有如素手玉指撫摸而過他的面頰五官，七竅之內湧起陣陣暖流，氣血翻動幾次意圖沖破脈搏，而命他當場暴斃而亡。
“啪嗒”一聲，慶王將佛珠收攏於掌中。他取出一塊腰牌，徑直拋入了賀恩懷中，少年伸手接住，並感到下頜處忽而一輕。
再擡頭時，慶王已換為更加松散的坐姿，雙眸輕闔，略顯疲憊之態。
“好了，本王乏了，二郎你也起來吧。”
如此……便結束了嗎？
賀恩心中仍不敢相信，如此輕飄飄地便蓋過了他的驚慌與擔憂。然而更重要的是，全程都是他在言語，慶王根本沒有提及，他為何選擇賀峰，又與賀峰交談了什麽。
對於前者，賀恩自個兒能夠有所判斷，無非是他揣測那樣，賀家勢力仍然存在，慶王不便於直接問罪發落。
但是後者，二人在自個兒離開之後，顯然有所博弈。——他們究竟談了什麽，竟然能夠平和安穩地直到現在。
難道慶王就不怕，賀峰再給他來一次刺殺嗎？或者，賀峰真的覺得慶王會放過了他，而大搖大擺地在元城安頓下來嗎？
種種疑惑就在心中接連不斷地冒出，賀恩一時忘了動作。他聽得一陣腳步聲，才發覺穆乾不知何時已然站起，還朝著他的床榻走去。
不久之前，就在那張床上，二人之前過分親昵，使得賀恩如今想起仍是面紅不退。
少年渾身發了個戰栗，當即請|命道：“王爺既然乏了，不如就讓小子送王爺前去休息吧。”
往後揮了揮手，慶王一派自在隨性的模樣，像是極好說話似的。但聽這位七皇子隨口道：“不必了。本王就在此歇著便很好。”
就在此歇著？這不好，這很不好！
他可不想再經歷一次那提心吊膽乃至性命受到威脅的境地。
默默起了身，賀恩心中忖度著自個兒去和李慎擠一擠的可能性，又或者可以去找暗衛們，比如那位李鷹大哥，人狠話不多，相處起來也很隨和。
但他這些心思沒有一個可以落到實處，且聽慶王又道：
“二郎，怎麽，不歡迎本王在此歇息嗎？”
誰敢說一個“不”字啊。這可是七皇子，皇貴妃的兒子，皇帝老兒心中最合適的儲君人選。
心思猛地一提，少年趕緊將腰牌塞進胸前，趕到床邊來就要服侍慶王安寢。
而慶王卻忽然扶住他的手臂，止住了賀恩前去拽被子的動作。且聽這位爺笑道：“二郎這雙手生得金貴，本王可舍不得讓你疊被鋪床。”
和衣躺下，慶王大抵也沒有真的安寢之想法。再者道，如今已是五更天裏，再過不久就要雞鳴。賀恩垂眸，心中默默一數，倒是驚詫地發現，慶王自打來了元城，還從來沒睡過一個好覺。
是否身份尊貴之人，皆要這般警之惕之，終日提心吊膽不得安寧……
輕嘆了一口氣，看著床上穆乾逐漸酣然，他亦走向臥榻，和衣小憩片刻。
只是這一覺，終究是睡得不算安穩，賀恩一閉上眼睛，便會不斷閃回那日在賀府見到的連綿大火，更有自己躲在水缸後面，偷聽黑衣人談話的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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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驚醒過來，出了一身的冷汗，在這寒冬臘月裏，凍得人口鼻僵澀難以呼吸。
屋中僅有的一盆炭火，因為缺少炭薪早已蔫然不盛，唯有幾點零星火種，在滿盆子的灰燼裏偶爾閃著光亮又驟然熄滅。
少年試著挪動手腳，卻不知這細微的聲響也被那人收入耳中，只聽慶王忽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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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一驚，賀恩不禁想到，他著實忽視了這個問題。是了，從那老東西的認知來看，自己回到賀府不過是逛了一圈，頂多帶走了妾室徐氏，對他的“大計”而言根本不存在任何影響或威脅。
可是，賀峰又為何堅稱他是“瘋傻”了，不肯讓他開口呢？
稍作思索，少年想及自己的母親，心中漸漸浮現了一個念頭。他喃喃道：“所以……”
“所以賀峰怕的是什麽？”慶王引著他說出那個猜想。
“賀峰是怕，我向王爺控訴他苛待妾室庶子？”
將答案說出了口，賀恩卻戛然止住了聲。他心裏奇怪極了，揮之不去的陰霾籠罩其間，說不出究竟是哪裏存在問題。
——不該如此淺顯的。
那個老東西好歹也曾做過兵部尚書，怎麽會被這等小事給拘泥限制住了呢。
莫說苛待了，就是將他和母親活活毆打致死，只怕也是可以輕易蓋過的事情。
簡直太怪了……
縱使他所掌握的所有線索，只能推出這一個結論，仍是讓賀恩難以接受如此現實。
他心裏堵著的那口氣，只好寄希望於慶王。然而兩人並不同在一處，他無法得知床上穆乾的神色如何，心中又究竟是如何去想。
但聽著慶王似是含笑，又似平淡地講出了四個字：“不無道理。”
像是一巴掌，抽在了賀恩臉上。
在此之後，慶王翻了個身，並不言語了。賀恩不敢睡去，一直硬撐著去等穆乾開口，可他等了好久，也未能再聽聞任何字眼。
直到困倦深深襲來，少年難以抵抗這具身體的本能想法，雙眸一閉逐漸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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