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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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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纏綿

“……什麽?”

少年當即怔在原地。

他聽清楚了慶王所言為何,但卻久久無法回神。顱中意識似是在那二字迸出時而全然抽離,只剩下生硬的字眼,一遍遍地沖擊著他那愈發脆弱的纖細神經。

解、開?

指尖輕顫,賀恩便被穆乾硬按在了玉帶之上。他感到一片冰涼的觸感,那是手指觸碰玉石的一剎那間,令他如同跨越時間與空間,去到那山澗之中,看見水流自崖底之下蜿蜒曲折地流出。而涓涓流水繞過他的周身,如蟒蛇一般愈發箍住收緊,重壓之下,他幾近窒息。

同樣身為男子,便是沒有經歷人/事,賀恩卻也從那戲文話本之中曾經得知此事。

更遑論,京城裏權貴仕宦之家,亦多有風/流/韻/事傳出……

心尖兒猛地一晃,少年感到有絲絲涼意沿著脊椎正在往上攀爬。

眼看著慶王那骨感分明的喉結上下滾動起來,耳畔亦幽幽地傳來了眼前人那依舊冷冽的嗓音:

“二郎緣何遲疑不動,可是本王說得不夠清楚?”

步步緊逼,賀恩心中鼓點急動。他再不敢有半分失神,卻不論他如何集中意識,都無法從穆乾嘴角噙著的冷笑之中,瞧出半分真情實意。

恍惚之間,他不由得產生懷疑——難道先前那同他生死與共之人,當真死在了刺客劍下嗎?

還是說……從始至終,他的一舉一動一行一止便盡數都在慶王把控之中。

囁嚅雙唇,賀恩低眉不敢直視慶王,但他同樣手頭遲遲沒有動作。不為別的,局勢尚不明朗的情況下,冒然行動只怕是要被拆吃入腹而死無葬身之地。

“小子,不知王爺此舉是為何意。”

這種時候,裝傻賣呆地以退為進,或許能夠探出一線生機?賀恩講話時,恨不得每顆牙齒都因不安而顫動頻頻。

“呵~”又是一陣冷笑,但慶王儼然心情急轉直下,“本王說過的話,這麽快便忘得一幹二凈了,嗯?”

話中飽含威脅之意,賀恩頓時警鈴大震,他急忙回想,直到翻出那句“本王已聽夠了二郎這些裝傻賣呆之詞”,不由得暗道不好。

可是如今騎虎難下的是他自己,如若顯露半分他對此事的真實想法,只怕會是轉瞬便要跌入無邊地獄之中啊……

他除了裝傻,還能做什麽呢?

緊咬著下唇,少年急忙思索,究竟該如何保住自個兒那微不足道但卻敝帚自珍的貞/操清白。

嘴上小心翼翼地認錯討饒,但心裏卻一陣高過一陣地咆哮:他才不要做那以/色/侍/君之徒!!

“小子愚鈍,實在不知該如何去做。——王爺這玉帶可是稀罕物,小子從未見過,亦不敢輕舉妄動。”

說著說著,聲音愈發小聲,賀恩盡量不去直視對方視線,試圖壓低自個兒的存在實感。

然而,他的手始終被穆乾抓握在側,饒是心裏一萬個逃跑的念頭,可卻分毫不得落到實處。

就在他掙紮之間意圖逃脫之時,忽然吃痛地倒抽一口冷氣,原是穆乾壓著他的膝蓋,徹底將他困在了自個兒面前。

但見慶王空出一手,將賀恩雙臂壓過發頂,他似是放棄了讓少年親自為他寬衣解帶。

可是,他真的打算就此放過於他嗎?

盈出一份淚眼婆娑,賀恩還打算延續以往地賣弄可憐來試圖蒙混過關。誰知下一瞬,只聽“哧啦”一聲,他的外衣被慶王撕開【就撕了一個外套,審核老師放過我吧】,僅剩一重中衣作最後防線【穿著衣服呢,還有衣服嗚嗚嗚】。冬日苦寒,涼意驟然撲陳而來,少年瞪大了雙眸,卻因四肢被壓得死緊,根本分不出半分氣力來掙紮逃避。

分明他並未紅果,卻還是有種赤條條被眼前人審視之感。好似將靈魂抽剝,驟然展露在了慶王眼前。

甚至,賀恩還從後者眼中看到一晃而過的驚喜之色。

玉指微涼,穆乾觸碰過賀恩上次受傷之處,那些青紫早已痊愈。可是慶王的靠近,卻仍是讓少年儼然耐不住這份陡然襲來的審視,周身仍是戰栗不止。

“很好,舊傷並未留下疤痕。”慶王如是說道。

可聽著自個兒的身體近況,賀恩卻感受不到半分愉悅,他只覺得自個兒像是一件藏品——被慶王納入府庫之後,興致起來時,才會把玩點評的物件兒罷了。

忽而湧起悲涼,個中混雜憤慨,少年著實有十分的不甘心。

他緊咬牙關,手足之間的掙紮反抗從未停止,若不是目光無形,只怕他這會兒早就要犯下了那足以誅去九族的罪過了。

且聽他咬牙切齒地喊出一聲“王爺”,旋即雙眸瞪得眼周都泛起了殷紅,少年字字成頓地拋論道:“士可殺之,不可辱之!!”

此言勉強叫停慶王片刻,後者雖並未撤回掌指,但好在擡眸迎上了賀恩視線。

只聽這位七皇子泰然自若地發問道:

“二郎可是不願?”

如此廢話,他自然是不願!

可誰知,慶王牽動唇角,眸色卻冰冷銳利。且聽他一一細數道:

“若是不願,又為何主動撲/倒在了本王腳下?”

“若是不願,又為何三番五次挑釁撩/撥本王?”

“若是不願,又為何舍命相護,乃至不惜屠戮性命背上無妄因果冤債?”

“——賀恩,難道你所做一切都只是為了戲/弄本王?

還是說,打從一開始,你便步步為營,要引/誘本王入了你的機關算計之中?!”

與話音齊落的,是慶王突然掐住賀恩脖頸的手。這位七皇子果真動了氣,再不覆往日的繾綣溫柔。他掐住賀恩,力道逐漸加重,竟是一副直取後者性命的兇狠架勢。

“不是的,王爺……”

“本王如此信任與你,你卻要告訴本王,是本王看走了眼嗎?”

慶王的手上力道愈發加重,賀恩幾近呼吸困難。他瞬間想起了自己與眼前人初遇時,亦是同樣地被深深懷疑,更是同樣地被掐住咽喉。

那一次,他是如何打消王爺疑慮的?絞盡腦汁地去回憶,費盡心思地去思索,賀恩本能地想要依賴往日舊的方法。

可是,時移世易,現在的他背負有王爺曾托付的一份信任,以及二人生死與共的一份羈絆。他該如何去解釋,這段時日以來的所作所為確是真心,但卻並非王爺想要的那種“真心”?

由於缺血少氣,顱內意識逐漸昏沈,賀恩汗滴、眼淚兼具地自面頰滑落。

奈何雙手仍被慶王控於掌中,就連些微的掙紮反應都做不出來。

就在肺腑之間烈火沸燃,肉身幾欲焚毀之時,賀恩忽而感到頸子上桎梏消解。然意識還未通達百骸,便於雙唇之上迎來一分全然意料之外的柔軟。

慶王封緘其口,以己之氣息度入賀恩口中。後者瀕臨窒息,惟剩本能地依賴穆乾以求得片刻喘/息。

此吻不同與世間任何情意,縱使激/烈、纏/綿,乃至二人唇舌相依相伴,彼此之間互探幽秘,卻只在波瀾洶湧之下暗生博弈。【親了個小嘴而已,只是親吻嗚嗚嗚嗚】

一方退縮,一方侵襲,一方怯至絕境而無退路,為求生路殊死一搏,一方勢如破竹攻其尖銳,全軍壓境近乎挫骨揚灰。

直到將其都城搗毀,還要縱火焚燒宮室,烈焰連綿三月而不熄。濃霧滾滾,硝煙陣陣,嘶鳴哀絕之中,天地乾坤為之黯然失色。

起初,賀恩貪求喘息之機,胸腔起伏間意圖脫離穆乾好觸碰那清新之氣,但慶王卻不肯有絲毫放松,每每將其拽回控住,便要撕咬那兩片桃櫻唇瓣,尖齒磕碰血肉,絲絲腥氣兒竄於喉間,帶來揮之不去的迷離甜膩。

隨著氣息漸漸渡滿,少年焦躁求生之心亦平和愈緩,此時攻勢遂趨徐減弱,化作那生銹鈍刀,磨之、割之,不見利刃,不聞金鳴,卻自有千般輾轉萬般琢磨,使之無路可走無處可逃。

終是城下會盟,暫行誓約,雙方偃旗息鼓談和停戰。於是抗拒徹底消匿無蹤,不知是從何時開始,少年滿身已然浸透紅潮,粉櫻連理,津水銀液渡平漲蓄,牽連勾扯欲成弦絲。

“賀恩,你之所求,本王盡可賞賜與你。”

慶王輕壓揉弄著少年唇瓣,聲色沈沈,如深淵之中暗流湧動。

賀恩低眉斂目,唯有喘息卻無言語。

他聽得陣陣心跳轟鳴,卻不知是源自左胸,還是眼前人那觸手可及的血脈交匯之處。

隨著這一語,平生許多思量,賀恩想問慶王,是否他所求任何,都會如願以償;又是否他求之得之,需要付出萬劫不覆為之代價。

可他不敢冒然開口,話至嘴邊,便後怕先前那緊緊掐住他脖頸的劫難再來一次。命懸一線的恐懼,還有那不可琢磨的恩寵,皆是雷霆雨露。

故而聲線顫顫,少年出音其若蚊翼:“賀恩,多謝王爺……”

似乎對他這份謹小慎微十分滿意,慶王倒是將他雙手兀得放開。少年急忙撤回雙臂,瞥過一眼,才發覺兩只手腕皆是青紫一片。

原來方才他的抗拒掙紮並非作假,只是慶王力道著實異於常人,硬是將他手腕險些掰斷,也未曾讓他逃離半分。

比起皮肉之上所受苦痛,此時此刻,賀恩心中奔襲而過的震驚儼然更重。他著實萬萬沒有想到,七皇子竟會對自己存有如此心思。

並且,這般心思來得如此兇猛、迅烈……

然而細細想來,早在京城時便曾聽聞慶王寵/幸美色,府中更是豢/養了一批美/婢/孌/童,風流之名早已遠播在外。

二人相識以來,多次親近出格之舉,他卻始終存有僥幸。甚至以為有著“禮數道德”在前,慶王當克己抑思,不會對他太過放肆。

現今看來,簡直愚蠢至極啊……

怯生生地掀起眼瞼,賀恩心中滿是劫後餘生之感。他窺伺著穆乾反應,卻不知,自個兒這般藕斷絲連似的目光留戀,當真是要堪比一段幽香。

眼前人便在他眼皮子底下高高挑起眉峰,勾著嘴角,原本平風靜水的心湖頓時再生波瀾。

慶王之手徑直伸到賀恩身前,隔著那重中衣,好似勾畫點染一般。他輕觸過賀恩的幾個穴位,使得那緊繃的少年逐漸和緩下來。這位精通藥理的王爺不禁含笑輕道:

“外傷雖好,卻不知內患如何。還需的再行檢查過了才是。”

“不!”賀恩當即嚇得大驚失色,他從不知自己竟會這般疑神疑鬼,分明王爺只是在給自己檢查過往傷勢,他卻自個兒聯想到了許多少兒不宜的內容。

只不過,這會子他哪裏顧得上自個兒那眨眼之間便已泛紅的嬌俏面頰,急忙捉住了慶王那愈發隔衣游走的手掌一只,“不必勞煩王爺,區區小傷,早已完全康覆了。”

“是嗎……”聽聞他的回答,穆乾仍抱有三分懷疑,好在慶王並未執意繼續深入。

就在賀恩以為眼前人真的停思斂意之時,便聽到七皇子繼續道:

“本王忽然想起,二郎體內還有餘毒未清。”

經此一提,賀恩適才想起,自己先前昏迷好像確實是因中毒。但他卻並無任何相關記憶,全然不記得自個兒是何時中了這等暗招。

思緒翻飛,順著“中毒”一事尋索之際,腰上倏而一涼。

沒防備的發出“呃嗯”一聲驚呼,少年心中半是惱怒半是羞赧。待到他反應過來之時,被自個兒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的反應給臊得是紅霞滿面。【這就是按穴位推拿,是治傷嗚嗚嗚嗚嗚,沒有不良引導,是受被嚇到了而已嗚嗚嗚嗚】

他不禁暗想,若是慶王對此產生誤會,他可該如何解釋得清楚啊……

便是耳尖都頻頻顫動不止,賀恩心中百轉千回。

而始作俑者,卻含笑怡然,那隔著衣物之中的大手,頂著扳指硌在精要穴位,他確實在為賀恩診斷身體詳情,並且通過適當手法來疏導賀恩體內毒素不至於盡早彌散。

少年緊咬下唇,心中愈發慌張,他無法搞清楚眼下究竟是何情形。——他為何這般敏感,又為何如此怯懦……

兩相糾葛之下,他唯有一個念頭,那便是:逃離。

腦中計較著該如何擺脫困境,耳畔則傳來了問詢之聲道:

“二郎哪一年生人?”

驀得岔開話題,賀恩不明慶王究竟所謂何意,但他還是老實回答道:“初鴻四年。”

“哦?難道不該是初鴻二年嗎?”穆乾頗為詫異地挑眉反問。

心中疑惑更甚,賀恩自知記憶不該出錯。他還有兩年才到及冠,而今正是初鴻二十二年,怎麽算都不會是二年生人啊。

“王爺日理萬機,想必是記錯了?”他試著給這只陰晴不定的猛虎順毛,生怕一旦用詞不夠妥當,便再次將後者觸怒。

誰知慶王卻笑意更深,乃至生扭了一把他的側頰,少年不覺“嘶”了一聲。而穆乾此舉力道卻是正好,倒不會感到十分疼痛。

他說:“原是四年生人,那便是屬蛇了。——本王觀二郎性情溫順,著實惹人憐愛,還以為二郎是屬兔子的呢。”

這算是,在誇他嗎?賀恩不由得雙眸微瞇,心底一片質疑。

而沈默之時,慶王卻像又想到了什麽奇聞異事,埋於賀恩衣物之中的那只手再度活動起來,仍是按|摩穴位為少年解毒,但瞬間激起少年背後腰間一片雞皮疙瘩不止。

賀恩立刻支起雙臂,忙著推搡眼前人那逼近壓迫而來的寬闊雙肩。周身都被慶王的龍涎熏香所籠罩,一呼一吸之間,賀恩心中的緊張之感持續不消。

觀他如此,穆乾大抵玩心更甚,那副神色全然不像一位端莊持重的皇親貴胄,而是鄉野之間撈魚摸蝦的頑劣孩童。

且聽他覆壓在了賀恩耳畔,玩味兒地講說道:

“二郎可知,兔子生性很渣(我錯了,原本這裏的詞不過審,大家將就著看吧),那雌兔腹中分置二腔,身懷六甲之時尚可與雄兔happyhappy(原詞不過審)。”

分明他所講述的只是牧畜生靈,可話音入耳,卻生生撩撥起了賀恩一腔心緒翻湧不止。數九寒天裏,他卻自心間燎起一重野火,滾燙的溫熱自四肢百骸之間游走而過。

“小子孤陋寡聞,不及王爺博學多識。”賀恩擠出一絲妥帖微笑,試圖掩蓋自己那無法平消的心中起伏。

他當真只是在講說兔子?為何他聽了這般刺耳……

稍作思索,少年仍是不甘自己這般受制於人。雖說無法脫離慶王掌心,但那言辭上的調戲取笑,他卻可以反唇相譏。於是又額外補充道:

“對於兔子小子並不熟悉,倒是對蛇還算略知一二。”

既然對方拿兔子來暗喻於他,那他本就屬蛇,何不借此調轉槍頭嗆上一言?

“記得府中仆役曾言,春夏之交時,雄蛇往往性情暴躁。外界任何風吹草動,尤其是其他雄蛇的冒犯之舉,皆會令它們暴怒非常,乃至做出激烈反應。必要時,甚至會以性命相搏,不死不休。”

講說時,賀恩雙眸一眨不眨,他深深地凝望著眼前人,試圖捕捉慶王的任何神色變化。

如他所想,穆乾並非毫無反應。可是,這位慶親王卻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他著實反應了,卻反其道而行之的,顯露而出極高漲的興致。

……不是,他所說的,慶王是沒有聽懂嗎?

還是說,對於他這份再明顯不過的抗拒之意,慶王不僅不打算收斂,還要選擇迎難而上?

以至於,賀恩險些要陷入到了自我懷疑之境地。

只聽眼前人又笑道:

“二郎所言本王也略有耳聞。不過,現今仍是寒冬臘月,想必那些個蛇蟲鼠蟻還在冬眠之中。”

說到這裏,再迎上穆乾那一切盡在掌握的自矜之笑,賀恩心中徐徐升起一股不祥之感。果不其然,便聽得慶王意味深長地言說著:

“若是這時,撅地三尺、毀其洞穴,往那金籠之中囚得一條雄蛇,豈不是應當任其主人為/所/欲/為?”

對方輕而易舉之間便化解了賀恩的一番“勸諫”,甚至還要層層加碼,將他從那自護的高臺之上一寸寸地拖拽拉扯下來。

慶王擡手撫摸賀恩面頰,指尖滑落,觸及頸間新添的一片青紫。淤血凝塞不通,正如少年艱澀無解之心,陷入了孤絕難逃之境。

只是輕微觸碰,便激起一陣顫意,伴著絲絲縷縷鉆入皮下不斷蔓延的涼意疼痛,賀恩所思所想盡數泯滅逸散於無聲之中。

不是他擇不出反駁之語,而是深切地認識到了一件事實:不論他做出如何反抗,慶王都會將他一一摧毀,直至土崩瓦解。

所行所動,根本就是困獸之爭,不過徒勞無功而已……

直到如今,賀恩才算明白,那落在自個兒身上如此熱切緊迫之目光,或許並非愛才惜才——而是豺狼虎豹之於牛羊兔猻,是飲血啖肉的狠辣決絕。

毫無疑問,只要自個兒停止抗拒,慶王會立刻將他剝皮抽筋、拆/吃/入/腹。

一股戰栗沿著筋脈流竄周身,賀恩逃避一般地緊閉雙眸。事已至此,他的全部模樣皆被慶王收入眼底,再多掙紮都無法逃出生天。

所能做的,僅剩懸著五臟六腑,屏氣凝神、小心翼翼地道一聲:“王爺所言甚是。”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輕笑。

從這笑中,賀恩聽出了,那老練獵手滿載而歸,揚首而立的志得意滿;以及野兔失窟,剝皮烹炒的悲不自勝。

對慶王而言,大抵他賀恩就是一只山間蹦跳的頑劣野兔罷了……

認清了自個兒的真實處境,也辨明了慶王的純粹欲/念,賀恩忽然失了那份抗爭到底的堅決與底氣。因著畏懼,因著二人之間雲泥之別的身份差異,他連不甘都變得處心積慮,才可在那狂風驟雨之中得以保全自己。

……還有他的母親。

理智回身之後,賀恩全無欣喜,只剩滿腹的擔憂深切地拽扯著他的心臟。如今的他,四肢之上栓有無形重擔,灌了鉛水的鉸鏈,使得少年難以挪動半分。

便是慶王再度輕撫他的臉頰,賀恩也唯有低眉順眼,當真乖巧地如同豢養家兔。

而他心中所想?——忍得一時之辱,以謀來日之仇。

暗自咬緊牙關,雙睫亦是垂落,賀恩靜等慶王接下來的任意舉動。他感到,穆乾那泛著微涼的指尖輕輕拂過他的眼瞼、繼而掠過鼻尖、於唇瓣之上輾轉。

另一只手,則剝開他的衣物,游走於肌膚之間,處處惹火。

輕吟一聲,少年心底仍是無法接受這般卑賤的自己,他握緊了拳頭,徑直堵於唇畔。

心中是浪潮翻湧叩石穿裂,耳中灌滿雪原風聲,如同巨斧劈山震地,傳來了陣陣敲擊之聲……

敲擊之聲?不對,好像確有敲擊之聲!

驀得睜開雙眼,賀恩急忙扭頭朝那門扇望去,只見隱約燈火之外,著實杵立著一道人形黑影。

側耳一聽,似是李慎聲色,那人輕喚道:

“王爺,賀峰賀大人已攜全家前來元城,正候於堂下求見。”

“嗡”的一聲,賀恩頭腦之中炸開一片風暴。他瞪大雙眸睚眥欲裂,反覆確認耳中所聽,確是他那薄情寡義的所謂父親——“賀峰”。

而意識回身,他猛然驚覺,轉過腦袋來,則對上了慶王含笑玩味兒的雙瞳。

那對漆黑似墨的眼眸之中,倒映出自個兒紅成了熟透蝦米的面孔,耳中更是傳來慶王那笑意毫不掩蓋的問詢之聲:

“二郎方才閉目輕顫,是在想什麽呢?”

瞠目結舌,賀恩一個字都講不出口,他那兩條唇瓣頻頻顫動,滿肚子的學識辭藻,在此一刻竟破天荒地感到詞窮。

頭腦之中空白一片,他楞神地張望著,但見慶王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著。後者見他如此,笑意深到幾乎要如那春來池水般恨不得滾滾外溢。

臨行之前,穆乾為床上少年扯過錦被蓋好,又將那推搡到了床尾腳底的墨狐大氅重新壓上。

直到此時,賀恩再過遲鈍,也當反應了過來——或許慶王從一開始便在逗弄於他,根本沒有打算將他吃幹抹凈!

一切驚恐只是自個兒思慮過甚,而扭捏羞赧之態,只怕是要成了慶王眼中難得的笑柄不成……

了悟過來之後,賀恩真是恨不得打個地洞來將自己埋藏進去。而他也確實扯過錦被將自個兒躲在了一片漆黑之中。

“哈哈哈哈……”慶王清朗笑聲果然飄進耳中,一遍遍地提醒著賀恩,方才的他究竟是有多麽遲鈍、單純,乃至愚蠢。

“王爺庶務繁忙,還是早些去吧!小子體內餘毒尚且未清,便不下/床相送了!”

抓著穆乾先前的取笑之言,賀恩講得咬牙切齒、冠冕堂皇。而慶王卻也並未生氣,對於他的冒犯失禮,反倒繼續含笑道:

“那本王便先去見一見那賀峰,二郎身體好轉之後再來堂上議事。”

腳步逐漸遠去,隨著木門開合之聲,少年那縮在被中的身體忽而一僵。他緩緩拉下錦被,露出一張凝重的面孔。

穆乾此去,是要見賀峰的。而從他目前所掌握的線索來看,此次刺殺之事與賀家有著千絲萬縷的幹系。

一個小小庶子,尚且能夠揣測至此,慶王坐擁無數暗衛,又怎會對此一無所知……

傾巢出動,賀峰究竟在打什麽算盤?

而慶王如此鎮定自若,又會如何處置賀峰乃至賀府諸人呢?

還有他和母親徐氏,他們又當何去何從……

心思沈沈,賀恩雙臂垂落搭在了那大氅之上,細密絨毛蘊著一片暖意,其上仍存有慶王那繚繞周身的龍涎香氣。

少年垂眸思索,卻無論如何都繞不開那位清冷矜貴又陰晴不定的慶王七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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