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賀恩，本王可以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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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賀恩，本王可以幫你
有人一把將他擁住，賀恩瞬間沒入溫暖懷抱。此時他的意識已然開始散失，難以判斷這究竟是幻想，還是現實。恍惚之中，他好似聽見有人焦灼呼喚他的名字，伴著一聲又一聲的“二郎”，皆是深深刻進了他的回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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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之際，賀恩卻並不曾感到身體沈重。相反，他周身輕飄飄地，只覺得自個兒是在騰雲駕霧。
睜開眼睛，唯見白茫茫之一片，水天一色，雲霧繚繞，倒像是誤闖了什麽世外仙境。
腳下踩著綿軟雲朵，眼前有輕雲遮蔽視野，他看不清楚，本能地擡手拂過。誰知這一舉動，卻喚起一天晴空，霎時間光芒萬丈自頭頂傾斜而下，將那霧氣水汽盡數驅散。
再往遠處望去，霞光已是漫天，鶯歌燕舞，桃紅柳綠，一派欣欣向榮之景。因此，少年心中也歡快起來，他感到自個兒變得輕盈得很，快步上前感受天地靈氣。
然而，他行進了並沒有多遠，便隱隱約約望見不遠處似是杵立一人。
那身影清減消瘦，面容模糊一片，著實看不真切。
可是，於他心中，卻感到十分親切，似是那骨血裏埋下的牽連，無法輕易割斷。
加快步伐，少年繼續往前走去。他一路行得急，淌水過河，沾濕了下擺衣袖。甚至在跨越山溪時，腳底一個打滑，竟從那山石上滾落下去，摔得自個兒好半天都爬不起來。
而這動靜，確實惹來前方那人註意，賀恩來不及顧念自個兒的痛，他高高地仰著腦袋，只願能將那人究竟是何人物來看得清楚。
近了，更近了。
那人徐徐朝他行來，蓮步輕移，身影搖曳。
又近了些，他感到胸腔裏心臟躍動得更加急促，睜大了眼睛，一眨不敢眨。
終於……他看清楚了。
那朝他走來的消瘦身影，竟是他的生身母親徐氏！
但見母親一身血汙，面色更是悲戚，隨著靠近，鎖鏈鐐銬所發出的叮當作響聲如雷擊般灌入賀恩耳中。他眼睜睜看著徐氏深陷桎梏飽受折磨，可他卻怎麽都爬不起來。
溪水冰冷非常，似是山洪襲來，高漲的水位漫過其發頂，賀恩口鼻皆被堵塞緊捂，幾近呼吸困難……
不，不要！
心中陣陣咆哮，少年拼了命地抗拒掙紮，他聚起全身的力氣來違逆那股冰冷激流，情到深處，猛地從那床上坐了起來。
“劈啪”一聲，燭火爆了燈花。少年滿身滿額的冷汗還未退卻，只餘雙手死死絞著床單被褥，將那錦布幾乎撕裂。
原來，只是夢一場……
“還好……只是做夢……”
眸色逐漸黯淡，賀恩試著平覆自個兒心境。好一會兒，他才有了心思來觀摩此間環境，當即第一件便是發現，蓋在自個兒身上的，可是件珍貴不菲的墨狐大氅。
輕撫著其上毛皮，賀恩不必細想，也猜度出了其主會是哪位。縱觀整個元城，能輕易甩出如此手筆的，除了那位慶親王七皇子，還會是誰。
不由得松一口氣，少年暗暗思索起眼下局勢。
雖說當時自個兒略施小計，使得死士們刺殺失敗，但他到底雙拳難敵四手，所能接觸解決的，不過是其中的部分主力。更有大批死士采取包抄計謀，專挑穆乾身邊人圍堵下手。
那時廝殺聲陣陣，自然也免不了有惡戰一場。想及此，他忽然渾身一顫，頓時憶起——母親可被他托付給了李慎，就安置在客棧大堂裏呢！
下一瞬，少年已然掙紮著從床上跌落，不知是何原因，賀恩渾身脫力。
饒是無法聚氣，連行動都暗暗受阻，可他還是手足並用地也要爬出門去。
從裝潢來看，此處已並非慶王最初下榻客棧。他們轉換地方，可否有人在意徐氏這樣一個身份低微的弱女子？
如若無人在意，母親還拖著病體重傷，可該如何是好啊……
來到門前，賀恩費力扒住門板，然而身體根本不聽使喚，他越是想要開門，便越是使不上力氣。
幾次嘗試，皆是手臂滑落告終，賀恩心裏堵著那口氣，死活不肯放棄。又是一次揚身，少年雙臂盡皆砸於門上，“嘭嘭”兩聲，那木料震顫不休，如同山雨欲來而風滿樓。
可他已然用上全部氣力，再度失敗之結果，賀恩全然無法接受。他自門板滑落，自喉間發出一聲沈重低吼，恰如幼獸失母孤絕流浪，個中慘絕使人聽之不忍。
就在此時，眼前門扇卻驟然洞開，一人赫然立於眼前。
那道頎長身影，似神祇降世，熟稔的龍涎香氣悄然充盈了賀恩鼻翼之間。
少年驚覺仰面，眼眶之中積蓄的淚水隨之外溢滑落，他匆忙拭去清行，生怕眸中倒映之人不過是幻生迷景。
“醒了？”
慶王說著，撫上了賀恩面頰，指腹輕柔為他拭去淚痕。
可面上幹凈之後，卻並未立即收回，單是那一份溫和體熱，便有如太上老君修煉千年的一顆靈丹，無聲無息地撫平著賀恩心中慌亂。
“王爺……我，我母親……”
問話適才講出，賀恩便感到腰間一緊，旋即整個人騰空而起。待到定神時，已然被慶王抱在懷中。
後者托舉著他，卻像懷中空無一物，大步流星走入房中，仍氣定神閑地講說著：
“你母親她並無大礙。皮外傷看著重些，悉心養著，三五日裏便可好轉。李慎已挑了幾個伶俐的人過去伺候，待你餘毒解清了，便可前去探望。”
聽著穆乾的話，賀恩一顆心漸漸安定老實放回了肚子裏。他小小呼出一口氣，卻引來慶王的一陣輕笑。
“怨不得那坊間常有俗語，道是‘一回生，二回熟’。二郎如今置於本王懷中，倒是面不改色，心亦不跳了啊。”
聞言，“噌”的一聲，面上當即竄有一抹紅霞。那搭在慶王雙肩的手也不敢再這般理所當然，賀恩手足無措，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聽出穆乾此時心情尚佳，所言不過玩笑之語，可畢竟身份天差地別，身為平民布衣，哪裏敢去真的放肆……
於是又聽得輕笑一陣，腰間收得更緊，慶王雙臂箍得他雙肋生出隱隱微痛，輕吟了一聲，便瞧見眼前人笑意愈發地大了。
眼看著來到床榻旁邊，賀恩趕緊輕推慶王雙肩，申辯道：“王爺莫要再打趣小人了……”
“打趣？”忽的一下，穆乾將他放倒在了床上，但前者可沒有起身，而是順勢壓倒著他，居高臨下與他對視。只聽著慶王語氣依舊閑散，可講出話語卻讓人片刻不敢放松：
“二郎可是覺得，本王所做一切，只是為了‘打趣’與你？”
當即一怔，賀恩腦中迅速閃過自個兒與慶王相識以來所歷種種。
誠然，最初是他略施小計，意圖借助慶王手腕兒來對抗父親長兄。可雪中相談、秉燭夜訪之後，他已然意識到，此人慧眼識珠且愛才惜才，從而堅定了追隨慶王之念。
更不用提，旅居元城期間，兩次刺殺，二人也算是死生相隨、患難與共。至於方才穆乾提及，他體內餘毒未清，聯系自個兒多次驟然昏迷，賀恩不難猜測，又是王爺救了他一命……
深吸了一口氣，少年老實承認道：
“賀恩自知並無這等本事。惟願王爺不棄，不敢奢求更多。”
他講得誠懇，渾然天生的那對桃花眼眸，靈動之餘更有情深款款，便是慶王，也不好疑心他究竟有幾分真心。
雖一時並無言語，但慶王卻將五指穿過賀恩披散墨發，仍是輕柔和緩之動作，撫摸著他的側頸與後腦。
此番動作，惹來癢意流連，肌膚之下氣血如浪潮般湧動不休，將那耳尖兒給襯得紅潤非常，似是一掐便要流出滾燙熱液。
心魂一顫，賀恩悄然收斂目光，他不再直視慶王，卻說不清楚心中究竟是怯意更多，還是那無法言說的感覺更甚。
如此錯開，便不再得知穆乾神色幾何，他凝聚的心神仔細收聽著任何聲響，只恐風吹草動之下，是他無法招架的危機險境。
而少年苦心靜候而來的，卻是一聲輕嘆。
輕得幾不可聞，如同一陣微風悄然而逝，又似一片枯葉逶迤間墮了地。
他那過分敏感的心，隨著面前慶王的任何舉動而備受牽連，驚慌之間回望而去，卻唯有一只手掌將他雙眸全然遮蓋。
突然陷入黑暗，少年周身一顫。他嗅到慶王衣袖之間攏著的淡淡熏香，其中沾染了烘暖炭火之氣，微弱得抽剝幾分世俗之意。
然而驚呼一聲“王爺”之後，所喚來的卻是慶王低沈嗓音，幽微莫測道：
“賀恩，你所求，究竟是為何物？”
心中當即一緊，少年感到那五指並非覆於眼前，而是緊握在了心上。
稍作停頓之後，便聽得穆乾嗓音一凜，直言道：
“本王只問你這一次，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做回答。”
一剎那間，他幾乎無法喘息，不過是平躺在床榻之上，卻猶如烈火烹炸，墮入十八重地獄般煎熬無比。
思索之中，他腦中閃回了太多太多，有幼時與母親生離，嬤嬤狠狠地抽打著戒尺，逼他喚賀妻為母；有兒時躲於屏風之後，看母親伏低做小地侍奉父親夫人，卻仍是招來著無端的謾罵與責打。
他記得，自個兒沖了上去，同母親抱在一起，可是全然於事無補。母子一同被致死痛打，還要在事後被關進那四面漏風的柴房，無醫無藥，任其自生自滅……
再後來，父親落職，家道中落，舉家遷往元城之後，父親時常酗酒，一旦醉酒便要大罵母親是賤奴賤婢，更要回回打死他好來清正門庭……
他與母親犯下了什麽過錯？卻要在這世上蒙受如此苦楚！
難道只因他們生於世間，便要背負如此痛苦，偏生地要忍辱負重、茍延殘喘才得以求生嗎？
同樣姓賀，同樣生在天子腳下，他賀恩憑何就要比那蠢貨賀松矮了一頭？他的母親憑何就要為奴為婢終日不得安生？！
他從來不服！
他恨透了賀家，恨透了那薄情寡義的賀峰，如若將此歸結為命，那他同樣恨透了這命數，並立誓要逆天改命！
好在，老天開眼，竟讓慶王來到了元城賀家。
皇親國戚，大權在握，更有天命加身……他如今問他，他所求何物？
雙手緊緊攀上慶王臂掌，賀恩心中翻湧起滔天巨浪。他幾次深吸，才得以定下心神，徐徐將那心中呼嘯欲出的狂風化作了寸寸斷腸言辭道出：
“王爺，賀恩求您，賜我與母親一條生路……”
十指生力，乃至骨節處陡然泛白，少年所言不覆當日怯懦恐懼之感，倒是撕下偽裝，徹底將那滌天恨意、沸騰怒火展現得淋漓盡致。
而那覆壓於其雙眸的一只手，承住這份千鈞重壓，卻分毫不曾有所移變。
並未直視，賀恩卻似對上了慶王那雙淡然雙瞳。
他窺見，穆乾執棋而立，縱觀全局，談笑生風之間決斷宦海沈浮、俗塵生死。
他聽得他說：
“賀恩，本王可以幫你。”
應答來得過於輕易，如利箭瞬間刺破賀恩胸腔。他聽得眼前人如此沈聲徐道，卻是牙關頻顫，心臟劇跳，全幅神思一念盡數牽在了穆乾的唇齒之間。
而慶王繼續說道：
“只是，要看你究竟能為此做到如何地步了……”
一陣輕笑，是事事盡在把握。
而那主人卻因缺少樂子而端坐於高臺之上，賞玩觀摩著看臺下困獸如何掙紮廝殺。
不可說如墜冰窖，但賀恩著實緊張焦灼到了極點。他試著揣測慶王話中所含的弦外之音，但下一瞬，便被抓起右手來扣在了穆乾的玉帶之上。
面前遮蔽撤去，光亮驟然刺入雙瞳，少年一時之間難以適應地瞇起雙眼。
但他卻沒有更多時間得以思索。——那掌控全局之人，壓著他的手掌，目光如荒原孤狼。慶王穆乾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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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之際，賀恩卻並不曾感到身體沈重。相反，他周身輕飄飄地，只覺得自個兒是在騰雲駕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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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遠處望去，霞光已是漫天，鶯歌燕舞，桃紅柳綠，一派欣欣向榮之景。因此，少年心中也歡快起來，他感到自個兒變得輕盈得很，快步上前感受天地靈氣。
然而，他行進了並沒有多遠，便隱隱約約望見不遠處似是杵立一人。
那身影清減消瘦，面容模糊一片，著實看不真切。
可是，於他心中，卻感到十分親切，似是那骨血裏埋下的牽連，無法輕易割斷。
加快步伐，少年繼續往前走去。他一路行得急，淌水過河，沾濕了下擺衣袖。甚至在跨越山溪時，腳底一個打滑，竟從那山石上滾落下去，摔得自個兒好半天都爬不起來。
而這動靜，確實惹來前方那人註意，賀恩來不及顧念自個兒的痛，他高高地仰著腦袋，只願能將那人究竟是何人物來看得清楚。
近了，更近了。
那人徐徐朝他行來，蓮步輕移，身影搖曳。
又近了些，他感到胸腔裏心臟躍動得更加急促，睜大了眼睛，一眨不敢眨。
終於……他看清楚了。
那朝他走來的消瘦身影，竟是他的生身母親徐氏！
但見母親一身血汙，面色更是悲戚，隨著靠近，鎖鏈鐐銬所發出的叮當作響聲如雷擊般灌入賀恩耳中。他眼睜睜看著徐氏深陷桎梏飽受折磨，可他卻怎麽都爬不起來。
溪水冰冷非常，似是山洪襲來，高漲的水位漫過其發頂，賀恩口鼻皆被堵塞緊捂，幾近呼吸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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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陣陣咆哮，少年拼了命地抗拒掙紮，他聚起全身的力氣來違逆那股冰冷激流，情到深處，猛地從那床上坐了起來。
“劈啪”一聲，燭火爆了燈花。少年滿身滿額的冷汗還未退卻，只餘雙手死死絞著床單被褥，將那錦布幾乎撕裂。
原來，只是夢一場……
“還好……只是做夢……”
眸色逐漸黯淡，賀恩試著平覆自個兒心境。好一會兒，他才有了心思來觀摩此間環境，當即第一件便是發現，蓋在自個兒身上的，可是件珍貴不菲的墨狐大氅。
輕撫著其上毛皮，賀恩不必細想，也猜度出了其主會是哪位。縱觀整個元城，能輕易甩出如此手筆的，除了那位慶親王七皇子，還會是誰。
不由得松一口氣，少年暗暗思索起眼下局勢。
雖說當時自個兒略施小計，使得死士們刺殺失敗，但他到底雙拳難敵四手，所能接觸解決的，不過是其中的部分主力。更有大批死士采取包抄計謀，專挑穆乾身邊人圍堵下手。
那時廝殺聲陣陣，自然也免不了有惡戰一場。想及此，他忽然渾身一顫，頓時憶起——母親可被他托付給了李慎，就安置在客棧大堂裏呢！
下一瞬，少年已然掙紮著從床上跌落，不知是何原因，賀恩渾身脫力。
饒是無法聚氣，連行動都暗暗受阻，可他還是手足並用地也要爬出門去。
從裝潢來看，此處已並非慶王最初下榻客棧。他們轉換地方，可否有人在意徐氏這樣一個身份低微的弱女子？
如若無人在意，母親還拖著病體重傷，可該如何是好啊……
來到門前，賀恩費力扒住門板，然而身體根本不聽使喚，他越是想要開門，便越是使不上力氣。
幾次嘗試，皆是手臂滑落告終，賀恩心裏堵著那口氣，死活不肯放棄。又是一次揚身，少年雙臂盡皆砸於門上，“嘭嘭”兩聲，那木料震顫不休，如同山雨欲來而風滿樓。
可他已然用上全部氣力，再度失敗之結果，賀恩全然無法接受。他自門板滑落，自喉間發出一聲沈重低吼，恰如幼獸失母孤絕流浪，個中慘絕使人聽之不忍。
就在此時，眼前門扇卻驟然洞開，一人赫然立於眼前。
那道頎長身影，似神祇降世，熟稔的龍涎香氣悄然充盈了賀恩鼻翼之間。
少年驚覺仰面，眼眶之中積蓄的淚水隨之外溢滑落，他匆忙拭去清行，生怕眸中倒映之人不過是幻生迷景。
“醒了？”
慶王說著，撫上了賀恩面頰，指腹輕柔為他拭去淚痕。
可面上幹凈之後，卻並未立即收回，單是那一份溫和體熱，便有如太上老君修煉千年的一顆靈丹，無聲無息地撫平著賀恩心中慌亂。
“王爺……我，我母親……”
問話適才講出，賀恩便感到腰間一緊，旋即整個人騰空而起。待到定神時，已然被慶王抱在懷中。
後者托舉著他，卻像懷中空無一物，大步流星走入房中，仍氣定神閑地講說著：
“你母親她並無大礙。皮外傷看著重些，悉心養著，三五日裏便可好轉。李慎已挑了幾個伶俐的人過去伺候，待你餘毒解清了，便可前去探望。”
聽著穆乾的話，賀恩一顆心漸漸安定老實放回了肚子裏。他小小呼出一口氣，卻引來慶王的一陣輕笑。
“怨不得那坊間常有俗語，道是‘一回生，二回熟’。二郎如今置於本王懷中，倒是面不改色，心亦不跳了啊。”
聞言，“噌”的一聲，面上當即竄有一抹紅霞。那搭在慶王雙肩的手也不敢再這般理所當然，賀恩手足無措，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聽出穆乾此時心情尚佳，所言不過玩笑之語，可畢竟身份天差地別，身為平民布衣，哪裏敢去真的放肆……
於是又聽得輕笑一陣，腰間收得更緊，慶王雙臂箍得他雙肋生出隱隱微痛，輕吟了一聲，便瞧見眼前人笑意愈發地大了。
眼看著來到床榻旁邊，賀恩趕緊輕推慶王雙肩，申辯道：“王爺莫要再打趣小人了……”
“打趣？”忽的一下，穆乾將他放倒在了床上，但前者可沒有起身，而是順勢壓倒著他，居高臨下與他對視。只聽著慶王語氣依舊閑散，可講出話語卻讓人片刻不敢放松：
“二郎可是覺得，本王所做一切，只是為了‘打趣’與你？”
當即一怔，賀恩腦中迅速閃過自個兒與慶王相識以來所歷種種。
誠然，最初是他略施小計，意圖借助慶王手腕兒來對抗父親長兄。可雪中相談、秉燭夜訪之後，他已然意識到，此人慧眼識珠且愛才惜才，從而堅定了追隨慶王之念。
更不用提，旅居元城期間，兩次刺殺，二人也算是死生相隨、患難與共。至於方才穆乾提及，他體內餘毒未清，聯系自個兒多次驟然昏迷，賀恩不難猜測，又是王爺救了他一命……
深吸了一口氣，少年老實承認道：
“賀恩自知並無這等本事。惟願王爺不棄，不敢奢求更多。”
他講得誠懇，渾然天生的那對桃花眼眸，靈動之餘更有情深款款，便是慶王，也不好疑心他究竟有幾分真心。
雖一時並無言語，但慶王卻將五指穿過賀恩披散墨發，仍是輕柔和緩之動作，撫摸著他的側頸與後腦。
此番動作，惹來癢意流連，肌膚之下氣血如浪潮般湧動不休，將那耳尖兒給襯得紅潤非常，似是一掐便要流出滾燙熱液。
心魂一顫，賀恩悄然收斂目光，他不再直視慶王，卻說不清楚心中究竟是怯意更多，還是那無法言說的感覺更甚。
如此錯開，便不再得知穆乾神色幾何，他凝聚的心神仔細收聽著任何聲響，只恐風吹草動之下，是他無法招架的危機險境。
而少年苦心靜候而來的，卻是一聲輕嘆。
輕得幾不可聞，如同一陣微風悄然而逝，又似一片枯葉逶迤間墮了地。
他那過分敏感的心，隨著面前慶王的任何舉動而備受牽連，驚慌之間回望而去，卻唯有一只手掌將他雙眸全然遮蓋。
突然陷入黑暗，少年周身一顫。他嗅到慶王衣袖之間攏著的淡淡熏香，其中沾染了烘暖炭火之氣，微弱得抽剝幾分世俗之意。
然而驚呼一聲“王爺”之後，所喚來的卻是慶王低沈嗓音，幽微莫測道：
“賀恩，你所求，究竟是為何物？”
心中當即一緊，少年感到那五指並非覆於眼前，而是緊握在了心上。
稍作停頓之後，便聽得穆乾嗓音一凜，直言道：
“本王只問你這一次，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做回答。”
一剎那間，他幾乎無法喘息，不過是平躺在床榻之上，卻猶如烈火烹炸，墮入十八重地獄般煎熬無比。
思索之中，他腦中閃回了太多太多，有幼時與母親生離，嬤嬤狠狠地抽打著戒尺，逼他喚賀妻為母；有兒時躲於屏風之後，看母親伏低做小地侍奉父親夫人，卻仍是招來著無端的謾罵與責打。
他記得，自個兒沖了上去，同母親抱在一起，可是全然於事無補。母子一同被致死痛打，還要在事後被關進那四面漏風的柴房，無醫無藥，任其自生自滅……
再後來，父親落職，家道中落，舉家遷往元城之後，父親時常酗酒，一旦醉酒便要大罵母親是賤奴賤婢，更要回回打死他好來清正門庭……
他與母親犯下了什麽過錯？卻要在這世上蒙受如此苦楚！
難道只因他們生於世間，便要背負如此痛苦，偏生地要忍辱負重、茍延殘喘才得以求生嗎？
同樣姓賀，同樣生在天子腳下，他賀恩憑何就要比那蠢貨賀松矮了一頭？他的母親憑何就要為奴為婢終日不得安生？！
他從來不服！
他恨透了賀家，恨透了那薄情寡義的賀峰，如若將此歸結為命，那他同樣恨透了這命數，並立誓要逆天改命！
好在，老天開眼，竟讓慶王來到了元城賀家。
皇親國戚，大權在握，更有天命加身……他如今問他，他所求何物？
雙手緊緊攀上慶王臂掌，賀恩心中翻湧起滔天巨浪。他幾次深吸，才得以定下心神，徐徐將那心中呼嘯欲出的狂風化作了寸寸斷腸言辭道出：
“王爺，賀恩求您，賜我與母親一條生路……”
十指生力，乃至骨節處陡然泛白，少年所言不覆當日怯懦恐懼之感，倒是撕下偽裝，徹底將那滌天恨意、沸騰怒火展現得淋漓盡致。
而那覆壓於其雙眸的一只手，承住這份千鈞重壓，卻分毫不曾有所移變。
並未直視，賀恩卻似對上了慶王那雙淡然雙瞳。
他窺見，穆乾執棋而立，縱觀全局，談笑生風之間決斷宦海沈浮、俗塵生死。
他聽得他說：
“賀恩，本王可以幫你。”
應答來得過於輕易，如利箭瞬間刺破賀恩胸腔。他聽得眼前人如此沈聲徐道，卻是牙關頻顫，心臟劇跳，全幅神思一念盡數牽在了穆乾的唇齒之間。
而慶王繼續說道：
“只是，要看你究竟能為此做到如何地步了……”
一陣輕笑，是事事盡在把握。
而那主人卻因缺少樂子而端坐於高臺之上，賞玩觀摩著看臺下困獸如何掙紮廝殺。
不可說如墜冰窖，但賀恩著實緊張焦灼到了極點。他試著揣測慶王話中所含的弦外之音，但下一瞬，便被抓起右手來扣在了穆乾的玉帶之上。
面前遮蔽撤去，光亮驟然刺入雙瞳，少年一時之間難以適應地瞇起雙眼。
但他卻沒有更多時間得以思索。——那掌控全局之人，壓著他的手掌，目光如荒原孤狼。慶王穆乾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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