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郎，何至如此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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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郎，何至如此緊張？
欣賞、喜悅不假，可他分明看得清楚，穆乾的眼中是有燎原火焰在沸沸燃燃——那是足以將他一寸寸骨髓都敲出榨幹，摻入骨血好釀成玉液瓊漿的強勢與枉貪。
在面前此人的眼中，他究竟算什麽？
一段風流韻事的卷軼，閑來翻閱與得意時的愛不釋手？
心中如墜冰窖。
賀恩感到，他似是掉進一口摸不著頂的蒼蒼古井，冷水浸泡著漫過了他的膝蓋、他的腰身、他的肩背，直到把他的頭顱都死死地按壓進去，直至活生生地全然溺死。
可是，他又不得不以雙瞳來描摹眼前人的面容。
覆於穆乾那秋水作神雕玉為骨的一派清成下，竟無言地黯然傷了神。
他不得不思量，單論容色，慶王已然出塵絕倫。其母自當艷壓群芳堪為盛寵，生作其子，自然也是風華絕代世所少有。
更不必提，其坐享半個天下，是肅國獨此一份的榮耀尊榮。
——匍匐於此人腳下，便是最為卑劣的以色侍君，好換取平步青雲之機……便當真是一份賠本兒的買賣嗎？
做一個玩物，一個全然跪服眼前人只求自保與權勢的玩物，對於他眼前緊逼的困境與來日更遠的前程，真的不算一記良策嗎？
他又該如何堅守其心，方能不交付出其身其魂……
少年的糾結不算隱晦，慶王盡數收於眼底。
他心中暢懷，眉目亦是含笑。眸中賞玩分毫不加掩飾，似是昭昭宣言道：
本王坐擁四海，若有所求，拜服乖討便是。討得本王歡心了，自會賞你。
而他真正所想如何？其實不外如是。
穆乾不禁想起，兒時他同六哥共同瞧上了一只白玉蟬，後者有個小國進獻的公主生母，礙於兩國情面，父皇自不好橫刀奪愛。
可他便是要定了那玉蟬，於是下學後便將六哥鎖進了冷宮偏院，嚴令不許任何人放他出來，也不許報於父皇母妃。
那一天一夜之中，六哥滴水未進粒米未食，他就站在冷宮院外，聽得裏頭寒風呼嘯，伴著六皇子的淒婉哭嚎。
年方十歲的六哥，竟這樣被嚇破了膽，等到放出時，淚水糊了滿臉，身子一軟便歪倒下去，幾近不省人事。
第二日，六哥的母妃便捧著玉蟬獻與了他，更有奇珍異寶搜羅全宮地只求他與皇貴妃一笑。
他還記得那個驕傲的小邦公主跪在自個兒面前恭順地磕頭。
庶母又如何？他才是父皇眼中最可擔當大寶之人選。
他生來便是乖張卑劣的，若有所圖向來志在必得。
哪怕為此不擇手段乃至強取豪奪，他亦不曾在意。
如今，亦是如此。
他瞧著賀家這個小兒子有趣得緊，再算定其並無威脅，於是拿捏把玩於掌中。三面圍堵、一面網開，招招緊逼著使他步入最終陷阱。
——他會為他打造一只金絲牢籠，豢養其中。
賀恩，你逃不掉的。
-------------------------------------
“嗖”的一聲厲響，箭矢刺破窗紙，徑直射入了梳妝臺內。
房中兩人皆是一驚，方才還縈繞的親昵氛圍剎那間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定睛看去，賀恩但見一根短羽弩箭，氣勢洶洶而來，距離自個兒的腦袋不過方寸之距。但凡射偏了一點兒，此刻就捅進他的眼窩子裏了！
儼然是要奪人性命來的，他眉頭緊皺，可不想就這般做個枉死鬼。於是心思一緊，當即從慶王身上翻了下來，直奔去那方才跪倒之處尋找著自個兒帶來的玉飾佩刀。
雖說自個兒是閃了，但賀恩也不會真就棄穆乾於不顧。
該說不說，此人還是他目前最大的討好對象——再不濟，也得保證慶王的安全。
在此基礎上，才好讓他後續思索究竟是抱大腿，還是遠走高飛。
而對於他的趁勢閃身，穆乾倒是不置可否。他一臉的淡然，渾然不被那破空射來的弩箭所驚擾。
餘光裏瞥著他的神色，但見其眸色都是淡淡的，顯然不是強裝出來的鎮定。這使賀恩不禁想起，眼前這位也曾坐鎮中軍，是從沙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半個武將。
擱誰能同穆乾一般，巍巍然如泰山不亂？
令人根本想不到，正在經歷刺殺的可是他自個兒。
但外頭的刺客們，可不在乎慶王到底配不配合。他們只想著射穿這家夥兒的腦袋，好回去給自個兒主子交差吧。
於是賀恩但見又是幾根弩箭射了進來，當即大吼道：“王爺小心！”
少年拔刀出鞘，“劈啪”幾聲砍斷射入弩箭。他的身手極為利落，如輕雲蔽日、似蛟龍出水，便是這些個機關操縱的利器，亦無法靠近他與慶王半分。
能得到如此庇護，安全自然是不必多慮。
隨著地上斷箭增多，少年心思稍定，隱隱有些自得之勢。畢竟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一經得意，尾巴都快要翹到天上去了。
他不禁想到，第一次刺殺時，沒能護駕成功，全然應該賴在那把爛劍上——輕輕一砍便整個斷掉了。
哪裏可以同他現在這把利器相比？
然而心思一想到此，賀恩那顆七竅玲瓏心卻也反應了過來：兩批刺客難保不是同夥。他所繳獲的武器如此精良，自然外頭眾人也不甘示弱。
果不其然，又是幾下破空，連連射入了更多弩箭。簡直像是捅了馬蜂窩，恨不得將他和穆乾給活生生紮成刺猬。
而客棧內外，也在同一時刻響起喊殺之聲，外頭傳來金戈交鳴陣陣，已然是亂作一團。
雙方人馬展開激戰，怕是暗衛們被困陷鉗制，一時難以前來。眉峰一蹙，賀恩心道不妙。
“敵人在明，你我在暗。二郎，先躲起來吧。”
身後傳來慶王音色，正是道出了他的心中所想。來不及表露讚同與否，賀恩第一時間護著穆乾，在房中尋找合適掩體。
兩人最終選定那張拔步床，其高大床體正好擋去了蜂擁而至的弩風箭雨。
暫時松下一口氣，少年的頭腦卻一刻不停地飛速轉動——他未曾想過，那位暗中謀劃的“王爺”竟然如此大膽，短短一夜之間，竟然還會布置第二場刺殺！
並且此次刺殺顯然準備得更加充足，不論佩刀，單從那弩箭來看，裝備亦是更加精良。
想必，他們是料定了一次刺殺過後，慶王一行人大概率會放松警惕。畢竟，極少會有人能破出血本兒，一夜接連刺殺兩次。
此時緊鑼密鼓地組織起第二次刺殺，豈不正是偷襲的好時候。
耳畔忽然傳來一陣輕笑，笑得少年心裏一震。他且聽到慶王說：
“二郎，何至如此緊張？”
一處喉結上下滾動不止，少年心道：他如何能夠不緊張？
這可是他初次直面這般危機！
——稍有不慎便會丟掉性命。
然而自個兒的緊張擔憂，落於身邊人的眼中，卻像是孩童怕了夏日的雷聲那般幼稚。少年心裏不爽，嘴上口氣也變了腔調：“並不緊張，只是……”
“只是什麽？”眼前的男子定要問出個水落石出來似的。
吞咽一口唾沫，賀恩不堪其撲面威視，稍稍錯開了目光：
“只是感到新奇罷了。”
聽到他的回答，慶王卻沒有繼續發笑。他從床上利落地拔下一根弩箭，拿在手中掃了一眼，便不屑道：
“這是京郊江湖渡口的張師傅手筆，算不得什麽利器。——他還是老樣子啊，吃了這麽多次教訓，仍是換湯不換藥。”
聽聞此言，賀恩心裏一驚。他幾乎是本能地，便接話道：“王爺知曉是何人謀劃刺殺了？！”
慶王並未看他，不過將弩箭“哢”的一聲折斷，啪嘰扔在了地上。
清貴男子眸色厲如鷹隼，但在轉向賀恩時徐徐柔和幾分。
他雙唇輕啟，卻說起了另一個話題：
“二郎，本王自幼生在那腌臜汙濁之地，受過的刺殺、下毒、威逼、綁架數不勝數，險些丟掉性命之事也並非沒有。”
說著，穆乾的眼中浮現而出一重賀恩瞧不透的薄霧，擱在二人之間，如同一道無法橫亙的天塹。
不知為何，少年忽然失了講話的本事。他所能做的，只剩下靜靜地聽著眼前人說起那過去的許多次。
心裏漸漸萌發而出一種奇妙的感覺：好像他們正在經歷的這場刺殺，與慶王前半生的許多次一樣，如同顆顆珍珠被一條無形的繩索串連在了一起。
好像，他們也被此串連在了一起似的。
直到心裏咯噔一下，少年這才低眉斂目。他不明白自個兒為何平白失了神，更無法理解，為何自己如此輕易地，便覺得這具卑賤低微的身體，同眼前尊貴華榮的男子產生了聯系……
那份感覺悄然逝去了，殘留在體內的唯有緊張下劇烈跳動的心臟。賀恩逼迫自己握緊手中長刀，可卻在一只寬闊溫暖的手掌覆蓋上來時，輕顫著瞪大了眼睛。
慶王握住他的手，二人肌膚相貼。他聽到前者說道：
“賀恩，你是在共本王共生死啊。”
共……生死？
登時瞠目結舌，少年久久不曾找回自個兒的聲音。
他知道這是在陳述眼下事實，可心裏卻隱隱覺得豈會如此簡單。略一楞神的功夫裏，又是一支弩箭射來——竟然射穿了那拔步床的厚厚木板，從慶王身後擦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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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前此人的眼中，他究竟算什麽？
一段風流韻事的卷軼，閑來翻閱與得意時的愛不釋手？
心中如墜冰窖。
賀恩感到，他似是掉進一口摸不著頂的蒼蒼古井，冷水浸泡著漫過了他的膝蓋、他的腰身、他的肩背，直到把他的頭顱都死死地按壓進去，直至活生生地全然溺死。
可是，他又不得不以雙瞳來描摹眼前人的面容。
覆於穆乾那秋水作神雕玉為骨的一派清成下，竟無言地黯然傷了神。
他不得不思量，單論容色，慶王已然出塵絕倫。其母自當艷壓群芳堪為盛寵，生作其子，自然也是風華絕代世所少有。
更不必提，其坐享半個天下，是肅國獨此一份的榮耀尊榮。
——匍匐於此人腳下，便是最為卑劣的以色侍君，好換取平步青雲之機……便當真是一份賠本兒的買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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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該如何堅守其心，方能不交付出其身其魂……
少年的糾結不算隱晦，慶王盡數收於眼底。
他心中暢懷，眉目亦是含笑。眸中賞玩分毫不加掩飾，似是昭昭宣言道：
本王坐擁四海，若有所求，拜服乖討便是。討得本王歡心了，自會賞你。
而他真正所想如何？其實不外如是。
穆乾不禁想起，兒時他同六哥共同瞧上了一只白玉蟬，後者有個小國進獻的公主生母，礙於兩國情面，父皇自不好橫刀奪愛。
可他便是要定了那玉蟬，於是下學後便將六哥鎖進了冷宮偏院，嚴令不許任何人放他出來，也不許報於父皇母妃。
那一天一夜之中，六哥滴水未進粒米未食，他就站在冷宮院外，聽得裏頭寒風呼嘯，伴著六皇子的淒婉哭嚎。
年方十歲的六哥，竟這樣被嚇破了膽，等到放出時，淚水糊了滿臉，身子一軟便歪倒下去，幾近不省人事。
第二日，六哥的母妃便捧著玉蟬獻與了他，更有奇珍異寶搜羅全宮地只求他與皇貴妃一笑。
他還記得那個驕傲的小邦公主跪在自個兒面前恭順地磕頭。
庶母又如何？他才是父皇眼中最可擔當大寶之人選。
他生來便是乖張卑劣的，若有所圖向來志在必得。
哪怕為此不擇手段乃至強取豪奪，他亦不曾在意。
如今，亦是如此。
他瞧著賀家這個小兒子有趣得緊，再算定其並無威脅，於是拿捏把玩於掌中。三面圍堵、一面網開，招招緊逼著使他步入最終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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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恩，你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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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賀恩但見一根短羽弩箭，氣勢洶洶而來，距離自個兒的腦袋不過方寸之距。但凡射偏了一點兒，此刻就捅進他的眼窩子裏了！
儼然是要奪人性命來的，他眉頭緊皺，可不想就這般做個枉死鬼。於是心思一緊，當即從慶王身上翻了下來，直奔去那方才跪倒之處尋找著自個兒帶來的玉飾佩刀。
雖說自個兒是閃了，但賀恩也不會真就棄穆乾於不顧。
該說不說，此人還是他目前最大的討好對象——再不濟，也得保證慶王的安全。
在此基礎上，才好讓他後續思索究竟是抱大腿，還是遠走高飛。
而對於他的趁勢閃身，穆乾倒是不置可否。他一臉的淡然，渾然不被那破空射來的弩箭所驚擾。
餘光裏瞥著他的神色，但見其眸色都是淡淡的，顯然不是強裝出來的鎮定。這使賀恩不禁想起，眼前這位也曾坐鎮中軍，是從沙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半個武將。
擱誰能同穆乾一般，巍巍然如泰山不亂？
令人根本想不到，正在經歷刺殺的可是他自個兒。
但外頭的刺客們，可不在乎慶王到底配不配合。他們只想著射穿這家夥兒的腦袋，好回去給自個兒主子交差吧。
於是賀恩但見又是幾根弩箭射了進來，當即大吼道：“王爺小心！”
少年拔刀出鞘，“劈啪”幾聲砍斷射入弩箭。他的身手極為利落，如輕雲蔽日、似蛟龍出水，便是這些個機關操縱的利器，亦無法靠近他與慶王半分。
能得到如此庇護，安全自然是不必多慮。
隨著地上斷箭增多，少年心思稍定，隱隱有些自得之勢。畢竟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一經得意，尾巴都快要翹到天上去了。
他不禁想到，第一次刺殺時，沒能護駕成功，全然應該賴在那把爛劍上——輕輕一砍便整個斷掉了。
哪裏可以同他現在這把利器相比？
然而心思一想到此，賀恩那顆七竅玲瓏心卻也反應了過來：兩批刺客難保不是同夥。他所繳獲的武器如此精良，自然外頭眾人也不甘示弱。
果不其然，又是幾下破空，連連射入了更多弩箭。簡直像是捅了馬蜂窩，恨不得將他和穆乾給活生生紮成刺猬。
而客棧內外，也在同一時刻響起喊殺之聲，外頭傳來金戈交鳴陣陣，已然是亂作一團。
雙方人馬展開激戰，怕是暗衛們被困陷鉗制，一時難以前來。眉峰一蹙，賀恩心道不妙。
“敵人在明，你我在暗。二郎，先躲起來吧。”
身後傳來慶王音色，正是道出了他的心中所想。來不及表露讚同與否，賀恩第一時間護著穆乾，在房中尋找合適掩體。
兩人最終選定那張拔步床，其高大床體正好擋去了蜂擁而至的弩風箭雨。
暫時松下一口氣，少年的頭腦卻一刻不停地飛速轉動——他未曾想過，那位暗中謀劃的“王爺”竟然如此大膽，短短一夜之間，竟然還會布置第二場刺殺！
並且此次刺殺顯然準備得更加充足，不論佩刀，單從那弩箭來看，裝備亦是更加精良。
想必，他們是料定了一次刺殺過後，慶王一行人大概率會放松警惕。畢竟，極少會有人能破出血本兒，一夜接連刺殺兩次。
此時緊鑼密鼓地組織起第二次刺殺，豈不正是偷襲的好時候。
耳畔忽然傳來一陣輕笑，笑得少年心裏一震。他且聽到慶王說：
“二郎，何至如此緊張？”
一處喉結上下滾動不止，少年心道：他如何能夠不緊張？
這可是他初次直面這般危機！
——稍有不慎便會丟掉性命。
然而自個兒的緊張擔憂，落於身邊人的眼中，卻像是孩童怕了夏日的雷聲那般幼稚。少年心裏不爽，嘴上口氣也變了腔調：“並不緊張，只是……”
“只是什麽？”眼前的男子定要問出個水落石出來似的。
吞咽一口唾沫，賀恩不堪其撲面威視，稍稍錯開了目光：
“只是感到新奇罷了。”
聽到他的回答，慶王卻沒有繼續發笑。他從床上利落地拔下一根弩箭，拿在手中掃了一眼，便不屑道：
“這是京郊江湖渡口的張師傅手筆，算不得什麽利器。——他還是老樣子啊，吃了這麽多次教訓，仍是換湯不換藥。”
聽聞此言，賀恩心裏一驚。他幾乎是本能地，便接話道：“王爺知曉是何人謀劃刺殺了？！”
慶王並未看他，不過將弩箭“哢”的一聲折斷，啪嘰扔在了地上。
清貴男子眸色厲如鷹隼，但在轉向賀恩時徐徐柔和幾分。
他雙唇輕啟，卻說起了另一個話題：
“二郎，本王自幼生在那腌臜汙濁之地，受過的刺殺、下毒、威逼、綁架數不勝數，險些丟掉性命之事也並非沒有。”
說著，穆乾的眼中浮現而出一重賀恩瞧不透的薄霧，擱在二人之間，如同一道無法橫亙的天塹。
不知為何，少年忽然失了講話的本事。他所能做的，只剩下靜靜地聽著眼前人說起那過去的許多次。
心裏漸漸萌發而出一種奇妙的感覺：好像他們正在經歷的這場刺殺，與慶王前半生的許多次一樣，如同顆顆珍珠被一條無形的繩索串連在了一起。
好像，他們也被此串連在了一起似的。
直到心裏咯噔一下，少年這才低眉斂目。他不明白自個兒為何平白失了神，更無法理解，為何自己如此輕易地，便覺得這具卑賤低微的身體，同眼前尊貴華榮的男子產生了聯系……
那份感覺悄然逝去了，殘留在體內的唯有緊張下劇烈跳動的心臟。賀恩逼迫自己握緊手中長刀，可卻在一只寬闊溫暖的手掌覆蓋上來時，輕顫著瞪大了眼睛。
慶王握住他的手，二人肌膚相貼。他聽到前者說道：
“賀恩，你是在共本王共生死啊。”
共……生死？
登時瞠目結舌，少年久久不曾找回自個兒的聲音。
他知道這是在陳述眼下事實，可心裏卻隱隱覺得豈會如此簡單。略一楞神的功夫裏，又是一支弩箭射來——竟然射穿了那拔步床的厚厚木板，從慶王身後擦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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