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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快,快,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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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快,快,按住他!

“哎嘿”一聲,兩人皆是疑惑,李慎追問杏兒賀恩去了何處,杏兒反倒問他是否見過公子。一番對視下來,李慎暗叫一聲不好,驚嘆道:

“只怕是要壞事!方才就該堵住夏太醫的嘴。若是他的話讓賀公子給聽了去,可該如何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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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前後,正是陰陽交割之際,一日最冷之時。小廝翟東緊了緊衣裳領子,又搶來一塊毛毯裹在身上,卻並未緩和半分,甚至隱隱從那後背蹭上寒氣來。拽過毛毯一看,好家夥兒,讓它大火給這兒都燒了個大窟窿。

“得,還是得生火才行。”他念叨一句,卻見著三五個人方才還同他挨近取暖,這會兒一聽“火”字便散了個沒影兒。心想道,真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老話說得好,自個兒動手才能豐衣足食。要想不挨凍,還是得自個兒去撿拾柴木好生火。

這邊廂翟東蹭到樹林裏去翻找枯枝落葉,將那積雪踩得沙沙作響。他隱約瞧見地上似乎有一重黑影,還有幾個陷下去的坑,覆蓋著一重薄薄的雪。

怎麽回事?心生好奇,這便湊了上去。

“歘”的一聲,長刃擔在了脖子上。樹後緩緩走出一人,黑靴踩上雪坑,妥帖的嚴絲合縫——原是那人先前留下的腳印啊。

眼睛陡然睜得老大,翟東渾身戰戰兢兢。他耳畔也適時傳來了詢問之聲:

“翟東?!你怎麽在這裏?!”

“哎哎哎?”

眼睛又睜大了一圈,翟東揚著腦袋死命地瞅,還加以擡起胳膊來仔細地揉搓眼睛:恨不得把眼前人那頭發梢子都給看個分明之後,他才確定下來:

“二公子,您怎麽在這兒啊?”

“……此事說來話長。”

賀恩從黑暗中走出,借著天邊那透過雲層的絲絲薄光,輕聲卻飽含急切地道:

“你可曾瞧見我母……不,瞧見過徐姨娘?”

話到嘴邊,又念及母親的囑咐,賀恩臨時改了口。殊不知,在他問完之後,眼前的小廝卻是倒吸一口冷氣,瞅著他就跟瞅見了那不得轉世的惡鬼一般,直嚇得三魂跑了七竅:

“二公子啊,不是小的多嘴妄言。如今這情形您想必也了解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

不知怎的,他一看見翟東那欲言又止的模樣,抽痛的心口便愈發艱澀起來。隱隱之間,一道裂口破開在了心尖之上,他感到胸口堵了一塊龐大無比的巨石。

隨後,聽了翟東解釋的話語,他才徹底得天旋地轉幾欲昏倒。

那翟東是如何說的?這個親眼目睹了那等場面的小廝,只是如實覆述道:

“如夫人不顧大火,跑向了您所住的小院啊……”

“轟”的一聲,賀恩仿佛聽見夏日暴雷炸在耳邊,隨即再也顧不得什麽烈火、餘燼,腳下飛快地奔向了賀府殘骸而去。

一路上,他遇見不少熟悉面孔,有的是包攬粗活兒的嬤嬤,有的是花容失色的女使,還有他那無情義的爹——賀峰賀大人——的左右侍候。

隨著愈發地靠近,空氣之中焦灰之氣便愈發地濃重了,他眼見著皚皚白雪之間埋著沈沈灰燼,斷壁殘垣,濃煙滾滾。再觀自個兒的偏院方向,但見那裏殘火未滅,還時有火光在不時地騰跳閃爍。

心中暗叫不好,少年便要沖進破院。然而這時身後卻靠近幾人,一聲令下、一齊發作,蒙著頭就將他按倒在地。

不知何人從暗處來了一悶棍,徑直打在賀恩側頸,他擡手回防時,將腕子敲出青紫一片。吃痛地哼了一下,他睜大眼睛,果不其然,看見了賀松,他那好大哥的面孔。

“快,快,按住他!”

賀松命令眾人一擁而上,繩索、棍棒全都招呼上來,縱使賀恩有了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從這十好幾只手中輕易掙脫出去。更不必提,他此前趕路並擺脫慶王暗衛已然消耗了大半體力。

等他再定神時,已經被捆成結結實實一個大粽子,由賀松拎著衣領拖到了某堆篝火之前。是了,他一路遇上那麽多張熟悉面孔,每一個人都在提醒著他:他所憎惡的那個老頭就在附近。

父子再見,四目相對之時,倒是冰冷非常。

上次對視是什麽時候來著?哦,想起來了,他從慶王那裏知道了自個兒出生時的“故事”,講給了這個落職老頭聽,後者氣得拿著一雙牛眼瞪他。

想及此,賀恩便不禁冷笑。此時對於眼前人,他依舊毫無善意。

眸色一凜,心間一狠,少年仰面展露一張狐貍似的笑臉,直道是冷心冷情。且聽他開口道:

“喲,還沒死吶?”

真可惜啊,又是大火又是刺殺,竟然沒送這個老東西下去見閻王。

“混賬!”

爆呵混著責罵,劈頭蓋臉地砸下,賀恩只是聽著,目光沈沈,不動聲色。他背後雙手皆在袖中摸索,動作極其細微,此時天光未亮,旁人根本看不清楚。

眾人註意力皆在暴怒的賀峰身上,倒是為他割斷繩子提供了不少便捷。至於那便宜爹如何鼓動便宜兄長來痛打於他?賀恩攥住那刀片,狠狠割下,只覺得腕上一松。

就在賀松拳頭揮來之際,少年腳下輕移,側身利落避開。同時撤步定身,以迅雷之勢飛起一腳正踹在賀松臉上,後者受力不疊側著飛了出去,撲倒在地嘔出一口黏稠血跡。隨即,竟然腦袋一歪,當場昏死了過去。

見他倒地,賀恩心中並無他念。他知道,自個兒可不算什麽純良之輩,往昔任他欺淩那是有母親在府上受辱——不得不低頭。如今卻是不同,母親生死未蔔,他也懶得再裝弱做戲了。

只聽“啊”的一聲尖叫,原是賀峰身後的正夫人受驚連連。她掙脫眾人撲倒在兒子面前,面上灰汙被沖刷而下,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瞧她這般,賀恩再度想起自個兒的母親。他惡狠狠地剜了面前賀峰一記眼刀子,在教訓混蛋和前往救母之間,還是果斷選擇了後者。

母親還身處險境,急需他前去啊……為此,他連慶王這架登雲梯都能放棄,又怎麽能因為賀峰老賊而耽誤步伐?

施展輕功竄上樹梢,賀恩的身影再度消失無蹤。見他離去,賀峰卻忽然捶胸頓足,他抓起下人勉強支的桌凳亂砸一通,發洩著那莫名其妙的無邊怒火。

周遭圍了一圈兒的人,就是翟東也蹭到了熱鬧邊緣來旁觀起來。他認出身邊人趕巧了是大管家的兒子,於是小聲問道:

“哥兒,你可知道老爺怎的還待在此處?當年老宅還不算荒廢,就在此去四五十裏開外。咱們這一大家子人,出了這等大事,先去那兒安置下來豈不妥當?”

這管家兒子也是個傻的,見到主子又哭又叫又氣又鬧,卻擱那兒癡癡地笑。一邊笑,一邊流口水,翟東只聽他絮叨著:

“貴人……嘿嘿,尊客……嘿嘿嘿嘿,爹說,老爺在等……過來……”

這亂七八糟、顛三倒四的話語,翟東是琢磨不透的。他嘆了口氣,重新望向前方,卻見到正夫人爬起來,扯住老爺的袖子,哭得如喪考妣。

平日裏端莊富貴的美婦人,如今面容猙獰,盯著自個兒夫君,卻是淒厲如惡魂前來追索。且聽她哭訴道:

“造孽啊!老爺,這都是你……是你造下的孽啊!!因果報應,不只這場火,還有你我的命、松兒的命,全都是在報應你的孽!!!”

“啪”的一聲,賀峰將自個兒的發妻抽打倒地。賀夫人不敢置信地望向他,眸中倒映著一張極為可憎的猙獰面目。

她聽到,眼前這年過半百的老頭惡聲反駁道:

“無知婦人!今日此舉是為來日尊榮,你懂什麽?!——目光如此短淺,真不該浪費人力將你救出,何如方才便死在那火堆裏,倒也清凈!”

被他這般痛罵,賀夫人只剩低聲啜泣,伏下身去,心中一片悲涼。

她出自書香門第,從未見過一家之主竟這般沖著發妻大發雷霆。從前對著妾室所受苦難熟視無睹,如今這一切盡數報應在了她自個兒的身上……

至於那被她念及的可憐妾室,徐氏,如今又在何處?

“劈啪”一聲,木梁斷裂掉下,驚起一片灰燼。墻面處灰黑殘紅,餘溫還沒散盡。寒風吹過,火星明滅閃爍,飄落到了一只手背之上,燙得後者指尖微微抽搐。

拼著最後一口氣,徐氏口中所念,還是她的“二公子”。那被壓在倒塌木料下的身子,半邊發麻,埋入餘燼中的手,卻是半刻也不曾放開地,死死攥緊了一枚陳舊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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