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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來,美人兒,把嘴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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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來,美人兒,把嘴張大

“二公子,你醒了!”

杏兒叫嚷出聲,面上是掩蓋不去的驚喜之色。小姑娘當即便要出去叫人,但那床上之人卻忽然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袖。

賀恩醒了,卻也同時發覺了異常之處——不知是他昏迷了太久還是如何,竟一時之間無法出聲說話了。

楞了半晌,這丫鬟才遲遲發覺異常:“咦?二公子,你怎麽不說話呀?”

她蹲在床邊,巴望著賀恩仔細地瞧,只見後者指著自個兒的咽喉之處比比劃劃,幹張著嘴巴,還是沒能發出半個音節。

“啊……我懂了!您是渴了對吧,我這就給您倒茶去。”

話音未落,小丫鬟已噠噠噠地跑向桌邊,賀恩拽她都拽不住,眼見著她倒了滿滿一杯熱茶過來。

這丫頭也是心眼實,雙手捧著茶盞,走得急了,直燙得自己直吸氣。

可望著她的動作,賀恩只覺得無奈非常,他呼出一聲綿長嘆息。靠這丫頭是不行了,連他啞了都沒能察覺,更不可能醫治半分。

轉而望向窗外,他只能寄希望於路過之人,企圖能有人發現,並解決了他的燃眉之急。

適逢此時窗外長廊上有腳步聲響起,而杏兒端的熱茶也送來到了嘴邊,賀恩頓時計上心頭,“啪”的一聲將那茶盞整個推翻在地。

“哢嚓!”

“啊!!”

丫鬟尖利的嗓音恨不得刺破窗紙,如此聲響總算是引來外頭註意。門扇推開後,急匆匆地走進一人,賀恩瞧去,正是李慎。

“杏兒,發生什麽事了?”他還未看見床上醒來的自己。

“李、李總管,嗚嗚嗚,二公子他不肯喝水……”

“你這話說的,賀二公子不還昏——哎喲,公子,你醒了!”

循聲望去,賀恩明顯瞧見李慎那驚喜之色溢於言表,且個中帶有一份輕松釋然,似是千斤重擔總算是落了地。

看得他心中疑惑,自個兒昏迷期間,難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不成?

不然,又該如何解釋,自己此時並非處在賀府之內……

好在此次招進來的是李慎,再次比比劃劃之後,後者頓時明曉了他的意思:

“您是說——您不能出聲了?”

重重地點頭,賀恩目光如炬地望著對方,迫切地期望李慎能為自己做些什麽。

一覺醒來之後,啞然失聲,實在是天大的噩耗。

“您且稍等,我這就去請夏太醫。”

李慎離開了,但賀恩心中疑惑適才方起,他細細地琢磨,確定自己並未在穆乾身邊見過什麽“夏太醫”。

往年在京城時,賀家是皇帝近臣,家中親眷若有抱恙,也可請來太醫。可從未聽說過還有一位夏太醫啊……

此番接觸穆乾,他竟遠比以往要了解到的多。這讓賀恩又喜又懼。

誠然,他最初接進穆乾便是為了利用對方權勢來擺脫父兄救出母親,可他卻並不想以身犯險摻和進那些個皇室爭奪勾心鬥角中去。

他只想和母親遠離紛爭,就此遠走他鄉安穩度日啊……

無聲地嘆了口氣,賀恩只好勸慰自己,事態尤未崩壞,一切尚可挽回。

至於他有關“夏太醫”的疑惑,片刻之後,得到了解答。

隨著李慎引導一位青年男子走入房中,賀恩斷定,自己此前從未見過該人。

細細察看下來,那人眉目之間似與穆乾有三分相似,尤其是一對細長鳳眸。但對比下來,二人的周身氣質卻是截然不同。

若說慶王是天然養就的清貴之氣,那眼前人便是無拘一格的瀟灑不羈。

豈非李慎強調此人醫術精湛,於宮中亦是數一數二,他幾乎要以為自己正會面一位江湖俠客。

而這夏決明夏太醫,則分毫沒有對自己見外,他笑著搭上賀恩手腕,還未停留半分,便忽然手勢一轉,平白捏住了後者的下巴。

心中一驚,奈何自己剛剛醒來尚且體虛,反抗已來不及。又念及其太醫身份,更是穆乾麾下之人,脾氣不好發作,只得任其動作。

但見夏太醫瞇起眼睛,細細觀察他口中詳情,轉而低聲指使著李慎將他兩根銀針拿去燭上過火消毒。

在場幾人皆不明曉他此舉是為何意,只聽夏決明如貓兒似的壞笑,道:“你們照做便是。”

倏忽之間,兩根銀針重回他手中,他

那嘴角笑意更大,捏著賀恩下頜,聲線輕佻道:

“來,美人兒,把嘴大張開。”

對他如此言語,賀恩心中本能反感。他堂堂一位七尺男兒,如今卻被人把玩於股掌之間。況且,此人與穆乾那般強取豪奪不同,分明這夏決明手無縛雞之力,自己卻不得不迫於其背後權勢低頭。

真是好一番憋屈。

眉頭一皺,賀恩但見那兩根銀針尾端閃著寒光,倏忽之間沒入自己口中,頓時喉間一緊。

果不其然,夏決明當真將那銀針探入他喉舌之間,尖端擦著皮肉而過,直嚇得一旁杏兒再度尖叫:

“啊!!”

這般紮針深入,就是李慎,也不免跟著擔驚,他念著自家主子還惦記這賀家二公子,不得不謹笑著問道:

“夏大夫,您這是……”

“這是什麽這是,這不是給小美人兒治病呢嗎。”

說話之間,那兩根銀針不知觸到什麽地方,賀恩只覺喉間有種說不出的異樣質感,隨即異物之冰涼沿著神經傳上頭腦,使他本能地發出聲來。

沒曾想到,這次,卻是找回了自個兒的聲音:

“咳咳……我,好了?”

“當然好了,本來就不是什麽大毛病。”

驟然失聲,這人卻說並非大事,賀恩心中郁結,只好壓著脾氣問道:

“敢問夏太醫,為何我先前忽然失聲?”

一邊收著銀針,一邊含笑望著他,這位夏決明夏太醫頗為意味深長地講道:

“沒什麽,你昏迷期間被某個混蛋捏了脖子,以至於舌骨錯位,這才影響發聲。”

聽聞此言,賀恩頓時一驚。他想起自己昏迷之中所經歷的種種景象,擡手輕觸脖頸,痛感早已不明顯,淤青也已漸漸退散。

還不知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當時所見影象,所聽之詞皆非夢境,而是實打實的真情。

也就是說,那些個“刺殺”“金玉”的事,也全都是現實!

但來不及多想,耳尖一動,他敏於常人的聽力便捕捉到了腳步之聲,並且甚是熟悉。

頓時,一道錦衣玉容之身影浮上了他的腦海……

眼尖的李慎同樣發覺來人,登時乖覺地錯開視線,並很快低下了頭。至於夏決明的話,他全當是過耳旁風。

甚至,還要祈禱道:“主子,小的可什麽都沒聽見……”

可是杏兒初入此間,哪裏知曉夏決明話中那“混蛋”究竟是何人物,如今伺候賀恩,自然一心撲在新主子身上,不禁關切道:

“怎會這樣,到底是何人,竟然如此混賬!怎麽能捏公子你的脖子的,你可還在昏迷之中啊!”

空蕩上房之內,唯杏兒的話擲地有聲,此外再無其他聲響。

如此寂靜,杏兒再遲鈍也發覺個中不對,她疑惑地往四周看去,只見慶王一言不發地倚在門邊,嘴角似笑非笑,眸色明暗非常。

還不知他來了有多久,又將幾人的談話聽進去了多少。

“王……王爺!”

反應過來之前,小杏兒已然被李慎按著跪倒在地,除了磕頭便是磕頭,哪裏敢再擡起腦袋。那夏決明雖然沒個正形,但到底尊卑有別,還是向眼前這位名副其實的鳳子龍孫行了一禮。

就是賀恩,也在床上跪拜,恭敬地道一句“見過王爺,王爺吉祥”。

哪怕如今他發音不善語調怪異全是拜此人所賜,可一想到接下來興許會發生的騷亂,他難抑戰戰兢兢。

這邊廂,端的是風姿迢迢,穆乾拂衣落座。他手中撥弄著一串八寶佛珠,清脆聲中,隨口道著一句“免了”。

可眾人起身之後,稍有放松,便不難發覺,那一雙俊秀眉眼片刻未曾離開床上之人的身側。

一時之間,幾人眼觀鼻鼻觀心,將空間留給穆乾與賀恩二人。

作為被凝視打量的那個,賀恩眉頭緊鎖始終不曾散開。夢中所聽言辭再度翻了出來,一顆心可謂是驚疑不定。

他一時沒有動作,還是跪坐於那錦被之間,四肢僵硬,神態恭敬,便聽得慶王笑著打趣道:

“賀家二郎,怎的忽然規矩這麽大了。那晚對著本王胡言亂語的無畏膽色呢?”

話音落地之後,穆乾便停了手上動作,轉而將那佛珠捋成靜串,交替著甩打在兩手之間。“嘩嘩”之聲響在耳側,似是聲聲琵琶,催促著賀恩快些回答。

擡眸望去,他可窺見眼前人嘴角噙著笑意,可心中卻是腹誹不斷:

他當真在笑嗎?只怕未必。

他又為何將自己帶出賀府?此地又是何處?

更為要緊的是,自己如今離了賀府,母親又該如何自處呢……

隨著他沈默得越久,穆乾的佛珠便敲打得次數愈多,耳畔再度傳來一聲詢問,卻儼然增添了威逼之感:

“二郎,這是舌骨又錯位了嗎?”

“沒有沒有。只是小人病中初醒,恐笨嘴拙舌惹了王爺生氣,這才謹言慎行不敢多話。”

老實安分地回答,與他先前的處事態度一致。雖是違心之言,但如若面對的人是穆乾這等隨意掐人脖子置人死地之徒,便口是心非又有何妨。

未曾想到的是,穆乾卻笑意不減,“啪”的一下攥住了那串佛珠,垂眸淡淡道:

“如此甚好。比起你那蠢笨父兄,二郎之乖巧倒分外惹人憐愛。”

莫名提到賀家其餘人等,賀恩出於本能亦是警鈴大作。待到他琢磨完穆乾所言字眼,意識回身時,已是滿身冷汗涔涔。

正此時,忽然一只手落於他肩上,力道輕輕不同於習武之人。側目看去,果真是夏決明。

後者輕笑著挑起他的一縷發絲,如此動作惹來穆乾一道探尋目光掃過,但夏決明卻似渾然未覺。

他將賀恩的青絲把玩在了指間,笑得像只修煉千年的狐貍:

“小美人,不必害怕,你該養病養病,該安寢安寢。只不過,今晚不論聽到什麽動靜,可都不要好奇觀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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