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又被掐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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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又被掐脖子了
從賀峰的書房裏出來之後，穆乾的眉頭便始終沒有松開。他沈沈地思索，總覺得當下發生的事情有著說不出的怪異。
譬如方才，他分明察覺到了眼前老頭的戰戰兢兢，儼然是在暗地裏犯下或即將犯下什麽不可告人之事，令人瞧了便心知肚明。並且，那桌上還有著一小堆剛剛遺落的灰燼，愈發使得此事撲朔迷離了起來。
想來在他進去之前，這賀峰剛剛銷毀了什麽不得見人的東西啊。
但更多的事情卻輕易問不明白，一來是不該打草驚蛇——他冒然前來已是怪異，推說為徐氏傷重，進而敲打賀峰不可虐待妻妾德行有虧倒也勉強能夠混過去。
若是再詢問，說不定會讓這老頭子起疑，進而壞了整盤棋局。
二來，那賀峰說到底也不全然一無是處，他雖不堪大用，但卻也是半個老人精。
略作思索之後，穆乾還是決定暫且靜觀其變。
他見過無數宮人，在被收買之後自亂陣腳，不必嚴刑逼供也會自行暴露。他賀峰估摸著也該是這份情況。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徐氏事件之後還未到六個時辰，一則消息的到來，使得他不想走也必須暫且搬離這個是非之地了……
-------------------------------------
話說那夏決明夏太醫決定親身前往那元城黑市，並且硬是從穆乾手下要出來了三五個暗衛作陪。他側身一一掃過去，頗為誇張地“哎喲”了一聲後，連連感嘆道：
“我說怎麽這麽眼熟，全是熟人兒嘛。”
嘿嘿一笑，他蹭過去便開始磨蹭那位名叫李鷹的暗衛，並且一雙爪子直往腰背上摸，三摸兩摸的，還要蹭上去觸碰後者的面頰。
感受他那愈加放肆的動作，暗衛不禁面色一黑，可礙著自家主子，還是不得不去給這位夏太醫一個面子。
可是這夏決明卻是給臉不要臉，竟然拿話來挑釁他們對主子的忠誠：
“小鷹子，說起來你爹還是個六品游騎散將呢，你怎個就這麽死心塌地——跟著穆乾那家夥兒，能有什麽好下場？”
對於他的話，李鷹連眼色都不肯閃爍半分，他義正詞嚴地回絕道：
“王爺待我等恩重如山，我等自當為王爺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好嘛，”夏決明感嘆道，“當年他替你爹徹查了殺良冒功的案子，也確實算是救了你們一大家子，我也就不說什麽了。”
再者將頭轉向其他暗衛，他看著看著，不覺驚訝起來：
“你是賣身葬父那個——穆乾給了你銀子置辦喪儀，還收留了你進慶王府……你是，哎對了，楊將軍的遺孤，說起來這楊將軍也曾和穆乾在一個營裏共事過，你選擇跟著他倒也是情理之中……”
挨著人頭數了下來，就連夏決明都不得不嘆息：他這個大表哥那可真真是會“收買人心”。就他身邊這些個貼身的人，也都是家世清白、知根知底的。
想及此，他又不得不疑心：那個忽然冒出來的小美人究竟是個什麽角色，竟然能短短幾日便入了穆乾的眼……
思來想去還沒得出個結果，不多時，他們已來到了黑市。
說起來，這元城雖然地方不大，但規矩卻不小，黑市的入口設在一處拍賣場內，得對上暗號方能由“拍賣師”引領入場。
說是拍賣師，不外乎是監視，夏決明感受到了身邊人那上下打量的視線，卻也全然不在乎。
他一進場便直奔各種藥材商鋪攤子而去，挑好了不論多少盡數打包帶走。
反正是花穆乾的銀子票子，那家夥兒深得盛寵，恨不得讓老皇帝把整個國庫都搬給他當私帑，根本不虛。
可這等行徑很快便引來他人側目，乃至是不懷好意的非議。
幾人出行自然是選擇便服，身份不明，又懷揣巨額財富，而這黑市內外出入的哪裏會是良善之輩，暗中圍攏過來，又派遣了一流裏流氣之男子打起前鋒：
“兄弟，咱這是掃貨來了？打算往別地兒跑道去？”
張口便是黑話，夏決明知道，對方這是在試探自個兒的底細。不過好在他這些年不老實待在宮裏，走南闖北地也沒少同這些江湖人士打打交道。
至於那話裏，“掃貨”自然顧名思義，說得就是他現在不分貴賤全都買走的行為，“跑道”則是懷疑，他從此地收買藥材，卻又到另一地兜售，做了個中間人、二道販子。
因著他們這些個黑市攤販，大多背後有著勢力劃分，買、賣之間皆有固定的商路和經手人。若是自己被誤會牽扯其中，招來麻煩是小，牽扯到了穆乾卻是禍事一樁。
於是勾唇一笑，他故作純良地道：
“哪兒能啊，只是家中老母重病，遍尋名醫靈藥不得，這才散財求藥，死馬當作活馬醫罷了。”
但他的話卻僅換來男子冷笑，對面繼續試探道：
“連個拉纖兒來掌眼都沒得，兄弟，不怕拋空杵兒啊？”
說著，男人給那引著夏決明等人來此的“拍賣師”使了個眼色，兩人視線交流之中，大概是確定了他們的身份。故而，他明顯看到，這男人臉上徜徉起貪婪無比的笑，顯然，這是將他們幾人當成了肥豬就要來宰了。
與此同時，他亦在打量面前男子。只見對方是常見的麻布褐衣，兼以束袖綁腿，身後背著一破布包裹的大物，細瞧露出一半握柄，應是某種刀具。
見夏決明久久沒有回覆，男人面上忽然一擰，怪笑道：
“既然兄弟不把咱們當自己人，那咱們可就得好好跟兄弟講講什麽叫‘規矩’了！”
打鬥一觸即發，夏決明早有預料，當即一腳踹了旁邊攤子來攔住男人。他見到對方拔出身後物，果然是一柄長刀。刀口缺處幾許，指不定是砍了多少人的腦袋才硌到這地步。
身邊暗衛一擁而上，他們大多受過穆乾特請的名師指點，武藝自然高強。而那些個黑市人士，卻是良莠不齊。
一時之間，刀光劍影亂飛，慘叫哀嚎連連，究竟掀翻了多少攤子又誤傷了多少路人，統統都數不清、記不得了。
混戰持續好一陣兒，就連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夏太醫都不得不親自涉入戰局。
他抽出三根銀針，分別刺向迎面幾人，銀針破空之時，尾端搖曳一絲詭異天光。
三人應聲倒地，卻是七竅流血而死。為首那人並無其他異常之處，可在其倒地之時，卻從懷中掉落一物，夏決明瞧著眼熟，上前撿了起來。
一枚鴿子蛋大小的玉佩，周遭鑲嵌一圈兒的金邊。他拿指腹摩挲，發覺背面有些許暗紋，翻過來一看，再憑著記憶一琢磨，當即心中警鈴大作，眉心皺得死緊。
當此時，李鷹等人也將剩餘人士處理幹凈，圍攏上前，只聽夏決明一聲令下道：
“此事蹊蹺，快，告訴慶王，須得連夜出城！”
-------------------------------------
杏兒醒來後，被安排得了一個清閑活兒：看顧那位昏迷之中的賀家二公子。
這位公子她從徐氏的口中了解過，知道對方才高八鬥，兼以武功高強，是位不可多得的曠世人才。可她瞧著，床上那人眉目如畫，真真是那話本子上、戲臺子裏才會有的翩翩少年郎。
只可惜，賀二公子卻只會睡覺，就連一路上的顛簸，都不能使其清醒半分。
更加令人不解的是，當時李慎大人將她安排在此，卻又反覆叮囑她道：
“照料這位公子，定要一萬個仔細！”
可一個活死人，就是從床上推下去，不能言不能叫的，又能怎麽樣嘞？
看得久了，她都覺得無趣起來。這賀二公子都不像那位如夫人徐氏，能和她說說話解個悶兒。
但慶王等人走得匆忙，只帶走了這位昏睡中的二公子。
不過，就算不匆忙，想帶走徐氏，那似乎也於禮不合……
思來想去的，杏兒一落眼，感覺床上那只細長白皙的手似乎抽動一下。她趕緊揉揉眼睛，生怕是自個兒看錯了。
然而就在此時，房門卻忽然打開，原是慶王徑直地走了進來。
杏兒出身貧苦，禮儀規矩一應是現成地學，匆忙之間慌亂得萬福都不會說了，直教穆乾揮了揮手將人打發了下去，徒留他和賀恩單獨處在這間客棧的上房。
話說方才，賀恩之所以手指微動，正是因著他已略微轉醒。但昏迷多日，且體內餘毒未清，使得他並不能完全醒來。雙目迷離之間，僅能看見眼前躍動的燭光散開紅橙的光影。
隨著有腳步聲傳來，卻渺遠地好似天外之音，他能感受到一條高大的影子照著自個兒灑落下來，可是脖子卻不能轉動半分。
等了一會兒，那影子也並未離去，反倒開始絮念些輕聲的話語。
他聽了，可字節不往腦袋裏走，覺得聲音熟悉，但就是想不起到底是誰來。
又過了一會兒，刺耳的“吱嘎”聲傳來，再一道黑影被燭光拉得離長。
他的意識略微清晰了些，且強逼著自己去分辨耳朵捕捉到的詞語，這才聽到了細微的幾句道：
“黑市……金玉……京城……趙王……”
其中混雜著什麽“刺殺”、“陰謀”之類，估摸著不會是什麽好話。大概那談話的兩人只當他還是昏迷的半死人，倒也根本不避諱。
又聽了一會兒，那影子竟然再度朝他而來，此次停留時間更久。他感到有一只手，帶著溫熱的體溫，觸摸起自個兒的面頰，可隨著逐漸滑下，竟然抓住了他的脖子！
五指修長，力道極大，稍一過火兒便可將他無聲無息地掐死。而他，這半夢半醒之間，卻連一句叫喊都發不出來。
腦袋裏仍是那股昏昏沈沈之感，他恍惚之間，似是回憶起當年過去——那塵封於識海深處的一截碎片，飄飄搖搖地，拱出另一道身影。
同樣的金線織就，兼有暗紋浮動，皇室特|貢的龍涎香氣繚繞周身，那略顯鹹腥、潮濕、卻又帶著暖甜的味道，在他的記憶裏揮之不去。
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他絲毫想不起來？
以及，如今那險些將他掐死的，又是何人？
困惑如潮水般湧上，可他的意識卻再度昏昏沈沈。迷離之間，他分不清自己當下的感受與見聞究竟是真實發生，還是那半夢半醒之間的莊周一夢。
不知過後再度發生了什麽，賀恩已重新陷入了昏睡之中……
-------------------------------------
卻說當時，賀峰收到了來自京城的消息，登時從頭澆下一盆冷水。他是萬萬沒有想到，上位竟然會將這等重任托付於自己。
落職三年，他以為上位已然將自己、將賀家完全放棄。
可如今，他早已不是當初背靠太師老子、手眼通天的一品大員兵部尚書了。
——要他去籌備一場刺殺，還是刺殺當朝最得聖上恩寵的七皇子、慶親王？
這和讓他全家去死有什麽區別！
好在他賀峰也不是有眼無珠之人，當初既然選擇站在那位的背後，也是看中了那位的料事如神、深謀遠慮。
現而今，上位雖給予他重擔，卻也步步籌劃地為他指了一條明路。
那一晚，賀老頭難得的在書房待了一整宿，而雞鳴前後，方有人瞧見幾道黑影從那賀府偏門裏鬼鬼祟祟而出。只是具體是誰，又是何種相貌，為了何事前來再為何事而去，卻是全都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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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方才，他分明察覺到了眼前老頭的戰戰兢兢，儼然是在暗地裏犯下或即將犯下什麽不可告人之事，令人瞧了便心知肚明。並且，那桌上還有著一小堆剛剛遺落的灰燼，愈發使得此事撲朔迷離了起來。
想來在他進去之前，這賀峰剛剛銷毀了什麽不得見人的東西啊。
但更多的事情卻輕易問不明白，一來是不該打草驚蛇——他冒然前來已是怪異，推說為徐氏傷重，進而敲打賀峰不可虐待妻妾德行有虧倒也勉強能夠混過去。
若是再詢問，說不定會讓這老頭子起疑，進而壞了整盤棋局。
二來，那賀峰說到底也不全然一無是處，他雖不堪大用，但卻也是半個老人精。
略作思索之後，穆乾還是決定暫且靜觀其變。
他見過無數宮人，在被收買之後自亂陣腳，不必嚴刑逼供也會自行暴露。他賀峰估摸著也該是這份情況。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徐氏事件之後還未到六個時辰，一則消息的到來，使得他不想走也必須暫且搬離這個是非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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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那夏決明夏太醫決定親身前往那元城黑市，並且硬是從穆乾手下要出來了三五個暗衛作陪。他側身一一掃過去，頗為誇張地“哎喲”了一聲後，連連感嘆道：
“我說怎麽這麽眼熟，全是熟人兒嘛。”
嘿嘿一笑，他蹭過去便開始磨蹭那位名叫李鷹的暗衛，並且一雙爪子直往腰背上摸，三摸兩摸的，還要蹭上去觸碰後者的面頰。
感受他那愈加放肆的動作，暗衛不禁面色一黑，可礙著自家主子，還是不得不去給這位夏太醫一個面子。
可是這夏決明卻是給臉不要臉，竟然拿話來挑釁他們對主子的忠誠：
“小鷹子，說起來你爹還是個六品游騎散將呢，你怎個就這麽死心塌地——跟著穆乾那家夥兒，能有什麽好下場？”
對於他的話，李鷹連眼色都不肯閃爍半分，他義正詞嚴地回絕道：
“王爺待我等恩重如山，我等自當為王爺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好嘛，”夏決明感嘆道，“當年他替你爹徹查了殺良冒功的案子，也確實算是救了你們一大家子，我也就不說什麽了。”
再者將頭轉向其他暗衛，他看著看著，不覺驚訝起來：
“你是賣身葬父那個——穆乾給了你銀子置辦喪儀，還收留了你進慶王府……你是，哎對了，楊將軍的遺孤，說起來這楊將軍也曾和穆乾在一個營裏共事過，你選擇跟著他倒也是情理之中……”
挨著人頭數了下來，就連夏決明都不得不嘆息：他這個大表哥那可真真是會“收買人心”。就他身邊這些個貼身的人，也都是家世清白、知根知底的。
想及此，他又不得不疑心：那個忽然冒出來的小美人究竟是個什麽角色，竟然能短短幾日便入了穆乾的眼……
思來想去還沒得出個結果，不多時，他們已來到了黑市。
說起來，這元城雖然地方不大，但規矩卻不小，黑市的入口設在一處拍賣場內，得對上暗號方能由“拍賣師”引領入場。
說是拍賣師，不外乎是監視，夏決明感受到了身邊人那上下打量的視線，卻也全然不在乎。
他一進場便直奔各種藥材商鋪攤子而去，挑好了不論多少盡數打包帶走。
反正是花穆乾的銀子票子，那家夥兒深得盛寵，恨不得讓老皇帝把整個國庫都搬給他當私帑，根本不虛。
可這等行徑很快便引來他人側目，乃至是不懷好意的非議。
幾人出行自然是選擇便服，身份不明，又懷揣巨額財富，而這黑市內外出入的哪裏會是良善之輩，暗中圍攏過來，又派遣了一流裏流氣之男子打起前鋒：
“兄弟，咱這是掃貨來了？打算往別地兒跑道去？”
張口便是黑話，夏決明知道，對方這是在試探自個兒的底細。不過好在他這些年不老實待在宮裏，走南闖北地也沒少同這些江湖人士打打交道。
至於那話裏，“掃貨”自然顧名思義，說得就是他現在不分貴賤全都買走的行為，“跑道”則是懷疑，他從此地收買藥材，卻又到另一地兜售，做了個中間人、二道販子。
因著他們這些個黑市攤販，大多背後有著勢力劃分，買、賣之間皆有固定的商路和經手人。若是自己被誤會牽扯其中，招來麻煩是小，牽扯到了穆乾卻是禍事一樁。
於是勾唇一笑，他故作純良地道：
“哪兒能啊，只是家中老母重病，遍尋名醫靈藥不得，這才散財求藥，死馬當作活馬醫罷了。”
但他的話卻僅換來男子冷笑，對面繼續試探道：
“連個拉纖兒來掌眼都沒得，兄弟，不怕拋空杵兒啊？”
說著，男人給那引著夏決明等人來此的“拍賣師”使了個眼色，兩人視線交流之中，大概是確定了他們的身份。故而，他明顯看到，這男人臉上徜徉起貪婪無比的笑，顯然，這是將他們幾人當成了肥豬就要來宰了。
與此同時，他亦在打量面前男子。只見對方是常見的麻布褐衣，兼以束袖綁腿，身後背著一破布包裹的大物，細瞧露出一半握柄，應是某種刀具。
見夏決明久久沒有回覆，男人面上忽然一擰，怪笑道：
“既然兄弟不把咱們當自己人，那咱們可就得好好跟兄弟講講什麽叫‘規矩’了！”
打鬥一觸即發，夏決明早有預料，當即一腳踹了旁邊攤子來攔住男人。他見到對方拔出身後物，果然是一柄長刀。刀口缺處幾許，指不定是砍了多少人的腦袋才硌到這地步。
身邊暗衛一擁而上，他們大多受過穆乾特請的名師指點，武藝自然高強。而那些個黑市人士，卻是良莠不齊。
一時之間，刀光劍影亂飛，慘叫哀嚎連連，究竟掀翻了多少攤子又誤傷了多少路人，統統都數不清、記不得了。
混戰持續好一陣兒，就連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夏太醫都不得不親自涉入戰局。
他抽出三根銀針，分別刺向迎面幾人，銀針破空之時，尾端搖曳一絲詭異天光。
三人應聲倒地，卻是七竅流血而死。為首那人並無其他異常之處，可在其倒地之時，卻從懷中掉落一物，夏決明瞧著眼熟，上前撿了起來。
一枚鴿子蛋大小的玉佩，周遭鑲嵌一圈兒的金邊。他拿指腹摩挲，發覺背面有些許暗紋，翻過來一看，再憑著記憶一琢磨，當即心中警鈴大作，眉心皺得死緊。
當此時，李鷹等人也將剩餘人士處理幹凈，圍攏上前，只聽夏決明一聲令下道：
“此事蹊蹺，快，告訴慶王，須得連夜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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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兒醒來後，被安排得了一個清閑活兒：看顧那位昏迷之中的賀家二公子。
這位公子她從徐氏的口中了解過，知道對方才高八鬥，兼以武功高強，是位不可多得的曠世人才。可她瞧著，床上那人眉目如畫，真真是那話本子上、戲臺子裏才會有的翩翩少年郎。
只可惜，賀二公子卻只會睡覺，就連一路上的顛簸，都不能使其清醒半分。
更加令人不解的是，當時李慎大人將她安排在此，卻又反覆叮囑她道：
“照料這位公子，定要一萬個仔細！”
可一個活死人，就是從床上推下去，不能言不能叫的，又能怎麽樣嘞？
看得久了，她都覺得無趣起來。這賀二公子都不像那位如夫人徐氏，能和她說說話解個悶兒。
但慶王等人走得匆忙，只帶走了這位昏睡中的二公子。
不過，就算不匆忙，想帶走徐氏，那似乎也於禮不合……
思來想去的，杏兒一落眼，感覺床上那只細長白皙的手似乎抽動一下。她趕緊揉揉眼睛，生怕是自個兒看錯了。
然而就在此時，房門卻忽然打開，原是慶王徑直地走了進來。
杏兒出身貧苦，禮儀規矩一應是現成地學，匆忙之間慌亂得萬福都不會說了，直教穆乾揮了揮手將人打發了下去，徒留他和賀恩單獨處在這間客棧的上房。
話說方才，賀恩之所以手指微動，正是因著他已略微轉醒。但昏迷多日，且體內餘毒未清，使得他並不能完全醒來。雙目迷離之間，僅能看見眼前躍動的燭光散開紅橙的光影。
隨著有腳步聲傳來，卻渺遠地好似天外之音，他能感受到一條高大的影子照著自個兒灑落下來，可是脖子卻不能轉動半分。
等了一會兒，那影子也並未離去，反倒開始絮念些輕聲的話語。
他聽了，可字節不往腦袋裏走，覺得聲音熟悉，但就是想不起到底是誰來。
又過了一會兒，刺耳的“吱嘎”聲傳來，再一道黑影被燭光拉得離長。
他的意識略微清晰了些，且強逼著自己去分辨耳朵捕捉到的詞語，這才聽到了細微的幾句道：
“黑市……金玉……京城……趙王……”
其中混雜著什麽“刺殺”、“陰謀”之類，估摸著不會是什麽好話。大概那談話的兩人只當他還是昏迷的半死人，倒也根本不避諱。
又聽了一會兒，那影子竟然再度朝他而來，此次停留時間更久。他感到有一只手，帶著溫熱的體溫，觸摸起自個兒的面頰，可隨著逐漸滑下，竟然抓住了他的脖子！
五指修長，力道極大，稍一過火兒便可將他無聲無息地掐死。而他，這半夢半醒之間，卻連一句叫喊都發不出來。
腦袋裏仍是那股昏昏沈沈之感，他恍惚之間，似是回憶起當年過去——那塵封於識海深處的一截碎片，飄飄搖搖地，拱出另一道身影。
同樣的金線織就，兼有暗紋浮動，皇室特|貢的龍涎香氣繚繞周身，那略顯鹹腥、潮濕、卻又帶著暖甜的味道，在他的記憶裏揮之不去。
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他絲毫想不起來？
以及，如今那險些將他掐死的，又是何人？
困惑如潮水般湧上，可他的意識卻再度昏昏沈沈。迷離之間，他分不清自己當下的感受與見聞究竟是真實發生，還是那半夢半醒之間的莊周一夢。
不知過後再度發生了什麽，賀恩已重新陷入了昏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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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當時，賀峰收到了來自京城的消息，登時從頭澆下一盆冷水。他是萬萬沒有想到，上位竟然會將這等重任托付於自己。
落職三年，他以為上位已然將自己、將賀家完全放棄。
可如今，他早已不是當初背靠太師老子、手眼通天的一品大員兵部尚書了。
——要他去籌備一場刺殺，還是刺殺當朝最得聖上恩寵的七皇子、慶親王？
這和讓他全家去死有什麽區別！
好在他賀峰也不是有眼無珠之人，當初既然選擇站在那位的背後，也是看中了那位的料事如神、深謀遠慮。
現而今，上位雖給予他重擔，卻也步步籌劃地為他指了一條明路。
那一晚，賀老頭難得的在書房待了一整宿，而雞鳴前後，方有人瞧見幾道黑影從那賀府偏門裏鬼鬼祟祟而出。只是具體是誰，又是何種相貌，為了何事前來再為何事而去，卻是全都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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