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此人與你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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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此人與你何幹？
卻說天亮之後，穆乾當即叫來李慎，要將徐氏接來小院。那方眾人匆忙行動之時，整個賀府上下都忍不住猜度起來，這位慶王爺究竟想要做什麽。
而更加令人頭疼的是，賀松手裏捏著那包粉末，卻根本找不見他那個該死的庶出弟弟的影兒——也就不必提要怎麽給他下進飯菜裏了。
直到外頭又是雜亂紛紛，他才得知，慶王竟然私自會見徐氏。
一個滿身傷痕，明顯遭受虐待的姨娘，乍然出現在眾人面前，不必細想都能猜到她往日在府裏過得是什麽日子。
至於賀峰平素給自個兒維持的官聲清名，隨著這一遮羞布地挑開，也盡數成了笑話……
-------------------------------------
“妾身徐氏拜見王爺，王爺福壽安康。”
掀起眼瞼，打略掃過一眼，穆乾確有驚訝。見過賀恩，自然不難猜測，其母應當容色不錯。而親眼相見之後，那不施粉黛卻亦超然出塵之姿，亦是風韻猶存。
再觀之下，她與賀恩生得也是著實十分相似。不說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也可瞧出那細長秀麗的眉眼背後有著血脈相牽連。
只是和那小子習武練就的還算堅強的身子骨不同，徐氏身似蒲柳，加以遍身青紫，行動時無風已自形搖晃，但有起伏不平之處便幾近摔倒。
饒是自個兒蹲下去再爬起來都成問題，徐氏卻還是堅持給穆乾行禮。她那極盡的恭順，是同賀恩截然相反的——那個小家夥兒，只會裝作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靠著精湛演技來蒙混過關罷了。
想及屋內床上那人，此時正中毒昏迷不醒，慶王不由得眉尖一蹙。
隨之而來的，還有對賀峰那老頭再度失望。穆乾冷哼一聲，心道，堂堂七尺男兒，卻對著這樣一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輩女流大打出手，並且狠毒至此，簡直愧為大肅朝臣，世人為之不齒。
因而對著徐氏，自然多了幾分惻隱。他聲色低沈，徐徐道之：
“冒然請如夫人過來，並無他事。只是小王近日結識一位名醫，想著夫人病體久久不愈，特請來再給您瞧上一瞧。”
聞言徐氏又是叩頭，連連謝恩不止。慶王不作他言，心底卻想著，倘或賀恩那小子，也能同她生母一般由內而外地心悅誠服與他，該有多好？
但，仔細一想，那小子要真的打磨掉了一身的鬼靈精怪，或許還當泯然眾人矣了……
斂思回神，慶王一揮手間，便有黑衣暗衛提著一人衣領，施施然走上前來。
那被拖拽之人，約莫二十出頭，乍一看和穆乾大相徑庭，但細細瞧去，還是能夠發現兩人稍稍有些相似之處。
更為稀奇的是，此人分明被提著領子強行挪動，可還能雙目緊閉，甚至呼吸均勻。不知道的還當他仍在夢中酣睡。
若不是慶王使了個顏色，暗衛飛起一腳正正踹在那男子臀部，只怕是他要再和周公大戰個三百回合。
“哎喲！小鷹子，你這飛毛腿練得是越來越有勁兒了。”
說著男子擡手就往暗衛大腿上一拍，“改天卸下來給哥研究研究，這筋脈血肉是怎麽長的……”
言罷又是一笑，在暗衛黑透了的臉色之中，男子擡眼，卻正好望見面前徐氏。
而後者則因著他那不著邊際的話而滿面驚詫，一時之間竟嚇得臉色慘白。
看清了徐氏，自然也窺見她身上傷痕，昨夜發生什麽便也不難猜測。男人面上笑容忽然一僵，繼而擰過頭去，怒色沖沖，直朝穆乾拋出了一枚碩大的眼刀子：
“好你個慶親王，京城不夠你禍禍的，還跑元城來幹這喪盡天良的事兒了！”
然而穆乾卻並不理他，連句解釋都懶得有，兩耳不聞身後事地，去那架子上隨手一抽，便是一本古籍。趁著男子給徐氏診病的功夫，他一絲不茍地看了起來。
而那男子，雖是嘴上損著慶王不停，但手上行動卻從未耽擱。只見他從袖間取出一塊方帕，反手覆在了徐氏那纖細如葦草的手腕之上。二指一伸一搭一頓，立時眸色低沈下去。
但男子不知想到什麽，沈吟半晌之後，忽然擡眸，眼中切為滿滿的哀婉之色。張口時，聲音亦是戚然：
“夫人，你可還有何未了心願？”
“這……”
弦外之意並不算隱晦，幾乎是個人都能聽懂，徐氏不禁眼前驀得一黑。
聽了這話，其他人也難免吃驚。便是穆乾，都分出一抹思緒，揚聲問道男人：
“決明，你此話何意？”
男人被喚，可當他分別面對徐氏與穆乾，卻儼然是兩幅面孔。一看慶王，當即便拉下臉來，惡聲惡氣兒地對後者道：
“自然是字面意思。怎麽，慶王殿下不信小臣這冠絕大肅的醫術了？”
他愈是強調，穆乾之反應便愈發激烈，眼看著這位慶王爺面容嚴肅，決明擎等著對方深切反思自己的畜生行徑，以及服軟低頭來求自己出手醫治才好。
誰知下一秒，他卻又被拎起了領子，不容任何反抗地，直直拖進了臥房裏去。
“哎喲餵，穆乾！你輕點手！！”
“住口。”
聽那冷聲一放，決明隱約感到不對。
下一瞬，他望見床上另外躺有一人，與外間女子生得相似，卻要年輕許多。
便是桃色艷聞，也該是同此人糾纏才對。
想明白此事，決明輕輕呼了口氣，不知是為好友失而覆得的道德節操，還是感慨自己如此挑釁還能保住一命。
好在穆乾並未追究此事，將他押著按倒在床邊，反倒逼迫他道：
“與他所中之毒是否一致？”
這話問得離譜，他被抓來這裏，還沒見到什麽中毒暴斃啊。於是：“什麽毒？”
神色迷茫，語氣天真。
便是再遲鈍，穆乾也意識到，自個兒絕對是被這個臭小子給耍了——他就不該信了他的滿口胡沁。
白叫他一通擔憂，心中腦中無數推演籌謀，短短幾步路裏，他回憶了所有和賀家有過來往的其他家族。或友善，或虛偽，或沖突，或敵對，並從中猜度會是哪家針對賀家上下盡數下毒……
結果現在告訴他，得嘞，全是白想。因為中毒的就只有賀恩一人！
心頭火怒氣，“啪”的一巴掌登時抽打在了決明的後腦勺上，這小子吃痛“哎喲”一聲，怒問道：“你幹嘛？！”
“幹嘛？本王賞你一個巴掌，教導教導你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
話音未落，他又薅住決明的手，後者雖“噌”地一下從那地上跳將起來，可他力氣絲毫不松，直讓這小子疼得吱哇亂叫。
情急之下，決明不得不喊道：
“你還想不想讓我給他解毒？廢了這手，可再也沒人能紮出我那一手好針！”
不得不說，這話是有效的。穆乾手上登時一松。
好不容易保住了自個兒的手，決明卻在心裏一萬遍咒罵穆乾。他曉得，這家夥兒可不會真的弄死他——龍爭虎鬥，培養一個忠於自己的太醫，往往能有奇效。
他甚至，若沒有這大肅首屈一指的醫術，從他第一次如此嬉鬧時，就會立刻被穆乾擰斷脖子，哪裏還能反覆在他底線上跳騰不止。
只可惜啊，他偏偏流了那皇貴妃母家的血，打娘胎裏就註定了一輩子都得和這些個皇親國戚捆綁起來。
想及此，他心裏便堵了一口氣，根本無法紓解開來。
而隨著正事重提，兩人的矛盾暫且擱置，穆乾等著決明給他一個理想答覆。但隨著時間推移，只能見到眼前人的神色由訝然轉為蒙圈，繼而又變疑惑，最終恍然大悟，竟是滿心驚嘆。
如此豐富的神色變化之後，他愈發期待決明的答覆，誰知這家夥兒反倒一攤手，道：
“不行，救不了。”
等了半天便是這樣一個結果？他將他抓來元城，就是聽他宣布死訊的？
霎時間，眉心鎖得死緊。慶王下意識便要再抓決明衣領，他想當然地以為此人又是老毛病發作——倔強地不肯配合他的行動。
然而決明卻任他推搡，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隨意態度。被逼得緊了，才吐出一句：
“此毒詭譎的很，我只在書上見到一次，還從未真正接觸過。”
若是連決明都束手無策，那此毒只怕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心思一沈，他松開決明，背過身去面著窗，長身而立。
且聽他語調幽幽，淡淡言道：
“治不好便罷。本王只要你拿藥吊著他的命，至少，不可死在回京之前。”
談到“回京”二字，決明的眸色瞬時變化，他深深地望了一眼面前男人，又側首看向床榻之人，疑心道：
“此人與你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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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天亮之後，穆乾當即叫來李慎，要將徐氏接來小院。那方眾人匆忙行動之時，整個賀府上下都忍不住猜度起來，這位慶王爺究竟想要做什麽。
而更加令人頭疼的是，賀松手裏捏著那包粉末，卻根本找不見他那個該死的庶出弟弟的影兒——也就不必提要怎麽給他下進飯菜裏了。
直到外頭又是雜亂紛紛，他才得知，慶王竟然私自會見徐氏。
一個滿身傷痕，明顯遭受虐待的姨娘，乍然出現在眾人面前，不必細想都能猜到她往日在府裏過得是什麽日子。
至於賀峰平素給自個兒維持的官聲清名，隨著這一遮羞布地挑開，也盡數成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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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眼瞼，打略掃過一眼，穆乾確有驚訝。見過賀恩，自然不難猜測，其母應當容色不錯。而親眼相見之後，那不施粉黛卻亦超然出塵之姿，亦是風韻猶存。
再觀之下，她與賀恩生得也是著實十分相似。不說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也可瞧出那細長秀麗的眉眼背後有著血脈相牽連。
只是和那小子習武練就的還算堅強的身子骨不同，徐氏身似蒲柳，加以遍身青紫，行動時無風已自形搖晃，但有起伏不平之處便幾近摔倒。
饒是自個兒蹲下去再爬起來都成問題，徐氏卻還是堅持給穆乾行禮。她那極盡的恭順，是同賀恩截然相反的——那個小家夥兒，只會裝作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靠著精湛演技來蒙混過關罷了。
想及屋內床上那人，此時正中毒昏迷不醒，慶王不由得眉尖一蹙。
隨之而來的，還有對賀峰那老頭再度失望。穆乾冷哼一聲，心道，堂堂七尺男兒，卻對著這樣一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輩女流大打出手，並且狠毒至此，簡直愧為大肅朝臣，世人為之不齒。
因而對著徐氏，自然多了幾分惻隱。他聲色低沈，徐徐道之：
“冒然請如夫人過來，並無他事。只是小王近日結識一位名醫，想著夫人病體久久不愈，特請來再給您瞧上一瞧。”
聞言徐氏又是叩頭，連連謝恩不止。慶王不作他言，心底卻想著，倘或賀恩那小子，也能同她生母一般由內而外地心悅誠服與他，該有多好？
但，仔細一想，那小子要真的打磨掉了一身的鬼靈精怪，或許還當泯然眾人矣了……
斂思回神，慶王一揮手間，便有黑衣暗衛提著一人衣領，施施然走上前來。
那被拖拽之人，約莫二十出頭，乍一看和穆乾大相徑庭，但細細瞧去，還是能夠發現兩人稍稍有些相似之處。
更為稀奇的是，此人分明被提著領子強行挪動，可還能雙目緊閉，甚至呼吸均勻。不知道的還當他仍在夢中酣睡。
若不是慶王使了個顏色，暗衛飛起一腳正正踹在那男子臀部，只怕是他要再和周公大戰個三百回合。
“哎喲！小鷹子，你這飛毛腿練得是越來越有勁兒了。”
說著男子擡手就往暗衛大腿上一拍，“改天卸下來給哥研究研究，這筋脈血肉是怎麽長的……”
言罷又是一笑，在暗衛黑透了的臉色之中，男子擡眼，卻正好望見面前徐氏。
而後者則因著他那不著邊際的話而滿面驚詫，一時之間竟嚇得臉色慘白。
看清了徐氏，自然也窺見她身上傷痕，昨夜發生什麽便也不難猜測。男人面上笑容忽然一僵，繼而擰過頭去，怒色沖沖，直朝穆乾拋出了一枚碩大的眼刀子：
“好你個慶親王，京城不夠你禍禍的，還跑元城來幹這喪盡天良的事兒了！”
然而穆乾卻並不理他，連句解釋都懶得有，兩耳不聞身後事地，去那架子上隨手一抽，便是一本古籍。趁著男子給徐氏診病的功夫，他一絲不茍地看了起來。
而那男子，雖是嘴上損著慶王不停，但手上行動卻從未耽擱。只見他從袖間取出一塊方帕，反手覆在了徐氏那纖細如葦草的手腕之上。二指一伸一搭一頓，立時眸色低沈下去。
但男子不知想到什麽，沈吟半晌之後，忽然擡眸，眼中切為滿滿的哀婉之色。張口時，聲音亦是戚然：
“夫人，你可還有何未了心願？”
“這……”
弦外之意並不算隱晦，幾乎是個人都能聽懂，徐氏不禁眼前驀得一黑。
聽了這話，其他人也難免吃驚。便是穆乾，都分出一抹思緒，揚聲問道男人：
“決明，你此話何意？”
男人被喚，可當他分別面對徐氏與穆乾，卻儼然是兩幅面孔。一看慶王，當即便拉下臉來，惡聲惡氣兒地對後者道：
“自然是字面意思。怎麽，慶王殿下不信小臣這冠絕大肅的醫術了？”
他愈是強調，穆乾之反應便愈發激烈，眼看著這位慶王爺面容嚴肅，決明擎等著對方深切反思自己的畜生行徑，以及服軟低頭來求自己出手醫治才好。
誰知下一秒，他卻又被拎起了領子，不容任何反抗地，直直拖進了臥房裏去。
“哎喲餵，穆乾！你輕點手！！”
“住口。”
聽那冷聲一放，決明隱約感到不對。
下一瞬，他望見床上另外躺有一人，與外間女子生得相似，卻要年輕許多。
便是桃色艷聞，也該是同此人糾纏才對。
想明白此事，決明輕輕呼了口氣，不知是為好友失而覆得的道德節操，還是感慨自己如此挑釁還能保住一命。
好在穆乾並未追究此事，將他押著按倒在床邊，反倒逼迫他道：
“與他所中之毒是否一致？”
這話問得離譜，他被抓來這裏，還沒見到什麽中毒暴斃啊。於是：“什麽毒？”
神色迷茫，語氣天真。
便是再遲鈍，穆乾也意識到，自個兒絕對是被這個臭小子給耍了——他就不該信了他的滿口胡沁。
白叫他一通擔憂，心中腦中無數推演籌謀，短短幾步路裏，他回憶了所有和賀家有過來往的其他家族。或友善，或虛偽，或沖突，或敵對，並從中猜度會是哪家針對賀家上下盡數下毒……
結果現在告訴他，得嘞，全是白想。因為中毒的就只有賀恩一人！
心頭火怒氣，“啪”的一巴掌登時抽打在了決明的後腦勺上，這小子吃痛“哎喲”一聲，怒問道：“你幹嘛？！”
“幹嘛？本王賞你一個巴掌，教導教導你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
話音未落，他又薅住決明的手，後者雖“噌”地一下從那地上跳將起來，可他力氣絲毫不松，直讓這小子疼得吱哇亂叫。
情急之下，決明不得不喊道：
“你還想不想讓我給他解毒？廢了這手，可再也沒人能紮出我那一手好針！”
不得不說，這話是有效的。穆乾手上登時一松。
好不容易保住了自個兒的手，決明卻在心裏一萬遍咒罵穆乾。他曉得，這家夥兒可不會真的弄死他——龍爭虎鬥，培養一個忠於自己的太醫，往往能有奇效。
他甚至，若沒有這大肅首屈一指的醫術，從他第一次如此嬉鬧時，就會立刻被穆乾擰斷脖子，哪裏還能反覆在他底線上跳騰不止。
只可惜啊，他偏偏流了那皇貴妃母家的血，打娘胎裏就註定了一輩子都得和這些個皇親國戚捆綁起來。
想及此，他心裏便堵了一口氣，根本無法紓解開來。
而隨著正事重提，兩人的矛盾暫且擱置，穆乾等著決明給他一個理想答覆。但隨著時間推移，只能見到眼前人的神色由訝然轉為蒙圈，繼而又變疑惑，最終恍然大悟，竟是滿心驚嘆。
如此豐富的神色變化之後，他愈發期待決明的答覆，誰知這家夥兒反倒一攤手，道：
“不行，救不了。”
等了半天便是這樣一個結果？他將他抓來元城，就是聽他宣布死訊的？
霎時間，眉心鎖得死緊。慶王下意識便要再抓決明衣領，他想當然地以為此人又是老毛病發作——倔強地不肯配合他的行動。
然而決明卻任他推搡，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隨意態度。被逼得緊了，才吐出一句：
“此毒詭譎的很，我只在書上見到一次，還從未真正接觸過。”
若是連決明都束手無策，那此毒只怕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心思一沈，他松開決明，背過身去面著窗，長身而立。
且聽他語調幽幽，淡淡言道：
“治不好便罷。本王只要你拿藥吊著他的命，至少，不可死在回京之前。”
談到“回京”二字，決明的眸色瞬時變化，他深深地望了一眼面前男人，又側首看向床榻之人，疑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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