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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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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擡起頭來。”

抓心撓肝地等了半天,賀恩真是全副心思都被那黑衣男子給勾走了。

就是山神廟後面的兩個賊人,加起來都沒有這位怒而斬馬的英雄豪傑來得重要啊。

就是勉強回到賀府,被徐氏壓著在前門口和老爺夫人長兄跪成了一片,賀恩仍在心裏盤算著,他什麽時候能夠和那位豪傑結識一番,最好能夠秉燭夜談。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與對方談史論今,指點江山、激昂文字!

“啪”的一下,徐氏一巴掌輕拍在賀恩腦袋上,將少年飄搖的心思給收了回來。她輕聲道:“二公子,收收心,王爺大駕就要來了。”

話音剛落,便聽得一陣小跑聲由遠及近,頓時層層通傳,“慶王駕到——”一聲高過一聲。

“草民賀峰攜全家拜見王爺,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聽到自家老登的聲音,賀恩知道,這會兒是來真的了。但他卻並不同眾人一般膽怯,而是悄咪|咪地從餘光之中掀起一抹視線來,要去探一探那慶王風采。

可巧,他身份地位擺在那兒,跪得還不算靠後,這一眼真就讓他看見了一襲黑衣,其上暗紋流轉,金線反射日光炫彩非凡。

更有皇室特|供的龍涎香氣,飄飄搖搖地縈繞於鼻尖,少年提了一口氣,心中暗道:果真是宗親貴胄,和他這等布衣平民那就是不一樣。

要是什麽時候,他也能混個皇親國戚來當當,那就好了。

想著想著,少年又是失神,他甚至去琢磨,那位斬馬的豪傑來和這慶王爺碰上一碰,到底能分出個什麽伯仲高低呢?

真可惜,身份低微,就連脖子都擡不起來,也不能親眼瞧上一瞧,這位慶王爺到底長得個什麽樣子。

聽說那位皇貴妃可是舉國有名的盛世美貌呢……

突然,有胳膊肘搗了自個兒一下,賀恩吃痛,但他反應得快,倒是並未喊出聲來。

碰他的是旺財,後者小聲提點道:“公子,回神兒,叫人呢。”

叫人不就叫人,哪次觥籌交錯來往交際,老爺不得把他那好大兒給叫過去顯擺顯擺。

至於自個兒,那不就是背景板嘛。他都習慣了。

繼續出神,賀恩琢磨著,他隱約之間在那山林裏瞧見,斬馬的那位生得眉目英氣勃勃,那叫一個豐神俊朗……

又是一次肘擊,這次捅到了關鍵處,賀恩低聲“哎喲”起來,還來不及怒瞪這個連連僭越的書童,便聽到有人高喊:

“賀二公子——賀二公子何在?”

賀二公子?賀家哪有什麽二公子。

……等等,二公子,不就是他嗎!

猛地擡起頭來,少年頗有一絲驚慌,他不曉得是發生了什麽,更不明白為何慶王會讓人點了自個兒的名。

然而,意識回身的下一秒,賀恩當即將腦袋又撤了回來。他老老實實地盯緊地面,看似穩健鎮定,實則整條脊椎上已然滿是冷汗。

壞事了,他怎麽敢直視慶王的。

戰戰兢兢地道了一聲“小子在此”,賀恩渾身的寒毛可都要豎起來了。他分明能夠感到,無數雙眼睛就這般落在自個兒身上,或擔憂,或欣喜,或嫉恨,或憤怒。

更有幸災樂禍之人,擎等著他被慶王摘了腦袋去。

吞咽了一口唾沫,賀恩餘光之中,但見慶王擡起手臂,食指直指自個兒方向。那聲色清冷凜冽,譬如一道驚雷,正正地落在了賀恩的心頭上。只聽那人道:

“你,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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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恩目光沈沈地靜視門外,從那劈裏啪啦的腳步聲裏,他已經猜到了來者是為何人。

“嘭”的一聲巨響,兩扇木門大開。一人氣勢洶洶然地闖了進來。

不是別人,正是賀恩的長兄,賀家老爺和夫人的嫡出子,賀松。

此人繼承祖上傳統,大字不識多少,倒是五大三粗,平素最喜舞刀弄槍,因而練就一身腱子肉,沖將進來,就要一把掐住賀恩脖頸。

賀恩如今可非同尋常,他領悟了腦中武功精要,更在山中實踐一番,輕功已是一絕。

他怎麽會著了這黑熊精的道兒,當即錯身便閃了開來。

誰知他這大哥人是粗壯,腦袋還不算笨成了榆木疙瘩。他對著自己這個不聽話的庶出弟弟,當頭爆呵道:

“臭小子,你能跑,徐姨娘可跑不了。”

為人子者,生母是賀恩的死穴。

他周身猶如定在原地,唯有一雙眼睛,翻湧驚濤巨浪,死死盯著眼前人。

“大哥不在前廳隨侍慶王,特地前來我這小院,是為何事?”

“哼,賀恩,你休要將旁人都當成傻子!”

他才沒有將旁人都當成傻子,只是覺得眼前這頭黑熊精不怎麽聰明而已。

不動聲色地撇了撇嘴,少年道了一聲“不敢”,靜等他大哥繼續放話。

“鬼知道你使了什麽鬼手段,竟然哄得慶王對你另眼相看——你也不用急著狡辯,我一個字也不信你。父親叫我來告訴你,帶著徐氏老老實實地滾去莊子上,一月之內,別再來府上瞎晃!”

聞聲一滯,賀恩內心講不出個具體悲喜來。

他從未想過,原來父親這般厭惡自己,已經恨不得驅之而後快。

哪怕他適才得了慶王的一份賞識——當著眾人的面點了他的名字,特地讓他擡起頭來,看了看他的模樣。

而後呢?卻是沒有而後了,賀恩甚至都來不及和慶王說上一句話,就立刻被老爺搶走了話頭。

當時也合該他張不開嘴,實在是太過震驚。

無他,賀恩從未想過,慶王爺竟然就是於山道之上斬馬之人!

那個令他抓心撓肝的黑衣俠客,便是當朝七皇子,慶親王!!

然而,身份懸殊猶如雲泥之別,賀恩不禁暗了眸色。他當即意識到,與那人秉燭夜談、談史論今是絕不可能的了。

那可是皇子啊,他算什麽,卑賤的庶子而已……

收神回到當下,賀恩看著大哥一沖一撞地離了他的臥房,旺財進來,怯懦地不敢開口。默默地收拾起行李,少年動作逐漸迅速。

說起來,自從見了慶王之後,母親便一下子不見了蹤影,她甚至都不知道母親是何時離了前門。

就算是離開賀府,到底是和娘親在一塊兒,這個年僅十八的少年,多少還是心懷溫柔與希冀的。

但當他來到倒座小南屋,撲面而來的濃郁藥氣卻讓眉頭緊皺。

驚嘆一聲“不對”,賀恩趕緊推門走了進去。

但見徐氏已然面色慘白無比,羸弱得喘息都要費上半天的力氣。她陡然之間,成了這幅纏綿病榻的模樣。

“娘親,你這是怎麽了?”少年快步迎向床邊,當即跪倒撲在了母親面前。

“咳咳”兩聲,徐氏輕輕握起賀恩的手,壓低了嗓音,極輕極細地說道:

“為娘無礙。只是此事來得突然,全然出乎你我意料之外,為娘只得暫且出此下策了……”

“娘親,你先前就病過一次了,如今病情又來得如此兇險萬分。您可千萬別再操心勞力了,靜靜心,老實養病先吶。”

沈吟半晌,徐氏突然停了咳嗽,她往外看了一眼,大概確定這個時候不會有人往南屋過來,於是果斷坐直了身子。

而賀恩,瞪大了眼睛看自己生母瞬間康覆,他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起來。

又是這般感覺……他再次感到眼前的母親變得如此陌生。

眼前人,真的是他的生母徐氏嗎?

被反握住手,少年只聽徐氏道:“我兒切莫擔心,為娘確實沒事。”

“那……母親這是因何而‘病’?”賀恩試探著詢問。

他雙目澄澈,徑直倒映出徐氏的面孔,後者見他這般單純天真,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她說:“怪我,忘了我兒的癔癥還沒好了。”

又是癔癥,賀恩如今是恨死這個癔癥了。他渾身上下經歷了多少離譜蹊蹺的事,全都和這個癔癥脫不開幹系。

陡然陌生的母親、旺財,莫名卷入兇殺案的自個兒,還有那流遍全身的武功內力。

在他失去的那段記憶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幹張了張嘴,賀恩只聽得徐氏又道:“我兒,且聽為娘一言——雖不知為何嘉王並未能夠來到元城,反倒是慶王那小子前來,但總歸,這是你我母子二人唯一可以抓住的機會了。”

“我的兒,你千萬要博得慶王青睞!咱們娘兒倆能不能從賀家擺脫出去,可就全在你的身上了。”

聽著母親的諄諄教誨,賀恩已是十八歲的年紀,他怎麽會不明白一個天降的皇親國戚,對於老爺夫人的壓制有多麽強。

如若當真像母親所說,他能夠拜在慶王門下做個幕僚,往後飛黃騰達,何愁沒有他和母親的立錐之地。

長嘆了一口氣,少年重重點頭。他沈著聲應答道:“兒子知道了。”

而話音剛落,外頭已然響起一片腳步聲,賀恩分出一抹思緒前去判斷,估摸著得有七八個小廝正趕往此處。

再看床上,母親徐氏已然又躺下,進氣兒多出氣兒少,一派病病殃殃隨時會丟了性命的樣了。

只是那雙眼睛,晶晶亮亮地盯緊了賀恩,像是兩顆追魂奪命的寶石法器,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

“攀附權勢!出人頭地!飛黃騰達!救出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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