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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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霧之變
他的徒兒元淵曜是如此相信他能將炎穹燁這個徒兒給救出來, 可是, 也許結果並非如此。
也許最後出來的是一個黑暗生物。
也許他用錯了無形的力量, 將保護對象選擇錯了。
這一切的變量, 實在是有太多。
多到讓元明清無法接受。
可是, 就算無法接受又如何？
元明清卻只是微勾唇, 露出個淡漠而又自信的笑容, 他挺直背看向前方的黑霧，眼底是一片勢在必得。
他似乎已經認為炎穹燁這個徒兒會被救出來是必然的。
至少他的面上是這般表示著。
看到師傅如此自信，翡翠少年頓了下, 隨後，嘴角微翹，他似乎很高興師傅能有如此自信。
可很快, 嘴角卻抹平, 變成一根直線。
似乎之前欣慰著的人，不是他似的。
而看到師傅這副模樣的雲清沙, 則是撩了撩毛發, 歪了歪腦袋。
唔……
這個家夥看來挺自信的……
這是好事啊！
若是快點救下炎穹燁, 就能快點找到那只系統了。
快點找到那只系統, 就能快點把自己給送回家了。
而看到藤塵蔓和雲清沙果然露出那種神情後, 元明清卻只是淡漠地收回視線。
他作為師傅, 無論他有多難受，他都不該表露出來，應該做到不動聲色。
想及, 元明清便微垂眼睫, 遮擋住眼底的一片覆雜。
他想救炎穹燁，可是，如今的他，還能做什麽？
他知道，他不該想這些。
可是，他卻無法抑制住這種想法往下飛奔。
他知道，他不該再深思了。
可也許是這個地方有著詭異的功能，影響著自己，讓自己不由自主地再往下深思。
不！
他不該深思了！
深思太多，又有什麽意義？
他早就知道，他早就認清了自己是什麽人，不是嗎？
為何還想著給自己辯白？
卑鄙也好，無恥也好，虛偽也好，道貌岸然也好，這些都是他，不是嗎？
他早就已經傷害了許多人了。
這種事情，不會因為自欺欺人而被抹去。
他傷害了系統小貓咪，在他停下腳步，為了徒兒時，他就該知道。
他傷害了元淵曜，在他選擇幫助炎穹燁，而非為了元淵曜這個徒兒去報仇雪恨時，他就該知道。
他傷害了炎穹燁，在他沒有好好地保護好系統小貓咪，讓系統小貓咪被抓走去做客，而不是自己去做客時，他就該知道。
他感覺心臟突然被什麽給緊緊攥住了，他感覺到一股窒息，讓他快喘不過氣來，可是，他最終卻只能淡漠地昂首，凝望著那片充滿著絕望與沈默的天空。
天空……
早已被遮擋住……
可是，他卻似乎能透過這絕望而又漆黑的一面，看到天空的另一面……
雖然他無法看到天空是什麽模樣……
可是……
他知道……
他自己是怎樣的人……
他知道……
所以……
何必在意天空是怎樣的？
就算天空是充滿著希望，充滿著光明，充滿著曙光，可那又如何？
他渾身只充滿著虛偽，他戴著假善的面具，他偽裝著自己，他道貌岸然，他卑鄙而又自私。
他為了不讓自己難受，他停下了前進的腳步，幫助徒兒們。
可是，他真的是為了幫助徒兒，而去幫助的嗎？
他真的不是為了不讓自己痛苦難受而去幫助的嗎？
就如此刻般，他明明不知道這無形的力量是否真的能救出炎穹燁，可是，他卻只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黑霧。
因為，在他看來，他已經沒有其他法子可實施了。
可真的是這樣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此刻的他……
並沒有為了救炎穹燁……
而付出性命……
付出靈魂……
付出所謂的慘重的代價……
他只知道……
當他這般做時，他內心的愧疚與自責，突然消減了許多。
所以，他是為了自己而去救炎穹燁，是嗎？
他是為了消減那種責任感，而去幫助元淵曜這個徒兒，是嗎？
這般一想，似乎一切都說得通了。
可越是這般想，元明清卻越是感覺心抽搐起來，拳頭越是緊攥起來，他緊咬牙關，他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猙獰情緒。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可是，他只是感覺難受而已。
他不知道……
他為什麽要難受……
明明此刻正受著非人折磨的是系統小貓咪，而不是他。
可是他卻感覺快喘不過氣來，感覺渾身都傳來陣痛，尤其是那顆心臟，更是讓他感覺快碎了。
他感覺似乎正被無形的力量給緊緊攥住，只要再一捏，就碎了。
明明此刻被師傅傷害到的人是元淵曜，可為何此刻自己卻如此地難受，如此地心如刀割。
明明被師傅背叛了的不是自己，明明被師傅傷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元淵曜。可為何此刻自己卻感覺到如此地絕望，如此地難受？
他不知道……
明明此刻正徘徊於死亡邊緣的不是自己，可為何自己眼睜睜地看著黑霧正在越變越濃烈時，會感覺再也呼吸不過來，會感覺心似乎被什麽給刺穿了，感覺再也無法呼吸，也再也不能呼吸？
他不知道……
他只是感覺很難過而已……
他不知道……
為什麽他要如此難過……
他明明不該難過……
他是師傅，哪怕他是一個虛偽而又道貌岸然的師傅，可是，他還是有著他的責任，有著他的使命，有著他肩負的義務。
他有義務照顧好他們。
他該做好這個事情。
而不是一味地頹廢！
他不該這樣做！
他知道！
所以！
他的面上，只是露出一個淡漠而又自信的笑容，他的明眸中充滿著柔情與溫柔。
他就是這樣的一個師傅。
卑鄙而又自私的師傅。
難道認清自己，就會如此地痛苦嗎？
原來，痛苦的原因，是因為他徹底地認識到自己是怎樣的人嗎？
果然……
他不該當師傅嗎？……
他也不配當師傅嗎？……
他不知道……
可是他知道……
此刻的他……
做得很失敗……
他想要救系統小貓咪，他想要救炎穹燁，他想要救元淵曜，其實絕大部分都是創建在他為了消減自責與愧疚之上。
這般一想，他似乎就瞬間明白了，為何在看到元淵曜受傷時，他第一個反應不是拋棄他，而是將他給扶起來，給他治療，為他停下尋找系統小貓咪的腳步，給他包紮傷口。
為什麽呢？
是因為……
他若是不救元淵曜，他就會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師傅不該做的事情，他就會無限地痛苦，無限地難受，無限地自責。
為了讓自己不痛苦，不難受，不自責，所以，他救了元淵曜。
至於系統小貓咪，雖然也許也難受，也痛苦，也自責，可是，終究還是沒有看到的更加確切。
日後若是遇見系統小貓咪，他至少可以自欺欺人地說，他其實不知道系統小貓咪過得如此苦。
他只是以為系統小貓咪被抓走了，每日過得不好而已。
也只是這般揣測而已，並未有確切的證據證明，系統小貓咪真的過得不好。
所以自己來晚了，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畢竟，比起元淵曜馬上要病死了，炎穹燁馬上要精神崩潰，死在黑霧之中了，這個系統小貓咪只是過得不好，的確顯得微不足道。
可實際上，系統小貓咪究竟只是過得不好，還是真的身死，重要嗎？
不重要了。
因為，自己所想要的一直都只是消減自責與愧疚。
只要能夠用自欺欺人來解決的事情，都不是事情。
想到這兒，元明清的面容上卻忍不住浮現出一絲覆雜，嘴邊泛起絲苦澀與痛苦。
他不知道他該怎麽說才好。
也許，他只能說，他果然真的是一個令自己都厭惡的家夥。
可是……
為何心卻如此地難受呢？……
為何眼眶會變得如此酸澀呢？……
明明早就知道……
自己是這般卑鄙而又自私的家夥，不是嗎？……
為何……還要難受？……
還要痛苦？……
還要絕望？……
還要……偽裝自己似乎很愛系統小貓咪的模樣？……
這樣的自己……
不僅不配當他們的師傅，更不配得到系統小貓咪的信任與愛……
這樣的他……
令自己都感到厭惡的自己……
還有什麽存在的價值？……
不……
還是有的……
他要保護好徒兒們……
他要完成任務……
他要讓系統小貓咪揚眉吐氣……
系統小貓咪曾經將他從黑暗之中給帶了出來……
他也就該將系統小貓咪從黑暗與孤獨之中給抱出來……
這樣的話……
他才算是徹底地報恩……
他要報答系統小貓咪對他的恩情……
如此……
他方才可以停下腳步，呆呆地望著天空。
可是……
為何此刻……
他卻想要沖進這黑霧之中，救炎穹燁？……
他不該沖動，不是嗎？……
他也知道……
沖動是魔鬼……
可是……
為何還是想要進去救炎穹燁？……
一刻也不想等了……
為何……
會如此地強烈？……
明明……
自己是如此地卑劣而又令人厭惡……
為何……
會有這種情緒？……
這種情緒……
也是為了讓自己自欺欺人而故意制造的嗎？……
似乎……
讓人們認為自己很深情似的……
若真是這樣的話……
自己得有多令人厭惡……
就連此刻的自己……
都可以厭惡著這樣的虛偽的道貌岸然的自己……
更遑論其他人呢？……
罷了……
這些儼然已經不重要了……
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們的愛戴……
只會讓自己的卑鄙更加得意罷了所
為師寧願他們不再那麽愛戴為師……
可恰逢這時，耳畔卻突然響起，
“師傅，你可還好？”
元明清面上絲毫不顯，他睜著狹長而又淡漠的明眸，回頭一望，卻見是自家乖巧的徒兒。
只見這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在看到自己看向他時，眨了眨純真而又無邪的幽瞳，微勾唇，露出恬淡的笑容，發出清脆而又乖巧的嗓音，
“師傅，你若有什麽心事，盡管與徒兒講。
徒兒定當竭盡全力為師傅您排憂解難。”
可是聽到這如此乖巧的話，元明清的心卻抽得更厲害，他越是感覺窒息。
為何眼前的徒兒，要對為師如此之好？
之前為師還傷害了你，不是嗎？
你明明被炎穹燁差點給殺了，可為師卻不曾為你討回公道。
你不恨為師嗎？
你不厭惡為師嗎？
為何你不曾露出那種厭惡與嫌棄的眼神？
為何……
徒兒……
你為何待師傅如此之好？
為何你的眼眸之中，滿滿都是為師？
為師似乎都能通過你那猶如湖泊般的雙眼，看到那宛若神人的自己。
可是，徒兒你可知道……
你所看到的，都是假象。
真正的為師，是卑鄙而又齷齪的。
是自私而又虛偽的，是道貌岸然而又令人厭惡的。
就連為師自己都厭惡著這樣的自己，為何徒兒你還能露出這種神色？
為何你不露出炎穹燁一樣的神情？
炎穹燁說的對。
為師是如此地虛偽。
炎穹燁看透了為師的本質。
他說的對……
為師其實一直都如此道貌岸然……
為何……
徒兒你卻還在苦苦地凝望著為師，相信著為師，依賴著為師，認為為師真的是好人？……
可是……
你可知道……
徒兒……
為師的真面目是怎樣的？……
為師滿嘴仁義道德，可實際上，卻是什麽也沒做。
無論是救系統小貓咪也好，還是幫助你這個徒兒也罷，亦或拯救炎穹燁也好，為師都未曾真正做到過。
為師也許該沖進去，該沖進這黑霧之中，感受著那被撕咬的感覺。
也許如此，為師方才能感受到一點點系統小貓咪被折磨的意味。
可是，為師想要自尋死路，又何嘗不是想要丟下責任，想要用光榮的犧牲，來讓你們永遠記住為師？
不！
不能這樣做！
為師不能為了自己，而自私自利地自尋死路！
為師要護著你們，要帶著你們離開這兒！
可是……
為師不知為何……
真的感覺好累……
累到為師想沖進去……
證明為師是愛你們的……
為師果然還是自私的罷……
為師到最後還是想要證明一下……
再證明一下……
為師是愛你們的……
為師不是虛偽的……
為師不是卑鄙的……
為師不是自私的……
可是……
為師真的不是嗎？……
不……
為師一直在自欺欺人……
如今……
為師還想要減輕那種罪惡感，那種自責，那種愧疚，為此，為師想要沖進這黑霧之中，解脫自我，讓自己不再愧疚，不再自責，不再為自己的自私而感覺難過。
可是，這樣的自己，不是更自私自利嗎？
若是徒兒們見到為師為了救炎穹燁而死，他們會怎麽想？
他們會怎麽對待炎穹燁？
而炎穹燁知道後，他又會如何地精神崩潰？
炎穹燁雖然此刻是一副什麽也不在乎了。
可他終究還是個孩子。
若是發現自己逼死了師傅，雙手沾染著師傅的鮮血，他會受不了的。
自己不能這樣做。
可是……
自己不這樣做……
又能怎樣做？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炎穹燁死在裏面嗎？……
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無形的力量……
可若是這無形的力量失敗了呢？……
那麽……
炎穹燁這個徒兒……
就真的永遠死在裏面了……
不！
他不要炎穹燁死在裏面！
他要沖進去！
可是沖進去又能做什麽呢？
他什麽也不能做。
他的修為比炎穹燁低，他一進去，只能被活活地撕咬，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那麽……
他為何想要進去？
他是想要再次解脫自己嗎？
果然……
自己是卑鄙的嗎？……
可是若是不進去，他的炎穹燁，這個乖巧而又傻乎乎的炎穹燁徒兒，就真的死了……
他不想炎穹燁死……
可是……
他卻什麽也不能做……
他若是沖進去……
也不過是為了他減輕自責與愧疚罷了……
他的自私自利驅使著他這般做……
到頭來……
就算炎穹燁活了下來，他定然也會精神崩潰……
可若是讓為師什麽也不做，為師卻感覺越發地絕望…
為何為師什麽也做不了……
這是借口嗎？
這是理由嗎？
為師不知道……
為師只知道……
為師此刻還在茍且偷生，站在黑霧之外，等待著無形的力量拯救炎穹燁。
若是拯救成功了，自然是皆大歡喜。
可是，為師卻什麽也沒做。
為師除了投一個無形的力量之外，什麽也沒付出。
與為師所說的保護徒兒相比，與為師所說的自當竭盡全力保護徒兒的承諾相比，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也許為師本身就是笑話……
只是何時會被戳破這是笑話罷了。
也對……
為師早就該知道……
為師是如此自私自利而又虛偽之人……
可……
為何為師此刻卻如此地不甘心……
在元明清這般想著時，他卻沒發現，自己已經儼然將下唇給咬破，刺眼而又艷紅的鮮血沿著嘴角處，滑落在雪白的肌膚上，砸在骯臟的地面上。
而站在他身旁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卻只是猛地垂首，掩飾住面容上的情緒。
無人知道此刻那俊美的面容上充斥著陰霾與黑暗，他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嗜血。
為何……
師傅……
你如此地愛這個炎穹燁……
愛到……
連自己嘴唇破了都不自知？……
為何……
師傅……
你總是如此地關心炎穹燁？……
明明……
師傅你曾說過，最愛徒兒了……
可為何到了此刻，為師你卻會為了這個所謂的炎穹燁師弟愁白了發？……
師傅……
也許別人無法察覺到你那痛苦而又絕望的情緒……
可是……
徒兒能感覺到……
師傅……
為何你要如此絕望與痛苦？……
明明……
沒有什麽可絕望的，不是嗎？……
就算炎穹燁師弟死了，又如何？……
師傅為何要痛苦？……
師傅為何要絕望？……
師傅此刻的狀態，和最初所謂的貓大人抓走時，失魂落魄的模樣，又有何異？……
師傅……
徒兒不明白……
為何師傅你對他們有如此之深的情感？……
徒兒知道師傅是個多情之人……
可是……
再怎麽多情……
也從未會有師傅這等為了他人，而忽略自己的人……
為何師傅……
你要如此絕望？……
要如此地痛苦？……
要如此地傷心？……
徒兒不明白……
徒兒只知道……
徒兒想和師傅永遠在一起……
徒兒要永遠地握住師傅的雙手……
哪怕師傅想要甩開徒兒……
也沒用……
因為……
徒兒會和師傅永遠在一起……
師傅……
此刻徒兒不知道為何你如此地絕望……
可是……
徒兒知道……
徒兒不想再讓你的雙眼……
裝滿那些礙眼的所謂的路人……
所以，只見當夾雜著絲黑暗之氣的寒風吹來時，這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卻只是笑得更加燦爛，猶如黑曜石般的雙眼裝滿了溫柔與暖意，他一把握住師傅冰涼的手，發出清脆而又悅耳的聲音，
“師傅，莫擔心炎穹燁師弟。
炎穹燁師弟本體畢竟是妖獸，無論如何，都不會身死其中。”元淵曜說著這些時，故意走到師傅面前，遮擋住師傅的視線。
他不想再讓師傅望向那團黑霧。
他不想再讓師傅透過黑霧，看向所謂的炎穹燁師弟了。
他想要師傅眼中只有自己。
只有徒兒……
可是……
這卻只能成為奢望……
就連他自己也知道這是奢望……
師傅眼中只有徒兒，又豈可能會成真？
元明清聽到自家乖巧徒兒說這些，卻只是微抿唇，他不能暴露出自己真實的情緒。
若是元淵曜這個乖巧的徒兒知道，為師其實對救炎穹燁的把握並沒有多少，元淵曜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會怎麽想？
他會怎麽絕望？
元淵曜這個徒兒，什麽都好。
就是太過於溫柔了。
此刻的元淵曜，定是在擔憂炎穹燁這個師弟。
若是為師告訴他，自己其實正在苦惱如何救炎穹燁，那麽，元淵曜又會有怎樣的心情？
他的心定會十分沈重，他邁出的每一步伐定會帶著絲絕望與難受。
為師知道，徒兒你會怎麽想。
所以，為師才不能告訴你為師在苦惱什麽。
這些事情，為師一個人承擔便好。
告訴你，也只是增添無謂的煩惱罷了。
這般想著，元明清微擡右手捂住心臟，他調整著心臟的頻率，他讓紊亂的呼吸瞬間變得正常。
他要恢覆常態。
他不能失態。
他的一言一語，他的徒兒元淵曜都看在眼裏。
他不能給他這個乖巧的徒兒帶來絕望。
他不能。
哪怕他此刻其實已經對救炎穹燁這個事情，抱有極大的絕望，可是，那又怎樣？
他不能這樣做。
哪怕，他很難受。
可是，他不能讓元淵曜也跟著為師一起難受。
這是不該有的事情！
他的徒兒，他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註定就該快快樂樂地過日子。
不該像他一樣，憂愁而又痛苦。
這是不對的。
他作為元淵曜的師傅，他有義務給他希望，他有義務讓他過得快樂。
他要照顧好元淵曜。
若是此刻為師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住，那麽，為師豈配得上當元淵曜的師傅？
雖然為師早已知道，自己不配當師傅，可至少此刻為師已經當了元淵曜的師傅，為師就該對元淵曜負責，有著作為師傅的責任。
哪怕，也許他此刻所做的一切，都可能只是為了舒緩他內心中的自責與愧疚，都是為他了自己。
可是，至少此刻，為師不想讓你痛苦，不想讓你難受的心情，卻是真的。
為師不知道……
為師自己究竟是個壞到什麽樣的人。
可是，為師知道，為師不該讓痛苦與絕望降臨在你這個乖巧的徒兒身上。
為師一直都知道，元淵曜這個徒兒其實是個很關心師兄師弟的好徒兒。
他此刻定是正擔憂著炎穹燁的生死。
否則，元淵曜之前怎麽可能會定定地望著那團黑霧，似乎想通過黑霧之中，看出個什麽東西來？
想到這兒，元明清便仰首深呼吸了兩口，緊接著，他壓抑著心中的絕望與痛苦。
然而，他的面上卻絲毫不顯。
在旁人看來，只見是宛若神人的師傅突然擡頭閉目養眼，似乎在思考什麽大事，渾身一股謫仙的氣息，毫無一絲地痛苦與絕望的情緒表露。
可是，這也僅僅只是旁人看來罷了。
在藤塵蔓與雲清沙眼中，師傅的確是如此。
可是，深知師傅脾性的某人，豈會不知道師傅在想什麽？
他緊咬牙關，不顧嘴中噴發出來的鮮血，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陰霾與憤怒，藏匿於衣袖之中的拳頭因為憤怒而微顫抖著。
師傅……
你就如此愛這個所謂的炎穹燁師弟嗎？……
為了他……
你甚至連自己的情緒都要壓抑著……
都要偽裝著……
師傅！
到了至今，你連徒兒都想隱瞞嗎？……
可是……
師傅你可知道……
每當你越是淡漠，越是淡定自若地面對大事時，你的情緒卻越是激烈……
徒兒知道師傅此刻的心情定是難受的……
定是絕望的……
徒兒知道……
可是……
為何師傅你卻不肯告訴徒兒？……
莫非在師傅眼中……
徒兒就如此不可靠？
究竟該如何做……
師傅才會認為徒兒可靠……
若是告訴師傅……
徒兒有多可靠……
師傅定會害怕……
師傅定會逃跑……
不！
這是不可以出現的事情！
師傅……
徒兒不在乎炎穹燁這些礙眼的家夥是否存在！
徒兒也不在乎那個所謂的貓大人是否占據了師傅的心！
徒兒只在乎，徒兒能否和師傅永遠在一起！
可是……
為何到了此刻……
徒兒卻覺得永遠在一起……
是如此地遙不可及……
師傅總會因為其他的事情……
將目光放在其他的身上……
那麽……
師傅……
你會不會因為其他的事情……
而拋下徒兒？……
與徒兒背道而馳？……
與徒兒分離？……
徒兒不知道……
可是……
徒兒知道的是……
徒兒不想和師傅背道而馳……
徒兒想和師傅永遠在一起……
徒兒想要握住師傅的雙手……
哪怕師傅你不願意……
哪怕師傅你很痛苦……
哪怕師傅你很難受……
可是……
徒兒還是會緊緊地抱住師傅……
因為……
師傅……
徒兒離不得你……
當徒兒離了你時……
徒兒就不再是徒兒了……
徒兒會變得……
師傅……
你不會想見到這樣的徒兒的……
所以……
師傅……
你會和徒兒在一起的，是嗎？……
可是，為何師傅你卻透過徒兒，看到徒兒身後的炎穹燁師弟？……
為何……
師傅你的眼中……
此刻卻不再有徒兒的身影……
徒兒……
真的……
很難受……
可是……
為何師傅卻未曾察覺到過？……
師傅……
你會和徒兒走到盡頭的……
對嗎？……
你會伴隨著徒兒……
和徒兒一起走向盡頭……
對嗎？……
不會離開徒兒……
不會舍棄徒兒……
不會將徒兒給拋棄的，對嗎？……
可是……
為何此刻徒兒卻發現那個目標越走越遠了……
為何此刻徒兒越來越覺得那想法是如此的遙不可及？……
師傅……
徒兒只是想和師傅你永遠在一起而已……
師傅……
這般想著時，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卻只是眨了眨純真而又無邪的幽瞳，定定地凝望著師傅。
眼底是一片清澈，猶如湖泊般，毫無一絲波瀾。
似乎他永遠都是如此地乖巧與溫順。
可看在眼裏的元明清卻只是感覺心被刺痛般。
這個乖巧的徒兒為了讓為師不擔心，故意擺出這副乖巧的模樣。
可是，徒兒，你可知道……
為師早在看到你望向黑霧時，就知道，你很擔心你的師弟炎穹燁。
為師知道，徒兒你希望為師能立刻將炎穹燁給救下來。
可是為師卻無法做到。
為師對不住你。
可是，為師除了在心裏這般道歉之外，還能做什麽呢？
什麽也做不了。
如此無能的為師，還有什麽用呢？
為師不知道……
為師只是想要讓徒兒開心起來而已。
可是，為何此刻為師卻覺得這是一個奢望？
元明清微側臉，用來掩飾嘴邊泛起的苦澀與無奈。
他對不住這個徒兒……
他明明知道徒兒很擔心炎穹燁，可是他卻幫不了炎穹燁，將炎穹燁給救出來。
如今炎穹燁生死不知。
他不知道無形的力量能否將炎穹燁給救出來。
未來有太多的變量，有太多的未知，他不知道，無形的力量是否真的能把炎穹燁給救出來。
元明清曾經從未用過無形的力量救他人，所以，他完全不知道，這個無形的力量在附在其他人身上時，能否救其他人一命。
他不知道……
正是因為不知道，元明清的心才越發地沈。
可是，面上的元明清，為了不讓元淵曜擔心，他只是睜著狹長而又淡漠的明眸，伸出修長而又潔白的雙手，欲撫摸著眼前的徒兒。
而眼前乖巧的徒兒未曾有半分躲閃的意味。
可元明清見到元淵曜如此地信任自己，元明清在空中懸掛著的手卻僵了起來，隨後，元明清迅雷不及掩耳地收回了手，溫情脈脈地凝望著眼前的徒兒，
“放心，為師定會救出炎穹燁，莫太擔心。”
徒兒，你如此信任為師，為師該如何做才好？
為師現在能做的，除了讓你不再那麽擔心之外，還能做什麽？
為師不知道……
為師只是覺得……
為師似乎真的很無用……
可是，為師知道，此刻這個乖巧的徒兒，需要為師的安撫。
這些天來，發生了那麽多事情。
元淵曜還差點被炎穹燁給殺死了。
元淵曜的心靈定是被打擊得脆弱起來。
可元淵曜的心卻著實好，完全沒有一絲恨炎穹燁的意味，他看著炎穹燁時，眼底還有著擔心。
想到這些，元明清就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一片痛苦與難受。
為何他的徒兒會如此之好？
好到讓自己都忍不住自慚形穢。
若是自己能有徒兒的心一半好，那麽，事態會不會天翻地覆？
為師不知道……
為師只是覺得，越是往下深思，為師越是厭惡這樣的自己。
元明清不敢再看向元淵曜，他也不敢再撫摸元淵曜。
他覺得自己已經再也配不上撫摸元淵曜了。
他側頭望向那片越發恐怖的黑霧，黑霧之中似乎散發著一股恐怖的力量。
哪怕他們站在黑霧的外圍，也能依稀感受到那股恐怖而又可怕的力量。
可越是感受到這股力量，元明清的心就越是沈重。
他不知道炎穹燁是否能在裏面還生。
他作為師傅，如此關心炎穹燁，應該關心則亂，上前沖進去。
可是，他卻沒有沖進去。
為何？
因為他理智判斷出來，沖進去無法改變任何事情。
可是，越是理智行事，不就越是證明自己並未關心則亂嗎？
自己為何沒有關心則亂？
為何沒有？
這難道不是在表明自己對炎穹燁的愛根本不深嗎？
而且，自己為何沒有出進去的理由，真的不是為了讓自己茍且偷生故意找的理由與借口嗎？
元明清微垂首，壓抑著心中的難受與絕望。
他不知道他該說什麽好。
他只是覺得很痛心。
當他越是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人時，他越是感覺到難受。
原來，他一直都是如此地貪生怕死。
他說自己是因為沖進去沒有任何意義，所以才不沖進去。
可是，按照之前的事情來看，這恐怕又是自己的自欺欺人。
自己之所以不沖進去，無非就是因為想要活著。
而之前在蛇族那裏時，自己明明決定去做客，可最終卻是系統小貓咪去了，為何？
當時的場景，元明清已經記不太清了。
他只依稀記得，明明應該是他去做客，是他去送死，可最終，卻逼得系統小貓咪去送死。
不知為何，想到這些，元明清感覺肩膀突然沈重起來，他感覺渾身疲憊起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只是想要救炎穹燁而已。
可是，如今他卻連生命都不敢付出，他連沖都不敢沖進去。
他真是一個……虛偽而又膽小的偽君子……
想到這些，元明清就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痛苦與猙獰。
他手指微縮了縮，他緊蹙眉，微抿唇，壓抑著心中正不斷翻滾的覆雜情緒。
可元明清不知道的是，當他這般想著時，站在他身旁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嘴邊的笑意卻突然僵了下來。
他收起那抹淺淺的笑容，微抿唇，定定地凝望著師傅，用著那猶如深淵般深不可測的幽瞳，定定地觀察著師傅。
師傅……
為何不再撫摸徒兒？……
是因為……
發現了徒兒的真面目嗎？……
還是說……
師傅認為徒兒連被撫摸的價值都已經沒有了？……
師傅……
徒兒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可是……
師傅你呢？……
徒兒雖然知道……
恐怕師傅是不願意的……
可是……
一想到師傅是特別不願意……
徒兒卻不知道為何……
感覺心抽得特別痛……
師傅……
這是徒兒的錯覺，是嗎？……
徒兒其實一點也不痛……
可是……
為何徒兒一想到師傅不再撫摸徒兒……
不再像曾經一般，用溫柔的眼神看著徒兒，徒兒就感覺好難過……
師傅……
為何你的目光越來越不在徒兒的身上？……
為何師傅你越發地不再關心徒兒？……
師傅……
你是否已經開始厭惡這樣的徒兒了？……
師傅……
徒兒只是想和師傅你永遠在一起而已，難道這真的只是奢望嗎？……
徒兒不知道……
徒兒只是想要被師傅撫摸著……
徒兒只是想要抱抱師傅……
感受著師傅身上載來的溫暖……
師傅……
徒兒……
真的……
很想和師傅……
永遠在一起……
哪怕師傅不願意……
徒兒也要和師傅在一起……
徒兒早就知道……
師傅不會願意……
可是為何此刻……
感受到師傅會如此強烈地不願意……
徒兒卻感覺一片苦澀？……
這是不該有的情緒，不是嗎？……
徒兒早就該知道……
師傅不可能會想和徒兒永遠在一起……
莫非徒兒還在期待……
師傅會自願和徒兒永遠在一起？……
師傅……
徒兒果然還是……
師傅……
寒風突然止了，這裏沒有寒風，可是，這孤獨置身於冰冷地面之上的俊美少年，他的心卻猶如掉入冰窟之中，無法被溫暖。
師傅……
徒兒會和師傅永遠在一起的……
師傅……
徒兒不會放手的……
絕對不會的……
哪怕師傅你會痛苦……
你會絕望……
徒兒也不會放手的……
不會的……
可是，這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卻沒有察覺到，當他這般想著時，眼底劃過一絲掙紮與傷感，隨後，便沈入漆黑的深淵之中。
師傅……
而對此，元明清自然是完全不知情。
他只是擡頭遙望著那片黑霧。
黑霧爆發出一種越來越激烈的力量。
元明清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裏面的無形力量也沒有傳來任何的異樣。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元明清微抿唇，緊蹙眉，他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可元明清知道，裏面有著他的徒兒炎穹燁。
若是他不將這個事情給徹底了解到，也許他的徒兒炎穹燁就會在此喪失性命。
這不是他所想看到的。
他是該進入黑霧之中，瞧見炎穹燁嗎？
可是……
這黑霧的力量如此恐怖，他就算上前去了，也不過是送菜，做著無謂的犧牲罷了。
可是……
他真的很不安。
若是他無法看到炎穹燁活著出來，或者說，他無法保證炎穹燁正被無形的力量給護著，他就忍不住難受起來。
他知道自己目前什麽也做不了，他也知道自己是個自私自利之人。
他不該有這些詭異的情緒，可是，他卻偏生有這些情緒。
他微擡起修長而又潔白的右手，撩開眼前的發絲。
這礙眼的發絲，猶如裏面礙眼的黑霧般，讓他無法看清目前的狀態究竟是如何樣的。
他不知道如今炎穹燁究竟是生是死。
他猶如一個被火烤著的螞蚱般。
他捂著半張臉，睜著狹長而又淡漠的明眸，定定地凝望著前方的黑霧。
他似乎很好，特別好。
完全沒有一絲擔憂炎穹燁的心情。
他儼然一個運籌帷幄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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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徒兒元淵曜是如此相信他能將炎穹燁這個徒兒給救出來, 可是, 也許結果並非如此。
也許最後出來的是一個黑暗生物。
也許他用錯了無形的力量, 將保護對象選擇錯了。
這一切的變量, 實在是有太多。
多到讓元明清無法接受。
可是, 就算無法接受又如何？
元明清卻只是微勾唇, 露出個淡漠而又自信的笑容, 他挺直背看向前方的黑霧，眼底是一片勢在必得。
他似乎已經認為炎穹燁這個徒兒會被救出來是必然的。
至少他的面上是這般表示著。
看到師傅如此自信，翡翠少年頓了下, 隨後，嘴角微翹，他似乎很高興師傅能有如此自信。
可很快, 嘴角卻抹平, 變成一根直線。
似乎之前欣慰著的人，不是他似的。
而看到師傅這副模樣的雲清沙, 則是撩了撩毛發, 歪了歪腦袋。
唔……
這個家夥看來挺自信的……
這是好事啊！
若是快點救下炎穹燁, 就能快點找到那只系統了。
快點找到那只系統, 就能快點把自己給送回家了。
而看到藤塵蔓和雲清沙果然露出那種神情後, 元明清卻只是淡漠地收回視線。
他作為師傅, 無論他有多難受，他都不該表露出來，應該做到不動聲色。
想及, 元明清便微垂眼睫, 遮擋住眼底的一片覆雜。
他想救炎穹燁，可是，如今的他，還能做什麽？
他知道，他不該想這些。
可是，他卻無法抑制住這種想法往下飛奔。
他知道，他不該再深思了。
可也許是這個地方有著詭異的功能，影響著自己，讓自己不由自主地再往下深思。
不！
他不該深思了！
深思太多，又有什麽意義？
他早就知道，他早就認清了自己是什麽人，不是嗎？
為何還想著給自己辯白？
卑鄙也好，無恥也好，虛偽也好，道貌岸然也好，這些都是他，不是嗎？
他早就已經傷害了許多人了。
這種事情，不會因為自欺欺人而被抹去。
他傷害了系統小貓咪，在他停下腳步，為了徒兒時，他就該知道。
他傷害了元淵曜，在他選擇幫助炎穹燁，而非為了元淵曜這個徒兒去報仇雪恨時，他就該知道。
他傷害了炎穹燁，在他沒有好好地保護好系統小貓咪，讓系統小貓咪被抓走去做客，而不是自己去做客時，他就該知道。
他感覺心臟突然被什麽給緊緊攥住了，他感覺到一股窒息，讓他快喘不過氣來，可是，他最終卻只能淡漠地昂首，凝望著那片充滿著絕望與沈默的天空。
天空……
早已被遮擋住……
可是，他卻似乎能透過這絕望而又漆黑的一面，看到天空的另一面……
雖然他無法看到天空是什麽模樣……
可是……
他知道……
他自己是怎樣的人……
他知道……
所以……
何必在意天空是怎樣的？
就算天空是充滿著希望，充滿著光明，充滿著曙光，可那又如何？
他渾身只充滿著虛偽，他戴著假善的面具，他偽裝著自己，他道貌岸然，他卑鄙而又自私。
他為了不讓自己難受，他停下了前進的腳步，幫助徒兒們。
可是，他真的是為了幫助徒兒，而去幫助的嗎？
他真的不是為了不讓自己痛苦難受而去幫助的嗎？
就如此刻般，他明明不知道這無形的力量是否真的能救出炎穹燁，可是，他卻只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黑霧。
因為，在他看來，他已經沒有其他法子可實施了。
可真的是這樣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此刻的他……
並沒有為了救炎穹燁……
而付出性命……
付出靈魂……
付出所謂的慘重的代價……
他只知道……
當他這般做時，他內心的愧疚與自責，突然消減了許多。
所以，他是為了自己而去救炎穹燁，是嗎？
他是為了消減那種責任感，而去幫助元淵曜這個徒兒，是嗎？
這般一想，似乎一切都說得通了。
可越是這般想，元明清卻越是感覺心抽搐起來，拳頭越是緊攥起來，他緊咬牙關，他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猙獰情緒。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可是，他只是感覺難受而已。
他不知道……
他為什麽要難受……
明明此刻正受著非人折磨的是系統小貓咪，而不是他。
可是他卻感覺快喘不過氣來，感覺渾身都傳來陣痛，尤其是那顆心臟，更是讓他感覺快碎了。
他感覺似乎正被無形的力量給緊緊攥住，只要再一捏，就碎了。
明明此刻被師傅傷害到的人是元淵曜，可為何此刻自己卻如此地難受，如此地心如刀割。
明明被師傅背叛了的不是自己，明明被師傅傷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元淵曜。可為何此刻自己卻感覺到如此地絕望，如此地難受？
他不知道……
明明此刻正徘徊於死亡邊緣的不是自己，可為何自己眼睜睜地看著黑霧正在越變越濃烈時，會感覺再也呼吸不過來，會感覺心似乎被什麽給刺穿了，感覺再也無法呼吸，也再也不能呼吸？
他不知道……
他只是感覺很難過而已……
他不知道……
為什麽他要如此難過……
他明明不該難過……
他是師傅，哪怕他是一個虛偽而又道貌岸然的師傅，可是，他還是有著他的責任，有著他的使命，有著他肩負的義務。
他有義務照顧好他們。
他該做好這個事情。
而不是一味地頹廢！
他不該這樣做！
他知道！
所以！
他的面上，只是露出一個淡漠而又自信的笑容，他的明眸中充滿著柔情與溫柔。
他就是這樣的一個師傅。
卑鄙而又自私的師傅。
難道認清自己，就會如此地痛苦嗎？
原來，痛苦的原因，是因為他徹底地認識到自己是怎樣的人嗎？
果然……
他不該當師傅嗎？……
他也不配當師傅嗎？……
他不知道……
可是他知道……
此刻的他……
做得很失敗……
他想要救系統小貓咪，他想要救炎穹燁，他想要救元淵曜，其實絕大部分都是創建在他為了消減自責與愧疚之上。
這般一想，他似乎就瞬間明白了，為何在看到元淵曜受傷時，他第一個反應不是拋棄他，而是將他給扶起來，給他治療，為他停下尋找系統小貓咪的腳步，給他包紮傷口。
為什麽呢？
是因為……
他若是不救元淵曜，他就會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師傅不該做的事情，他就會無限地痛苦，無限地難受，無限地自責。
為了讓自己不痛苦，不難受，不自責，所以，他救了元淵曜。
至於系統小貓咪，雖然也許也難受，也痛苦，也自責，可是，終究還是沒有看到的更加確切。
日後若是遇見系統小貓咪，他至少可以自欺欺人地說，他其實不知道系統小貓咪過得如此苦。
他只是以為系統小貓咪被抓走了，每日過得不好而已。
也只是這般揣測而已，並未有確切的證據證明，系統小貓咪真的過得不好。
所以自己來晚了，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畢竟，比起元淵曜馬上要病死了，炎穹燁馬上要精神崩潰，死在黑霧之中了，這個系統小貓咪只是過得不好，的確顯得微不足道。
可實際上，系統小貓咪究竟只是過得不好，還是真的身死，重要嗎？
不重要了。
因為，自己所想要的一直都只是消減自責與愧疚。
只要能夠用自欺欺人來解決的事情，都不是事情。
想到這兒，元明清的面容上卻忍不住浮現出一絲覆雜，嘴邊泛起絲苦澀與痛苦。
他不知道他該怎麽說才好。
也許，他只能說，他果然真的是一個令自己都厭惡的家夥。
可是……
為何心卻如此地難受呢？……
為何眼眶會變得如此酸澀呢？……
明明早就知道……
自己是這般卑鄙而又自私的家夥，不是嗎？……
為何……還要難受？……
還要痛苦？……
還要絕望？……
還要……偽裝自己似乎很愛系統小貓咪的模樣？……
這樣的自己……
不僅不配當他們的師傅，更不配得到系統小貓咪的信任與愛……
這樣的他……
令自己都感到厭惡的自己……
還有什麽存在的價值？……
不……
還是有的……
他要保護好徒兒們……
他要完成任務……
他要讓系統小貓咪揚眉吐氣……
系統小貓咪曾經將他從黑暗之中給帶了出來……
他也就該將系統小貓咪從黑暗與孤獨之中給抱出來……
這樣的話……
他才算是徹底地報恩……
他要報答系統小貓咪對他的恩情……
如此……
他方才可以停下腳步，呆呆地望著天空。
可是……
為何此刻……
他卻想要沖進這黑霧之中，救炎穹燁？……
他不該沖動，不是嗎？……
他也知道……
沖動是魔鬼……
可是……
為何還是想要進去救炎穹燁？……
一刻也不想等了……
為何……
會如此地強烈？……
明明……
自己是如此地卑劣而又令人厭惡……
為何……
會有這種情緒？……
這種情緒……
也是為了讓自己自欺欺人而故意制造的嗎？……
似乎……
讓人們認為自己很深情似的……
若真是這樣的話……
自己得有多令人厭惡……
就連此刻的自己……
都可以厭惡著這樣的虛偽的道貌岸然的自己……
更遑論其他人呢？……
罷了……
這些儼然已經不重要了……
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們的愛戴……
只會讓自己的卑鄙更加得意罷了所
為師寧願他們不再那麽愛戴為師……
可恰逢這時，耳畔卻突然響起，
“師傅，你可還好？”
元明清面上絲毫不顯，他睜著狹長而又淡漠的明眸，回頭一望，卻見是自家乖巧的徒兒。
只見這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在看到自己看向他時，眨了眨純真而又無邪的幽瞳，微勾唇，露出恬淡的笑容，發出清脆而又乖巧的嗓音，
“師傅，你若有什麽心事，盡管與徒兒講。
徒兒定當竭盡全力為師傅您排憂解難。”
可是聽到這如此乖巧的話，元明清的心卻抽得更厲害，他越是感覺窒息。
為何眼前的徒兒，要對為師如此之好？
之前為師還傷害了你，不是嗎？
你明明被炎穹燁差點給殺了，可為師卻不曾為你討回公道。
你不恨為師嗎？
你不厭惡為師嗎？
為何你不曾露出那種厭惡與嫌棄的眼神？
為何……
徒兒……
你為何待師傅如此之好？
為何你的眼眸之中，滿滿都是為師？
為師似乎都能通過你那猶如湖泊般的雙眼，看到那宛若神人的自己。
可是，徒兒你可知道……
你所看到的，都是假象。
真正的為師，是卑鄙而又齷齪的。
是自私而又虛偽的，是道貌岸然而又令人厭惡的。
就連為師自己都厭惡著這樣的自己，為何徒兒你還能露出這種神色？
為何你不露出炎穹燁一樣的神情？
炎穹燁說的對。
為師是如此地虛偽。
炎穹燁看透了為師的本質。
他說的對……
為師其實一直都如此道貌岸然……
為何……
徒兒你卻還在苦苦地凝望著為師，相信著為師，依賴著為師，認為為師真的是好人？……
可是……
你可知道……
徒兒……
為師的真面目是怎樣的？……
為師滿嘴仁義道德，可實際上，卻是什麽也沒做。
無論是救系統小貓咪也好，還是幫助你這個徒兒也罷，亦或拯救炎穹燁也好，為師都未曾真正做到過。
為師也許該沖進去，該沖進這黑霧之中，感受著那被撕咬的感覺。
也許如此，為師方才能感受到一點點系統小貓咪被折磨的意味。
可是，為師想要自尋死路，又何嘗不是想要丟下責任，想要用光榮的犧牲，來讓你們永遠記住為師？
不！
不能這樣做！
為師不能為了自己，而自私自利地自尋死路！
為師要護著你們，要帶著你們離開這兒！
可是……
為師不知為何……
真的感覺好累……
累到為師想沖進去……
證明為師是愛你們的……
為師果然還是自私的罷……
為師到最後還是想要證明一下……
再證明一下……
為師是愛你們的……
為師不是虛偽的……
為師不是卑鄙的……
為師不是自私的……
可是……
為師真的不是嗎？……
不……
為師一直在自欺欺人……
如今……
為師還想要減輕那種罪惡感，那種自責，那種愧疚，為此，為師想要沖進這黑霧之中，解脫自我，讓自己不再愧疚，不再自責，不再為自己的自私而感覺難過。
可是，這樣的自己，不是更自私自利嗎？
若是徒兒們見到為師為了救炎穹燁而死，他們會怎麽想？
他們會怎麽對待炎穹燁？
而炎穹燁知道後，他又會如何地精神崩潰？
炎穹燁雖然此刻是一副什麽也不在乎了。
可他終究還是個孩子。
若是發現自己逼死了師傅，雙手沾染著師傅的鮮血，他會受不了的。
自己不能這樣做。
可是……
自己不這樣做……
又能怎樣做？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炎穹燁死在裏面嗎？……
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無形的力量……
可若是這無形的力量失敗了呢？……
那麽……
炎穹燁這個徒兒……
就真的永遠死在裏面了……
不！
他不要炎穹燁死在裏面！
他要沖進去！
可是沖進去又能做什麽呢？
他什麽也不能做。
他的修為比炎穹燁低，他一進去，只能被活活地撕咬，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那麽……
他為何想要進去？
他是想要再次解脫自己嗎？
果然……
自己是卑鄙的嗎？……
可是若是不進去，他的炎穹燁，這個乖巧而又傻乎乎的炎穹燁徒兒，就真的死了……
他不想炎穹燁死……
可是……
他卻什麽也不能做……
他若是沖進去……
也不過是為了他減輕自責與愧疚罷了……
他的自私自利驅使著他這般做……
到頭來……
就算炎穹燁活了下來，他定然也會精神崩潰……
可若是讓為師什麽也不做，為師卻感覺越發地絕望…
為何為師什麽也做不了……
這是借口嗎？
這是理由嗎？
為師不知道……
為師只知道……
為師此刻還在茍且偷生，站在黑霧之外，等待著無形的力量拯救炎穹燁。
若是拯救成功了，自然是皆大歡喜。
可是，為師卻什麽也沒做。
為師除了投一個無形的力量之外，什麽也沒付出。
與為師所說的保護徒兒相比，與為師所說的自當竭盡全力保護徒兒的承諾相比，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也許為師本身就是笑話……
只是何時會被戳破這是笑話罷了。
也對……
為師早就該知道……
為師是如此自私自利而又虛偽之人……
可……
為何為師此刻卻如此地不甘心……
在元明清這般想著時，他卻沒發現，自己已經儼然將下唇給咬破，刺眼而又艷紅的鮮血沿著嘴角處，滑落在雪白的肌膚上，砸在骯臟的地面上。
而站在他身旁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卻只是猛地垂首，掩飾住面容上的情緒。
無人知道此刻那俊美的面容上充斥著陰霾與黑暗，他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嗜血。
為何……
師傅……
你如此地愛這個炎穹燁……
愛到……
連自己嘴唇破了都不自知？……
為何……
師傅……
你總是如此地關心炎穹燁？……
明明……
師傅你曾說過，最愛徒兒了……
可為何到了此刻，為師你卻會為了這個所謂的炎穹燁師弟愁白了發？……
師傅……
也許別人無法察覺到你那痛苦而又絕望的情緒……
可是……
徒兒能感覺到……
師傅……
為何你要如此絕望與痛苦？……
明明……
沒有什麽可絕望的，不是嗎？……
就算炎穹燁師弟死了，又如何？……
師傅為何要痛苦？……
師傅為何要絕望？……
師傅此刻的狀態，和最初所謂的貓大人抓走時，失魂落魄的模樣，又有何異？……
師傅……
徒兒不明白……
為何師傅你對他們有如此之深的情感？……
徒兒知道師傅是個多情之人……
可是……
再怎麽多情……
也從未會有師傅這等為了他人，而忽略自己的人……
為何師傅……
你要如此絕望？……
要如此地痛苦？……
要如此地傷心？……
徒兒不明白……
徒兒只知道……
徒兒想和師傅永遠在一起……
徒兒要永遠地握住師傅的雙手……
哪怕師傅想要甩開徒兒……
也沒用……
因為……
徒兒會和師傅永遠在一起……
師傅……
此刻徒兒不知道為何你如此地絕望……
可是……
徒兒知道……
徒兒不想再讓你的雙眼……
裝滿那些礙眼的所謂的路人……
所以，只見當夾雜著絲黑暗之氣的寒風吹來時，這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卻只是笑得更加燦爛，猶如黑曜石般的雙眼裝滿了溫柔與暖意，他一把握住師傅冰涼的手，發出清脆而又悅耳的聲音，
“師傅，莫擔心炎穹燁師弟。
炎穹燁師弟本體畢竟是妖獸，無論如何，都不會身死其中。”元淵曜說著這些時，故意走到師傅面前，遮擋住師傅的視線。
他不想再讓師傅望向那團黑霧。
他不想再讓師傅透過黑霧，看向所謂的炎穹燁師弟了。
他想要師傅眼中只有自己。
只有徒兒……
可是……
這卻只能成為奢望……
就連他自己也知道這是奢望……
師傅眼中只有徒兒，又豈可能會成真？
元明清聽到自家乖巧徒兒說這些，卻只是微抿唇，他不能暴露出自己真實的情緒。
若是元淵曜這個乖巧的徒兒知道，為師其實對救炎穹燁的把握並沒有多少，元淵曜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會怎麽想？
他會怎麽絕望？
元淵曜這個徒兒，什麽都好。
就是太過於溫柔了。
此刻的元淵曜，定是在擔憂炎穹燁這個師弟。
若是為師告訴他，自己其實正在苦惱如何救炎穹燁，那麽，元淵曜又會有怎樣的心情？
他的心定會十分沈重，他邁出的每一步伐定會帶著絲絕望與難受。
為師知道，徒兒你會怎麽想。
所以，為師才不能告訴你為師在苦惱什麽。
這些事情，為師一個人承擔便好。
告訴你，也只是增添無謂的煩惱罷了。
這般想著，元明清微擡右手捂住心臟，他調整著心臟的頻率，他讓紊亂的呼吸瞬間變得正常。
他要恢覆常態。
他不能失態。
他的一言一語，他的徒兒元淵曜都看在眼裏。
他不能給他這個乖巧的徒兒帶來絕望。
他不能。
哪怕他此刻其實已經對救炎穹燁這個事情，抱有極大的絕望，可是，那又怎樣？
他不能這樣做。
哪怕，他很難受。
可是，他不能讓元淵曜也跟著為師一起難受。
這是不該有的事情！
他的徒兒，他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註定就該快快樂樂地過日子。
不該像他一樣，憂愁而又痛苦。
這是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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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也許他此刻所做的一切，都可能只是為了舒緩他內心中的自責與愧疚，都是為他了自己。
可是，至少此刻，為師不想讓你痛苦，不想讓你難受的心情，卻是真的。
為師不知道……
為師自己究竟是個壞到什麽樣的人。
可是，為師知道，為師不該讓痛苦與絕望降臨在你這個乖巧的徒兒身上。
為師一直都知道，元淵曜這個徒兒其實是個很關心師兄師弟的好徒兒。
他此刻定是正擔憂著炎穹燁的生死。
否則，元淵曜之前怎麽可能會定定地望著那團黑霧，似乎想通過黑霧之中，看出個什麽東西來？
想到這兒，元明清便仰首深呼吸了兩口，緊接著，他壓抑著心中的絕望與痛苦。
然而，他的面上卻絲毫不顯。
在旁人看來，只見是宛若神人的師傅突然擡頭閉目養眼，似乎在思考什麽大事，渾身一股謫仙的氣息，毫無一絲地痛苦與絕望的情緒表露。
可是，這也僅僅只是旁人看來罷了。
在藤塵蔓與雲清沙眼中，師傅的確是如此。
可是，深知師傅脾性的某人，豈會不知道師傅在想什麽？
他緊咬牙關，不顧嘴中噴發出來的鮮血，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陰霾與憤怒，藏匿於衣袖之中的拳頭因為憤怒而微顫抖著。
師傅……
你就如此愛這個所謂的炎穹燁師弟嗎？……
為了他……
你甚至連自己的情緒都要壓抑著……
都要偽裝著……
師傅！
到了至今，你連徒兒都想隱瞞嗎？……
可是……
師傅你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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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兒知道師傅此刻的心情定是難受的……
定是絕望的……
徒兒知道……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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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才會認為徒兒可靠……
若是告訴師傅……
徒兒有多可靠……
師傅定會害怕……
師傅定會逃跑……
不！
這是不可以出現的事情！
師傅……
徒兒不在乎炎穹燁這些礙眼的家夥是否存在！
徒兒也不在乎那個所謂的貓大人是否占據了師傅的心！
徒兒只在乎，徒兒能否和師傅永遠在一起！
可是……
為何到了此刻……
徒兒卻覺得永遠在一起……
是如此地遙不可及……
師傅總會因為其他的事情……
將目光放在其他的身上……
那麽……
師傅……
你會不會因為其他的事情……
而拋下徒兒？……
與徒兒背道而馳？……
與徒兒分離？……
徒兒不知道……
可是……
徒兒知道的是……
徒兒不想和師傅背道而馳……
徒兒想和師傅永遠在一起……
徒兒想要握住師傅的雙手……
哪怕師傅你不願意……
哪怕師傅你很痛苦……
哪怕師傅你很難受……
可是……
徒兒還是會緊緊地抱住師傅……
因為……
師傅……
徒兒離不得你……
當徒兒離了你時……
徒兒就不再是徒兒了……
徒兒會變得……
師傅……
你不會想見到這樣的徒兒的……
所以……
師傅……
你會和徒兒在一起的，是嗎？……
可是，為何師傅你卻透過徒兒，看到徒兒身後的炎穹燁師弟？……
為何……
師傅你的眼中……
此刻卻不再有徒兒的身影……
徒兒……
真的……
很難受……
可是……
為何師傅卻未曾察覺到過？……
師傅……
你會和徒兒走到盡頭的……
對嗎？……
你會伴隨著徒兒……
和徒兒一起走向盡頭……
對嗎？……
不會離開徒兒……
不會舍棄徒兒……
不會將徒兒給拋棄的，對嗎？……
可是……
為何此刻徒兒卻發現那個目標越走越遠了……
為何此刻徒兒越來越覺得那想法是如此的遙不可及？……
師傅……
徒兒只是想和師傅你永遠在一起而已……
師傅……
這般想著時，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卻只是眨了眨純真而又無邪的幽瞳，定定地凝望著師傅。
眼底是一片清澈，猶如湖泊般，毫無一絲波瀾。
似乎他永遠都是如此地乖巧與溫順。
可看在眼裏的元明清卻只是感覺心被刺痛般。
這個乖巧的徒兒為了讓為師不擔心，故意擺出這副乖巧的模樣。
可是，徒兒，你可知道……
為師早在看到你望向黑霧時，就知道，你很擔心你的師弟炎穹燁。
為師知道，徒兒你希望為師能立刻將炎穹燁給救下來。
可是為師卻無法做到。
為師對不住你。
可是，為師除了在心裏這般道歉之外，還能做什麽呢？
什麽也做不了。
如此無能的為師，還有什麽用呢？
為師不知道……
為師只是想要讓徒兒開心起來而已。
可是，為何此刻為師卻覺得這是一個奢望？
元明清微側臉，用來掩飾嘴邊泛起的苦澀與無奈。
他對不住這個徒兒……
他明明知道徒兒很擔心炎穹燁，可是他卻幫不了炎穹燁，將炎穹燁給救出來。
如今炎穹燁生死不知。
他不知道無形的力量能否將炎穹燁給救出來。
未來有太多的變量，有太多的未知，他不知道，無形的力量是否真的能把炎穹燁給救出來。
元明清曾經從未用過無形的力量救他人，所以，他完全不知道，這個無形的力量在附在其他人身上時，能否救其他人一命。
他不知道……
正是因為不知道，元明清的心才越發地沈。
可是，面上的元明清，為了不讓元淵曜擔心，他只是睜著狹長而又淡漠的明眸，伸出修長而又潔白的雙手，欲撫摸著眼前的徒兒。
而眼前乖巧的徒兒未曾有半分躲閃的意味。
可元明清見到元淵曜如此地信任自己，元明清在空中懸掛著的手卻僵了起來，隨後，元明清迅雷不及掩耳地收回了手，溫情脈脈地凝望著眼前的徒兒，
“放心，為師定會救出炎穹燁，莫太擔心。”
徒兒，你如此信任為師，為師該如何做才好？
為師現在能做的，除了讓你不再那麽擔心之外，還能做什麽？
為師不知道……
為師只是覺得……
為師似乎真的很無用……
可是，為師知道，此刻這個乖巧的徒兒，需要為師的安撫。
這些天來，發生了那麽多事情。
元淵曜還差點被炎穹燁給殺死了。
元淵曜的心靈定是被打擊得脆弱起來。
可元淵曜的心卻著實好，完全沒有一絲恨炎穹燁的意味，他看著炎穹燁時，眼底還有著擔心。
想到這些，元明清就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一片痛苦與難受。
為何他的徒兒會如此之好？
好到讓自己都忍不住自慚形穢。
若是自己能有徒兒的心一半好，那麽，事態會不會天翻地覆？
為師不知道……
為師只是覺得，越是往下深思，為師越是厭惡這樣的自己。
元明清不敢再看向元淵曜，他也不敢再撫摸元淵曜。
他覺得自己已經再也配不上撫摸元淵曜了。
他側頭望向那片越發恐怖的黑霧，黑霧之中似乎散發著一股恐怖的力量。
哪怕他們站在黑霧的外圍，也能依稀感受到那股恐怖而又可怕的力量。
可越是感受到這股力量，元明清的心就越是沈重。
他不知道炎穹燁是否能在裏面還生。
他作為師傅，如此關心炎穹燁，應該關心則亂，上前沖進去。
可是，他卻沒有沖進去。
為何？
因為他理智判斷出來，沖進去無法改變任何事情。
可是，越是理智行事，不就越是證明自己並未關心則亂嗎？
自己為何沒有關心則亂？
為何沒有？
這難道不是在表明自己對炎穹燁的愛根本不深嗎？
而且，自己為何沒有出進去的理由，真的不是為了讓自己茍且偷生故意找的理由與借口嗎？
元明清微垂首，壓抑著心中的難受與絕望。
他不知道他該說什麽好。
他只是覺得很痛心。
當他越是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人時，他越是感覺到難受。
原來，他一直都是如此地貪生怕死。
他說自己是因為沖進去沒有任何意義，所以才不沖進去。
可是，按照之前的事情來看，這恐怕又是自己的自欺欺人。
自己之所以不沖進去，無非就是因為想要活著。
而之前在蛇族那裏時，自己明明決定去做客，可最終卻是系統小貓咪去了，為何？
當時的場景，元明清已經記不太清了。
他只依稀記得，明明應該是他去做客，是他去送死，可最終，卻逼得系統小貓咪去送死。
不知為何，想到這些，元明清感覺肩膀突然沈重起來，他感覺渾身疲憊起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只是想要救炎穹燁而已。
可是，如今他卻連生命都不敢付出，他連沖都不敢沖進去。
他真是一個……虛偽而又膽小的偽君子……
想到這些，元明清就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痛苦與猙獰。
他手指微縮了縮，他緊蹙眉，微抿唇，壓抑著心中正不斷翻滾的覆雜情緒。
可元明清不知道的是，當他這般想著時，站在他身旁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嘴邊的笑意卻突然僵了下來。
他收起那抹淺淺的笑容，微抿唇，定定地凝望著師傅，用著那猶如深淵般深不可測的幽瞳，定定地觀察著師傅。
師傅……
為何不再撫摸徒兒？……
是因為……
發現了徒兒的真面目嗎？……
還是說……
師傅認為徒兒連被撫摸的價值都已經沒有了？……
師傅……
徒兒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可是……
師傅你呢？……
徒兒雖然知道……
恐怕師傅是不願意的……
可是……
一想到師傅是特別不願意……
徒兒卻不知道為何……
感覺心抽得特別痛……
師傅……
這是徒兒的錯覺，是嗎？……
徒兒其實一點也不痛……
可是……
為何徒兒一想到師傅不再撫摸徒兒……
不再像曾經一般，用溫柔的眼神看著徒兒，徒兒就感覺好難過……
師傅……
為何你的目光越來越不在徒兒的身上？……
為何師傅你越發地不再關心徒兒？……
師傅……
你是否已經開始厭惡這樣的徒兒了？……
師傅……
徒兒只是想和師傅你永遠在一起而已，難道這真的只是奢望嗎？……
徒兒不知道……
徒兒只是想要被師傅撫摸著……
徒兒只是想要抱抱師傅……
感受著師傅身上載來的溫暖……
師傅……
徒兒……
真的……
很想和師傅……
永遠在一起……
哪怕師傅不願意……
徒兒也要和師傅在一起……
徒兒早就知道……
師傅不會願意……
可是為何此刻……
感受到師傅會如此強烈地不願意……
徒兒卻感覺一片苦澀？……
這是不該有的情緒，不是嗎？……
徒兒早就該知道……
師傅不可能會想和徒兒永遠在一起……
莫非徒兒還在期待……
師傅會自願和徒兒永遠在一起？……
師傅……
徒兒果然還是……
師傅……
寒風突然止了，這裏沒有寒風，可是，這孤獨置身於冰冷地面之上的俊美少年，他的心卻猶如掉入冰窟之中，無法被溫暖。
師傅……
徒兒會和師傅永遠在一起的……
師傅……
徒兒不會放手的……
絕對不會的……
哪怕師傅你會痛苦……
你會絕望……
徒兒也不會放手的……
不會的……
可是，這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卻沒有察覺到，當他這般想著時，眼底劃過一絲掙紮與傷感，隨後，便沈入漆黑的深淵之中。
師傅……
而對此，元明清自然是完全不知情。
他只是擡頭遙望著那片黑霧。
黑霧爆發出一種越來越激烈的力量。
元明清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裏面的無形力量也沒有傳來任何的異樣。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元明清微抿唇，緊蹙眉，他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可元明清知道，裏面有著他的徒兒炎穹燁。
若是他不將這個事情給徹底了解到，也許他的徒兒炎穹燁就會在此喪失性命。
這不是他所想看到的。
他是該進入黑霧之中，瞧見炎穹燁嗎？
可是……
這黑霧的力量如此恐怖，他就算上前去了，也不過是送菜，做著無謂的犧牲罷了。
可是……
他真的很不安。
若是他無法看到炎穹燁活著出來，或者說，他無法保證炎穹燁正被無形的力量給護著，他就忍不住難受起來。
他知道自己目前什麽也做不了，他也知道自己是個自私自利之人。
他不該有這些詭異的情緒，可是，他卻偏生有這些情緒。
他微擡起修長而又潔白的右手，撩開眼前的發絲。
這礙眼的發絲，猶如裏面礙眼的黑霧般，讓他無法看清目前的狀態究竟是如何樣的。
他不知道如今炎穹燁究竟是生是死。
他猶如一個被火烤著的螞蚱般。
他捂著半張臉，睜著狹長而又淡漠的明眸，定定地凝望著前方的黑霧。
他似乎很好，特別好。
完全沒有一絲擔憂炎穹燁的心情。
他儼然一個運籌帷幄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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