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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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只有元明清自己才知道, 他此刻的情緒波動有多大。
他克制住自己, 壓抑著情緒, 不斷地捏了捏手指, 又松了松手指。
藏匿於衣袖之中的手指, 徒兒們是見不到的。
所以也就沒人會發現此刻他的情緒是多麽地多變而又急躁。
他想救炎穹燁。
可是, 他該踏入黑霧之中嗎？
踏入黑霧之中，不用別人說，元明清自己就知道, 以他那送菜的級別，絕對是只能做那些黑暗生物的盤中餐。
他進去不就是找死嗎？
可是，唯有進去, 才可能讓元明清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哪怕只有一線機會, 他也應該進去前方，嘗試救炎穹燁。
哪怕最終付出的是性命, 可是, 他也要去嘗試。
否則, 炎穹燁真的會死！
一想到炎穹燁會死, 元明清的神經就抽了起來, 他感覺心猛地被什麽東西給刺痛。
他感覺頭痛欲裂了。
可偏生, 他卻又異常清晰地知道，若是他進去了，絕對可能會是得不償失。
而且, 他為何進去的原因, 也許只是為了減輕所謂的自責與愧疚罷了。
也就是所謂的自私自利。
他不想成為自私自利的人。
可是，他進去的話，就有可能是為了逃避拯救系統小貓咪的責任，而進去。
打算以自我的犧牲，來解脫自己目前痛苦的生命。
而不進去的話，也就只能說明他完全不關心所謂的炎穹燁，他之前所謂的關心，果不其然都是在道貌岸然，都是虛偽之極。
而且，他不進去，只是惜命罷了。
想要茍且偷生。
想到這些，元明清的腦袋就痛了。
似乎無論他怎麽做，他都不是真正地為了炎穹燁。
不！
他想救炎穹燁！
無論怎麽說！
他都想救炎穹燁！
他不知道究竟那個選擇才是正確的！
才是對的！
他只是感覺很痛苦！
他不知道該選擇那個好。
若是選擇錯誤，迎來的可能就是炎穹燁的死亡。
可是！
他不想要炎穹燁死！
他想要炎穹燁活！
可是，此刻炎穹燁就在死亡邊緣徘徊著。
可他卻又在做什麽？
他還在猶豫著，他還在考慮著。
可是，若是他進去了，他死了，那麽，他的無形力量就會瞬間消失。
也許本來炎穹燁被他無形的力量給保護著，不用死，卻因為他這番舉動，而造成死亡。
想到這裏，元明清又覺得進去絕對是個不可行的方案。
可若是不進去，其實炎穹燁早就已經沒有再被那無形的力量給保護著，自己作為他的師傅，卻完全不知情，還以為他在裏面被無形的力量給保護著。
最後，卻只是走出來一位位黑暗生物。
那麽，他這個做師傅的，顯然是沒有盡到該做的義務。
元明清越是這般想，越是感覺腦袋痛。
他此刻的決定，特別重要，幾乎影響炎穹燁的生死。
正是因為知道這個決定很重要，元明清才不敢輕舉妄動。
可是，元明清不敢輕舉妄動，黑霧裏面的黑暗生物卻打得越發激烈。
他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可是光站在外圍，就嗅到了廝殺的鮮血味兒。不得不說，裏面的火藥味兒可謂是十足地激烈。
他們究竟在打什麽架？
打得劈裏啪啦的。
如此地劇烈地戰鬥，是怎樣的實力才會展開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那曾經恭敬而又乖巧的炎穹燁徒兒此刻還在裏面耗著，還在死亡的邊緣。
不！
他該做決定了！
他必須得拿主意！
他要救炎穹燁這個徒兒！
他要救！
可是！
若是他選擇進去，也許最終炎穹燁還死了。
可若是他不選擇進去，也許炎穹燁還是死了，因為他不知道敵情究竟是什麽樣的。
有太多的變量，有太多的未知。
他完全無法推測出來，最終的結局會是怎樣的。
元明清微抿唇，他淡漠的明眸瞬間變得鋒利而又尖銳起來，在元明清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就已經變得冰冷而又冷酷起來。
他的眼底反射著一片寒光，他拳頭緊緊攥著。
隨著寒風肆意飄揚的青絲，遮擋著那猶如紅瑪瑙石般的眼眸，他看到師傅如此神色，面色微冷酷起來，他微抿唇。
若是之前，他還會以為師傅是淡定自若。
可此刻，師傅一直都站在黑霧前，一動不動地盯著黑無霧，絕對是因為黑霧之中有什麽東西值得師傅去觀察。
而在這黑霧之中，除了炎穹燁師兄之外，還有什麽會值得師傅如此嚴肅地觀察？
回憶曾經炎穹燁師兄一個人去打獵時，師傅可是淡定得很。
而師傅淡定的時候，則會與元淵曜師兄聊天，歡快地談星星，談月亮。
而今，師傅的面容雖然依舊如此淡漠，如此淡定，可是，師傅的眼神卻一直定在那黑霧之上。
師傅定不是真的淡定。
想到這兒，翡翠少年的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他緊抿唇，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一片擔憂與覆雜。
師傅這是……
無法救炎穹燁師兄嗎？
若不是這樣的話，師傅不可能如此地擔憂。
師傅這舉動，除了用擔憂之外，無法再解釋。
如果師傅真的信任炎穹燁師兄會逃出來，就不會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還故作一副淡定十足。
師傅是不想引起恐慌嗎？
師傅是不想讓徒兒們擔憂嗎？
這般想著，翡翠少年便恭敬地上前，畢恭畢敬道：
“師傅，既然炎穹燁師兄等會兒就會出來，我們倒不如先去對面的果子林去等炎穹燁師兄好了。
到時候炎穹燁師兄一出來，好歹就有果子吃。”
這話剛出，師傅卻只是淡漠地回頭，輕輕地掃了眼自己，隨後，淡漠地收回視線，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淡漠道：
“徒兒，為師暫且在此地留守。
想必炎穹燁一出來，應是喜見為師。
你這方案好倒是好，只是為師脫不了身。
為師還需安撫炎穹燁，讓他不再那麽執迷不悟。
若你願意，你可以先行去采果子。”
師傅說話一如既往地慢條斯理，可是，聞言的翡翠少年卻只是微抿唇，點頭道：
“好的，師傅。”緊接著，翡翠少年便往後一退，靜靜地觀察著師傅。
師傅……
這定是在擔憂炎穹燁師兄。
曾經師傅肯定炎穹燁師兄沒問題時，一聽到去采果子，或者關於食物之類的，向來都是興高采烈，那裏有這一次如此淡漠？
而且，師傅平日裏面對自己時，雖說幾乎都是淡漠，可是那眼神卻是不一樣的。
師傅此次與徒兒對話時，眼神一直都未曾離開過那黑霧。
足以見得師傅很在乎那黑霧。
而師傅為何在乎，無非就是因為黑霧之中的炎穹燁師兄正有危機。
想及，翡翠少年便緊蹙眉，他微抿唇，定定地望著那團黑霧。
就連師傅都無法保證炎穹燁師兄的安全，這代表著什麽？
這代表著黑霧很強，還是……師傅很弱？
想及，翡翠少年便頻頻朝師傅投向目光。
可是，師傅卻從未察覺過，似乎師傅的目光已經被這團黑霧給吸了過去。
師傅之前在貓大人被抓去做客時，傷心難過痛苦不已。
而炎穹燁師兄在得知貓大人被抓在時，也是痛苦絕望不已。
可炎穹燁師兄卻未曾找師傅算賬。
炎穹燁師兄和元淵曜師兄是跟隨師傅最久的兩個徒弟。
比起他這個剛入門不過幾年的徒弟相比，絕對是長老級的徒弟。
若是師傅有那等實力，可以保下貓大人，那麽，炎穹燁定會找師傅算賬。
他會說師傅為何不保護貓大人，會恨師傅，會怨師傅。
而不是直到現在，師傅主動找上去，才劈裏啪啦地說出這些怪師傅的話語。
由此可得，師傅的實力，就連當時抓走貓大人的蛇王都拚不過。
也就可以推出，蛇王的實力定是在師傅之上。
師傅……
原來是如此弱嗎？……
而今，師傅如此心系炎穹燁師兄，可卻從來不踏入黑霧之中，這意味著什麽？
師傅總是如此深愛著他們，若是他們有一差池，師傅定會追根究底，不可能只是站在外圍看戲。
師傅明明如此擔憂，卻不肯說出他擔憂炎穹燁師兄，為何？
因為，師傅認為炎穹燁師兄生還的機會很低嗎？
還是說，師傅沒有其他好法子可以救炎穹燁師兄，所以認為就算說了，也只是會徒增恐慌，再無其他意義。
所以，師傅才不說？
可是，無論怎麽說，若是師傅真擔憂炎穹燁師兄，為何不直接走入這黑霧之中？
這黑霧雖然恐怖，可是，憑師傅那神出鬼沒的實力，定是能夠游刃有餘。
除非，師傅其實根本就沒有神出鬼沒的實力。
他的實力和他平日裏所表露的一切實力相同。
這般想著，翡翠少年的面容卻越發地冷酷，他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師傅。
可是，用冰冷來掩飾自己情緒的翡翠少年，卻沒發現，他的眼底有著一片覆雜的情緒。
師傅……
原來師傅的實力，是如此的低。
不！
師傅的實力怎麽可能如此低？
師傅平日裏不是很厲害嗎？
這怎麽可能？
可是若師傅不是實力低，師傅怎麽可能不上前去保護炎穹燁師兄？
師傅心急如焚，關愛徒弟，可謂是人人皆知。
至少他是多麽清楚師傅是多麽愛他們這些徒兒。
他這個只是拜了不過幾年的徒兒，師傅都如此關心他，照顧他，更何況是這個跟了師傅多年的炎穹燁師兄？
想及，翡翠少年心中的情緒更是覆雜不已。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只是將目光給收回來。
他怕師傅會發現自己已經發現師傅的秘密。
師傅之所以扮作淡漠，一臉風輕雲淡，不就因為師傅想要掩飾自己實力弱的原因嗎？不就是想要不引起恐慌嗎？
可是，如今他卻發現了師傅的實力如此之弱，師傅若知道了，定會傷心難過不已。
畢竟，作為一個師傅，卻有著比徒兒還弱的修為，師傅定是難過痛苦不已。
這些年來，師傅一直都想照顧他們，想要保護他們，藤塵蔓可是看在眼中。
他不是不知道師傅想要保護他們，想要照顧他們，可是，很多時候，事情都是事與願違。
他知道師傅是想要保護貓大人，只是最終貓大人還是被抓走了。
他曾經也有一度思考過師傅是不是故意讓貓大人去被抓走的。
可是，此刻他知道了師傅這個弱小的秘密，他就突然似乎明白了師傅為何如此絕望，如此難過了。
師傅很想保護他們這些徒兒，很想保護貓大人。
可最終卻因為實力太低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貓大人被抓走。
此刻的藤塵蔓面色一沈，眼神一暗，他感覺心突然被什麽給緊緊攥住了，猛地抽搐起來。
師傅……
他終於明白了師傅為何在貓大人被抓走時，師傅會失態。
師傅想要保護貓大人，可是，師傅的實力太弱了，導致他根本無法保護貓大人。
而他們這些徒兒，卻完全沒能幫上師傅，只是在一旁看著貓大人被抓走。
對於師傅來說，他們這些徒兒都是師傅要保護的對象。
所以，師傅未曾有絲毫怪罪他們的意味。
師傅永遠都只是在怪自己。
所以，當時師傅看到貓大人被抓走時，眼睜睜地看到貓大人去做客時，師傅的心情才會如此地極端，如此地難受，如此地痛苦，隨後，也就變成了如此地失態。
師傅……
想要保護貓大人……
可是，師傅卻因為太弱了，無法保護貓大人。
而師傅同樣想要保護他們這幫徒兒。
所以，當師傅看到炎穹燁師兄這般喪心病狂地跑進黑霧之中，斬殺這些黑暗生物時，師傅才會如此地擔憂炎穹燁師兄。
師傅擔憂炎穹燁師兄會死，所以，師傅一直都在關註炎穹燁師兄。
可因為師傅太弱了，所以，師傅只能在外圍一動不動地看著黑霧，壓抑住心中的擔憂之情。
這般想著，翡翠少年的面容卻是更加冰冷與冷酷。
可是，只有翡翠少年自己才知道，他的手正緊緊攥住，渾身微顫抖著。
師傅……
此刻的師傅，定是很絕望，很傷心，很難過。
可是師傅卻還要把情緒給控制得滴水不漏，就怕他們這些徒兒會幹些傻事，和這個炎穹燁師兄一樣跑進去送死。
可是……
師傅……
徒兒怎麽會去送死？
若是徒兒知道，徒兒定會幫師傅。
可是，徒兒知道，師傅你定不會想讓徒兒知道。
若是師傅你知道徒兒已經知道這一切，師傅定會更加自責。
所以，藤塵蔓只是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一片傷感與難受。
他與其去告訴師傅，自己已經發現他很弱小，發現他很擔憂炎穹燁師兄，倒不如用行動來幫助師傅。
此刻弱小的師傅，何其像曾經的他們？
他們也想保護自己，他們也想保護自己的親朋好友，他們也想保護自己的族人，可是最終呢？……
最終卻因為一句話，弱肉強食，而粉碎了所有的幻想。
師傅……
徒兒明白你的痛苦……
徒兒明白……
就如他們的痛苦般……
徒兒統統明白……
若是徒兒當年再強一點，也許結局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此刻師傅也定是這般想著。
若是師傅再強一點，也許最終的結局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他知道師傅此刻定是在自責，在愧疚。
可是，師傅，其實你不用太自責。
很多事情，不是一個人決定的。
而是兩個人，三個人，多個人決定的。
師傅，若是結局真的不如意，也不該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可是，徒兒不會這樣對你說。
因為，徒兒知道，若是徒兒這樣說後，師傅你會更加自責。
此刻的師傅，你已經儼然聽不進任何話了。
師傅已經認定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做的好事。
可實際上，師傅，不是這樣的。
翡翠的發絲隨風肆意飄揚著，可睜著猶如紅瑪瑙石般的冷酷少年卻只是冰冷著面容，微轉身，擡起眼眸，仰望著那片被漆黑給遮擋住的天空。
師傅……
徒兒會幫你的。
翡翠少年微垂眼睫，他被風冷酷地吹打著，可他卻只是微側臉，遮擋住眼底翻滾的一片陰霾。
師傅……
徒兒不會讓你感覺到他們那種痛苦。
那種令人絕望的痛苦，絕對不是師傅該擁有的！
這樣關心他們，愛他們的師傅，不該擁有這種痛苦。
徒兒絕不會讓師傅有機會感受這種痛苦！
絕不！
想及，被寒風吹打著的翡翠少年，眼中閃過一絲絕決，隨後，他那張冷酷的面容上，越發顯得冰冷，緊抿著嘴唇。
翡翠少年頓了兩下，隨後，他側頭望向師傅，畢恭畢敬道：
“師傅，徒兒有一事相談。”
聞言，元明清只是緊蹙眉望向這個藤塵蔓。
這個藤塵蔓有何事？
莫不是藤塵蔓也出了問題不成？
想及，元明清的心越來越沈，他定定地望著眼前的翡翠少年，微頷首道：
“何事？”
若是這個徒兒也出了問題，他該如何是好？
這個徒兒平日裏極少出現問題。
一旦出現問題，定是大事。
從個人角度上來看，他自然是對炎穹燁這個徒兒更加喜愛。
可是，這個藤塵蔓也是他的徒兒。
他有義務對這個藤塵蔓好。
不過，如今炎穹燁徘徊於死亡邊緣，若是藤塵蔓的事情並沒有炎穹燁這事更加緊急，他理應先將藤塵蔓的事情給往後擱置。
可若是藤塵蔓的事情和炎穹燁的事情一樣的嚴峻，他該如何是好？
他應該先救炎穹燁，還是藤塵蔓？
若是救了炎穹燁，就救不了藤塵蔓，他就要眼睜睜地看著藤塵蔓死嗎？
若是救了藤塵蔓，炎穹燁就要死，那麽，他是否應該放任炎穹燁去死？
畢竟之前炎穹燁還傷害了元淵曜，讓他去死的話，也許元淵曜就會好受一點。
不！
不是這樣的！
元淵曜若是看到炎穹燁死了，他定會傷心不已，他定會自責不已。
況且，炎穹燁這個徒兒本性是好的。
他只是被這詭異之地給影響到了。
他只是太關心貓大人而已。
炎穹燁不該死！
可是藤塵蔓也不該死。
他該選誰才好？
他不知道。
若是可以，他真想選兩個都活。
他寧願自己死，也想兩個徒兒都好好地活著。
可是，事情總是不如意。
元明清可不認為老天爺會對他好好。
他只認為這件事情只會往更壞的方向發展。
他此刻所考慮的事情，還是太淺了。
他應該想得更深。
說不定他兩個都救不了。
想到這些，元明清呼吸瞬間紊亂起來，不過剎那，他卻又調整過來，一臉淡漠。
元明清的拳頭緊攥住，他不該將情緒表露出來。
這樣的話，只會引起無謂的恐慌。
他不要引起無謂的恐慌，他要保護徒兒們。
這是他的義務。
這是他的責任。
他不能忘記這個責任。
所以，元明清只是故作雲淡風輕，淡淡地望向這個藤塵蔓。
無論如何，都得先問清楚。
若是連事情都不了解清楚，就開始胡思亂想，並不會有任何幫助。
想及，元明清便緩緩道：
“何事，盡管直說，無需避諱。”
這個藤塵蔓之所以不快速回答，恐怕是因為怕自己這個師傅會生氣。
可是，為師豈會生氣？
恐怕為師平日裏所表現的一切，太過於讓藤塵蔓不信任。
想到曾經自己所做的事情，元明清的嘴邊忍不住泛起絲苦澀。
曾經他對藤塵蔓所采取的可謂是放養式。
此刻藤塵蔓害怕自己會得罪這個師傅，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想到這些，元明清卻只是更加深刻地理解到自己這個做師傅的是多麽地失敗。
而面上，元明清卻只是猶如謫仙，不食人間煙火，絲毫不顯露情緒，他只是微側臉，似乎正在靜靜地等待著藤塵蔓的回答。
可是，藤塵蔓的目光卻只是不經意地掃到師傅那不斷緊了又緊，松了又松的手指。
師傅……
這是在焦急嗎？
也對。
師傅此刻定是心急如焚，如今還有空聽徒兒講話，定已是耗盡了所有的耐心。
若是自己的話，定會把自己這個徒兒給拍到一旁，先把炎穹燁師兄的事情給解決好。
想及，藤塵蔓卻只是擡頭，恭敬道：
“師傅，徒兒心系炎穹燁師兄，欲往裏面深入，去尋炎穹燁師兄出來。”
聞言，正思考如何做的元明清，瞬間被打斷了思緒。
他楞了下，看向這個翡翠少年。
這個藤塵蔓，竟然毛遂自薦。
他難道不知道，這黑霧之中，有許多黑暗生物嗎？
想及，元明清便緊蹙眉，微抿唇道：
“徒兒，你可知道，其中可謂是危機重重？恐怕去了是九死一生。”元明清將話給攤開說明，他希望藤塵蔓打退堂鼓。
藤塵蔓想要去救炎穹燁師兄這份心，著實讓元明清感動。
可是，元明清再怎麽感動，也不能因為要救炎穹燁這個徒兒，而賠上這個藤塵蔓徒兒。
藤塵蔓沒有義務要救炎穹燁這個師兄。
他們雖然是同門，可也僅僅如此而已。
他們沒有義務要為此而付出性命。
相反，自己作為他們的師傅，理應為他們護航，讓他們無憂無慮地長大。
在自己收他們為徒的那一瞬間，自己就應該知道，自己有這種責任，這種重擔在肩膀上壓著。
若是自己尚未有這種覺悟，卻去收徒，到頭來，卻只會造孽罷了。
想到這兒，元明清便伸手撫摸著眼前翡翠少年的腦袋，低喃道：
“徒兒，你莫去，你炎穹燁師兄定能逃出來。”
元明清說著這種違心的話語。
連他自己都不確定炎穹燁這個徒兒會出來，可是，他卻得告訴這個藤塵蔓，他的師兄炎穹燁會出來。
也許日後藤塵蔓會恨他，可至少，此刻藤塵蔓不會做傻事。
這黑霧那恐怖的力量，可不容人小瞧。
就連自己感受著那股恐怖的力量，都忍不住瑟瑟發抖。
這種恐怖的力量，是一種撕裂的毀滅。
他不知道身處其中的炎穹燁是否已經身死。
他只知道，他正站在外圍，靜靜地看著這黑霧籠罩著他的徒兒。
而他卻束手無策，只能站在這兒靜靜地看著黑霧。
翡翠少年見到師傅如此說，卻只是微抿唇，隨後，擡起猶如紅瑪瑙般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師傅。
他深深地看著師傅，緊接著，猛地垂首，遮擋住眼底的一片傷感，他壓抑著那股揪心，他緩緩道：
“師傅，徒兒心意已決，請莫再勸阻。”
師傅……
徒兒知道此刻的您，很是痛苦。
徒兒能夠感受到。
師傅……
徒兒知道，你正在擔憂炎穹燁師兄。
你為了安慰徒兒，甚至不惜撒謊。
當您撒謊那瞬間，徒兒能夠看到您那眼底的痛苦與掙紮。
徒兒知道，師傅您很愛炎穹燁師兄。
如今炎穹燁師兄正置於危險之中，師傅怎麽可能會不擔憂？
哪怕之前炎穹燁師兄頂撞師傅您，可是，師傅您卻依舊愛著他，想著要救他。
徒兒知道師傅您是這般想的。
師傅……
徒兒還是能夠幫到您的……
想到這兒，翡翠少年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劃過的一絲絕決，隨後，翡翠少年驀然擡首，定定地望著師傅，認真而又尊重道：
“師傅，徒兒敬您，徒兒仰慕您。
可今日，徒兒卻不能再聽你的話了。
徒兒心意已決，哪怕師傅想要阻擾，也無用。”
師傅，徒兒知道，你此刻是如何地痛苦。
徒兒知道。
就如徒兒知道他們的痛苦一般。
他們那冰涼的屍體，早已讓徒兒知道，何為叫痛苦，何為叫絕望。
徒兒今日從師傅的眼中看到了兩個字，絕望。
徒兒不想師傅絕望。
徒兒希望師傅永遠都充滿著希望。
雖然徒兒時而認為師傅這種樂觀，完全是愚蠢的。
可是，不得不說，徒兒還是希望師傅你能永遠都如此地樂觀。
這樣的話，徒兒也許就會覺得自己那條路，還是有點希望的。
可是，呵……
翡翠少年微咬下唇，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一片痛苦與難過。
這條路終究還是只有幽暗，是嗎？
就連師傅這般樂觀之人，此刻都已經陷入如此絕境，更何況是身在本已就幽暗的道路上的自己？
這般想完，翡翠少年卻只是定定地凝望著師傅，上前握住師傅的雙手。
他感覺得到，師傅此刻的雙手是如何地冰涼。
就如他們般，他們渾身沾染著鮮血的場面，似乎宛若昨日才發生般，歷歷在目。
可是，師傅，你不會變得和他們一樣。
你不會一點點地變得冰冷。
徒兒會幫你的。
徒兒不會讓你感受到那種絕望的。
徒兒……
徒兒想幫你，師傅。
早在師傅你伸出那溫柔的手時，早在師傅你給了徒兒一個溫暖的家時，徒兒就已經……
翡翠少年微垂首，遮擋住面容上的一切情緒，更是遮擋住眼底的一片感動，他控制著鼻尖上的酸澀，逼眼眶中的苦澀回去。
直到這些酸澀與苦澀漸漸褪去，翡翠少年才再次擡首，定定地望著師傅，認真而又誠懇道：
“師傅，徒兒會將炎穹燁師兄給帶出來的。”
徒兒會將他給帶出來的。
師傅，徒兒不會讓你感受到那種痛苦的。
師傅，雖然那溫暖的家，終究不會讓徒兒停留。
可是，徒兒卻會在冰冷的道路上，再次回味那種溫暖。
師傅……
謝謝你……
是師傅你這片溫暖，讓徒兒能夠再次鼓起勇氣，去踏上那條註定幽暗的道路……
是師傅你讓徒兒再次明白，哪怕自己再怎麽弱小，也是可以拚搏的。
師傅……
是師傅你讓徒兒明白，原來肩膀上的責任，是如此地重要。
師傅你對徒兒們的愛，徒兒永遠都不會忘記。
師傅你對炎穹燁師兄和元淵曜師兄的愛，徒兒也不會忘記。
徒兒會永遠都銘記著師傅你。
會永遠都記住，在這個世界上，其實還是有著溫情可言。
而不是當他們死去那一瞬間時，世界就只有黑與白，只有冰與冷。
師傅……
是師傅你讓徒兒明白，無論是對待任何人，都應該一視同仁。
師傅你對待剛入門的師弟雲清沙的態度，和對待徒兒們的態度一致的。
師傅，你用你的行為，讓徒兒明白了如此多的道理。
但願在那盡頭連接著黃泉的道路上，徒兒能夠毫不畏懼地往前走，不斷斬殺著那些敵人。
當徒兒停下腳步，回頭一望，心中充滿無限孤獨與寂寞時，徒兒會念起曾經師傅您。
會回憶起曾經溫暖的點點滴滴。
師傅……
徒兒知道……
徒兒終究有一天會離開師傅……
徒兒會離開這溫暖之地……
哪怕徒兒並不願意，可是徒兒還是會去做。
因為，這是徒兒的責任。
就如師傅要照顧徒兒們般，這也是師傅您的責任。
想到這些，翡翠少年卻只是微勾唇，露出個淺到了極點的笑容，他的眼底是一片暖意，他朝師傅道：
“師傅，徒兒去了，莫太想念徒兒。”
言訖，翡翠少年便頭也不回地朝黑霧中走去。
這抹淺到了極點的笑容卻未曾消失過。
不再像曾經般，轉瞬即逝，而是掛在那冷酷到了極點的面容上。
哪怕這抹笑容與冷酷的面容格格不入，可是，翡翠少年卻只是這般笑著。
他會珍惜如今的點點滴滴。
這將會成為未來的救命符，這將會成為未來當他窒息時的解藥。
他知道，在這條道路上，他終究只能孤獨一身前往。
不會有任何陪伴。
唯有孤影與他長長地相伴。
他知道的。
他明白的。
這是屬於他的人生，這是屬於他的宿命，這是屬於他的道路。
他並不後悔自己會踏上這條道路。
他也不痛恨自己要踏上這條道路。
他只會用冰冷來迎接更加的冰冷，用冷酷來迎接更加的冷酷。
而見到藤塵蔓如此行事的元明清，心卻不知為何，猛地一突。
元明清連忙伸手一把握住藤塵蔓的手，正欲挽留時，藤塵蔓卻只是微勾唇，露出個安撫的笑容，他安慰著師傅道：
“師傅，徒兒可謂是深藏不露。
徒兒可是有絕技，放心，徒兒不會死的。”
師傅，你不用太擔心徒兒。
徒兒明白的。
早在師傅你在蛇族時，沒有交出徒兒，而是自己準備只身一人去做客時，徒兒就明白，師傅你是愛徒兒的。
師傅，你只是喜歡用淡漠來掩飾自己那激動的情緒，那灼熱的心。
徒兒明白的。
因為，師傅你太像他們了。
他們曾經也是這樣。
嚴肅而又冰冷，明明關心著自己，卻故作一副冷漠的表情。
可是，這冷漠的面孔後面，卻是一顆熱忱的心。
徒兒知道的。
徒兒明白的。
徒兒一直都知道他們的苦心，他們無非就是怕自己太過於弱小，會被其他生靈當作肉來吃。所以從小如此訓練自己。
自己很感謝他們。
若不是他們，此刻的自己早已不知道死在那兒去了。
他們為了自己，可謂是盡心盡力。
就如師傅般，為了自己，可謂是盡心盡力。
師傅，徒兒明白的。
徒兒知道師傅和他們是同一類人，都是喜歡用淡漠與嚴肅來掩飾自己的關心。
“師傅，你不用擔心徒兒，徒兒不會出事，也不會有事的。”藤塵蔓露出一抹淡到了極點的笑容，他定定地凝望著師傅，朝師傅道：
“師傅，徒兒身手不錯。
徒兒進去後，是不會死的。
徒兒會將炎穹燁師兄給帶出來的。”
師傅，不要再擔心徒兒了。
徒兒不會有事的。
元明清見到這樣的藤塵蔓，卻更加蹙眉，內心更加擔憂。
這個藤塵蔓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為何突然笑了？
雖說，他笑得挺好看的，可是，他平日裏不是極少笑嗎？
此刻笑了，真心懷疑他出了什麽事。
元明清這般想著，更加覺得這個藤塵蔓是出了什麽事。
元明清狐疑地打量了下藤塵蔓，緩緩道：
“徒兒，你是受了什麽刺激嗎？”
莫不是這個徒兒想要自尋死路，專門去黑霧之中，被黑暗生物給啃咬吧？
這個徒兒不會那麽傻吧？
不！
這個徒兒當然可能那麽傻。
炎穹燁這個徒兒不就是為了貓大人瘋成那副模樣嗎？
簡直就是瘋得令人發指。
藤塵蔓究竟是出了什麽事，竟然想不開。
可眼前的翡翠少年卻似乎看出了自己的想法，嘴邊竟泛起絲無奈，緩緩道：
“師傅，徒兒並沒有受任何刺激，徒兒也不是想要自尋死路。”藤塵蔓搖了搖頭，認真地看著師傅，鄭重其事道：
“師傅，徒兒只是心系炎穹燁師兄，想要救師兄罷了。
師傅，你莫太擔憂。
你要相信徒兒，徒兒能夠將炎穹燁師兄帶出來的。”
“你真是因為擔憂炎穹燁師兄？”元明清聽到這話，何嘗不感覺心一暖。
他看著眼前的翡翠少年，似乎想要從他身上觀察出一個洞來。
藤塵蔓見到這般的師傅，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師傅，自然是。”
師傅明明如此擔憂炎穹燁師兄，卻為了徒兒，壓抑住這種擔憂，來詢問徒兒。
通常來說，自己不過是後面才拜入師傅門下的徒兒，理應不會那麽受寵。
可誰知道，如此擔憂炎穹燁師兄的師傅，竟然沒有為了私心，而讓自己一個人去，而是把自己給抓住，勸自己別去。
同時，還擔憂自己是出了什麽事。
想到這些，藤塵蔓的心就像是流過一灘暖流。
他知道，師傅是在擔憂他。
他明白。
可是，師傅，徒兒想要為你排憂解難。
哪怕也許徒兒會一去不覆返，可是，徒兒還是想要為師傅排憂解難。
況且，徒兒還有絕招在身，徒兒不會出事的。
可是，師傅卻只是面色嚴肅地看著自己，搖頭道：
“不準去，你的修為又沒有你炎穹燁師兄高。
若你炎穹燁師兄出事了，就算你身懷絕技，也沒有任何用處。”元明清當然相信這個藤塵蔓有絕技，可是，他卻不會讓這個藤塵蔓去的。
這個藤塵蔓是他的徒兒，如今黑霧噴發著如此恐怖的力量，他自己尚且不敢接近，更何況是這個藤塵蔓？
藤塵蔓並未欠他們什麽，藤塵蔓不該白白去送死。
他不想讓藤塵蔓死。
況且，他已經用無形的力量緊緊地包裹住炎穹燁這個徒兒。
若是炎穹燁這個徒兒還是運氣背，死在裏面，就算藤塵蔓進去了，也是沒法了。
可元明清剛這般想著，就想到什麽，眼中掠過一抹了然，隨後，雙眼一亮。
他炯炯有神地看著藤塵蔓，隨後猛地上前緊緊抱住藤塵蔓。
被冷不丁抱了的藤塵蔓瞬間僵硬在原地，感受著師傅如此熱情地擁抱。
只感覺到師傅在緊緊地擁抱自己後，便往後一退，興高采烈道：
“徒兒，為師知道該怎麽進去了。”
“師傅，你這是何意？”藤塵蔓不理解師傅在說什麽。
師傅如今實力低下，他若是可以進去救炎穹燁師兄，師傅早已進去了。
莫不是師傅只是為了安慰自己，故意說的謊言不成？
想及，藤塵蔓的心便沈了又沈。
師傅什麽都好，就是為了自己這幫徒兒時，愛撒些善意的謊言。
雖說，他承認師傅的確是關心他們，撒謊也的確是為他們好，可是……
不管怎麽說，總覺得……
師傅似乎只是把他們當小孩子似的，而且還是那種只能被保護，永遠都長不大的小孩子似的。
一想到這種比喻，藤塵蔓不知為何，感覺心情莫名變得有點微妙起來，他默默地凝望著師傅。
卻見師傅利落地手心一翻，隨後，緊閉上雙眼。
師傅這是……想做什麽？
藤塵蔓緊蹙眉定定地看著師傅。
莫不是想要再次撒善意的謊言？
元明清自然不知道藤塵蔓在想什麽，他只是控制著渾身的力量，隨後，制造出一團無形的力量。
緊接著，將它們給控制住，將它們訓練得服服帖帖，隨後，讓它們附和到藤塵蔓的身上，保護著藤塵蔓。
藤塵蔓起初自然是拒絕這種不明的力量，可當他感受到這種熟悉的味道時，他就接受了這種力量。
當他接受完後，只見周身突然有一股無形的保護膜，正緊緊地保護著他。
師傅……
這是……
在弄什麽？……
藤塵蔓完全不知道師傅在整什麽。
可是，元明清卻只是微勾唇，露出個淡漠而又異常自信的笑容。
為師怎麽就那麽聰明？
竟然想到了可以把保護膜放在自己和藤塵蔓的身上，隨後，再讓自己和藤塵蔓進去，救出炎穹燁？
他怎麽那麽聰明。
簡直就是想不到！
可是，元明清這般誇了下自己後，他便立馬正經起來，他冷漠著眼神，看著前方的一片黑霧，隨後，他手心一翻，再次制作出一個保護膜，貼在自己的身上。
一回生二回熟，恐怕指得就是元明清。
元明清做完後，他便側頭對元淵曜和雲清沙道：
“你們暫且留守在此地。
為師與藤塵蔓先行進去，去將炎穹燁給救出來。
若有事情，你們呼喊為師即可。”
元明清剛說完，卻見那個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突然站在自己身旁，發出清脆而又悅耳的聲音，
“師傅，徒兒也要隨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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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只有元明清自己才知道, 他此刻的情緒波動有多大。
他克制住自己, 壓抑著情緒, 不斷地捏了捏手指, 又松了松手指。
藏匿於衣袖之中的手指, 徒兒們是見不到的。
所以也就沒人會發現此刻他的情緒是多麽地多變而又急躁。
他想救炎穹燁。
可是, 他該踏入黑霧之中嗎？
踏入黑霧之中，不用別人說，元明清自己就知道, 以他那送菜的級別，絕對是只能做那些黑暗生物的盤中餐。
他進去不就是找死嗎？
可是，唯有進去, 才可能讓元明清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哪怕只有一線機會, 他也應該進去前方，嘗試救炎穹燁。
哪怕最終付出的是性命, 可是, 他也要去嘗試。
否則, 炎穹燁真的會死！
一想到炎穹燁會死, 元明清的神經就抽了起來, 他感覺心猛地被什麽東西給刺痛。
他感覺頭痛欲裂了。
可偏生, 他卻又異常清晰地知道，若是他進去了，絕對可能會是得不償失。
而且, 他為何進去的原因, 也許只是為了減輕所謂的自責與愧疚罷了。
也就是所謂的自私自利。
他不想成為自私自利的人。
可是，他進去的話，就有可能是為了逃避拯救系統小貓咪的責任，而進去。
打算以自我的犧牲，來解脫自己目前痛苦的生命。
而不進去的話，也就只能說明他完全不關心所謂的炎穹燁，他之前所謂的關心，果不其然都是在道貌岸然，都是虛偽之極。
而且，他不進去，只是惜命罷了。
想要茍且偷生。
想到這些，元明清的腦袋就痛了。
似乎無論他怎麽做，他都不是真正地為了炎穹燁。
不！
他想救炎穹燁！
無論怎麽說！
他都想救炎穹燁！
他不知道究竟那個選擇才是正確的！
才是對的！
他只是感覺很痛苦！
他不知道該選擇那個好。
若是選擇錯誤，迎來的可能就是炎穹燁的死亡。
可是！
他不想要炎穹燁死！
他想要炎穹燁活！
可是，此刻炎穹燁就在死亡邊緣徘徊著。
可他卻又在做什麽？
他還在猶豫著，他還在考慮著。
可是，若是他進去了，他死了，那麽，他的無形力量就會瞬間消失。
也許本來炎穹燁被他無形的力量給保護著，不用死，卻因為他這番舉動，而造成死亡。
想到這裏，元明清又覺得進去絕對是個不可行的方案。
可若是不進去，其實炎穹燁早就已經沒有再被那無形的力量給保護著，自己作為他的師傅，卻完全不知情，還以為他在裏面被無形的力量給保護著。
最後，卻只是走出來一位位黑暗生物。
那麽，他這個做師傅的，顯然是沒有盡到該做的義務。
元明清越是這般想，越是感覺腦袋痛。
他此刻的決定，特別重要，幾乎影響炎穹燁的生死。
正是因為知道這個決定很重要，元明清才不敢輕舉妄動。
可是，元明清不敢輕舉妄動，黑霧裏面的黑暗生物卻打得越發激烈。
他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可是光站在外圍，就嗅到了廝殺的鮮血味兒。不得不說，裏面的火藥味兒可謂是十足地激烈。
他們究竟在打什麽架？
打得劈裏啪啦的。
如此地劇烈地戰鬥，是怎樣的實力才會展開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那曾經恭敬而又乖巧的炎穹燁徒兒此刻還在裏面耗著，還在死亡的邊緣。
不！
他該做決定了！
他必須得拿主意！
他要救炎穹燁這個徒兒！
他要救！
可是！
若是他選擇進去，也許最終炎穹燁還死了。
可若是他不選擇進去，也許炎穹燁還是死了，因為他不知道敵情究竟是什麽樣的。
有太多的變量，有太多的未知。
他完全無法推測出來，最終的結局會是怎樣的。
元明清微抿唇，他淡漠的明眸瞬間變得鋒利而又尖銳起來，在元明清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就已經變得冰冷而又冷酷起來。
他的眼底反射著一片寒光，他拳頭緊緊攥著。
隨著寒風肆意飄揚的青絲，遮擋著那猶如紅瑪瑙石般的眼眸，他看到師傅如此神色，面色微冷酷起來，他微抿唇。
若是之前，他還會以為師傅是淡定自若。
可此刻，師傅一直都站在黑霧前，一動不動地盯著黑無霧，絕對是因為黑霧之中有什麽東西值得師傅去觀察。
而在這黑霧之中，除了炎穹燁師兄之外，還有什麽會值得師傅如此嚴肅地觀察？
回憶曾經炎穹燁師兄一個人去打獵時，師傅可是淡定得很。
而師傅淡定的時候，則會與元淵曜師兄聊天，歡快地談星星，談月亮。
而今，師傅的面容雖然依舊如此淡漠，如此淡定，可是，師傅的眼神卻一直定在那黑霧之上。
師傅定不是真的淡定。
想到這兒，翡翠少年的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他緊抿唇，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一片擔憂與覆雜。
師傅這是……
無法救炎穹燁師兄嗎？
若不是這樣的話，師傅不可能如此地擔憂。
師傅這舉動，除了用擔憂之外，無法再解釋。
如果師傅真的信任炎穹燁師兄會逃出來，就不會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還故作一副淡定十足。
師傅是不想引起恐慌嗎？
師傅是不想讓徒兒們擔憂嗎？
這般想著，翡翠少年便恭敬地上前，畢恭畢敬道：
“師傅，既然炎穹燁師兄等會兒就會出來，我們倒不如先去對面的果子林去等炎穹燁師兄好了。
到時候炎穹燁師兄一出來，好歹就有果子吃。”
這話剛出，師傅卻只是淡漠地回頭，輕輕地掃了眼自己，隨後，淡漠地收回視線，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淡漠道：
“徒兒，為師暫且在此地留守。
想必炎穹燁一出來，應是喜見為師。
你這方案好倒是好，只是為師脫不了身。
為師還需安撫炎穹燁，讓他不再那麽執迷不悟。
若你願意，你可以先行去采果子。”
師傅說話一如既往地慢條斯理，可是，聞言的翡翠少年卻只是微抿唇，點頭道：
“好的，師傅。”緊接著，翡翠少年便往後一退，靜靜地觀察著師傅。
師傅……
這定是在擔憂炎穹燁師兄。
曾經師傅肯定炎穹燁師兄沒問題時，一聽到去采果子，或者關於食物之類的，向來都是興高采烈，那裏有這一次如此淡漠？
而且，師傅平日裏面對自己時，雖說幾乎都是淡漠，可是那眼神卻是不一樣的。
師傅此次與徒兒對話時，眼神一直都未曾離開過那黑霧。
足以見得師傅很在乎那黑霧。
而師傅為何在乎，無非就是因為黑霧之中的炎穹燁師兄正有危機。
想及，翡翠少年便緊蹙眉，他微抿唇，定定地望著那團黑霧。
就連師傅都無法保證炎穹燁師兄的安全，這代表著什麽？
這代表著黑霧很強，還是……師傅很弱？
想及，翡翠少年便頻頻朝師傅投向目光。
可是，師傅卻從未察覺過，似乎師傅的目光已經被這團黑霧給吸了過去。
師傅之前在貓大人被抓去做客時，傷心難過痛苦不已。
而炎穹燁師兄在得知貓大人被抓在時，也是痛苦絕望不已。
可炎穹燁師兄卻未曾找師傅算賬。
炎穹燁師兄和元淵曜師兄是跟隨師傅最久的兩個徒弟。
比起他這個剛入門不過幾年的徒弟相比，絕對是長老級的徒弟。
若是師傅有那等實力，可以保下貓大人，那麽，炎穹燁定會找師傅算賬。
他會說師傅為何不保護貓大人，會恨師傅，會怨師傅。
而不是直到現在，師傅主動找上去，才劈裏啪啦地說出這些怪師傅的話語。
由此可得，師傅的實力，就連當時抓走貓大人的蛇王都拚不過。
也就可以推出，蛇王的實力定是在師傅之上。
師傅……
原來是如此弱嗎？……
而今，師傅如此心系炎穹燁師兄，可卻從來不踏入黑霧之中，這意味著什麽？
師傅總是如此深愛著他們，若是他們有一差池，師傅定會追根究底，不可能只是站在外圍看戲。
師傅明明如此擔憂，卻不肯說出他擔憂炎穹燁師兄，為何？
因為，師傅認為炎穹燁師兄生還的機會很低嗎？
還是說，師傅沒有其他好法子可以救炎穹燁師兄，所以認為就算說了，也只是會徒增恐慌，再無其他意義。
所以，師傅才不說？
可是，無論怎麽說，若是師傅真擔憂炎穹燁師兄，為何不直接走入這黑霧之中？
這黑霧雖然恐怖，可是，憑師傅那神出鬼沒的實力，定是能夠游刃有餘。
除非，師傅其實根本就沒有神出鬼沒的實力。
他的實力和他平日裏所表露的一切實力相同。
這般想著，翡翠少年的面容卻越發地冷酷，他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師傅。
可是，用冰冷來掩飾自己情緒的翡翠少年，卻沒發現，他的眼底有著一片覆雜的情緒。
師傅……
原來師傅的實力，是如此的低。
不！
師傅的實力怎麽可能如此低？
師傅平日裏不是很厲害嗎？
這怎麽可能？
可是若師傅不是實力低，師傅怎麽可能不上前去保護炎穹燁師兄？
師傅心急如焚，關愛徒弟，可謂是人人皆知。
至少他是多麽清楚師傅是多麽愛他們這些徒兒。
他這個只是拜了不過幾年的徒兒，師傅都如此關心他，照顧他，更何況是這個跟了師傅多年的炎穹燁師兄？
想及，翡翠少年心中的情緒更是覆雜不已。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只是將目光給收回來。
他怕師傅會發現自己已經發現師傅的秘密。
師傅之所以扮作淡漠，一臉風輕雲淡，不就因為師傅想要掩飾自己實力弱的原因嗎？不就是想要不引起恐慌嗎？
可是，如今他卻發現了師傅的實力如此之弱，師傅若知道了，定會傷心難過不已。
畢竟，作為一個師傅，卻有著比徒兒還弱的修為，師傅定是難過痛苦不已。
這些年來，師傅一直都想照顧他們，想要保護他們，藤塵蔓可是看在眼中。
他不是不知道師傅想要保護他們，想要照顧他們，可是，很多時候，事情都是事與願違。
他知道師傅是想要保護貓大人，只是最終貓大人還是被抓走了。
他曾經也有一度思考過師傅是不是故意讓貓大人去被抓走的。
可是，此刻他知道了師傅這個弱小的秘密，他就突然似乎明白了師傅為何如此絕望，如此難過了。
師傅很想保護他們這些徒兒，很想保護貓大人。
可最終卻因為實力太低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貓大人被抓走。
此刻的藤塵蔓面色一沈，眼神一暗，他感覺心突然被什麽給緊緊攥住了，猛地抽搐起來。
師傅……
他終於明白了師傅為何在貓大人被抓走時，師傅會失態。
師傅想要保護貓大人，可是，師傅的實力太弱了，導致他根本無法保護貓大人。
而他們這些徒兒，卻完全沒能幫上師傅，只是在一旁看著貓大人被抓走。
對於師傅來說，他們這些徒兒都是師傅要保護的對象。
所以，師傅未曾有絲毫怪罪他們的意味。
師傅永遠都只是在怪自己。
所以，當時師傅看到貓大人被抓走時，眼睜睜地看到貓大人去做客時，師傅的心情才會如此地極端，如此地難受，如此地痛苦，隨後，也就變成了如此地失態。
師傅……
想要保護貓大人……
可是，師傅卻因為太弱了，無法保護貓大人。
而師傅同樣想要保護他們這幫徒兒。
所以，當師傅看到炎穹燁師兄這般喪心病狂地跑進黑霧之中，斬殺這些黑暗生物時，師傅才會如此地擔憂炎穹燁師兄。
師傅擔憂炎穹燁師兄會死，所以，師傅一直都在關註炎穹燁師兄。
可因為師傅太弱了，所以，師傅只能在外圍一動不動地看著黑霧，壓抑住心中的擔憂之情。
這般想著，翡翠少年的面容卻是更加冰冷與冷酷。
可是，只有翡翠少年自己才知道，他的手正緊緊攥住，渾身微顫抖著。
師傅……
此刻的師傅，定是很絕望，很傷心，很難過。
可是師傅卻還要把情緒給控制得滴水不漏，就怕他們這些徒兒會幹些傻事，和這個炎穹燁師兄一樣跑進去送死。
可是……
師傅……
徒兒怎麽會去送死？
若是徒兒知道，徒兒定會幫師傅。
可是，徒兒知道，師傅你定不會想讓徒兒知道。
若是師傅你知道徒兒已經知道這一切，師傅定會更加自責。
所以，藤塵蔓只是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一片傷感與難受。
他與其去告訴師傅，自己已經發現他很弱小，發現他很擔憂炎穹燁師兄，倒不如用行動來幫助師傅。
此刻弱小的師傅，何其像曾經的他們？
他們也想保護自己，他們也想保護自己的親朋好友，他們也想保護自己的族人，可是最終呢？……
最終卻因為一句話，弱肉強食，而粉碎了所有的幻想。
師傅……
徒兒明白你的痛苦……
徒兒明白……
就如他們的痛苦般……
徒兒統統明白……
若是徒兒當年再強一點，也許結局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此刻師傅也定是這般想著。
若是師傅再強一點，也許最終的結局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他知道師傅此刻定是在自責，在愧疚。
可是，師傅，其實你不用太自責。
很多事情，不是一個人決定的。
而是兩個人，三個人，多個人決定的。
師傅，若是結局真的不如意，也不該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可是，徒兒不會這樣對你說。
因為，徒兒知道，若是徒兒這樣說後，師傅你會更加自責。
此刻的師傅，你已經儼然聽不進任何話了。
師傅已經認定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做的好事。
可實際上，師傅，不是這樣的。
翡翠的發絲隨風肆意飄揚著，可睜著猶如紅瑪瑙石般的冷酷少年卻只是冰冷著面容，微轉身，擡起眼眸，仰望著那片被漆黑給遮擋住的天空。
師傅……
徒兒會幫你的。
翡翠少年微垂眼睫，他被風冷酷地吹打著，可他卻只是微側臉，遮擋住眼底翻滾的一片陰霾。
師傅……
徒兒不會讓你感覺到他們那種痛苦。
那種令人絕望的痛苦，絕對不是師傅該擁有的！
這樣關心他們，愛他們的師傅，不該擁有這種痛苦。
徒兒絕不會讓師傅有機會感受這種痛苦！
絕不！
想及，被寒風吹打著的翡翠少年，眼中閃過一絲絕決，隨後，他那張冷酷的面容上，越發顯得冰冷，緊抿著嘴唇。
翡翠少年頓了兩下，隨後，他側頭望向師傅，畢恭畢敬道：
“師傅，徒兒有一事相談。”
聞言，元明清只是緊蹙眉望向這個藤塵蔓。
這個藤塵蔓有何事？
莫不是藤塵蔓也出了問題不成？
想及，元明清的心越來越沈，他定定地望著眼前的翡翠少年，微頷首道：
“何事？”
若是這個徒兒也出了問題，他該如何是好？
這個徒兒平日裏極少出現問題。
一旦出現問題，定是大事。
從個人角度上來看，他自然是對炎穹燁這個徒兒更加喜愛。
可是，這個藤塵蔓也是他的徒兒。
他有義務對這個藤塵蔓好。
不過，如今炎穹燁徘徊於死亡邊緣，若是藤塵蔓的事情並沒有炎穹燁這事更加緊急，他理應先將藤塵蔓的事情給往後擱置。
可若是藤塵蔓的事情和炎穹燁的事情一樣的嚴峻，他該如何是好？
他應該先救炎穹燁，還是藤塵蔓？
若是救了炎穹燁，就救不了藤塵蔓，他就要眼睜睜地看著藤塵蔓死嗎？
若是救了藤塵蔓，炎穹燁就要死，那麽，他是否應該放任炎穹燁去死？
畢竟之前炎穹燁還傷害了元淵曜，讓他去死的話，也許元淵曜就會好受一點。
不！
不是這樣的！
元淵曜若是看到炎穹燁死了，他定會傷心不已，他定會自責不已。
況且，炎穹燁這個徒兒本性是好的。
他只是被這詭異之地給影響到了。
他只是太關心貓大人而已。
炎穹燁不該死！
可是藤塵蔓也不該死。
他該選誰才好？
他不知道。
若是可以，他真想選兩個都活。
他寧願自己死，也想兩個徒兒都好好地活著。
可是，事情總是不如意。
元明清可不認為老天爺會對他好好。
他只認為這件事情只會往更壞的方向發展。
他此刻所考慮的事情，還是太淺了。
他應該想得更深。
說不定他兩個都救不了。
想到這些，元明清呼吸瞬間紊亂起來，不過剎那，他卻又調整過來，一臉淡漠。
元明清的拳頭緊攥住，他不該將情緒表露出來。
這樣的話，只會引起無謂的恐慌。
他不要引起無謂的恐慌，他要保護徒兒們。
這是他的義務。
這是他的責任。
他不能忘記這個責任。
所以，元明清只是故作雲淡風輕，淡淡地望向這個藤塵蔓。
無論如何，都得先問清楚。
若是連事情都不了解清楚，就開始胡思亂想，並不會有任何幫助。
想及，元明清便緩緩道：
“何事，盡管直說，無需避諱。”
這個藤塵蔓之所以不快速回答，恐怕是因為怕自己這個師傅會生氣。
可是，為師豈會生氣？
恐怕為師平日裏所表現的一切，太過於讓藤塵蔓不信任。
想到曾經自己所做的事情，元明清的嘴邊忍不住泛起絲苦澀。
曾經他對藤塵蔓所采取的可謂是放養式。
此刻藤塵蔓害怕自己會得罪這個師傅，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想到這些，元明清卻只是更加深刻地理解到自己這個做師傅的是多麽地失敗。
而面上，元明清卻只是猶如謫仙，不食人間煙火，絲毫不顯露情緒，他只是微側臉，似乎正在靜靜地等待著藤塵蔓的回答。
可是，藤塵蔓的目光卻只是不經意地掃到師傅那不斷緊了又緊，松了又松的手指。
師傅……
這是在焦急嗎？
也對。
師傅此刻定是心急如焚，如今還有空聽徒兒講話，定已是耗盡了所有的耐心。
若是自己的話，定會把自己這個徒兒給拍到一旁，先把炎穹燁師兄的事情給解決好。
想及，藤塵蔓卻只是擡頭，恭敬道：
“師傅，徒兒心系炎穹燁師兄，欲往裏面深入，去尋炎穹燁師兄出來。”
聞言，正思考如何做的元明清，瞬間被打斷了思緒。
他楞了下，看向這個翡翠少年。
這個藤塵蔓，竟然毛遂自薦。
他難道不知道，這黑霧之中，有許多黑暗生物嗎？
想及，元明清便緊蹙眉，微抿唇道：
“徒兒，你可知道，其中可謂是危機重重？恐怕去了是九死一生。”元明清將話給攤開說明，他希望藤塵蔓打退堂鼓。
藤塵蔓想要去救炎穹燁師兄這份心，著實讓元明清感動。
可是，元明清再怎麽感動，也不能因為要救炎穹燁這個徒兒，而賠上這個藤塵蔓徒兒。
藤塵蔓沒有義務要救炎穹燁這個師兄。
他們雖然是同門，可也僅僅如此而已。
他們沒有義務要為此而付出性命。
相反，自己作為他們的師傅，理應為他們護航，讓他們無憂無慮地長大。
在自己收他們為徒的那一瞬間，自己就應該知道，自己有這種責任，這種重擔在肩膀上壓著。
若是自己尚未有這種覺悟，卻去收徒，到頭來，卻只會造孽罷了。
想到這兒，元明清便伸手撫摸著眼前翡翠少年的腦袋，低喃道：
“徒兒，你莫去，你炎穹燁師兄定能逃出來。”
元明清說著這種違心的話語。
連他自己都不確定炎穹燁這個徒兒會出來，可是，他卻得告訴這個藤塵蔓，他的師兄炎穹燁會出來。
也許日後藤塵蔓會恨他，可至少，此刻藤塵蔓不會做傻事。
這黑霧那恐怖的力量，可不容人小瞧。
就連自己感受著那股恐怖的力量，都忍不住瑟瑟發抖。
這種恐怖的力量，是一種撕裂的毀滅。
他不知道身處其中的炎穹燁是否已經身死。
他只知道，他正站在外圍，靜靜地看著這黑霧籠罩著他的徒兒。
而他卻束手無策，只能站在這兒靜靜地看著黑霧。
翡翠少年見到師傅如此說，卻只是微抿唇，隨後，擡起猶如紅瑪瑙般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師傅。
他深深地看著師傅，緊接著，猛地垂首，遮擋住眼底的一片傷感，他壓抑著那股揪心，他緩緩道：
“師傅，徒兒心意已決，請莫再勸阻。”
師傅……
徒兒知道此刻的您，很是痛苦。
徒兒能夠感受到。
師傅……
徒兒知道，你正在擔憂炎穹燁師兄。
你為了安慰徒兒，甚至不惜撒謊。
當您撒謊那瞬間，徒兒能夠看到您那眼底的痛苦與掙紮。
徒兒知道，師傅您很愛炎穹燁師兄。
如今炎穹燁師兄正置於危險之中，師傅怎麽可能會不擔憂？
哪怕之前炎穹燁師兄頂撞師傅您，可是，師傅您卻依舊愛著他，想著要救他。
徒兒知道師傅您是這般想的。
師傅……
徒兒還是能夠幫到您的……
想到這兒，翡翠少年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劃過的一絲絕決，隨後，翡翠少年驀然擡首，定定地望著師傅，認真而又尊重道：
“師傅，徒兒敬您，徒兒仰慕您。
可今日，徒兒卻不能再聽你的話了。
徒兒心意已決，哪怕師傅想要阻擾，也無用。”
師傅，徒兒知道，你此刻是如何地痛苦。
徒兒知道。
就如徒兒知道他們的痛苦一般。
他們那冰涼的屍體，早已讓徒兒知道，何為叫痛苦，何為叫絕望。
徒兒今日從師傅的眼中看到了兩個字，絕望。
徒兒不想師傅絕望。
徒兒希望師傅永遠都充滿著希望。
雖然徒兒時而認為師傅這種樂觀，完全是愚蠢的。
可是，不得不說，徒兒還是希望師傅你能永遠都如此地樂觀。
這樣的話，徒兒也許就會覺得自己那條路，還是有點希望的。
可是，呵……
翡翠少年微咬下唇，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一片痛苦與難過。
這條路終究還是只有幽暗，是嗎？
就連師傅這般樂觀之人，此刻都已經陷入如此絕境，更何況是身在本已就幽暗的道路上的自己？
這般想完，翡翠少年卻只是定定地凝望著師傅，上前握住師傅的雙手。
他感覺得到，師傅此刻的雙手是如何地冰涼。
就如他們般，他們渾身沾染著鮮血的場面，似乎宛若昨日才發生般，歷歷在目。
可是，師傅，你不會變得和他們一樣。
你不會一點點地變得冰冷。
徒兒會幫你的。
徒兒不會讓你感受到那種絕望的。
徒兒……
徒兒想幫你，師傅。
早在師傅你伸出那溫柔的手時，早在師傅你給了徒兒一個溫暖的家時，徒兒就已經……
翡翠少年微垂首，遮擋住面容上的一切情緒，更是遮擋住眼底的一片感動，他控制著鼻尖上的酸澀，逼眼眶中的苦澀回去。
直到這些酸澀與苦澀漸漸褪去，翡翠少年才再次擡首，定定地望著師傅，認真而又誠懇道：
“師傅，徒兒會將炎穹燁師兄給帶出來的。”
徒兒會將他給帶出來的。
師傅，徒兒不會讓你感受到那種痛苦的。
師傅，雖然那溫暖的家，終究不會讓徒兒停留。
可是，徒兒卻會在冰冷的道路上，再次回味那種溫暖。
師傅……
謝謝你……
是師傅你這片溫暖，讓徒兒能夠再次鼓起勇氣，去踏上那條註定幽暗的道路……
是師傅你讓徒兒再次明白，哪怕自己再怎麽弱小，也是可以拚搏的。
師傅……
是師傅你讓徒兒明白，原來肩膀上的責任，是如此地重要。
師傅你對徒兒們的愛，徒兒永遠都不會忘記。
師傅你對炎穹燁師兄和元淵曜師兄的愛，徒兒也不會忘記。
徒兒會永遠都銘記著師傅你。
會永遠都記住，在這個世界上，其實還是有著溫情可言。
而不是當他們死去那一瞬間時，世界就只有黑與白，只有冰與冷。
師傅……
是師傅你讓徒兒明白，無論是對待任何人，都應該一視同仁。
師傅你對待剛入門的師弟雲清沙的態度，和對待徒兒們的態度一致的。
師傅，你用你的行為，讓徒兒明白了如此多的道理。
但願在那盡頭連接著黃泉的道路上，徒兒能夠毫不畏懼地往前走，不斷斬殺著那些敵人。
當徒兒停下腳步，回頭一望，心中充滿無限孤獨與寂寞時，徒兒會念起曾經師傅您。
會回憶起曾經溫暖的點點滴滴。
師傅……
徒兒知道……
徒兒終究有一天會離開師傅……
徒兒會離開這溫暖之地……
哪怕徒兒並不願意，可是徒兒還是會去做。
因為，這是徒兒的責任。
就如師傅要照顧徒兒們般，這也是師傅您的責任。
想到這些，翡翠少年卻只是微勾唇，露出個淺到了極點的笑容，他的眼底是一片暖意，他朝師傅道：
“師傅，徒兒去了，莫太想念徒兒。”
言訖，翡翠少年便頭也不回地朝黑霧中走去。
這抹淺到了極點的笑容卻未曾消失過。
不再像曾經般，轉瞬即逝，而是掛在那冷酷到了極點的面容上。
哪怕這抹笑容與冷酷的面容格格不入，可是，翡翠少年卻只是這般笑著。
他會珍惜如今的點點滴滴。
這將會成為未來的救命符，這將會成為未來當他窒息時的解藥。
他知道，在這條道路上，他終究只能孤獨一身前往。
不會有任何陪伴。
唯有孤影與他長長地相伴。
他知道的。
他明白的。
這是屬於他的人生，這是屬於他的宿命，這是屬於他的道路。
他並不後悔自己會踏上這條道路。
他也不痛恨自己要踏上這條道路。
他只會用冰冷來迎接更加的冰冷，用冷酷來迎接更加的冷酷。
而見到藤塵蔓如此行事的元明清，心卻不知為何，猛地一突。
元明清連忙伸手一把握住藤塵蔓的手，正欲挽留時，藤塵蔓卻只是微勾唇，露出個安撫的笑容，他安慰著師傅道：
“師傅，徒兒可謂是深藏不露。
徒兒可是有絕技，放心，徒兒不會死的。”
師傅，你不用太擔心徒兒。
徒兒明白的。
早在師傅你在蛇族時，沒有交出徒兒，而是自己準備只身一人去做客時，徒兒就明白，師傅你是愛徒兒的。
師傅，你只是喜歡用淡漠來掩飾自己那激動的情緒，那灼熱的心。
徒兒明白的。
因為，師傅你太像他們了。
他們曾經也是這樣。
嚴肅而又冰冷，明明關心著自己，卻故作一副冷漠的表情。
可是，這冷漠的面孔後面，卻是一顆熱忱的心。
徒兒知道的。
徒兒明白的。
徒兒一直都知道他們的苦心，他們無非就是怕自己太過於弱小，會被其他生靈當作肉來吃。所以從小如此訓練自己。
自己很感謝他們。
若不是他們，此刻的自己早已不知道死在那兒去了。
他們為了自己，可謂是盡心盡力。
就如師傅般，為了自己，可謂是盡心盡力。
師傅，徒兒明白的。
徒兒知道師傅和他們是同一類人，都是喜歡用淡漠與嚴肅來掩飾自己的關心。
“師傅，你不用擔心徒兒，徒兒不會出事，也不會有事的。”藤塵蔓露出一抹淡到了極點的笑容，他定定地凝望著師傅，朝師傅道：
“師傅，徒兒身手不錯。
徒兒進去後，是不會死的。
徒兒會將炎穹燁師兄給帶出來的。”
師傅，不要再擔心徒兒了。
徒兒不會有事的。
元明清見到這樣的藤塵蔓，卻更加蹙眉，內心更加擔憂。
這個藤塵蔓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為何突然笑了？
雖說，他笑得挺好看的，可是，他平日裏不是極少笑嗎？
此刻笑了，真心懷疑他出了什麽事。
元明清這般想著，更加覺得這個藤塵蔓是出了什麽事。
元明清狐疑地打量了下藤塵蔓，緩緩道：
“徒兒，你是受了什麽刺激嗎？”
莫不是這個徒兒想要自尋死路，專門去黑霧之中，被黑暗生物給啃咬吧？
這個徒兒不會那麽傻吧？
不！
這個徒兒當然可能那麽傻。
炎穹燁這個徒兒不就是為了貓大人瘋成那副模樣嗎？
簡直就是瘋得令人發指。
藤塵蔓究竟是出了什麽事，竟然想不開。
可眼前的翡翠少年卻似乎看出了自己的想法，嘴邊竟泛起絲無奈，緩緩道：
“師傅，徒兒並沒有受任何刺激，徒兒也不是想要自尋死路。”藤塵蔓搖了搖頭，認真地看著師傅，鄭重其事道：
“師傅，徒兒只是心系炎穹燁師兄，想要救師兄罷了。
師傅，你莫太擔憂。
你要相信徒兒，徒兒能夠將炎穹燁師兄帶出來的。”
“你真是因為擔憂炎穹燁師兄？”元明清聽到這話，何嘗不感覺心一暖。
他看著眼前的翡翠少年，似乎想要從他身上觀察出一個洞來。
藤塵蔓見到這般的師傅，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師傅，自然是。”
師傅明明如此擔憂炎穹燁師兄，卻為了徒兒，壓抑住這種擔憂，來詢問徒兒。
通常來說，自己不過是後面才拜入師傅門下的徒兒，理應不會那麽受寵。
可誰知道，如此擔憂炎穹燁師兄的師傅，竟然沒有為了私心，而讓自己一個人去，而是把自己給抓住，勸自己別去。
同時，還擔憂自己是出了什麽事。
想到這些，藤塵蔓的心就像是流過一灘暖流。
他知道，師傅是在擔憂他。
他明白。
可是，師傅，徒兒想要為你排憂解難。
哪怕也許徒兒會一去不覆返，可是，徒兒還是想要為師傅排憂解難。
況且，徒兒還有絕招在身，徒兒不會出事的。
可是，師傅卻只是面色嚴肅地看著自己，搖頭道：
“不準去，你的修為又沒有你炎穹燁師兄高。
若你炎穹燁師兄出事了，就算你身懷絕技，也沒有任何用處。”元明清當然相信這個藤塵蔓有絕技，可是，他卻不會讓這個藤塵蔓去的。
這個藤塵蔓是他的徒兒，如今黑霧噴發著如此恐怖的力量，他自己尚且不敢接近，更何況是這個藤塵蔓？
藤塵蔓並未欠他們什麽，藤塵蔓不該白白去送死。
他不想讓藤塵蔓死。
況且，他已經用無形的力量緊緊地包裹住炎穹燁這個徒兒。
若是炎穹燁這個徒兒還是運氣背，死在裏面，就算藤塵蔓進去了，也是沒法了。
可元明清剛這般想著，就想到什麽，眼中掠過一抹了然，隨後，雙眼一亮。
他炯炯有神地看著藤塵蔓，隨後猛地上前緊緊抱住藤塵蔓。
被冷不丁抱了的藤塵蔓瞬間僵硬在原地，感受著師傅如此熱情地擁抱。
只感覺到師傅在緊緊地擁抱自己後，便往後一退，興高采烈道：
“徒兒，為師知道該怎麽進去了。”
“師傅，你這是何意？”藤塵蔓不理解師傅在說什麽。
師傅如今實力低下，他若是可以進去救炎穹燁師兄，師傅早已進去了。
莫不是師傅只是為了安慰自己，故意說的謊言不成？
想及，藤塵蔓的心便沈了又沈。
師傅什麽都好，就是為了自己這幫徒兒時，愛撒些善意的謊言。
雖說，他承認師傅的確是關心他們，撒謊也的確是為他們好，可是……
不管怎麽說，總覺得……
師傅似乎只是把他們當小孩子似的，而且還是那種只能被保護，永遠都長不大的小孩子似的。
一想到這種比喻，藤塵蔓不知為何，感覺心情莫名變得有點微妙起來，他默默地凝望著師傅。
卻見師傅利落地手心一翻，隨後，緊閉上雙眼。
師傅這是……想做什麽？
藤塵蔓緊蹙眉定定地看著師傅。
莫不是想要再次撒善意的謊言？
元明清自然不知道藤塵蔓在想什麽，他只是控制著渾身的力量，隨後，制造出一團無形的力量。
緊接著，將它們給控制住，將它們訓練得服服帖帖，隨後，讓它們附和到藤塵蔓的身上，保護著藤塵蔓。
藤塵蔓起初自然是拒絕這種不明的力量，可當他感受到這種熟悉的味道時，他就接受了這種力量。
當他接受完後，只見周身突然有一股無形的保護膜，正緊緊地保護著他。
師傅……
這是……
在弄什麽？……
藤塵蔓完全不知道師傅在整什麽。
可是，元明清卻只是微勾唇，露出個淡漠而又異常自信的笑容。
為師怎麽就那麽聰明？
竟然想到了可以把保護膜放在自己和藤塵蔓的身上，隨後，再讓自己和藤塵蔓進去，救出炎穹燁？
他怎麽那麽聰明。
簡直就是想不到！
可是，元明清這般誇了下自己後，他便立馬正經起來，他冷漠著眼神，看著前方的一片黑霧，隨後，他手心一翻，再次制作出一個保護膜，貼在自己的身上。
一回生二回熟，恐怕指得就是元明清。
元明清做完後，他便側頭對元淵曜和雲清沙道：
“你們暫且留守在此地。
為師與藤塵蔓先行進去，去將炎穹燁給救出來。
若有事情，你們呼喊為師即可。”
元明清剛說完，卻見那個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突然站在自己身旁，發出清脆而又悅耳的聲音，
“師傅，徒兒也要隨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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