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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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楚晴放心不下，堅持要陪著她一起，大概是怕她撐不住，但她拒絕了。如果連這點事都處理不了，那她就真的什麽都不是了。
“媽媽，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可以放心。”她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那是這幾個月來難得的真心笑容，“我保證只去公司，處理完事務立馬回來。不會去見多餘的人或者事情。”她的聲音平靜而堅定，眼睛裏終於游離出一絲往日的光彩。
楚晴還是很不放心，但周虞的狀態好不容易有所好轉，她不想再刺激她。將人送到機場後，她不放心地看著周虞登上了回國的飛機。楚晴心裏懸著的那塊石頭始終落不下來，像是有什麽不好的預感籠罩著她。
季昀站在她身邊，手輕拍她的肩膀，安撫道：“相信她吧。明天，我親自回國帶她回來。”
楚晴轉頭看了他一眼，沈默片刻，才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所有楚家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去詢問周虞經歷了什麽，但每個人心裏都清楚，答案藏在她閉口不提的那個人身上。
三個多月來，祁陽不止一次找上門來。新加坡的雨季來得猝不及防，濕熱的空氣裏時常彌漫著潮濕的水汽，悶得人喘不過氣。他站在楚家門外，從白晝到黑夜，從暴雨到悶熱的午後，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太陽曬紅了他的臉。他等了無數次，可那扇門始終沒有為他打開過一次。
周虞所有的聯系方式被封鎖，她的消息，他看不到，她的人，他更見不到。楚家人攔下了他所有的試探、掙紮，連一個字都不肯傳遞給他。
雨水落在門前的石階上，淅淅瀝瀝地匯成一灘，可沒有人會在意他究竟等了多久。
周虞從未問過，也不想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他來找過她。
一家人很有默契地，對“祁陽”這個名字，閉口不談。關於他的任何痕跡，都被有意無意地抹去，就像這個人從她的世界裏徹底消失。
飛機按時起飛，幾個小時後，周虞出現在公司。
她走進大樓時，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氣息，可當她踏進辦公室，目光掃過那些曾經習以為常的場景時，卻生出了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不少同事看到她都楞住了，眼中掠過驚訝與遲疑。已經三個多月了，他們的老板消失了整整一個季度，而現在，她突然回來了。可她似乎並不打算解釋什麽，只是像往常一樣，平靜的處理工作，將所有未竟的事務收尾。
等到所有事情處理完畢，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周虞從公司出來，夜風拂過臉頰，帶著秋夜的涼意。她沒有多做停留，直接回了自己的公寓。
周虞以為這趟回國或許會見到祁陽，或許會有一場不得不面對的交談，或許會有一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纏，甚至......或許會加重她的病情。
可誰都沒想到，祁陽沒出現，她卻在回到家中時，碰上了周懷民。
門被推開，客廳裏燈光明亮得刺眼，空氣裏卻透著一股窒息的壓迫感。沙發上，周懷民悠然地坐著，目光冰冷，像是等了她很久。
周虞的腳步一瞬間停住了。
那一刻，她甚至生出了一種荒唐至極的憤怒。那個幾乎將她整個童年碾碎的男人，又一次不請自來。
她自嘲地笑了起來。
她自以為已經將周懷民埋下的眼線清理得幹幹凈凈，已經把公司裏所有不該存在的漏洞都處理掉了。現在看來——
並沒有啊。
她才剛回國，家門都還沒踏進去，他卻已經坐在她的客廳裏，等著她了。周懷民比她想象的還要陰魂不散。
周虞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周懷民就抓起桌子上的一沓資料，怒氣沖沖走向她。
“回來了？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打算躲在國外，不準備再出現了呢。”周懷民聲音裏帶著一絲譏諷，一絲她熟悉的輕蔑。
周虞冷笑，將行李箱推到一旁，“怎麽？您就這麽希望我永遠不回來，那您可要失望了。”
“你可真有本事，我的好女兒。”周懷民的聲音如刀鋒般刺耳，每一一個字都蘊含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女兒嗎？他現在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女兒？真是可笑。
周虞哼笑一聲，臉上盡是嘲諷。
她不曾感受過父親的疼愛，卻要受到他無端的指責。
周懷民似是被這個眼神刺痛了，仿佛看到了某種令他恐懼的東西，他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被更強烈的憤怒掩蓋。
他狠狠將手裏的文件砸向周虞。“這是你做的？”
紙片銳利的角棱劃傷了她的下巴，瞬間泛起一條細小的血痕，在她蒼白的肌膚上異常刺目。
周虞依舊一動不動，像一尊冰雕，連眨眼都顯得多餘。
她的視線落在散落在玄關處的文件，那些碎片般的白紙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周虞沒有回答，只是走向吧臺，拿了一瓶紅酒出來。
“我問你話呢。”周懷民突然提高了聲音。
“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呢？您到我家，不請自來，還這麽大聲，是覺得我欠您什麽嗎？”
周虞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你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嗎？澤林的項目，他母親的醫院，現在又開始對集團下手...”周懷民一步步逼近她。
“怎麽？做都做了，還怕人知道嗎？”周虞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動作裏帶著一種病態的優雅。
“周虞，你到底想要什麽？”
“想要什麽？”周虞輕笑一聲，眼神空洞，“我什麽都不想要，只是做了一些是個人就該做的事情。”
“該做的事情？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我好歹是你父親。”
玻璃杯在周虞手中碎裂，酒水和血液會在一起，她卻渾然不覺。
“父親？您憑什麽自稱父親，是因為您在出生證明上簽了字嗎？”她的聲音輕如耳語，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您是在開玩笑嗎？七歲那年，不是您親手關上門，告訴我和媽媽說我們不再是周家人。”
周虞的眼睛紅了，卻不是因為淚水，而是深入骨髓的憎恨，那憎恨因為她的病情被放大，“怎麽？您現在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女兒了？可是你來找我，不是因為思念，不是因為愧疚，只是因為你那該死的生意受到了威脅。”
周懷民的嘴唇顫抖，卻找不出反駁的話。
“我不和你說這些，趕緊叫你的人收手，不然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周懷民試圖重新掌控談話。
“哦，是嗎？那您盡管不客氣就好了，我拭目以待。”
“周虞！”周懷民怒喝一聲，“這樣報覆對你有什麽好處，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毀掉什麽？”
“看見你們不高興，我就高興。”周虞的語氣忽然變得輕快，眼神卻異常空洞，“我開心了，這就是最大的好處。我要你親眼看著你建立的一切，你在乎的一切，一點點崩塌。就像當年你對我媽媽做的那樣。”
周懷民忽然揚起手，一記耳光重重落在周虞臉上。
空氣瞬間凝固了。
周虞緩緩轉回頭，唇角滲出鮮血，但她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滿足，“繼續打啊，您不是就靠這個解決問題的嗎？”
“你...”周懷民手停在半空，似乎被自己的行為驚到。
“知道嗎？這幾個月我做噩夢的時候，都會夢到這一刻。”周虞舔去唇角的血，“看著你崩潰，看著你痛苦，看著你求我...就像我當年求你不要拋下我一樣。”
她的聲音低得像是耳語，卻重如千鈞，“但你連這點勇氣都沒有，不是嗎？你只會逃避，只會推卸責任。”
周懷民退後一步，第一次，他在女兒面前感到了恐懼，“你...你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什麽樣子？您眼裏的怪物嗎？”周虞笑著說，卻有淚水滑下臉頰，“滿意嗎，爸爸？”
她一步步逼近，周懷民卻一步步後退，直到靠在墻上。
“現在，滾出我家。”周虞的聲音忽然恢覆平靜，“否則，我不確定自己會做什麽。您也看到了我現在像個神經病一樣，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會做出什麽。精神病殺人是不需要負刑事責任的，您不清楚嗎？我猜您不會想用自己的命試試的。”
周懷民看著她，似乎終於看到了當年那個七歲女孩眼中的絕望和仇恨。
他沈默轉身，拉開門，卻在門口停住，“周虞......叫你的人收手，不然就算你是我女兒，我也不會對你客氣。”
“滾！”周虞尖叫，抓起茶幾上的花瓶砸向門口。
花瓶在周懷民身旁的墻上炸裂，碎片四濺。他最後看了她一眼，無言離開了。
門關上的瞬間，周虞憤怒地掃落桌上的花瓶，玻璃碎片四濺，劃破了她的小腿，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痛。她揪著沙發的靠墊猛砸在地，又猛地把書架上的書一本本甩出去，直至房間裏亂做一團，宛如一片廢墟。
她的手指被鋒利的碎片割出一道道血痕，紅色的血液落在白色的地毯上，觸目驚心。可她只是喘著氣，腳掌在地上碾碎玻璃渣，甚至恨不得將它們嵌入掌心。
最後，她撐不住，力氣被一點點抽幹，跪倒在地，手指抱緊了自己的手臂，像是要把自己抱碎。她環抱著自己，無聲顫抖，淚水終於決堤，她咬著自己的手背，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另一邊，祁陽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油門幾乎踩到底，車子在車流裏穿梭，像是一頭被逼到極限的野獸。
他的眼睛時不時瞥向手機屏幕上的監控畫面，周虞就在那裏，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家裏——可她像是變了個人。
她赤著腳在地上狂亂地砸東西，玻璃碎片，書頁飛散，房間徹底變成一片狼藉。
她的肩膀劇烈起伏，像是喘不過氣，指尖在碎片中碾壓，血絲順著她的手掌滑落......
她竟然在傷自己。
祁陽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幾乎無法呼吸。
三個月前的周虞還冷靜自持，哪怕再憤怒，也只是一句話、一個眼神的事情。而現在，她瘋了似的想要毀掉一切，甚至想毀掉自己。
以往，他總是希望周虞別那麽克制，別總是端著冷漠和理智。
可當他真正看到她情緒崩毀、歇斯底裏地砸碎一切時，他害怕了。那是一個陌生的、遍體鱗傷的周虞。
而那句“精神病”......
祁陽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心底滲出有種尖銳的痛感。
“該死的——”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急促的喇叭聲在車流中格外刺耳。他恨不得現在就沖過去，把她緊緊抱住，按住她瘋狂的手，告訴她——別這樣，求你了，別這樣。
車開得很快，但從他家到周虞家還是需要很長時間。這會又是下班高峰期，車子堵在路上，祁陽焦急得恨不能直接撞出一條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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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晴放心不下，堅持要陪著她一起，大概是怕她撐不住，但她拒絕了。如果連這點事都處理不了，那她就真的什麽都不是了。
“媽媽，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可以放心。”她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那是這幾個月來難得的真心笑容，“我保證只去公司，處理完事務立馬回來。不會去見多餘的人或者事情。”她的聲音平靜而堅定，眼睛裏終於游離出一絲往日的光彩。
楚晴還是很不放心，但周虞的狀態好不容易有所好轉，她不想再刺激她。將人送到機場後，她不放心地看著周虞登上了回國的飛機。楚晴心裏懸著的那塊石頭始終落不下來，像是有什麽不好的預感籠罩著她。
季昀站在她身邊，手輕拍她的肩膀，安撫道：“相信她吧。明天，我親自回國帶她回來。”
楚晴轉頭看了他一眼，沈默片刻，才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所有楚家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去詢問周虞經歷了什麽，但每個人心裏都清楚，答案藏在她閉口不提的那個人身上。
三個多月來，祁陽不止一次找上門來。新加坡的雨季來得猝不及防，濕熱的空氣裏時常彌漫著潮濕的水汽，悶得人喘不過氣。他站在楚家門外，從白晝到黑夜，從暴雨到悶熱的午後，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太陽曬紅了他的臉。他等了無數次，可那扇門始終沒有為他打開過一次。
周虞所有的聯系方式被封鎖，她的消息，他看不到，她的人，他更見不到。楚家人攔下了他所有的試探、掙紮，連一個字都不肯傳遞給他。
雨水落在門前的石階上，淅淅瀝瀝地匯成一灘，可沒有人會在意他究竟等了多久。
周虞從未問過，也不想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他來找過她。
一家人很有默契地，對“祁陽”這個名字，閉口不談。關於他的任何痕跡，都被有意無意地抹去，就像這個人從她的世界裏徹底消失。
飛機按時起飛，幾個小時後，周虞出現在公司。
她走進大樓時，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氣息，可當她踏進辦公室，目光掃過那些曾經習以為常的場景時，卻生出了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不少同事看到她都楞住了，眼中掠過驚訝與遲疑。已經三個多月了，他們的老板消失了整整一個季度，而現在，她突然回來了。可她似乎並不打算解釋什麽，只是像往常一樣，平靜的處理工作，將所有未竟的事務收尾。
等到所有事情處理完畢，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周虞從公司出來，夜風拂過臉頰，帶著秋夜的涼意。她沒有多做停留，直接回了自己的公寓。
周虞以為這趟回國或許會見到祁陽，或許會有一場不得不面對的交談，或許會有一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纏，甚至......或許會加重她的病情。
可誰都沒想到，祁陽沒出現，她卻在回到家中時，碰上了周懷民。
門被推開，客廳裏燈光明亮得刺眼，空氣裏卻透著一股窒息的壓迫感。沙發上，周懷民悠然地坐著，目光冰冷，像是等了她很久。
周虞的腳步一瞬間停住了。
那一刻，她甚至生出了一種荒唐至極的憤怒。那個幾乎將她整個童年碾碎的男人，又一次不請自來。
她自嘲地笑了起來。
她自以為已經將周懷民埋下的眼線清理得幹幹凈凈，已經把公司裏所有不該存在的漏洞都處理掉了。現在看來——
並沒有啊。
她才剛回國，家門都還沒踏進去，他卻已經坐在她的客廳裏，等著她了。周懷民比她想象的還要陰魂不散。
周虞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周懷民就抓起桌子上的一沓資料，怒氣沖沖走向她。
“回來了？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打算躲在國外，不準備再出現了呢。”周懷民聲音裏帶著一絲譏諷，一絲她熟悉的輕蔑。
周虞冷笑，將行李箱推到一旁，“怎麽？您就這麽希望我永遠不回來，那您可要失望了。”
“你可真有本事，我的好女兒。”周懷民的聲音如刀鋒般刺耳，每一一個字都蘊含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女兒嗎？他現在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女兒？真是可笑。
周虞哼笑一聲，臉上盡是嘲諷。
她不曾感受過父親的疼愛，卻要受到他無端的指責。
周懷民似是被這個眼神刺痛了，仿佛看到了某種令他恐懼的東西，他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被更強烈的憤怒掩蓋。
他狠狠將手裏的文件砸向周虞。“這是你做的？”
紙片銳利的角棱劃傷了她的下巴，瞬間泛起一條細小的血痕，在她蒼白的肌膚上異常刺目。
周虞依舊一動不動，像一尊冰雕，連眨眼都顯得多餘。
她的視線落在散落在玄關處的文件，那些碎片般的白紙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周虞沒有回答，只是走向吧臺，拿了一瓶紅酒出來。
“我問你話呢。”周懷民突然提高了聲音。
“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呢？您到我家，不請自來，還這麽大聲，是覺得我欠您什麽嗎？”
周虞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你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嗎？澤林的項目，他母親的醫院，現在又開始對集團下手...”周懷民一步步逼近她。
“怎麽？做都做了，還怕人知道嗎？”周虞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動作裏帶著一種病態的優雅。
“周虞，你到底想要什麽？”
“想要什麽？”周虞輕笑一聲，眼神空洞，“我什麽都不想要，只是做了一些是個人就該做的事情。”
“該做的事情？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我好歹是你父親。”
玻璃杯在周虞手中碎裂，酒水和血液會在一起，她卻渾然不覺。
“父親？您憑什麽自稱父親，是因為您在出生證明上簽了字嗎？”她的聲音輕如耳語，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您是在開玩笑嗎？七歲那年，不是您親手關上門，告訴我和媽媽說我們不再是周家人。”
周虞的眼睛紅了，卻不是因為淚水，而是深入骨髓的憎恨，那憎恨因為她的病情被放大，“怎麽？您現在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女兒了？可是你來找我，不是因為思念，不是因為愧疚，只是因為你那該死的生意受到了威脅。”
周懷民的嘴唇顫抖，卻找不出反駁的話。
“我不和你說這些，趕緊叫你的人收手，不然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周懷民試圖重新掌控談話。
“哦，是嗎？那您盡管不客氣就好了，我拭目以待。”
“周虞！”周懷民怒喝一聲，“這樣報覆對你有什麽好處，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毀掉什麽？”
“看見你們不高興，我就高興。”周虞的語氣忽然變得輕快，眼神卻異常空洞，“我開心了，這就是最大的好處。我要你親眼看著你建立的一切，你在乎的一切，一點點崩塌。就像當年你對我媽媽做的那樣。”
周懷民忽然揚起手，一記耳光重重落在周虞臉上。
空氣瞬間凝固了。
周虞緩緩轉回頭，唇角滲出鮮血，但她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滿足，“繼續打啊，您不是就靠這個解決問題的嗎？”
“你...”周懷民手停在半空，似乎被自己的行為驚到。
“知道嗎？這幾個月我做噩夢的時候，都會夢到這一刻。”周虞舔去唇角的血，“看著你崩潰，看著你痛苦，看著你求我...就像我當年求你不要拋下我一樣。”
她的聲音低得像是耳語，卻重如千鈞，“但你連這點勇氣都沒有，不是嗎？你只會逃避，只會推卸責任。”
周懷民退後一步，第一次，他在女兒面前感到了恐懼，“你...你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什麽樣子？您眼裏的怪物嗎？”周虞笑著說，卻有淚水滑下臉頰，“滿意嗎，爸爸？”
她一步步逼近，周懷民卻一步步後退，直到靠在墻上。
“現在，滾出我家。”周虞的聲音忽然恢覆平靜，“否則，我不確定自己會做什麽。您也看到了我現在像個神經病一樣，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會做出什麽。精神病殺人是不需要負刑事責任的，您不清楚嗎？我猜您不會想用自己的命試試的。”
周懷民看著她，似乎終於看到了當年那個七歲女孩眼中的絕望和仇恨。
他沈默轉身，拉開門，卻在門口停住，“周虞......叫你的人收手，不然就算你是我女兒，我也不會對你客氣。”
“滾！”周虞尖叫，抓起茶幾上的花瓶砸向門口。
花瓶在周懷民身旁的墻上炸裂，碎片四濺。他最後看了她一眼，無言離開了。
門關上的瞬間，周虞憤怒地掃落桌上的花瓶，玻璃碎片四濺，劃破了她的小腿，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痛。她揪著沙發的靠墊猛砸在地，又猛地把書架上的書一本本甩出去，直至房間裏亂做一團，宛如一片廢墟。
她的手指被鋒利的碎片割出一道道血痕，紅色的血液落在白色的地毯上，觸目驚心。可她只是喘著氣，腳掌在地上碾碎玻璃渣，甚至恨不得將它們嵌入掌心。
最後，她撐不住，力氣被一點點抽幹，跪倒在地，手指抱緊了自己的手臂，像是要把自己抱碎。她環抱著自己，無聲顫抖，淚水終於決堤，她咬著自己的手背，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另一邊，祁陽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油門幾乎踩到底，車子在車流裏穿梭，像是一頭被逼到極限的野獸。
他的眼睛時不時瞥向手機屏幕上的監控畫面，周虞就在那裏，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家裏——可她像是變了個人。
她赤著腳在地上狂亂地砸東西，玻璃碎片，書頁飛散，房間徹底變成一片狼藉。
她的肩膀劇烈起伏，像是喘不過氣，指尖在碎片中碾壓，血絲順著她的手掌滑落......
她竟然在傷自己。
祁陽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幾乎無法呼吸。
三個月前的周虞還冷靜自持，哪怕再憤怒，也只是一句話、一個眼神的事情。而現在，她瘋了似的想要毀掉一切，甚至想毀掉自己。
以往，他總是希望周虞別那麽克制，別總是端著冷漠和理智。
可當他真正看到她情緒崩毀、歇斯底裏地砸碎一切時，他害怕了。那是一個陌生的、遍體鱗傷的周虞。
而那句“精神病”......
祁陽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心底滲出有種尖銳的痛感。
“該死的——”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急促的喇叭聲在車流中格外刺耳。他恨不得現在就沖過去，把她緊緊抱住，按住她瘋狂的手，告訴她——別這樣，求你了，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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