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5章 143 義和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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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143 義和號（上）
古先生上午說要回家，江瑟下午就已經在故園的掬影苑搭建好了所需的醫療環境，只等老先生安穩度過這一晚後再進行轉移。
為了讓陸建山能盡快抵達新加坡，江瑟下血本包機，還帶著醫護親自去機場接人。
送他離開時就沒這麽好的待遇了。
檀白本來想去送，江瑟阻攔道：“你一個晚輩，知道他這麽多見不得人的秘密，還要送他，你讓他那張老臉掛在哪兒？別管他，反正他帶來伺候的人也不少。”
掬影苑的主人房不僅有各種昂貴的專業檢測儀器和適宜的藥劑存放環境，還有24小時輪崗的專業醫護團隊，比原本的VIP加護房更加舒適。
昨天的聆聽耗盡了老人的精力，各項生命體征直到很晚才逐漸平穩。
古先生在深睡的狀態安穩的完成了轉移，江瑟全程操持，寸步不離地守著。
到了飯點，檀白隨著顧琛替換江瑟去照看古先生，恰好看見古先生對江瑟說著什麽。
“古先生醒了！”檀白認為這是好轉的跡象。
“不太對。”觀察清房間內情況的顧琛判斷道。
只見Leona眉頭不舒，垂眼站著。她對面的床沿的江瑟又穿回了那身民國長衫。
古名璋口中不斷喃喃念叨：“我姓顧……我父顧寶國不是竊賊……他是被冤枉的！”
江瑟熟練地以他人的口吻安撫古先生。
“名璋，顧叔已經沈冤昭雪了。”
古名璋發楞地盯著江瑟半晌，揮開手：“你不是小五哥……我要見小五哥！”
避之不及的江瑟猝不及防地後退了半步，臉上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檀白一楞：“鐘慕白不是……”
聲音很輕，但在安靜到只聽得見儀器聲的房間裏非常清晰。
“小五哥？”
古名璋掙紮著要起身，江瑟第一時間調整電動床的幅度，讓老人家能夠支起上半身。
江瑟和顧琛對望一眼，顧琛俯身在床畔解釋道：“古先生，不是鐘慕白，是檀白。”
古名璋虛弱地搖頭，“不會有錯，是小五哥的聲音！小五哥一定是在怪我，不肯見我……”
檀白捂住嘴巴。
江瑟二話不說，開始解開身上長衫的蜻蜓盤扣，對檀白說：“換衣服。”
“古先生是不認得人了嗎？”
“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只是外表像已經不夠了，你來扮演鐘慕白，古先生有很多話要和‘你’說。”
顧琛制住江瑟的手腕，“這是騙人，故拾齋和古先生的事情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這不是騙人。我不是要窺探古先生的秘密，我是不想古先生帶著執念和遺憾離開。”
“這是Leona小姐能聽的話題嗎？”
檀白不安地註意到一直在側目他們言行的Leona。
他記得顧琛說過，Leona不是普通的總助，而是專門負責解決古先生法律相關問題的專業律師，也是古先生遺囑的知情人之一。
“我什麽都沒聽見，”Leona擡腕看了眼時間，“熬了一晚上，我也累了。我要去休息，有事再叫我。”
檀白深呼吸，“好，我答應，但是我有個要求。”
“你們都不能在場，無論我從古先生那裏聽到什麽，我都不會告訴任何人。”
“Good guy.”Leona挽住江瑟的胳膊，波浪長發垂在臉側，“江總監，吃飯要緊。”
屏風後的人影修長，側身整理著長衫。
古名璋一瞬不瞬地偏頭看著屏風後透過的人影，呼吸異常沈重。
從屏風後走出的青年端著手臂每動一步，衣擺上的暗紋湧動，身影也和記憶中的人逐漸重合。
未語淚先流。
顫聲：“小五哥……”
檀白和江瑟的身影相差不大，和在陸園拍照時不同，這次長衫上身後，心跳得厲害的同時還有種沈郁的情緒漫上心頭。
他一邊低頭別扭地自審這一身裝扮是否合格，一邊走出屏風，還沒走近，就聽見古先生帶著哭腔的呼喚。
檀白快步走到床邊，古名璋動了動左手的手指，檀白會過意把手伸過去輕輕握住：“您還記得我吧，我是……”
“小五哥……”古名璋動了動嘴唇，又重覆了一遍。
檀白手一抖想抽出，老人卻更用力地拉住。
一個健康的青年人，想要從虛弱的老人手上脫身非常容易，他不忍心，順勢坐下。
“您是有話要說嗎？”檀白輕聲問詢。
古名璋遲緩地點點頭，渾濁的眼睛泛著淚光，他喘著氣，吃力地張開嘴。
檀白感覺古名璋的手在顫抖，嘴巴一直在重覆地說著什麽。
檀白俯身附耳。
卻是一聲又一聲“對不起”。
古先生對不起鐘慕白？
為什麽這麽說？
再擡頭看去，古名璋滿是愧疚的臉上已是老淚縱橫，嘴巴也止不住地顫抖。
檀白慌了，拿出手帕去擦拭。
“七十五年了，我離開故土七十五年了……一刻也不曾忘卻本來的姓氏。我一輩子就膽怯了那麽一次，卻害死了你。我辜負了琛哥，也辜負了你。你們這麽多年都不來夢裏找我，是還在恨我嗎？恨我行事莽撞沒識破圈套，恨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檀白不知其中隱情，張口想安慰，喉嚨卻堵得難受。
“小五哥，故拾齋的一切本該屬於你，該坐上義和號的應該是我才對……”
古名璋病懨懨地靠在床上嗚咽著泣不成聲。
他絮絮地傾訴著多年來無處傾吐的懊悔和痛苦，壓抑和難過。
夢魘把他的一部分永遠留在了1945年6月17日的海域之上，循環往覆，來回折磨著他。
1945年6月的日本軍隊，在中國呈現出明顯頹勢。
月底，盟軍攻陷沖繩。
在此之前的6月10日，滿鐵的氛圍與往日格外不同，近月餘，高層頻頻更換，東北的勢力也遭遇了不小的損失。
山崎竹治下密令將收羅到的所有文物打包，由義和號貨輪運回京都，他本人與滿鐵的部分高層也會和這批文物同船返回。
鐘慕白打聽到因為滿鐵的情報差錯，導致國內戰事屢屢折戟，山崎竹治已被天皇問責。他這次返回日本就是去述職，這批文物大概率是他用來呈貢天皇的重要工具。
種種跡象和形勢，讓鐘慕白有種強烈的預感：山崎竹治不會再來中國了。
文物的打包工作繁瑣的同時還需要專業性，所以這部分工作就交由鐘慕白負責。
海上運輸對比陸地會來說會相對平穩些，打包的方式大致分為松木木箱和定制的軟襯囊匣、木畫箱三種。
木箱中會在縫隙間塞滿棉絮、稻草防震，灑上石灰防潮。
軟襯囊匣會放置貴重的玉器和金銀器，防止破碎變形。
畫在放入畫箱之前還會用蠟紙嚴密包裹，再用蜂蠟封實。
日本人不知道的是，如今的滿鐵倉庫裏，沒有一幅字畫是真跡，沒有一件瓷器是古瓷。
其餘品類也基本被仿造品替換了個遍。
即使這樣，鐘慕白仍覺不夠。
日本人沒有資格從這片土地拿走一分一厘不屬於他們的東西！
鐘慕白無法長時間從日本人眼皮子下脫身，只能借口人手不夠找來顧名璋，讓他以同門師弟的身份協助，通過他傳遞消息給聶靖。
聶靖暗地裏在日本人管理的數個港口制造混亂，以達到讓他們舍近求遠，放棄通過滬上港口運輸的目的。
這樣一來，陸運的時間就會增加，貨物必然會留在碼頭過夜，這就給他們提供了掉包的可乘之機。
一番幹擾後的結果是：義和號停靠的港口定在了虞城的沿江碼頭。
除此之外，鐘慕白單獨交代給聶靖一件事，讓他在用來掉包的箱內裝滿炸藥。這樣不但能模擬重量，還能讓貨輪失事。
一切都順利得出奇，
鐘慕白恭順地在府邸前為山崎竹治送行，臨行之際，花井慎突然出現。
他展示卡車後的六枚實木大箱，“理事大人，這是我四年前在某位幫助下，偶然得到的二十餘件寶物，請務必將它連同在下的心意一起呈獻給天皇陛下。”
四年前！
這個敏感的時間，容不得鐘慕白作它想，更何況也在場的顧名璋！
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懷疑，這批數量相似的物品就是四年前金庫丟失的那批文物。
鐘慕白第一時間擋住身後的顧名璋，不讓他扼制怒意的表情被日本人察覺。
鐘慕白告訴自己要清醒鎮定，不要胡亂猜測，只有親眼見過後才能做決斷。
畢竟這幾年相處，花井慎一直沒少拿情報試探他，也都被他一一化解。
四年前的失竊案是何其轟動，報道也非常詳盡，花井慎要在這上面做文章，簡直輕而易舉。
花井慎拉下箱子上的遮擋，“你真不打算同行？這麽多寶物，一路沒有專業人士照料，要是出了閃失可是對天皇陛下的大不敬。你要是不去，就讓你師弟去。”
鐘慕白料到花井慎沒憋好話，也知道顧名璋此刻的求知心達到了頂峰，年輕人稍微一勾就會上套，心裏沒有那些小國小人的彎彎繞繞。
鐘慕白及時摁住顧名璋，“他不行。”
“你讓他協助你打包，那肯定是有兩把刷子，不然豈不是辜負了理事的信任？這可是立功的好機會，你不想出頭，也不要攔著你師弟表現。”花井慎說。
“嗯，慎君的考慮周全，就這麽辦了，等這一趟走完，我再把你這位師弟帶回來。”山崎竹治讚許道。
“師父走得早，他也只學得一些皮毛，尚無如此能耐。”
“我可以！”顧名璋站出來，毫不猶豫道。
鐘慕白臉色發白，咬了口口腔內側的軟肉，“既然如此，那就還是我去吧。他這毛手毛腳的習慣，哪不惹事就好，到時候還要勞煩理事費心他。”
“我——”
在顧名璋表達想法之前，鐘慕白回頭怒斥：“一天到晚就想著出風頭，若不是看在我的面上，你能和理事說得上話？”
“那可再好不過了。”花井慎撫掌，“不過慕白君，理事之前兩次要你同他回國，你怎麽不答應。”
“前兩次有花井大佐在旁，哪裏輪得到我殷勤，我可不想搶了你的風頭。”
“嘖，那就提前祝慕白君在京都玩得愉快。”
顧名璋的開口機會被鐘慕白堵了個嚴實。
他知道自己再意氣用事，只會惹人懷疑，他暴露了不打緊，卻會牽連小五哥。這艘船上沒有一件真品，一旦上岸就會暴露，到時小五哥的下場根本無法想象。
鐘慕白借口要收拾行李，拉著顧名璋一起回到房間，誰知道花井慎居然也借著幫忙跟著一起上樓。
“真是勞您大駕了。”
“不勞煩，反正是閑著，你要帶哪些東西？”
“我缺個箱子，一個不夠。”鐘慕白看了一圈，提出要求。
“巧了，隔壁就有。”花井慎轉身，走出門。
隔壁是花井慎偶爾會住的房間，他有箱子留在這裏也很正常。
只是鐘慕白能支開他單獨交代顧名璋的時間就變得非常短了。
他一邊拿方才的事情訓斥顧名璋急功近利，一邊飛快地在他手心寫字。
『船暫泊舟山時，我想辦法下船，速聯聶，讓他接應。』
表達完，鐘慕白忽然大聲呵斥：“要不是你老爹照顧過我，我才懶得管你，還想出頭？讓你餓死算了。”
花井慎提著藤編行李箱適時地出現在門口，從腰間掏出一把槍，晃晃：“用不用，借你？”
鐘慕白看著槍，只想接過它在花井慎的腦門蹦上一槍。
“不用。”他板著臉把衣服扔進行李箱中，推開顧名璋，“等我回來再收拾你！”
顧名璋踉蹌地後退，紅著眼睛低頭擦掉眼眶中瞬間湧出的眼淚。
等日本人的車從府邸駛出，顧名璋第一時間撤離這裏，向聶靖的聶氏商會狂奔而去
【作者有話說】
好像沒幾章了就結局了（望天
寫的特別慢，越到後面越卡
尤其是寫到最後前面的幾乎忘差不多了，經常回去翻大綱時間線（我居然有大綱！）
但是好像應該有漏掉啥伏筆或者沒交代的清楚吧？
如果有想看到的補充劇情可以在評論區留言提醒一下我（鞠躬
捐古畫的事還有後續，周霜的高光還沒寫到，另外前面埋了一個宋瑕妹子的線，也會在結局提到～（還有人記得這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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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先生在深睡的狀態安穩的完成了轉移，江瑟全程操持，寸步不離地守著。
到了飯點，檀白隨著顧琛替換江瑟去照看古先生，恰好看見古先生對江瑟說著什麽。
“古先生醒了！”檀白認為這是好轉的跡象。
“不太對。”觀察清房間內情況的顧琛判斷道。
只見Leona眉頭不舒，垂眼站著。她對面的床沿的江瑟又穿回了那身民國長衫。
古名璋口中不斷喃喃念叨：“我姓顧……我父顧寶國不是竊賊……他是被冤枉的！”
江瑟熟練地以他人的口吻安撫古先生。
“名璋，顧叔已經沈冤昭雪了。”
古名璋發楞地盯著江瑟半晌，揮開手：“你不是小五哥……我要見小五哥！”
避之不及的江瑟猝不及防地後退了半步，臉上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檀白一楞：“鐘慕白不是……”
聲音很輕，但在安靜到只聽得見儀器聲的房間裏非常清晰。
“小五哥？”
古名璋掙紮著要起身，江瑟第一時間調整電動床的幅度，讓老人家能夠支起上半身。
江瑟和顧琛對望一眼，顧琛俯身在床畔解釋道：“古先生，不是鐘慕白，是檀白。”
古名璋虛弱地搖頭，“不會有錯，是小五哥的聲音！小五哥一定是在怪我，不肯見我……”
檀白捂住嘴巴。
江瑟二話不說，開始解開身上長衫的蜻蜓盤扣，對檀白說：“換衣服。”
“古先生是不認得人了嗎？”
“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只是外表像已經不夠了，你來扮演鐘慕白，古先生有很多話要和‘你’說。”
顧琛制住江瑟的手腕，“這是騙人，故拾齋和古先生的事情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這不是騙人。我不是要窺探古先生的秘密，我是不想古先生帶著執念和遺憾離開。”
“這是Leona小姐能聽的話題嗎？”
檀白不安地註意到一直在側目他們言行的Leona。
他記得顧琛說過，Leona不是普通的總助，而是專門負責解決古先生法律相關問題的專業律師，也是古先生遺囑的知情人之一。
“我什麽都沒聽見，”Leona擡腕看了眼時間，“熬了一晚上，我也累了。我要去休息，有事再叫我。”
檀白深呼吸，“好，我答應，但是我有個要求。”
“你們都不能在場，無論我從古先生那裏聽到什麽，我都不會告訴任何人。”
“Good guy.”Leona挽住江瑟的胳膊，波浪長發垂在臉側，“江總監，吃飯要緊。”
屏風後的人影修長，側身整理著長衫。
古名璋一瞬不瞬地偏頭看著屏風後透過的人影，呼吸異常沈重。
從屏風後走出的青年端著手臂每動一步，衣擺上的暗紋湧動，身影也和記憶中的人逐漸重合。
未語淚先流。
顫聲：“小五哥……”
檀白和江瑟的身影相差不大，和在陸園拍照時不同，這次長衫上身後，心跳得厲害的同時還有種沈郁的情緒漫上心頭。
他一邊低頭別扭地自審這一身裝扮是否合格，一邊走出屏風，還沒走近，就聽見古先生帶著哭腔的呼喚。
檀白快步走到床邊，古名璋動了動左手的手指，檀白會過意把手伸過去輕輕握住：“您還記得我吧，我是……”
“小五哥……”古名璋動了動嘴唇，又重覆了一遍。
檀白手一抖想抽出，老人卻更用力地拉住。
一個健康的青年人，想要從虛弱的老人手上脫身非常容易，他不忍心，順勢坐下。
“您是有話要說嗎？”檀白輕聲問詢。
古名璋遲緩地點點頭，渾濁的眼睛泛著淚光，他喘著氣，吃力地張開嘴。
檀白感覺古名璋的手在顫抖，嘴巴一直在重覆地說著什麽。
檀白俯身附耳。
卻是一聲又一聲“對不起”。
古先生對不起鐘慕白？
為什麽這麽說？
再擡頭看去，古名璋滿是愧疚的臉上已是老淚縱橫，嘴巴也止不住地顫抖。
檀白慌了，拿出手帕去擦拭。
“七十五年了，我離開故土七十五年了……一刻也不曾忘卻本來的姓氏。我一輩子就膽怯了那麽一次，卻害死了你。我辜負了琛哥，也辜負了你。你們這麽多年都不來夢裏找我，是還在恨我嗎？恨我行事莽撞沒識破圈套，恨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檀白不知其中隱情，張口想安慰，喉嚨卻堵得難受。
“小五哥，故拾齋的一切本該屬於你，該坐上義和號的應該是我才對……”
古名璋病懨懨地靠在床上嗚咽著泣不成聲。
他絮絮地傾訴著多年來無處傾吐的懊悔和痛苦，壓抑和難過。
夢魘把他的一部分永遠留在了1945年6月17日的海域之上，循環往覆，來回折磨著他。
1945年6月的日本軍隊，在中國呈現出明顯頹勢。
月底，盟軍攻陷沖繩。
在此之前的6月10日，滿鐵的氛圍與往日格外不同，近月餘，高層頻頻更換，東北的勢力也遭遇了不小的損失。
山崎竹治下密令將收羅到的所有文物打包，由義和號貨輪運回京都，他本人與滿鐵的部分高層也會和這批文物同船返回。
鐘慕白打聽到因為滿鐵的情報差錯，導致國內戰事屢屢折戟，山崎竹治已被天皇問責。他這次返回日本就是去述職，這批文物大概率是他用來呈貢天皇的重要工具。
種種跡象和形勢，讓鐘慕白有種強烈的預感：山崎竹治不會再來中國了。
文物的打包工作繁瑣的同時還需要專業性，所以這部分工作就交由鐘慕白負責。
海上運輸對比陸地會來說會相對平穩些，打包的方式大致分為松木木箱和定制的軟襯囊匣、木畫箱三種。
木箱中會在縫隙間塞滿棉絮、稻草防震，灑上石灰防潮。
軟襯囊匣會放置貴重的玉器和金銀器，防止破碎變形。
畫在放入畫箱之前還會用蠟紙嚴密包裹，再用蜂蠟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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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品類也基本被仿造品替換了個遍。
即使這樣，鐘慕白仍覺不夠。
日本人沒有資格從這片土地拿走一分一厘不屬於他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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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幹擾後的結果是：義和號停靠的港口定在了虞城的沿江碼頭。
除此之外，鐘慕白單獨交代給聶靖一件事，讓他在用來掉包的箱內裝滿炸藥。這樣不但能模擬重量，還能讓貨輪失事。
一切都順利得出奇，
鐘慕白恭順地在府邸前為山崎竹治送行，臨行之際，花井慎突然出現。
他展示卡車後的六枚實木大箱，“理事大人，這是我四年前在某位幫助下，偶然得到的二十餘件寶物，請務必將它連同在下的心意一起呈獻給天皇陛下。”
四年前！
這個敏感的時間，容不得鐘慕白作它想，更何況也在場的顧名璋！
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懷疑，這批數量相似的物品就是四年前金庫丟失的那批文物。
鐘慕白第一時間擋住身後的顧名璋，不讓他扼制怒意的表情被日本人察覺。
鐘慕白告訴自己要清醒鎮定，不要胡亂猜測，只有親眼見過後才能做決斷。
畢竟這幾年相處，花井慎一直沒少拿情報試探他，也都被他一一化解。
四年前的失竊案是何其轟動，報道也非常詳盡，花井慎要在這上面做文章，簡直輕而易舉。
花井慎拉下箱子上的遮擋，“你真不打算同行？這麽多寶物，一路沒有專業人士照料，要是出了閃失可是對天皇陛下的大不敬。你要是不去，就讓你師弟去。”
鐘慕白料到花井慎沒憋好話，也知道顧名璋此刻的求知心達到了頂峰，年輕人稍微一勾就會上套，心裏沒有那些小國小人的彎彎繞繞。
鐘慕白及時摁住顧名璋，“他不行。”
“你讓他協助你打包，那肯定是有兩把刷子，不然豈不是辜負了理事的信任？這可是立功的好機會，你不想出頭，也不要攔著你師弟表現。”花井慎說。
“嗯，慎君的考慮周全，就這麽辦了，等這一趟走完，我再把你這位師弟帶回來。”山崎竹治讚許道。
“師父走得早，他也只學得一些皮毛，尚無如此能耐。”
“我可以！”顧名璋站出來，毫不猶豫道。
鐘慕白臉色發白，咬了口口腔內側的軟肉，“既然如此，那就還是我去吧。他這毛手毛腳的習慣，哪不惹事就好，到時候還要勞煩理事費心他。”
“我——”
在顧名璋表達想法之前，鐘慕白回頭怒斥：“一天到晚就想著出風頭，若不是看在我的面上，你能和理事說得上話？”
“那可再好不過了。”花井慎撫掌，“不過慕白君，理事之前兩次要你同他回國，你怎麽不答應。”
“前兩次有花井大佐在旁，哪裏輪得到我殷勤，我可不想搶了你的風頭。”
“嘖，那就提前祝慕白君在京都玩得愉快。”
顧名璋的開口機會被鐘慕白堵了個嚴實。
他知道自己再意氣用事，只會惹人懷疑，他暴露了不打緊，卻會牽連小五哥。這艘船上沒有一件真品，一旦上岸就會暴露，到時小五哥的下場根本無法想象。
鐘慕白借口要收拾行李，拉著顧名璋一起回到房間，誰知道花井慎居然也借著幫忙跟著一起上樓。
“真是勞您大駕了。”
“不勞煩，反正是閑著，你要帶哪些東西？”
“我缺個箱子，一個不夠。”鐘慕白看了一圈，提出要求。
“巧了，隔壁就有。”花井慎轉身，走出門。
隔壁是花井慎偶爾會住的房間，他有箱子留在這裏也很正常。
只是鐘慕白能支開他單獨交代顧名璋的時間就變得非常短了。
他一邊拿方才的事情訓斥顧名璋急功近利，一邊飛快地在他手心寫字。
『船暫泊舟山時，我想辦法下船，速聯聶，讓他接應。』
表達完，鐘慕白忽然大聲呵斥：“要不是你老爹照顧過我，我才懶得管你，還想出頭？讓你餓死算了。”
花井慎提著藤編行李箱適時地出現在門口，從腰間掏出一把槍，晃晃：“用不用，借你？”
鐘慕白看著槍，只想接過它在花井慎的腦門蹦上一槍。
“不用。”他板著臉把衣服扔進行李箱中，推開顧名璋，“等我回來再收拾你！”
顧名璋踉蹌地後退，紅著眼睛低頭擦掉眼眶中瞬間湧出的眼淚。
等日本人的車從府邸駛出，顧名璋第一時間撤離這裏，向聶靖的聶氏商會狂奔而去
【作者有話說】
好像沒幾章了就結局了（望天
寫的特別慢，越到後面越卡
尤其是寫到最後前面的幾乎忘差不多了，經常回去翻大綱時間線（我居然有大綱！）
但是好像應該有漏掉啥伏筆或者沒交代的清楚吧？
如果有想看到的補充劇情可以在評論區留言提醒一下我（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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