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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98 遺失的宋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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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98 遺失的宋刻本

檀白全神貫註地盯著電視屏幕,連脖子仰望得快沒知覺了都不在意。

他回味著屏幕裏的美好,心底餘下無盡的嘆惋。

忽然,被人從後背擁住,檀白握住橫在自己胸前的手臂,“顧琛?”

溫熱的呼吸均勻地灑在後頸處,“謝謝你。”

“這不是我的功勞。”

檀白側過身想要解釋磁帶的來源,卻迎上了來自顧琛的吻。

意外卻柔軟的觸感,讓檀白捏著音頻線端的手霎時松開來。

所有的感官在閉眼的瞬間被無限放大,屋內的暖氣仿佛失靈了一樣,讓溫度正好的空氣瞬間變得炙熱。

沒有雪的聖誕節,卻有無邊風月。每一寸被指尖丈量的肌膚,都會不可控地戰栗起來,呼吸的頻率也變得頻繁,如渴澤之魚遭遇甘霖。

檀白眼眸明亮而清澈地凝望著支撐在他上方的顧琛,伸手捧起對方的臉頰,擡起脖頸在他唇上烙下一吻,呢喃道:“我好像沒有對你說聖誕快樂。”

顧琛的眼神無比的深邃,清冽的嗓音帶著微微的啞,卻分外撩人心弦:

“我不需要月亮,也不需要聖誕老人,我需要的只有一個你,僅此而已。”

共度過聖誕佳節後,小飛和蘇峻本想繼續留下來共度元旦,卻在顧琛的友善“建議”下,以最快的速度遠離虞城各回各家。

和顧琛在春都時說的一樣,他不打算讓《花塢春泉圖》交給拍賣行做評估鑒定,進入藝術品市場。

檀白站在打開的畫箱前,看著春都之行的意外收獲的這些畫,重新確認道:“這樣一來,你從新城到春都的付出全都作廢了。”

顧琛從身後貼近,雙手輕搭在他的肩頭,然後緩緩滑下扣握住檀白的十指,“我曾有過家,卻因為人禍而失去。我遇見了你,又給你帶來了不必要的傷害。原以為不解決掉危險的源頭,就不可能得到平靜。但比起早點得到平靜,還有更重要的。”

“是什麽?”

“這些被封存在箱中的過去,是前輩們用命換來的珍貴寶物,它們靜默地見證了一個世紀的滄海桑田,不是拿來吸引賭徒的籌碼。”

“滄海桑田……”

檀白慢慢回味著這四個字,重新審視了這些畫,“那這些畫你打算怎麽辦。”

顧琛低下頭,下頜輕輕地擱置在他的肩膀上,隨著檀白的目光平視著畫卷,“無論是陸琛買下的,還是欽玉山給予的,他們想要保留的不只是畫,一份感情,而是民族歷史上最珍稀的丹青筆墨,所以我想把畫都交給你來安置。”

“我?”檀白身子微微一顫,慌措之下有些發怔。

顧琛的手指摩挲著檀白指節處長年累月不曾消退的老繭,“自從你四歲握住毛筆,此後無論工筆花鳥,還是山水寫意,都手到擒來;無論酷暑嚴寒,也從不懈怠。你不但有丹青國手的本事,更了解所有的故事,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那就連同《十六星宿神形圖》一起捐給博物館吧!”檀白不假思索地說,表情認真且熱忱:“如果可以,我想通過這些畫告訴所有人,曾經有一個畫技高超的虞城畫家,付出自己的生命,只為守護丹青。”

說出口的一瞬間,檀白也如釋重負。捐贈的想法並非一時興起,早在得到《十六星宿神形圖》時檀白就有過這個想法。如今畫的來歷都已經明了,他也就沒有任何顧慮。

“可以嗎?”檀白眼眸明亮,偏過頭問道。

顧琛在他耳邊輕聲附和,“好啊。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歸宿了。”

“不過我還想再最後為它們做一件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檀白在工作室的修覆間花了兩天時間,清點整理所有畫心的病害情況,做出了詳盡的圖文記錄。

顧琛就在一旁安靜地坐著,不看書的時候,就目光溫柔地看著檀白專註且忙碌的身影。

看見檀白的工作告一段落,顧琛起身繞到檀白身邊,翻看著檀白整理出來的那厚厚一疊圖文分析,“都做完了?”

“是啊。”檀白仰起脖頸,靠著椅背,視線正對上垂下眼來看他的顧琛。

顧琛放下紙頁,雙手搭上檀白的雙肩,揉捏著他繃緊的頸窩。力道不輕不重不急不緩,明明上一秒還覺得疼,下一秒就因酸痛被緩解而感到舒服。

這讓檀白不禁閉上眼睛開始享受起來。

“除了十六星宿神形圖和花塢春泉圖外,其餘畫的畫心多少有些毛病。”雖然沒有全程看檀白整理,顧琛也能只憑經驗就說出問題,“反正決定要交出去,怎麽還勞神做這些?”

檀白睜開眼偏頭看向顧琛正在看的內容,“以前經常做字畫病害作業,都養成習慣了。畫的毛病不算太多,卻都很典型,有必要專門記錄一下。”

“然後呢?”

“然後帶著病害照片和分析去姑蘇,讓老師也看看,沒問題的話,就留給老師當教案素材。”

看著做得十分細致的修覆分析,顧琛提議道:“為什麽不選擇自己修覆它們。”

“文保單位擁有的修覆師比我有經驗得多,我也擔心自己無法單純地把它們看成一幅古畫,反因顧慮太多畏畏縮縮。”檀白猶豫著搖頭否定道。

顧琛問:“不試試怎麽知道呢?在我心裏,你是這世上最頂級的修覆師。難道連我眼光也不信嗎?”

他知道檀白心裏也是想親自動手修覆,他並不認為這些病畫換成其他人修覆會更為出彩。

顧琛顯然也對他的上心有所察覺,但他更堅定的認為這些畫應該得到最好的照顧,而不是為了自己的私心隨意拆解。

“我當然相信你,不過如果是我來做修覆的話,可能需要很久才能完成。但是我想快點把它們交出去。”

想著顧琛心裏對徐教授的未解之結,他翻找出寫有《十六星宿神形圖》標簽的畫筒,借機提議道:“其它畫的去處我還沒想到,但是這幅畫,我想交給姑蘇博物館。所以……我想親自把它交給老師。”

顧琛神情一頓,微斂雙眸。

他放下按揉肩膀的手,眼底的溫柔重新出現。“嗯。”

“那你要不要一起去一趟姑蘇?我想老師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的。”

檀白等著顧琛同意,顧琛卻偏過臉,“你很想讓我去見你老師嗎?”

檀白看著顧琛變化的情緒,“其實從上次你說出和老師認識的時候,我就覺察到了,你有在岔開話題,並且不是很願意提及他。在我的認知裏,老師真的是個很好的人,還有那卷錄像帶,也足以說明你們兩家的關系曾經有多麽親近,我想你是不是對老師有什麽誤會?”

在他看來,顧琛與徐翳教授至少不應該是互不來往的關系。

顧琛半蹲到與檀白視線平齊,擡起眼簾,“知道《兩漢策要》吧?”

檀白略帶疑惑,不明白顧琛怎麽突然提到這本著作。“……知道。有套上拍的元抄本的修覆工作就是老師負責的,蘇博得到持有人許可後,還掃描過全套書冊內容。錄像帶裏也提到了這套書。”

“我家裏,曾有一套宋刻本的《兩漢策要》。”

宋刻本!

檀白無法用言語形容此刻的心情,早在很久以前,就有一頁宋版一兩金之說,更何況宋刻本的《兩漢策要》。

光是宋刻本三個字,足以讓任何古籍收藏家欣喜若狂。

“難怪你小時候能一眼就認出他們討論的是《兩漢策要》的第三卷,就因為你家就有一套,還是絕無僅有的宋刻本!”

“這應該是目前已知,最早版本的《兩漢策要》吧。宋版書本就稀少,如果這套書是全的,那簡直……”檀白根本再不敢往下想,尤其是他註意到顧琛用了“曾”字,猜到可能是有什麽變故。

“是全的。只是有些殘破。”

“那套書在哪?”

“說來話長,我慢慢講給你聽。”

顧琛的祖爺爺顧臨安前後娶過兩位名門閨秀,或因病,或難產,都沒能長久。直至中年他遇到流落到姑蘇的趙氏,將其接入府中,日久生情。

可惜,趙氏沒能等來允諾好的名分,卻等到了顧臨安突發惡疾暴病身亡的消息。

顧臨安死後,趙氏立馬被請出了顧家。

她離開時的行李只有一個箱子,裏面除衣物外,就只有一套宋刻本《兩漢策要》。

後來這套書在特殊的時期,連同裝它的腌菜陶罐埋在家宅後院的磚石之下,一埋就是許多年。

趙氏直到臨終前,才從混沌中清醒過來,想起這罐中埋藏多年的絕章。

陶罐中被牛皮紙包裹的書終於重見天日,卻也因為失當的保存,讓本就有損傷的書籍狀態堪憂。

好在彼時的顧鈞已經是一名文物鑒定專業的學生。他當即意識到這套十二卷《兩漢策要》的珍貴,課業之餘投入了所有精力去完成損傷處的修覆。

他一頁頁地分開粘連,一頁頁地撫平修補,一點點地看著紙上的文字展開,通讀成段。

這樣細碎且繁覆的修覆工作一直持續到他畢業立業,成家生子。

直到,元抄本《兩漢策要》的修覆委托,被徐翳所在的修覆小組接手。

元抄本的品相相對宋刻本簡直要好太多,大部分破損之處甚至都不影響閱讀,汙漬暈染雖多,卻也容易處理,不過是時間花費稍多一些。

宋刻本的損壞除了紙張方面,更多的是文字的缺失。顧鈞想,如果能夠比對兩本書的內容,多少能夠互相填補校對那些遺憾的缺失。

他太想修覆好它了。

元抄本的出現,讓他看到了希望。

顧鈞從沒有和任何人說起過這套書,不是他懷有私心,而是他不想對外人說起這套書的由來。

但在他心裏,師兄徐翳是個可以絕對信任的人。

雖然顧琛沒有明說,但從他的講述中不難拼湊出關於這套宋版《兩漢策要》的兩種可能。

要麽毀於當年的大火。

要麽被徐翳提前帶走。

而無論哪種可能,對顧琛來說都是一段不好的回憶。

從工作室回家的路上,顧琛一直在講述著,檀白聽得太過認真,以至於這段回家的路都變得無比短暫。

顧琛走得不緊不慢,檀白卻沈浸在完結的講述中停下了腳步。

等他回過神來時已經落下了好一段距離。

顧琛在不遠處的路燈下回身等著他,目光幽邃,卻又無比溫柔。

檀白三步並兩步,小跑跟上,緊緊地拉住顧琛的手。

“既然沒有比想象中更壞的結果,那不如去直面求證。”

【作者有話說】

看起來是100章,實際是98章,前面不小心刪章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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