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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92 般若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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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92 般若寺

“欽玉山在新京重拾假畫生意也是受了他的鼓動。印章陳不知道欽玉山入宮的事,也就沒察覺欽玉山讓他刻的是皇家印鑒,直到欽玉山向印章陳下定石渠寶笈那六枚印章的仿章。印章陳根據印章的內容,猜到了欽玉山在做危險的事,他擔心惹事上身,於是報告給了維持會。”

維持會,一個日本人用漢奸管漢人的組織,凡是可能威脅到政權的蛛絲馬跡,違法亂紀的風吹草動,都會被扼殺在舉報之中。

“欽玉山在完成仿畫做舊的步驟,一時走不開。所以去取章的人,成了白小五和陸琛。”

“然後呢?”即使知道兩人都不會死在新京,檀白依然覺得心驚肉跳,甚至預感到這之後會有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發生。

“印章陳沒有刻章,推諉還差幾日完成,於是他們空手而歸了。只是在回寺的路上,陸琛覺察到有人跟蹤,然後雙方起了沖突。”

顧琛突然提問:“你知道那枚懷表怎麽來的嗎?”

檀白不假思索地回答:“難道是陸琛送給鐘慕白的?”

耳邊傳來顧琛的輕聲嘆息,“恰恰相反。這枚懷表是他後來送給陸琛的,陸琛是有一塊懷表,但那塊懷表他們躲跟蹤的時候幫陸琛擋了子彈。他腰腹中槍,也因此臥床半月。”

盡管這段往事被幾句話帶過,話裏行間卻能得見其間驚險。

檀白心裏泛起波瀾,“後來呢?”

“為了避免維持會的追查,他們必須找到一個既不被打擾又可以安全養傷地方,也就是般若寺。”

“為什麽是般若寺?”檀白問。

“因為般若寺與皇室有淵源。”顧琛說。

“可是,要說新京與皇室有淵源的寺廟,首位應該是萬壽寺才對。”檀白來之前查過資料,萬壽寺是因乾隆皇帝而建,其歷史甚至比寺廟所在的寬城區還要久遠。

“那時候的大清早已名存實亡,與溥儀一樣,般若寺也經歷了‘遷宮移院’,在此前一年才完成的重建。重建除了有建設局提供的設計與監工,更有溥儀私下資助,所以比起萬壽寺,偽滿國與般若寺的淵源要更為深刻。”

“兩人在寺廟中養了一陣子傷,其間拜托寺僧幫忙通知欽玉山。可直到數天後他才出現,並告知因為印章陳的舉報,作偽一事敗露,凡是蓋了印章陳所刻章款的畫一概不得出新京。於是陸琛與欽玉山決定把真跡藏起來。”

顧琛站定,緩緩擡頭向西北方般若寺的方向望了一眼,“就藏在般若寺中。”

聽到這個結果時,檀白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卻又很快黯淡下來,“你既然知道真跡藏在般若寺,卻還留在這裏,是出了什麽狀況嗎?”

顧琛收回視線,“雖然在那之後般若寺的寺址未曾遷移,也不像萬壽寺那樣被毀壞過,但寺中景物早已面目全非,無法辨識。即便當年的主持澍培法師知道藏畫一事,可八十二年過去了,澍培法師圓寂,真跡的下落恐怕是無從得知。”

“更主要的是,陸琛在養傷,並不知道藏畫的地方。”

“這樣啊,如果找不到,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檀白有些失落地嘆了聲氣。

“沒想到他們曾經歷過這麽多驚險的事。在這段歷史中,溥儀還有可憐的婉容皇後,以及在花般年紀就死去的譚玉齡……這些都不再是歷史書中冷冰冰的名字,而是一個個出現在白小五身邊,活生生的人。”

“不足為惜。”顧琛抿緊了唇,“在封建主義制度下,發生在上位者身上的任何悲劇都不足以只用這些就能一言概之。溥儀雖然是傀儡,卻也活得比當時的大多數人都要好。論起吃人來,這間偽皇宮,不見得比燕京的那座好到哪去。”

檀白覺察到顧琛這番話說得有些耐人尋味,正打算細問,顧琛牽起他的手,在指節處落下一個溫熱的吻。

“我們離開這裏吧。”

檀白昏昏沈沈地回到顧琛準備的住處,極為疲憊的身體剛一沾到床就睡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眼前一片黑暗,似乎是已經很深的夜裏。

正要起身,身邊卻傳來顧琛的聲音,“餓不餓?想吃什麽?我去外面買。”

隨著床頭燈被打開,檀白昏昏沈沈地坐起來,從枕下摸出一本書。

是那本無論顧琛去哪都會帶上的《摩訶止觀經》。

“是書硌到了嗎?我忘了拿走它。”說著,顧琛就要伸手取走這本書。

檀白制止道:“不是。”

他的思維逐漸清醒過來,擡眼看了看顧琛,又盯著書道,“這本書難道也和陸琛有關?”

顧琛翻開書頁的最後一面,示意檀白去看頁尾的佛手蓮花紋刻章印記,“這是般若寺獨有的佛家印記,書是鐘慕白從寺中帶回的不錯,但陸琛的筆記裏沒有提到過它。”

檀白覺得仿佛有一個念頭堵在腦中,可偏偏差那麽點線索,他想了想,問道:“難道這本書的來源是古先生告訴你的?”

“先不說這個了。”顧琛抽走《止觀經》,擱置在自己這一側的床頭,又看了眼書旁的手表,“現在是淩晨一點,你晚上沒吃飯,再睡的話對胃不好。樓下有家餃子館,周霜說味道還不錯。”

顧琛起身披上了衣服,檀白為了攔住他,赤著腳就跳下床,繞到顧琛面前,“我真的不餓。”

顧琛低頭看了一眼檀白的腳,微彎下腰,一舉把檀白橫抱了起來。

檀白被顧琛突如其來舉措弄得有些張皇,下意識地摟住了顧琛的脖子。

顧琛就這樣抱著檀白,將他放到床邊,從床的另一側拿出拖鞋,蹲下來。

“我有種直覺,經書和藏起來的真跡有關。”

“可惜大概率無關。”顧琛把拖鞋放下,擺在檀白面前,擡頭以仰視的角度看著他,“《止觀經》和鑒定筆記都是我家傳下來的,如果有關,為什麽陸弈言會把它交給我家保管?”

顧琛口中的這個家,說的是他小時候與父母一起住的地方。只不過那場大火幾乎燒毀了所有物品與回憶,顧琛也很少主動提起。

甚至連鑒定筆記不在的原因都沒敢去問,生怕勾起顧琛不好的回憶。他一直以來都默認鑒定筆記是顧家從舊書店之類的地方找到的,可現在顧琛卻說經書和鑒定筆記都是陸弈言交給顧家的。

這信息量大到有點讓檀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檀白樂觀地說:“是不是無關,明天去寺廟裏問問不就知道了?我有預感,明天一定會從般若寺得到圓滿的答案。”

檀白偏過頭,一眼就看見了床頭櫃上的經書。

《止觀經》曾是父母的收藏,被顧琛一直帶在身邊。在他發現般若寺印記和書上印記如出一轍之前,完全沒想過經書會和般若寺產生關系。

顧琛卻在這時生出了一絲不安和擔憂。

“怎麽了?”見顧琛微鎖著眉頭半晌不語,檀白輕輕喊了一聲。

顧琛長睫倏忽扇動,擡眼看他,“如果明天沒有結果,我們就回虞城。”

檀白先是一陣訝異,碎碎念道:“不找畫了?萬一畫還在呢,就這樣放棄多可惜啊。那可是宮廷藏畫,是張蒼宗啊。”

顧琛凝眸,看著檀白“如果我說,就算找到了畫,我也不會拿它做交易呢?”

檀白毫不猶豫地回應:“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

周霜以“不想當電燈泡”的名義返回上海,提前休起元旦假期,臨走前她把顧琛這幾日的行跡,事無巨細都發消息告訴檀白:

般若寺的主持並不輕易見客,那幾日,顧琛每天除了每日按時參拜佛堂外,還會捐一筆不菲的香火錢。

直到檀白來的前一日,才有一位首座師父前來接待。檀白打電話給她的時候,兩人正在談話。

首座說的都是些生澀難懂的佛理,顧琛能與之交談一二,可周霜就不行了,聽了不到一分鐘就開始心不在焉起來。直到電話聲響起前,她才聽懂了一句,“機緣未到。”

周霜原本在心裏腹誹著並非“機緣未到”,而是“金元未到”,不然也不會連所求何事都不問,就故作高深地說上一通。

可當顧琛與檀白通完電話,首座師父突然說了句不知所雲的話。

他說:“前人憶前塵,舊人歸舊物。”

周霜雖然沒有聽懂,但她看得出當時顧琛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並且表情鄭重地合掌朝著對方揖拜。

檀白默念著這句話,越發覺得舊物說的就是《止觀經》。而顧琛肯定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可他並沒有把這些消息共享給自己。

到底是舊物另有其它,還是顧琛也不知道舊物指的是什麽?

送走周霜後,他們不再耽誤,直接前往位於中心城區的般若寺。

然而寺門緊閉,門前的牌子寫著閉寺一日。

檀白遺憾地看著緊闔寺門,有些不知所措。他做了所有的打算,就是沒想到會直接被關在寺廟之外。

“看來這是天意。我記得下午一點還有趟航班,現在訂機票的話,可以趕得上回滬上——”

顧琛話音還未落,朱紅的側門從裏被推開。

檀白眨了眨眼,看著從裏走出的穿著灰色僧袍的僧人。他雙手揣在袖中,說話間口中的白氣直飄,“顧施主是吧?剛就從監控見到您了,我師叔在大雄寶殿等著你們呢,快進來吧!”

檀白和顧琛面面相覷,隨著這位僧人踏進了般若寺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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