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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89 花塢春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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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89 花塢春泉圖

“花塢春泉圖。”顧琛緩緩念出畫的名字,“既然是宮廷藏畫,又是張宗蒼所繪,那麽大概率會出現在《石渠寶笈》中。這方面的資料,查過嗎?”

景逸之順著回答,“《石渠寶笈》三編中記載的有這幅畫。內容,落款,題字,部分紋章,和記載的毫無二致。”

“凡是入編的字畫,上面必定會有收錄章,三編收錄的書畫,幾乎都會加蓋嘉慶‘禦覽之寶’、‘石渠寶笈’、‘寶笈三編’、‘嘉慶鑒賞’、‘三希堂精鑒璽’、‘宜子孫’章,這上面卻沒有。這是疑點一。”

景逸之滿眼都是對顧琛的欣賞和讚許。

“仿畫有添加名款、臨摹充真、殘缺補全等手段,這幅畫既然能和石渠寶笈對上,說明它是比對著真跡畫出來的。”顧琛直起身來,“第二個疑點就是,為什麽只有仿畫,不見真跡?”

顧琛繼續道,“花塢春泉圖的真跡曾藏於清宮中,但後來清廷衰落,溥儀偷運字畫出宮,導致大量珍貴藏品或損毀或遺留民間。可這幅畫,沒有人聽說過,也沒有人見過。起碼,在我認知裏是沒有的。”

景逸之表示認同,“不錯,我也查過這方面的資料,的確是沒有。”

“所以結合仿畫的年份,畫大概率是在溥儀出逃前就畫好了,就是不知道高遠達大師是從哪裏得到的這幅畫。”顧琛說完,靜靜等待薛進補充。

小白樓事件發生的那日,可以說是所有古書畫愛好者的至暗時刻,光是想象就讓認頭皮發麻。

這時,薛進開口了,“也許那個人沒有騙老師。”

眾人望向他。

“還有件事,是我連逸之也沒有說起過的。”薛進有些慨然,“那時候師母剛生完產還在醫院,老師下了班提著湯去照看,結果在醫院裏被隔壁床的家屬迎面撞倒。那個人也是媳婦兒懷孕,只不過孩子生下來不太好,每日花錢如流水。老師問他去哪,他說他去籌錢。老師知道他經濟拮據,錢基本都用光了,就問他,你去哪籌錢?”

“那人告訴老師,他家有一幅祖傳的畫可以賣錢。畫是他家鄰居的遺物,他父親生平很是照顧對方,對方告訴過他父親,自己以前在宮裏當差。老師那時候還年輕,聽信了這些,拿出攢下來買電視的錢把畫買了下來,結果孩子還是沒救活,當天就走了,夫妻倆也從醫院消失了。”

“說起來,高遠達早年就師從婁東畫派的大師,筆墨蒼勁巍然,筆法行仗相依,和畫技畫法承襲黃鼎的張蒼宗可以說是師出同門,他不一定是因為年輕資歷淺被騙了,更有可能是有意照顧對方。”顧琛解讀道。

薛進隨口道:“也許吧。”

“這樣,就對上了。”景逸之豁然大悟,“也許仿畫是從溥儀手上流出來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張摹畫,但真畫極有可能已經沒了。”

“我知道為什麽沒有石渠寶笈的編錄章,因為編錄是在嘉慶年間。兩組印章加蓋的時間相隔較久遠,需要另外偽造印章的鮮艷度,而這點偽造起來較為麻煩,還可能暴露真假,倒不如直接省去。”

安靜聽了許久的檀白把心中閃現的唯一可能大膽地說了出來,等他一股腦地說完,發現都在望著自己,又繼續說,“我是從作偽者的角度來思考的。那個時候《石渠寶笈》幾乎沒有人可以接觸到,既沒有檢測儀器,也沒有《石渠寶笈》的驗證,當它是真跡也不為過。”

“恐怕就是這樣。”景逸之評論道。

檀白有些心虛,下意識地看向顧琛時,卻見似乎從方才就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見檀白看過來,他又很收起了眼神,轉頭隨口向攤主詢問起來:“老板,這畫你平時怎麽賣的?”

聽故事聽得津津有味的攤主,聽見薛進這位來歷不小的年輕朋友這麽問,差點沒反應過來,不過多年的賣家角色讓他脫口而出,“我倒是不敢喊價,成本價,二十四張,起碼不能讓老薛折本吧!”

“可以刷卡嗎?”顧琛問。

攤主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掏了掏耳眼,聲音都揚了三個度,“你知道是假的還要買?”

顧琛已經從錢包中抽出了卡,遞到攤主眼前。

檀白倒是對此沒有任何置喙,原本他也只是有點懷疑,現在看到顧琛的反應,這讓他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懷疑可能是對的。

薛進橫在兩人中間,“這是在幹什麽?”

景逸之微微沈吟,“你說要買假畫,是認真的?”

“嗯。”顧琛簡短地說。

景逸之看向檀白,檀白從顧琛手裏拿過銀行卡,交到了攤主手中,“刷吧,這幅畫雖然是假的,但的確對我們有用,這也是我們今天來潘家園的目的。”

“什麽目的?”景逸之好奇地問。

“這筆錢用於買古董根本不算什麽,但是買假貨,會一下子出名起來,說不定,我還沒走出潘家園,就都會認識我。”顧琛半真半假地解釋起來。

“這話不假。”攤主麻利地找出刷卡機,繞過薛進遞到顧琛面前,趁著顧琛付款,麻利地取下掛畫,小心地卷起包好,“放心,在我的宣傳下,不用你走出潘家園能出名。”

買下畫後,顧琛把畫委托給攤主幫忙寄回虞城。兩人則繼續在潘家園閑逛,只不過這一次,顯然感受到了來自不同店主的視線關愛,這讓檀白由衷地無福消受。

檀白拉高圍巾,把手揣進兜裏,低頭看著自己踩出來的腳印,“這只是開始嗎?”

顧琛快走了兩步,停在了檀白面前,檀白從層疊的圍巾中擡起視線,茫然看著面前的顧琛。

“有些線索還不足以成為證據,那我只能一條條地剝脫,讓它變成證據。不知道這算不算開始,但總會有結束的時候。”

“你知道的線索是什麽?”檀白問。

“這家店的某位幕後股東,參與過假瓷器的銷售,所以我才用假畫來證明我的購買能力。”

顧琛偏過臉,看向旁邊的巷口處,有一間窗欞明亮的門鋪,仿古牌匾寫著“集美齋”三個金漆大字。

檀白緊張地拉住顧琛,強調道:“你這是在接近危險。”

“我在接近線索。”

檀白不解地爭論道:“可是已經有警察在查案子了,新城的警方也及時把線索共享到了國內,既然假瓷器的源頭且就在國內,那個人被抓也是遲早的事。”

“但我希望可以再快一點。放心,只要一有線索我會立即交給警方來跟進。”顧琛把檀白很快就從凍變得發紅的手指團在掌心,低頭哈出白花花的熱氣,“現在我們只是尋常買家,進去不會有危險,砍價不買才會有危險。”

顧琛在這個時候居然開起了玩笑,輕松的玩笑卻沒讓檀白的擔心消失,他跟著顧琛前後腳走進巷子,推開店門。

木門推開,門前掛著的風鈴發出了一串“叮鈴”的聲響。

店裏斜支在櫃臺前聽著播放器中的京劇的大爺,時不時搖著頭哼唱著,見到人進來也只是掀了掀眼皮,語速飛快地隨口招呼道:“隨便看,要是想要別的,可以另問。”

這間店比薛進的店鋪要大上一圈,但擺放卻算不上齊整,像是走進了90年代的小賣鋪,三面櫃臺分三層擺放了各種雜件,幾乎什麽類別的都有,也沒個分類。

顧琛拿起了一尊擺在臺面上的銅鎏金佛像,擡起蓮座看了看底。

“小夥子,可拿好了,這佛像可是嘉德拍賣會同款,弄壞了可賠不起!”大爺連忙起身來到顧琛面前,開口囑咐道。

“不好意思啊。”顧琛笑著道了歉,然後又把目光轉向了玻璃櫃中的一個黃銅臥虎狀的手把件,“大爺,幫忙拿下這個。”

大爺垂下一邊胳臂,拿出一張暗紅色的絨布,又打開櫃門把顧琛指著的臥虎取出,放在上面。

顧琛也沒有多看,直接地問,“這件多少錢?”

檀白原本在旁邊站著,聽見顧琛問價,也跟著站到一起。

店主大爺關掉了播放器,打量完一表非凡的顧琛,眼也不眨地報了一個離譜的價格。

“三張。”

雖說臥虎把件不是一眼假,手工磨造得有點老物件的意思。可就算是真的也不至於這個價。

賣家報價,買家可以還價,雙方達成意向統一即可成交。這點在全國任意古玩交易市場都適用。

顧琛擡頭看了店主一眼,笑了一下,“倒是不貴。”

大爺用行話試探了一番,見顧琛不為所動的樣子,調侃道:“二位是來燕京旅游的吧?我剛說的是園子裏的行話,三張可不是三百,是三萬。”

顧琛禮貌地笑著點頭,單手摩挲把玩著臥虎,冰涼的銅塊沒一會兒就溫熱起來,“這雕工在唐縣,應該算得上數一數二了。老板你要是能幫我聯系到做這個的師傅,三萬的價格就當是給您的介紹費了。”

“你是來砸場子的?”大爺眼睛瞪大,下巴的胡子一撅。

“我是來和您談買賣的。”顧琛又拿起了佛像把它和臥虎放在了一起,“這兩樣東西,看做工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一個是仿宋朝的蓮花手菩薩,一個是仿西周的臥虎,在仿品中算得上是中上。尤其是這尊佛像,您說的嘉德同款,莫不是指14年冬拍的那尊?”

“眼光這麽好?那剛才打眼買了假畫的,是你們不是?”大爺的視線在檀白和顧琛之間來回。

“我們這才買不到半小時,您這就知道了?”檀白故意問。

大爺頗有點得意,“你以為就你們年輕人會看手機?這消息恐怕市場上都傳遍了。外面的同行都以為你們是肥羊呢。”

“有點好笑,在您看來,幾十塊的東西,賣個幾萬很正常。在我這裏,幾十萬的東西賣上百倍也很正常。”顧琛出聲。

聽完顧琛的話,店主大爺也不笑了,“你在開玩笑?”

“當然不是,您這種是開門生意,我要做的是更小眾些的,利益上並沒有沖突。”顧琛否認了。

“怎麽個小眾法?”

“合法,合規。”顧琛說出這兩個詞,“這幾年,出自潘家園的工藝品沒少上拍賣行吧?今年不就有一個青銅鼎,賣上千萬嗎。”

聽到顧琛這樣說,檀白都驚了。表面上保持著微笑,實際卻壓著不顯露出來。

“年輕人,你真是異想天開,打拍賣行的主意?”

顧琛不否認,但他的眼神在店主看來,根本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檀白明白了顧琛的劇本設定,靈機一動,“你做不到不代表別人做不到,我們和拍賣公司打了多年交道,渠道方面根本不足為外人知。”

店主大爺眼珠一轉,“那這雜項生意可不好做,不瞞你說,我這店每年可都是虧著的,要不是……”

大爺說道一般的話突然戛然而止,渾濁的眼珠轉了一圈,咧開嘴,露出一顆鑲金的前牙,“要不是有其他股東擔著虧損,我這店只怕早盤出去了。”

“並不一定非要是雜項,只要工藝好。”顧琛重點強調了最後三個字。

“有想法,真是後生可畏啊。”大爺緩緩彎下腰,從櫃臺下方抽出了一個本子,翻開,壓平,拿過一支鉛筆,擡眼看著顧琛,“相逢就是緣,要不留個聯系方式和姓名,我回頭向你請教下生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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