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0章 88 潘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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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88 潘家園
檀白原本覺得今天來得有些晚，他們正午的時候才將將來到潘家園舊貨市場的招牌前。
“無所謂，我們不是來逛地攤的。”
潘家園的地攤和棚子有些並不是天天營業的，所以在平時要比周末少上許多。
檀白倒是差點忘了這件事。
的確，平日裏逛門面的話，什麽時間來都沒太大差別。
可這時候的潘家園也沒有太多可逛性啊？
尤其是昨夜下了雪，潘家園走在外面的行人都沒有往日那麽多見，許多都是奔著某一家店面能呆上半天的買家。
兩人一家店又一家店進出，顧琛最多也只是看看，連上手摸一下的意願都沒有。
看著目前沒有任何出手意向的顧琛，檀白疑惑了，“你來潘家園，肯定不是來看這些工藝品的。”
顧琛想了想，表情微妙，“未必。”
“你是在找什麽東西嗎？”檀白問。
“潘家園的商家，人不一定互識，但消息卻是互通的。今天的目的不是撿漏，而是買假，買到最真的仿品。”
檀白知道顧琛這樣做，大概率和那段同知情人的談話問詢的內容有關。顧琛既然直接告訴他，也就說明了這件事和危險完全不沾邊。
顧琛擡眼看了下前面的店鋪，“我沒有什麽古玩偏好，既然要買假的，不如買些喜歡的東西。”
說著，顧琛的目光在一處定住，然後他回看這檀白，“前面有幾家賣字畫的店，一會兒就看你了。”
“一定……要買嗎？”檀白並沒有很高興，他知道字畫，就算是仿的，也分水平。一般水平的顧琛肯定看不上，水平不一般的，錢包就會很受傷。
“嗯，一定要買。”
前兩個門面，棉簾剛掀開張望了一下店中的字畫，檀白就表示沒有看頭退了出去。
等到第三個門面，光看到正中懸掛著的一幅清代立軸畫就知道店的檔次不是前兩家所能比擬的，於是放下簾子轉頭就對臺階下的顧琛說，“這家賣的都是近代的真跡，不是我們要找的……”
話音未，棉簾子被從裏打開，一股暖氣從裏鉆出，檀白看見顧琛的目光頓時落在了他身後，同時也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檀，顧琛？”
檀白轉身，穿著一身黑色長羽絨服的清瘦青年站在棉簾子前面欣喜地看著兩人。
“燕京城這麽大，能在這裏遇見你們真是意外驚喜啊。”
“景教授！”檀白也很意外，雖說景逸之在燕京任教，但鑒於眼前人是個宅男，這概率也未免有點太小了吧。
“景教授來買畫？”顧琛問。
“三言兩句說不清，外面冷，要不進來說吧！”說著，景逸之掀開簾子，示意檀白他們進來。
面對如此盛情，檀白想卻也卻不了了。上了一步臺階，貓著腰從掀開的簾縫裏鉆了進去。
書畫專營的店鋪中大多只有油墨松香的味道，這對檀白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店內沒有其他人，只有疑似老板的大叔正在整理著一卷卷字畫，景逸之見人都進來了互相介紹起來，“這是我師兄薛進，這間書畫店就是他開的。老薛，這是我的兩位同樣喜歡古玩的朋友，顧琛、檀白。”
檀白先打了招呼，薛進才轉過身打量起兩人，也不說話，點點頭算是回應了。
景逸之對此也不見怪，笑著解釋道，“老薛不太擅長和人打交道，但是人倒是挺好的。你們如果想要在這裏買什麽，都可以問他。”
顧琛走到薛進身邊，看他正在收卷的畫。
“高遠達先生的畫。”
檀白聽到顧琛的話，也走上前去看，“半年前高老過世，當時組裏好幾位老師都去吊唁了，沒想到這裏會有老先生的畫。”
“高老是薛師兄的老師，這幾幅是留作紀念，不是要在店裏售賣。”景逸之解釋道。
“這些畫用的都不是市面上現有的模板式裱裝，用料也都是最好的紙和絹，連包邊處理得都好過細啊。”檀白眼睛貼近去看裝裱細節後，不禁感嘆道。
薛進終於停下了動作，“你也懂裝裱？”
“小檀是書畫修覆師，陸園的那張傳家畫就是由他裝裱。”還沒等檀白謙虛，景逸之就幫他回答了。
檀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裝裱的速度挺慢的。”
薛進很快地就把畫都收進了畫筒中，他見顧琛正一幅幅地翻看掛在墻上的字畫，表示道：“在店裏有看中的，我可以底價出。”
顧琛收回視線，詢問：“店裏有高仿的贗品畫嗎？”
顧琛話一出口，檀白頓時忐忑起來，他剛剛一眼看過去，雖然掛著的字畫中幾幅市面上認可的名家之作，其餘除了少數仿作，就是近現代畫家的國畫。
可以說是，視線範圍內沒有一幅以假亂真的贗品畫。況且，按照短時間裏他對薛老板的觀察，並不覺得對方是個會賣假畫的人。
檀白咳嗽兩聲，“他不是說您賣假畫，他是想看下有沒有假畫——不對，他是想買——”
“還真有一幅。”就在檀白語無倫次的時候，景逸之輕輕拍了拍他，又對著薛進說，“那幅有疑問的畫，你不是想等小殊來了讓他過下眼嗎？不如現在就拿出來吧，我想，在這方面的經驗小顧應該比小殊更有發言權。”
沈默地薛進在聽了景逸之的話後，眼中出現了一絲驚訝和疑惑。
景逸之點點頭，“這兩位可都是這方面的專家。”
“我就算了吧……景教授，我記得你也是書畫項的鑒定師。”檀白嘴角抽搐。
景逸之無奈的坦然道，“但以我的知識和經驗，也無法解釋那幅畫身上的幾個疑點。”
“仿誰的畫？”檀白問。
“乾隆時期的宮廷畫家，張蒼宗。”景逸之說。
“張宗蒼！”檀白驚訝起來。
這位說是乾隆的摯愛也不為過，不但在人家畫上到處蓋章，還把詩寫滿了留白處，甚至收集了其畫來貼墻的畫，重新裝裱保存。更誇張的是，張宗蒼過世三十多年了，他還拿人家的畫塗寫。
“仿得有多像？”顧琛問。
“在做年代檢測之前，有幾位故宮的鑒定專家去老師家中拜訪，都以為它是真的。”薛進說。
故宮中就收藏有兩幅張蒼宗的畫作，這些專家平日裏面對著的可都是流傳有序的真跡，幾乎不可能存在斷假為真的情況。
檀白小心地問，“所以疑點就是，為什麽會那麽像真跡？”
景逸之點頭，“這是其一。如果是真跡，只怕價值會在千萬以上。”
“前年的《梧館新秋》成交價將近5000萬港幣，去年的《雲棲山寺圖》7000萬成交。”顧琛仿佛一部活的拍賣年鑒，準確的報出了兩幅張宗蒼畫作的成交價。
“把成交記錄記得這麽清楚，不愧是故拾齋的首席鑒定。”景逸之讚嘆地點頭。
薛進原本眼中的懷疑頓時變成了吃驚，“你就是故拾齋的顧先生！”
“您還是叫我名字吧，我現在已經離開故拾齋了。”顧琛迎上他的視線，放下了掀開的掛畫。
畫並不在店中，但也離得不遠，在前面距離數十米的大棚攤位上。一整個隔間的三面擋板上掛的都是一層層的立軸畫，攤主和薛進看起來關系不錯的樣子，看見檀白一行，立馬很熱絡地主動招呼上了。
打完招呼，聽見薛進要找畫，邊翻找，邊開口損他，“你說你，硬是打腫臉充什麽胖子，說這即便是假畫，保不準也是晚晴宮裏的其他畫師仿的，自掏腰包付了二十幾萬畫款，就為了讓你師母安心收下這筆錢。這畫你當假得賣不值，又不想充真的賣，那好吧，我說我拿過來幫你賣，你不好意思，我好意思。可這真的是不值！放我這兒半年多了，開的價最高才五張。”
攤主比畫完一個手掌，轉身利落地抽出了一個大半個人那麽高的畫筒。
攤位根本沒有太大的空間，畫幅展開有一張擋板那麽寬，長度都到了檀白肩膀處。
夾好畫後，往來的人幾乎都會向這裏看上一眼。
這是一幅設色紙本畫。
被線條皴染的層巘下是水波不驚泛起微瀾的清泉，焦墨反覆點染後擬成青苔。流泉向右，春柳扶風沿泉成堤，桃花滿岸蔚然成林。
只一眼，就好似古時的春色近在眼前，觸手可及。
檀白終於理解為什麽專家也會看走眼。
張蒼宗入宮廷時已是六十五歲高壽，所繪作品既沒有宮廷畫師的約束感，又有成熟深沈的意境美感。
這種行筆巧思，絕對不會是隨隨便便的畫者能夠仿出的。能仿出它的人，至少也是一位叫得出名字的丹青妙手。
顧琛手掌按上畫心靜靜感受著畫紙的質地，“畫的偽造時間不會超過一百年，而那個時候姑蘇一代就已經有很能高超的造假水準了。能夠畫到這種程度的假畫高手，卻沒有把年份一同偽造出來，要麽是故意留的破綻，要麽，就是被條件限制住了。”
“是的，檢測的年份是八十年左右。”薛進很快地回答道，他想要從顧琛口中聽到更多的細節。
“但這些都不是這幅畫身上的疑點。”
顧琛騰空手指，移向畫心的右上角，在題詩處輕輕地點了兩下，那裏是乾隆皇帝的題詩：
春山澹沲花豐茸，春水勝舟綠縠溶。瀟灑潯陽好風日，祗教孫緬得相逢。
下蓋“筆花春雨”白文方和“乾隆宸翰”朱文方印。
然後又扶著單膝蹲了下去，視線落在左下角的畫者提名處。
『花塢春泉 臣張宗蒼恭繪』
下鈐鈐印兩方朱文方印“張”、“宗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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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白原本覺得今天來得有些晚，他們正午的時候才將將來到潘家園舊貨市場的招牌前。
“無所謂，我們不是來逛地攤的。”
潘家園的地攤和棚子有些並不是天天營業的，所以在平時要比周末少上許多。
檀白倒是差點忘了這件事。
的確，平日裏逛門面的話，什麽時間來都沒太大差別。
可這時候的潘家園也沒有太多可逛性啊？
尤其是昨夜下了雪，潘家園走在外面的行人都沒有往日那麽多見，許多都是奔著某一家店面能呆上半天的買家。
兩人一家店又一家店進出，顧琛最多也只是看看，連上手摸一下的意願都沒有。
看著目前沒有任何出手意向的顧琛，檀白疑惑了，“你來潘家園，肯定不是來看這些工藝品的。”
顧琛想了想，表情微妙，“未必。”
“你是在找什麽東西嗎？”檀白問。
“潘家園的商家，人不一定互識，但消息卻是互通的。今天的目的不是撿漏，而是買假，買到最真的仿品。”
檀白知道顧琛這樣做，大概率和那段同知情人的談話問詢的內容有關。顧琛既然直接告訴他，也就說明了這件事和危險完全不沾邊。
顧琛擡眼看了下前面的店鋪，“我沒有什麽古玩偏好，既然要買假的，不如買些喜歡的東西。”
說著，顧琛的目光在一處定住，然後他回看這檀白，“前面有幾家賣字畫的店，一會兒就看你了。”
“一定……要買嗎？”檀白並沒有很高興，他知道字畫，就算是仿的，也分水平。一般水平的顧琛肯定看不上，水平不一般的，錢包就會很受傷。
“嗯，一定要買。”
前兩個門面，棉簾剛掀開張望了一下店中的字畫，檀白就表示沒有看頭退了出去。
等到第三個門面，光看到正中懸掛著的一幅清代立軸畫就知道店的檔次不是前兩家所能比擬的，於是放下簾子轉頭就對臺階下的顧琛說，“這家賣的都是近代的真跡，不是我們要找的……”
話音未，棉簾子被從裏打開，一股暖氣從裏鉆出，檀白看見顧琛的目光頓時落在了他身後，同時也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檀，顧琛？”
檀白轉身，穿著一身黑色長羽絨服的清瘦青年站在棉簾子前面欣喜地看著兩人。
“燕京城這麽大，能在這裏遇見你們真是意外驚喜啊。”
“景教授！”檀白也很意外，雖說景逸之在燕京任教，但鑒於眼前人是個宅男，這概率也未免有點太小了吧。
“景教授來買畫？”顧琛問。
“三言兩句說不清，外面冷，要不進來說吧！”說著，景逸之掀開簾子，示意檀白他們進來。
面對如此盛情，檀白想卻也卻不了了。上了一步臺階，貓著腰從掀開的簾縫裏鉆了進去。
書畫專營的店鋪中大多只有油墨松香的味道，這對檀白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店內沒有其他人，只有疑似老板的大叔正在整理著一卷卷字畫，景逸之見人都進來了互相介紹起來，“這是我師兄薛進，這間書畫店就是他開的。老薛，這是我的兩位同樣喜歡古玩的朋友，顧琛、檀白。”
檀白先打了招呼，薛進才轉過身打量起兩人，也不說話，點點頭算是回應了。
景逸之對此也不見怪，笑著解釋道，“老薛不太擅長和人打交道，但是人倒是挺好的。你們如果想要在這裏買什麽，都可以問他。”
顧琛走到薛進身邊，看他正在收卷的畫。
“高遠達先生的畫。”
檀白聽到顧琛的話，也走上前去看，“半年前高老過世，當時組裏好幾位老師都去吊唁了，沒想到這裏會有老先生的畫。”
“高老是薛師兄的老師，這幾幅是留作紀念，不是要在店裏售賣。”景逸之解釋道。
“這些畫用的都不是市面上現有的模板式裱裝，用料也都是最好的紙和絹，連包邊處理得都好過細啊。”檀白眼睛貼近去看裝裱細節後，不禁感嘆道。
薛進終於停下了動作，“你也懂裝裱？”
“小檀是書畫修覆師，陸園的那張傳家畫就是由他裝裱。”還沒等檀白謙虛，景逸之就幫他回答了。
檀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裝裱的速度挺慢的。”
薛進很快地就把畫都收進了畫筒中，他見顧琛正一幅幅地翻看掛在墻上的字畫，表示道：“在店裏有看中的，我可以底價出。”
顧琛收回視線，詢問：“店裏有高仿的贗品畫嗎？”
顧琛話一出口，檀白頓時忐忑起來，他剛剛一眼看過去，雖然掛著的字畫中幾幅市面上認可的名家之作，其餘除了少數仿作，就是近現代畫家的國畫。
可以說是，視線範圍內沒有一幅以假亂真的贗品畫。況且，按照短時間裏他對薛老板的觀察，並不覺得對方是個會賣假畫的人。
檀白咳嗽兩聲，“他不是說您賣假畫，他是想看下有沒有假畫——不對，他是想買——”
“還真有一幅。”就在檀白語無倫次的時候，景逸之輕輕拍了拍他，又對著薛進說，“那幅有疑問的畫，你不是想等小殊來了讓他過下眼嗎？不如現在就拿出來吧，我想，在這方面的經驗小顧應該比小殊更有發言權。”
沈默地薛進在聽了景逸之的話後，眼中出現了一絲驚訝和疑惑。
景逸之點點頭，“這兩位可都是這方面的專家。”
“我就算了吧……景教授，我記得你也是書畫項的鑒定師。”檀白嘴角抽搐。
景逸之無奈的坦然道，“但以我的知識和經驗，也無法解釋那幅畫身上的幾個疑點。”
“仿誰的畫？”檀白問。
“乾隆時期的宮廷畫家，張蒼宗。”景逸之說。
“張宗蒼！”檀白驚訝起來。
這位說是乾隆的摯愛也不為過，不但在人家畫上到處蓋章，還把詩寫滿了留白處，甚至收集了其畫來貼墻的畫，重新裝裱保存。更誇張的是，張宗蒼過世三十多年了，他還拿人家的畫塗寫。
“仿得有多像？”顧琛問。
“在做年代檢測之前，有幾位故宮的鑒定專家去老師家中拜訪，都以為它是真的。”薛進說。
故宮中就收藏有兩幅張蒼宗的畫作，這些專家平日裏面對著的可都是流傳有序的真跡，幾乎不可能存在斷假為真的情況。
檀白小心地問，“所以疑點就是，為什麽會那麽像真跡？”
景逸之點頭，“這是其一。如果是真跡，只怕價值會在千萬以上。”
“前年的《梧館新秋》成交價將近5000萬港幣，去年的《雲棲山寺圖》7000萬成交。”顧琛仿佛一部活的拍賣年鑒，準確的報出了兩幅張宗蒼畫作的成交價。
“把成交記錄記得這麽清楚，不愧是故拾齋的首席鑒定。”景逸之讚嘆地點頭。
薛進原本眼中的懷疑頓時變成了吃驚，“你就是故拾齋的顧先生！”
“您還是叫我名字吧，我現在已經離開故拾齋了。”顧琛迎上他的視線，放下了掀開的掛畫。
畫並不在店中，但也離得不遠，在前面距離數十米的大棚攤位上。一整個隔間的三面擋板上掛的都是一層層的立軸畫，攤主和薛進看起來關系不錯的樣子，看見檀白一行，立馬很熱絡地主動招呼上了。
打完招呼，聽見薛進要找畫，邊翻找，邊開口損他，“你說你，硬是打腫臉充什麽胖子，說這即便是假畫，保不準也是晚晴宮裏的其他畫師仿的，自掏腰包付了二十幾萬畫款，就為了讓你師母安心收下這筆錢。這畫你當假得賣不值，又不想充真的賣，那好吧，我說我拿過來幫你賣，你不好意思，我好意思。可這真的是不值！放我這兒半年多了，開的價最高才五張。”
攤主比畫完一個手掌，轉身利落地抽出了一個大半個人那麽高的畫筒。
攤位根本沒有太大的空間，畫幅展開有一張擋板那麽寬，長度都到了檀白肩膀處。
夾好畫後，往來的人幾乎都會向這裏看上一眼。
這是一幅設色紙本畫。
被線條皴染的層巘下是水波不驚泛起微瀾的清泉，焦墨反覆點染後擬成青苔。流泉向右，春柳扶風沿泉成堤，桃花滿岸蔚然成林。
只一眼，就好似古時的春色近在眼前，觸手可及。
檀白終於理解為什麽專家也會看走眼。
張蒼宗入宮廷時已是六十五歲高壽，所繪作品既沒有宮廷畫師的約束感，又有成熟深沈的意境美感。
這種行筆巧思，絕對不會是隨隨便便的畫者能夠仿出的。能仿出它的人，至少也是一位叫得出名字的丹青妙手。
顧琛手掌按上畫心靜靜感受著畫紙的質地，“畫的偽造時間不會超過一百年，而那個時候姑蘇一代就已經有很能高超的造假水準了。能夠畫到這種程度的假畫高手，卻沒有把年份一同偽造出來，要麽是故意留的破綻，要麽，就是被條件限制住了。”
“是的，檢測的年份是八十年左右。”薛進很快地回答道，他想要從顧琛口中聽到更多的細節。
“但這些都不是這幅畫身上的疑點。”
顧琛騰空手指，移向畫心的右上角，在題詩處輕輕地點了兩下，那裏是乾隆皇帝的題詩：
春山澹沲花豐茸，春水勝舟綠縠溶。瀟灑潯陽好風日，祗教孫緬得相逢。
下蓋“筆花春雨”白文方和“乾隆宸翰”朱文方印。
然後又扶著單膝蹲了下去，視線落在左下角的畫者提名處。
『花塢春泉 臣張宗蒼恭繪』
下鈐鈐印兩方朱文方印“張”、“宗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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