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4章 72 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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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72 龍吟
下車後，卻還要坐船。
跟著陸琛上了烏篷船，兩人在狹小的船艙內有些擁擠，白小五在艙內抓著艙沿抱著殘器戰戰兢兢，陸琛卻是很愜意地坐在船頭看著河岸兩邊的風景。他見白小五根本沒有心思亂看，便躬身踏了進來，把白小五也拉了出去。
白小五使勁擺頭，“我頭暈。”
“姑蘇人怎麽可以暈船？越是悶在裏面越是會這樣。”說著硬是把白小五拉了出來。
“誰說我是姑蘇人了……”白小五嘟囔著。
白小五有記憶以來，就沒坐過船，甚至連有水的地方也鮮少接近，被拉出來後也是緊閉著眼睛不肯睜開，但那種逼仄的壓抑感，確實少了很多。
“這水裏的魚很是肥美，想必味道也是極好的。”
陸琛突然來了這麽一句話，白小五也不懼什麽水了。瞬間睜開了眼扒著船舷看向水面。
河水清澈，根本沒有什麽魚，只有零散隨水流而去的桂花花瓣，回過頭正要問，卻看見陸琛微彎的嘴角，頓時發現自己上了當。
“昨夜西池涼露滿，桂花吹斷月中香。這麽好看的景色，真的不擡頭看看嗎？”陸琛伸手從水裏撈出了一捧盛了桂花的河水，淋在船板上，白小五未有遲疑，放遠了目光，向兩岸看去。
硨磲白的墻，碳墨黑的瓦，點綴了青苔色的兩岸青石板，在一槳一槳的船槳下向後移動，家家房後栽種著晚桂，正是金桂滿樹，香氣滿塢的時候，風一掠過，就卷著花朵向水中而來。
“難怪師傅說，不僅僅要仿畫，還要結合所見的景物，有自己的想法。”
“你師傅說得對，看來他是個有想法的人。他有畫過不是仿畫的畫嗎？”陸琛問道。
白小五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這倒沒有，師傅說紙張很貴的，沒事不要瞎糟蹋，他仿得好，也單純是因為心疼紙。”
這個說法出乎陸琛的意料，“他離開這裏，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船夫在一處石階前停靠了下來，石階有點窄，白小五還不太敢從船上下來，在船頭搖搖晃晃猶豫不決，陸琛適時地拉了他一把，白小五才跌撞地上了岸，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抱了陸琛滿懷。
白小五手忙腳亂地躲避，胡亂把提著的木盒交到顧琛手中。他察覺到自己在搖晃，還有陸琛微張的嘴和驚詫的眼神，然後一個沒站穩，錯過了想要拉住自己的那只手，直直地跌進了冰冷的河水中。
“阿嚏！阿——阿嚏！”
陸琛搖著頭，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全身濕淋淋凍得發抖的白小五身上，“我去給你買套衣服，聽柏坊就在面前的巷子口，你提著東西先過去。”
白小五心疼錢，抓住陸琛，“阿嚏——算了，有這個錢不如想著給我漲些工錢。”
“這個免談。”陸琛擡起手臂，扶著白小五。
白小五小聲嘟囔道，“回頭就把瓶子賣了。”
“你說什麽？”
白小五火速改口：“我說裏面的茶壺你是不是拿錯了？聽柏坊不做整件的鋦工，你不會不知道吧？”
他在路上就打開過盒子，裏面的紫砂茶壺竟是完好無損的完器，不僅如此，它的器型也是極其順暢優美，壺上的祥龍宛如盤身在雲間海般霸氣逶迤。
就是這把為魚化龍壺好像與他以往見過的有些不太一樣。
“沒有拿錯。”陸琛把提著的盒子，交回了白小五手上，“就是這把壺。”
鋦瓷的師傅正在聽柏坊的招牌下抽著旱煙，看見來意明顯的倆人一人幹一人濕，拿著煙桿兒磕了磕門檻，抖落煙灰，“您朋友這是落河裏了？”
“剛撈出來。”陸琛看了眼掀起衣角兀自擰水的白小五，提起他放下的木盒，打開。
第一層是碎了幾瓣的碧桃膽瓶，周大勇伸頭望了一眼，“好瓶，碎得真可惜。不過問題不大，就是手上鋦活多，最快下月中來取。”
陸琛看了眼白小五，白小五立馬接話：“不急不急，慢工出細活，您做好就行。”
“還有一件。能否加急？價錢您開口。”
陸琛端端正正地打開第二層，取出包裹在錦緞中的紫砂壺，擺在周大勇面前。幾乎是同時，周大勇的眉頭擰了起來，停下塞煙絲的動作。
“周師傅，我想請您在這把紫砂壺上做出龍吟。”
“什麽龍吟？我老周只聽說過鳳鳴壺，你要鳳鳴壺找制壺的，找我一鋦瓷的作甚？”周大勇擡頭深深地看了眼陸琛，“你既然知道聽柏坊，就應當知道這裏不收完器！”
“曾經用鋦釘在壺上造出過龍吟聲，龍海戲濤壺不能沒有龍吟。”
白小五頓時停下擰水的動作，倒吸了口冷氣，看向陸琛：“你從柳家拿到了龍海戲濤壺？！”
“宜興柳家？”周大勇瞇著眼睛問道。
“是，這是一把柳家依樣仿制的龍海戲濤壺，外形與原器無二致，唯獨沒有龍吟聲。”陸琛簡短地介紹起來，向周大勇解釋道，“我家老叔說您鋦的壺能發出龍吟，讓我找您試一試。”
“原來是造假的，你們趕緊走，沒有這回事。”周大勇揮著煙桿子就要趕人。
把白小五逼得後退了好幾步。
陸琛卻紋絲不動，攔在周大勇面前，“您信不過我，難道還信不過宜興柳家嗎？若非事出有因，我也不會提出這樣冒犯的請求。還請您聽了，再做決定是否要接下。”
兩人對視良久。直到周大勇的眼神逐漸松動，移開。
“九月的河水可不暖和！我這還有些年冬留下的碳，你們在這兒等一下，我去燃上。”
周大勇雙手背過身，朝後堂走去。
白小五貼在火盆邊烤火，豎著耳朵聽陸琛對周大勇和盤托出。
日本人遺落的筆記本上，龍海戲濤壺的名字頗為顯眼。
這把壺，傳言為明末制出，為魚化龍壺的前身，卻從未留下實物。魚化龍壺上的壺蓋為水波型，水波之下的龍頭可隨傾倒的動作收縮自如，這讓人不禁想知道龍海戲濤壺的設計又是何等美妙。
然而全天下都不知蹤跡的龍海戲濤壺，卻被那本筆記清楚記錄著，它為宜興制壺世家柳家所擁有。
陸琛告知過柳家龍海戲濤壺成了日本人的目標，柳老板柳夢舟只當是小輩的一派胡言，甚至將他得知龍海戲濤壺存在也怪罪到了與陸琛熟識的少當家頭上。
直到七日前，日本人以交易為目的，找上門來，點名只要龍海戲濤壺。
如果是尋常紫砂壺，仿制一個便是，可龍海戲濤壺並非尋常茶壺，它有個比魚化龍壺更過人之處，就是傾倒水時，龍頭會發出龍吟般的鳴響。
得到茶壺後近百年來，柳家從未放棄過仿制龍海戲濤壺，卻只得形似，從不曾將龍吟也一同覆制出。
周大勇端詳手上的茶壺蓋，“說來已經許久沒聽人向我提起龍吟壺了。龍吟聲一事，純屬巧合。源於我曾修過一把壺嘴齊根斷裂的壺，修好後意外發現壺水傾倒之時水聲猶如龍吟。此事曾傳開過一陣，我推脫是巧合，並定下規矩不做完器。久而久之，都只知聽柏坊不收完器，卻不明其因。”
據說鳳鳴壺千窯最多出一件，如果能通過鋦活幹涉壺聲，絕對會有無數人帶著重金前來做鋦活。
白小五有些不理解，“我能問下為什麽不做完器的鋦活？”
“為什麽？”周大勇舒了口氣，“造裂猶如造孽，都為不祥之兆。我因做出龍吟聲被困擾過很長一段時日，甚至反感任何人提及。比起違背自己定下的規矩，老周我更不願看見如此珍貴寶物流入日本人之手。”
白小五聽出周大勇這是應承下了，但陸琛並沒有因為事情得到解決，就表現出高興，“周師傅，做完要多久？”
周大勇覺察到陸琛的擔憂，“很急？”
“日本人通過商會向柳家施壓，並暗地裏使技讓柳家的貨物在運輸途中折損。柳家現在境遇艱危。最好在……三日內。”
周大勇冥思了一陣，擡起頭，“既然柳家有難，我定當盡全力。你若是放心，盡管交給老周，做好後，我會親自帶著它拜訪柳夢舟！”
周師傅本來是要挽留他們在聽柏坊留宿，陸琛卻表示，房費已經預付了部分，婉言拒絕。
直到白小五目睹陸琛付了全額房費，才反應過來，“我知道了，你不是客套，你是嫌棄！果然是少爺——”
說完，看見陸琛正無奈地看著他，白小五反問道，“我說錯了嗎？”
陸琛深深地嘆了聲氣，“你落了水，不來旅店泡澡，難道要麻煩周師傅燒水嗎？”
白小五頓時啞口無言，慚愧地說，“我錯了……陸琛，謝謝你。”
泡完熱水澡，白小五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他聽見敲門聲，就去開門。
陸琛不由分說地走了進來，並且再自然不過的脫起了衣服。
白小五直到看見陸琛解開了襯衣領口扣子時，才反應過來，“你在幹什麽？”
“脫衣服，睡覺。”陸琛的動作停了一下，“怎麽，你不睡嗎？”
“你為什麽在這兒睡？”
陸琛用一種明知故問的眼神看著白小五，笑道，“我不在這兒睡，我在哪睡？”
“當然是另開一間房啊！”
“有道理。”陸琛點頭，“可是，這個房間是我花的錢，我沒有不讓你進來，你反倒不讓我進，有道理嗎？”
白小五啞口無言，吞吞吐吐半天，口不擇言道：“可你是斷袖！”
陸琛似乎是要說什麽，卻又閉上了嘴，向白小五走去。
白小五心中惶惶不安，看著陸琛離自己越來越近，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卻被陸琛一把抓住了手腕，連帶著向前了一步，回到原來的位置。
陸琛是白小五見過最好看的人，這一點他從來沒有動搖過，甚至他有試過在心裏將這張臉描繪成女像，卻被想象中的美貌驚艷到做了不該做的夢，甚至好幾天都不忍直視陸琛。
而現在，這張臉就在他眼前。
再多的珠詞玉藻也無法鋪陳，再多的筆墨也難以描繪。
“我不是斷袖。”
嗯？
白小五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等他反應過來時，卻因為陸琛的這句話心跳猛然加速，甚至空落了起來。
手上的指力驀然松開。
“至少，現在不是。”
後面這句，又讓白小五陷入了疑惑，沒等他想清楚，額頭突然被陸琛反手敲了一下，“你若是再不躺下，那我就難保自己又是了。”
白小五飛快跳上床，捂住腦袋悶聲道，“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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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五使勁擺頭，“我頭暈。”
“姑蘇人怎麽可以暈船？越是悶在裏面越是會這樣。”說著硬是把白小五拉了出來。
“誰說我是姑蘇人了……”白小五嘟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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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水裏的魚很是肥美，想必味道也是極好的。”
陸琛突然來了這麽一句話，白小五也不懼什麽水了。瞬間睜開了眼扒著船舷看向水面。
河水清澈，根本沒有什麽魚，只有零散隨水流而去的桂花花瓣，回過頭正要問，卻看見陸琛微彎的嘴角，頓時發現自己上了當。
“昨夜西池涼露滿，桂花吹斷月中香。這麽好看的景色，真的不擡頭看看嗎？”陸琛伸手從水裏撈出了一捧盛了桂花的河水，淋在船板上，白小五未有遲疑，放遠了目光，向兩岸看去。
硨磲白的墻，碳墨黑的瓦，點綴了青苔色的兩岸青石板，在一槳一槳的船槳下向後移動，家家房後栽種著晚桂，正是金桂滿樹，香氣滿塢的時候，風一掠過，就卷著花朵向水中而來。
“難怪師傅說，不僅僅要仿畫，還要結合所見的景物，有自己的想法。”
“你師傅說得對，看來他是個有想法的人。他有畫過不是仿畫的畫嗎？”陸琛問道。
白小五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這倒沒有，師傅說紙張很貴的，沒事不要瞎糟蹋，他仿得好，也單純是因為心疼紙。”
這個說法出乎陸琛的意料，“他離開這裏，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船夫在一處石階前停靠了下來，石階有點窄，白小五還不太敢從船上下來，在船頭搖搖晃晃猶豫不決，陸琛適時地拉了他一把，白小五才跌撞地上了岸，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抱了陸琛滿懷。
白小五手忙腳亂地躲避，胡亂把提著的木盒交到顧琛手中。他察覺到自己在搖晃，還有陸琛微張的嘴和驚詫的眼神，然後一個沒站穩，錯過了想要拉住自己的那只手，直直地跌進了冰冷的河水中。
“阿嚏！阿——阿嚏！”
陸琛搖著頭，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全身濕淋淋凍得發抖的白小五身上，“我去給你買套衣服，聽柏坊就在面前的巷子口，你提著東西先過去。”
白小五心疼錢，抓住陸琛，“阿嚏——算了，有這個錢不如想著給我漲些工錢。”
“這個免談。”陸琛擡起手臂，扶著白小五。
白小五小聲嘟囔道，“回頭就把瓶子賣了。”
“你說什麽？”
白小五火速改口：“我說裏面的茶壺你是不是拿錯了？聽柏坊不做整件的鋦工，你不會不知道吧？”
他在路上就打開過盒子，裏面的紫砂茶壺竟是完好無損的完器，不僅如此，它的器型也是極其順暢優美，壺上的祥龍宛如盤身在雲間海般霸氣逶迤。
就是這把為魚化龍壺好像與他以往見過的有些不太一樣。
“沒有拿錯。”陸琛把提著的盒子，交回了白小五手上，“就是這把壺。”
鋦瓷的師傅正在聽柏坊的招牌下抽著旱煙，看見來意明顯的倆人一人幹一人濕，拿著煙桿兒磕了磕門檻，抖落煙灰，“您朋友這是落河裏了？”
“剛撈出來。”陸琛看了眼掀起衣角兀自擰水的白小五，提起他放下的木盒，打開。
第一層是碎了幾瓣的碧桃膽瓶，周大勇伸頭望了一眼，“好瓶，碎得真可惜。不過問題不大，就是手上鋦活多，最快下月中來取。”
陸琛看了眼白小五，白小五立馬接話：“不急不急，慢工出細活，您做好就行。”
“還有一件。能否加急？價錢您開口。”
陸琛端端正正地打開第二層，取出包裹在錦緞中的紫砂壺，擺在周大勇面前。幾乎是同時，周大勇的眉頭擰了起來，停下塞煙絲的動作。
“周師傅，我想請您在這把紫砂壺上做出龍吟。”
“什麽龍吟？我老周只聽說過鳳鳴壺，你要鳳鳴壺找制壺的，找我一鋦瓷的作甚？”周大勇擡頭深深地看了眼陸琛，“你既然知道聽柏坊，就應當知道這裏不收完器！”
“曾經用鋦釘在壺上造出過龍吟聲，龍海戲濤壺不能沒有龍吟。”
白小五頓時停下擰水的動作，倒吸了口冷氣，看向陸琛：“你從柳家拿到了龍海戲濤壺？！”
“宜興柳家？”周大勇瞇著眼睛問道。
“是，這是一把柳家依樣仿制的龍海戲濤壺，外形與原器無二致，唯獨沒有龍吟聲。”陸琛簡短地介紹起來，向周大勇解釋道，“我家老叔說您鋦的壺能發出龍吟，讓我找您試一試。”
“原來是造假的，你們趕緊走，沒有這回事。”周大勇揮著煙桿子就要趕人。
把白小五逼得後退了好幾步。
陸琛卻紋絲不動，攔在周大勇面前，“您信不過我，難道還信不過宜興柳家嗎？若非事出有因，我也不會提出這樣冒犯的請求。還請您聽了，再做決定是否要接下。”
兩人對視良久。直到周大勇的眼神逐漸松動，移開。
“九月的河水可不暖和！我這還有些年冬留下的碳，你們在這兒等一下，我去燃上。”
周大勇雙手背過身，朝後堂走去。
白小五貼在火盆邊烤火，豎著耳朵聽陸琛對周大勇和盤托出。
日本人遺落的筆記本上，龍海戲濤壺的名字頗為顯眼。
這把壺，傳言為明末制出，為魚化龍壺的前身，卻從未留下實物。魚化龍壺上的壺蓋為水波型，水波之下的龍頭可隨傾倒的動作收縮自如，這讓人不禁想知道龍海戲濤壺的設計又是何等美妙。
然而全天下都不知蹤跡的龍海戲濤壺，卻被那本筆記清楚記錄著，它為宜興制壺世家柳家所擁有。
陸琛告知過柳家龍海戲濤壺成了日本人的目標，柳老板柳夢舟只當是小輩的一派胡言，甚至將他得知龍海戲濤壺存在也怪罪到了與陸琛熟識的少當家頭上。
直到七日前，日本人以交易為目的，找上門來，點名只要龍海戲濤壺。
如果是尋常紫砂壺，仿制一個便是，可龍海戲濤壺並非尋常茶壺，它有個比魚化龍壺更過人之處，就是傾倒水時，龍頭會發出龍吟般的鳴響。
得到茶壺後近百年來，柳家從未放棄過仿制龍海戲濤壺，卻只得形似，從不曾將龍吟也一同覆制出。
周大勇端詳手上的茶壺蓋，“說來已經許久沒聽人向我提起龍吟壺了。龍吟聲一事，純屬巧合。源於我曾修過一把壺嘴齊根斷裂的壺，修好後意外發現壺水傾倒之時水聲猶如龍吟。此事曾傳開過一陣，我推脫是巧合，並定下規矩不做完器。久而久之，都只知聽柏坊不收完器，卻不明其因。”
據說鳳鳴壺千窯最多出一件，如果能通過鋦活幹涉壺聲，絕對會有無數人帶著重金前來做鋦活。
白小五有些不理解，“我能問下為什麽不做完器的鋦活？”
“為什麽？”周大勇舒了口氣，“造裂猶如造孽，都為不祥之兆。我因做出龍吟聲被困擾過很長一段時日，甚至反感任何人提及。比起違背自己定下的規矩，老周我更不願看見如此珍貴寶物流入日本人之手。”
白小五聽出周大勇這是應承下了，但陸琛並沒有因為事情得到解決，就表現出高興，“周師傅，做完要多久？”
周大勇覺察到陸琛的擔憂，“很急？”
“日本人通過商會向柳家施壓，並暗地裏使技讓柳家的貨物在運輸途中折損。柳家現在境遇艱危。最好在……三日內。”
周大勇冥思了一陣，擡起頭，“既然柳家有難，我定當盡全力。你若是放心，盡管交給老周，做好後，我會親自帶著它拜訪柳夢舟！”
周師傅本來是要挽留他們在聽柏坊留宿，陸琛卻表示，房費已經預付了部分，婉言拒絕。
直到白小五目睹陸琛付了全額房費，才反應過來，“我知道了，你不是客套，你是嫌棄！果然是少爺——”
說完，看見陸琛正無奈地看著他，白小五反問道，“我說錯了嗎？”
陸琛深深地嘆了聲氣，“你落了水，不來旅店泡澡，難道要麻煩周師傅燒水嗎？”
白小五頓時啞口無言，慚愧地說，“我錯了……陸琛，謝謝你。”
泡完熱水澡，白小五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他聽見敲門聲，就去開門。
陸琛不由分說地走了進來，並且再自然不過的脫起了衣服。
白小五直到看見陸琛解開了襯衣領口扣子時，才反應過來，“你在幹什麽？”
“脫衣服，睡覺。”陸琛的動作停了一下，“怎麽，你不睡嗎？”
“你為什麽在這兒睡？”
陸琛用一種明知故問的眼神看著白小五，笑道，“我不在這兒睡，我在哪睡？”
“當然是另開一間房啊！”
“有道理。”陸琛點頭，“可是，這個房間是我花的錢，我沒有不讓你進來，你反倒不讓我進，有道理嗎？”
白小五啞口無言，吞吞吐吐半天，口不擇言道：“可你是斷袖！”
陸琛似乎是要說什麽，卻又閉上了嘴，向白小五走去。
白小五心中惶惶不安，看著陸琛離自己越來越近，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卻被陸琛一把抓住了手腕，連帶著向前了一步，回到原來的位置。
陸琛是白小五見過最好看的人，這一點他從來沒有動搖過，甚至他有試過在心裏將這張臉描繪成女像，卻被想象中的美貌驚艷到做了不該做的夢，甚至好幾天都不忍直視陸琛。
而現在，這張臉就在他眼前。
再多的珠詞玉藻也無法鋪陳，再多的筆墨也難以描繪。
“我不是斷袖。”
嗯？
白小五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等他反應過來時，卻因為陸琛的這句話心跳猛然加速，甚至空落了起來。
手上的指力驀然松開。
“至少，現在不是。”
後面這句，又讓白小五陷入了疑惑，沒等他想清楚，額頭突然被陸琛反手敲了一下，“你若是再不躺下，那我就難保自己又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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