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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67 聶家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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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67 聶家書房

聶嵐說他開了車來,帶著檀白到了一輛粉色的mini面前。

檀白看了眼聶嵐,又看了眼眼前這倆粉嫩十足的mini,登時心裏咯噔了一下。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反差萌?

正想著,旁邊傳來聶嵐的咒罵,“靠,把車擋別人車面前幹什麽,沒長眼睛啊!”

說著,聶嵐繞到車後,從後面推出了一輛藍色的小電驢。

檀白的笑一下子沒憋住,撲哧笑了出來。

聶嵐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拿出一個同色系頭盔遞給檀白,“別笑,這不是我的車,我的拿去修了,臨時征用修理廠的這輛。”

檀白想想也是,屏住笑,“行,那走?”

經過家宅的門禁時,聶嵐只是擡起手打了個響指,原本緊閉的大門就應聲而開,讓這輛風騷的小電驢能夠暢通無阻地駛向主別墅區。

蘇峻說過他外公家是做航運的。檀白雖然預想到了對方家裏非富即貴,但他完全沒有預想到,聶嵐家居然建在海岸上,不但把海灘圈進自家後院,岸邊更是直接停泊著一艘私人游艇。

聶嵐一路都在說著今天是個多麽好的機會,因為他爺爺去了姑姑家打麻將,不在家。

主人不在家這件事,讓檀白有些不好意思,聶嵐則表示,他爺爺是個脾氣古怪的人,看什麽都不順眼,雖然在家並不耽誤正事,卻會變得讓他們束手束腳起來。

“東西在書房,從主廳走過去太遠,我帶你走個近路。”

說著就徑直把小電驢開到了大理石的路面上,奔著別墅的右側走廊的盡頭而去。

聶嵐放下雙腿,把車剎住後,扭頭對檀白說:“到了,就這裏。”

檀白的面前是一扇對開的大門,是當成正門也不會覺得小的程度。

“哦對了,等下你得幫我個忙。”

“好,什麽忙?”檀白滿口答應。

“東西放得有點高,我要上梯子拿,你幫我扶著點兒就行了。”

原本對於這句話檀白並沒有多想,結果剛走進書房,視野一下子開闊了起來,無論是寬度還是高度。

眼前的仿佛不是家中的書房,而是圖書館內景。

整個室內至少十米的挑高,沿著弧形的墻壁兩側各有一條樓梯,環繞在正對面的落地窗前,方便拿取。

盡管這樣,放得稍高的書還是需要借助梯子來拿取。

至於為什麽要拿的照片會放在高處呢——

那自然是因為樓梯下面部分的中間區域,都被用來展示各種樂高模型了——

聶嵐從收納櫃中梯子拿出來,見檀白多看了兩眼模型,立即表示:“你要是喜歡,我送你一套。”

“不了,只是有點好奇而已,畢竟從另一個角度上來看,我也喜歡‘拼東西’。”

聶嵐從蘇峻那裏對檀白有些了解,所以一下就get到了這個點,“還真是,看來我們,愛好差不多哈哈。”

“不過你這身衣服,好像不太方便吧。你告訴我在哪,我來拿。”

聶嵐當即脫下皮衣外套扔在書房中間的沙發上,露出裏面的背心,“讓客人爬梯子,我爺爺非打死我不可。你幫我扶著就行。”

聶嵐要拿的是一本裹著牛皮外衣的覆膜相冊本,大小比A3紙還要大上些許。它的兩邊都是厚重的書冊,要抽出來得費上些許力氣,結果力用過猛,導致相冊一拿出來,緊貼著相冊的木盒也連帶著砸了下來。

檀白第一時間喊了聲“小心!”

聶嵐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木盒的盒身,卻不想抓住時只抓到了蓋子的部分,導致盒子大開,裏面裝著的東西如同紙片一樣全部崩散飛落了出去。

“用力過猛了。”聶嵐尷尬地對檀白笑笑,掂著空木盒迅速地爬下了梯子。

檀白等到聶嵐徹底下來後,才松手,蹲下來和聶嵐一起撿掉落的東西。

檀白隨手撿起來,才發現這一張張顏色發黃,質地粗糙的硬卡紙是一封封未蓋戳使用過的明信片。

正上方寫著中華民國郵政明信片,在只書寫地址和收件人姓名的右側什麽都沒寫,左側也只簡單地寫了一句,“枇杷已種下,薔薇已越藩籬,小白,你何時歸來?”

字體風骨遒勁,一撇一捺極為利落秀雅,字與字的間距也如同尺量過一般公整有度。

就在檀白回憶著這個眼熟的字體好像在哪見過,聶嵐就迅速地接過去收了起來。

“幸好袋子沒事,一會可以連同相冊一起悄悄放回去,不然老頭子又要說我做事莽撞。”

聶嵐把明信片收集回木盒內,順手放在了沙發前的大方桌上。然後坐回沙發上,翻起了千辛萬苦拿下來的相冊。

“這本相冊裏,拍的幾乎都是物品,也不知道蘇峻是怎麽把照片對上號的。”

聶嵐翻得飛快,其它照片在檀白眼中如果幻燈片一樣刷刷的切了過去,雖然看不清所有,但依目前所見,照片中清一色都是物件。

檀白同時留意到了,一張一閃而過的照片。

“等等。”

聶嵐停下翻頁的動作,讓檀白自行查看。檀白往回翻了兩頁,目光停留在了左側一張有著“1945.9.20”的照片上。

“《廣成先生玉函經》?”

有那麽一秒,檀白誤以為這是宋刻板的孤本。隨即笑著否定了這個想法。

聶嵐不解地問道,“怎麽了?”

檀白解釋道,“我差點以為這張照片上的《玉函經》,是被收入燕京圖書館善本特藏部的那本。”

“古籍不都是刻印的嗎?有幾本一樣的很正常。”

“但是《玉函經》的宋刻本,只有一本。曾經屬於鐵琴銅劍樓,是那兒的鎮樓之寶。”

“哦,那這就是那本了。”聶嵐拋起了果盤裏的蘋果,穩穩接住後,又咬了一口,漫不經心地說。

檀白驚訝地看著他。

聶嵐把果盤向檀白推近了些,“瞧我,都忘了招呼你了,水果隨便吃,你要喝什麽?各品類的飲料酒水茶我家應該都有。”

“謝謝,不用。”檀白飛快謝絕後,抓住聶嵐的前一句話追問道,“你的意思是這張照片上的,就是鐵琴銅劍樓的那本?”

聶嵐都沒有多做回想,就以確定的語氣說,“嗯,照片就是在我家拍的。”

“不可能。”檀白決然否定道。

“為什麽不可能?”

“因為我認識瞿家人,也就是鐵琴銅劍樓主的後人,這本書直到建國初期被捐贈前,從來沒有出過虞城。”

“那不對。”聶嵐從容地回應道,“我太爺爺自45年來新加坡後,就一直沒再回去過,這整本照片都是他拍的,哦對,我還有證據。”

說著就把照片抽了出來,翻到背面,那裏簡短地列出了這張照片相關的所有信息:

編號:第75號

藏品名:宋刻本 《廣成先生玉函經》

來源:義和號貨船

原主人:虞城瞿氏啟禮(鐵琴銅劍樓)

狀態:已歸還(1945.10.24)

看到這段信息的檀白,第一反應就是聯系瞿聲聲,找她問個清楚,問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事實是不是照片上所記錄的這樣。

“這裏所有的照片,都有這樣的記錄痕跡。”

在聶嵐的幫助下,檀白從眾多照片中翻找到了那張與《玉函經》同樣拍攝於1945年,貨船失事後的老照片——《風月八景圖》。

他激動到有些顫抖的手小心地抽出照片,緩緩翻過背面。

編號:第1號

藏品名:《風月八景圖》

來源:義和號貨船

原主人:陸弈言

狀態:物歸原主

檀白終於意識到了,他對於“聶”姓的奇妙預感的由來。

現在,原因也已經不言而喻了。

“你們家什麽時候,從哪個地方,搬到新加坡的?”

“滬上。”聶嵐想了想,補充回答道,“準確說應該是虞城,時間大概在1945年左右。”

檀白被這種概率極其微小巧合驚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不由猛地一下站了起來。眼神發直地看著面前這本相冊。

“餵,你沒事吧?”聶嵐扔下沒吃完的蘋果,看著檀白。

“聶嵐,你們家和故拾齋是什麽關系?”

看著檀白表情凝重,聶嵐的態度也變得慎重了起來,“你問的是故拾齋還是故拾齋的古老太爺?如果是前者,那現在是沒關系,倒是以前,在我太爺爺那輩有參與過故拾齋的經營投資;如果是後者的話,還算有關系。雖然我太爺爺過世後就沒怎麽聯系了,近幾年才恢覆走動。說起來,我爺爺還要喊古老太爺一聲叔叔。”

“你的太爺爺,是不是單名一個靖字?”

“你怎麽知道?我表弟應該是不知道太爺爺叫什麽吧”

聶嵐好奇問道。

檀白想,他早該想到的,航運起家,且會有《風月八景圖》照片的人,一定和蘇虞四義中的聶靖有著莫大的關系。

所以在初次聽聞聶嵐的姓氏時,稍縱即逝的熟悉感,讓他感覺像遺漏了什麽似的。

檀白很鄭重地對聶嵐說道,“因為聶靖先生,曾經和一些人,做了一件非常非常有意義的事情,我很尊敬他。”

“真的嗎?我都沒有聽長輩說過,只知道太爺爺以前在那邊是混黑幫的,所以我們都很少提到他,要不是祭祖的時候要念名字,只怕我連名字都不記得。”

檀白把相冊展示給聶嵐,將自己知曉故事碎片串聯起來,娓娓道來:“照片上的物品,都是他和他的朋友們從日本人手中救下的文物,再花費時間和精力一件件的物歸原主。如果不是他們,這些文物只會像《瀟湘臥游圖卷》一樣永無歸期,又或者被私人獲藏——不見天日。”

聶嵐被檀白所說的話深深觸動,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他拿著相冊的單手,變成了捧讀狀,“好像我爺爺之前有和我說過照片裏都是些什麽物件,但我從未認真地了解過照片為什麽出現在這裏,沒想到太爺爺居然做過這麽了不起的事情。”

兩人一頁頁地查閱著照片,相冊中,檀白還看到了不少現在正擺放在故宮中的清宮藏品,背後無一例外地寫著“已歸還”的狀態。

二人數了數,文物數量竟然高達七百九十件。

“七百九十件文物,五百七十三張照片,五百七十三位失主。”檀白翻到了最後一頁,輕聲感嘆著。

“還有一張沒數。”聶嵐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邊把相冊往回翻,邊解釋道,“我記得相冊封面的內頁皮層也夾了一張照片,說起來這照片還是顧首席發現的。”

說著,聶嵐小心扒開皮質相冊內頁緊緊貼合著的夾層,探進一根手指向裏摸索著。

在檀白的註視下,真的就讓聶嵐從中翻出了一張反面朝上的照片。

聶嵐把照片翻過來。

“我果然沒記錯——就是這張照片是翻印的,不夠清楚。”

這是一張背景幹凈的室外合照,黑白分明的像素裏,從左到右一共四位青年人,左一一身長褂,頭發像是被燙過一般頑劣蓬松地卷著,嘴角眉梢帶著輕盈明朗的笑意。

左二穿著精裁的西裝側身而立,不知是不是因為照片年代久遠,他的五官有些模糊,身形卻冷清又矜貴,依稀可辨其眉頭微擰,似乎藏著心事。

左三是則是持著煙桿悠哉蹺腿坐著,全身都被深色覆蓋,就連臉上也戴著墨鏡,分辨不出容貌。

最後一位,昂著下巴神情桀驁。臉上留著極有特色的三撮胡子,軍裝外套被他脫下來搭在肩上,另一只手則扶著腰間的槍支。

照片中,只有左一青年在認真專註地對待相機鏡頭,也屬他的五官被記錄得最為清晰。可他明明在笑著,卻不知為什麽,讓看的人感到莫名的傷感。

見檀白看著照片有些失驚,從未認真看過照片的聶嵐也盯著照片看起來。

兩人同時沈默著。

聶嵐首先開口,“這個人看著眼熟,倒有幾分像江總監!我之前怎麽沒發現?”

檀白死死地看著第二位的照片,“你說翻印?那原版在哪?”

“原版被顧首席拿要走了,說裏面都是古老太爺的故人,照片留在古老太爺手上更有意義。”

顧琛說過,江瑟是古先生選中的繼承人候補,他得知自己與古先生的故人相像後,更有在刻意的模仿,以博得老先生歡心。

那在古先生眼中,他從千萬資助人中選定顧琛,真的只是因為他天資卓絕嗎?

照片中沒有古先生,所以裏面的人都很好分辨。從左到右依次是鐘慕白、陸弈言、聶靖、林廷棟。

聽完聶嵐說的話,檀白全身像是過電了一般,打了個冷顫。他突然問道:“你,和顧琛很熟嗎?”

聶嵐來回看著照片和檀白的臉,如實回答了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當然,他叫我爺爺聶伯,我本來應該叫他叔叔的,不過——實在有些叫不下去,就直接叫他顧首席了。”

檀白輕輕合上相冊,看著從放開就一直放置在桌角,裝滿明信片的木盒,詢問道:

“我可以打開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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