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5章 63 虞山山上寺（上）
關燈
小
中
大
◇ 第65章 63 虞山山上寺（上）
白小五把顧朝奉的信原封不動地交給戒非大師，並說明原委。
大師了然一笑，對小五說道：“信的內容老僧已知曉，白施主一路勞累，再加上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暫且在山上住下，去留明日再做打算。”
白小五本也不急著趕路，再加上爬山確實消耗了許多體力，就算現在攆他下山，只怕他也下不動了，便欣然接受了主持大師的提議。
隨後，由一個年輕的沙彌，帶著他到了客房處，並送來了可供替換的僧衣。告訴他，寺廟中的禁忌與香客需遵守的戒律。
“請問小師父，你認識顧……”
白小五語塞，他竟然忘了問顧朝奉，他的兒子叫什麽了。
沙彌似乎看出了白小五的窘境，微微一笑，略一施禮，“不必擔心，施主要找的人，明日便會安排會見。”
“啊對了，小師父，晚上幾點開飯啊？”
在沙彌退出門檻，將門帶上前，白小五問出了第二重要的問題。
沙彌楞了一下，隨即回答，“阿彌陀佛，出家人過午不食，施主只怕是要等到明日卯正時分了。”
說完離開，留下肚子已經開始咕嘟的白小五。
白小五原本想著早點入睡，但睡了一覺起來，發現天還沒亮，外面的月亮正高高地掛著，猜測約莫是夜半十一點的時候。
肚子的餓意也越來越強烈，顧朝奉給的糕點根本無法給白小五這好鹹口的嘴巴解饞。
站在門外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卻突然聞到肉香在一陣陣地飄蕩過來。香味非常的微弱，但在已經餓極並幻想著有食物的白小五鼻子裏，這香味也就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邊嗅著鼻子，邊尋著味道找過去，果然看到了無人看守的一團篝火，上面正架著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皮肉發紅的烤肉。
白小五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產生幻覺。
走近一看，確定烤肉是真實存在的，並且還是一只快要烤熟的兔子。
白小五蹲在烤架前，焦急地轉動著肉，好讓它熟得更均勻些，也許是因為太過專註了，竟然沒有發現有人從他背後悄悄靠近，並大吼一聲，將他嚇得差點撲進火堆。
還好後頸的衣領一緊，被一股穩穩地力量從身後提溜了起來。白小五猜想到可能是烤兔肉的主人，自認理虧，便艱難地轉動著脖子準備說明原委。
沒想到扭過頭去發現，來人是位濃眉大眼的胖僧人。
“嘿，小孩，偷吃可是不行的！”
僧人一邊念著“罪過，罪過”一邊把白小五的衣領給松開了。
在寺院中偷食葷腥，即便不是他所為，一時半會也不好解釋。
正當白小五急速地思考說辭時，僧人慢慢從身上掏出了一方紙包，一層層打開，笑了兩聲，“還沒加鹽呢，吃起來沒味兒。”
說著用手撚了鹽粒，小心翼翼地均勻灑在兔肉上。
白小五當即驚掉下巴，萬萬沒想到，眼前面目慈藹的僧人，竟然就是烤兔肉的主人。
“看你幫我照顧得不錯的份上，等下好了就分你一些吃的！”
“真的嗎！”白小五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違和感拋諸腦後，吞咽了一下口水。
到嘴邊的謝謝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卻在身後傳來了第三個人的聲音。
“戒念師叔！”
二人刷刷地齊回頭，一看，是位約莫十一二歲的少年，臉上稚氣未脫，眉目英氣，身上穿著和白小五差不多款式的僧衣，頭上卻沒有剃度，還留著寸長的短發。
“不是我！不是我！”戒念和尚連忙舉起雙手以示清白，並指著白小五道，“是這位施主餓了，非要這麽做，還求我去廚房拿些鹽給他，我見他可憐就照做了！是不是小施主！”
白小五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關系，清了清嗓子，忙不疊地點頭，“是啊，我初來乍到不知道過午不食的規矩，實在是餓得慌，一時沖動，就逮了只兔子……”
眼看著少年怒目圓瞪，白小五心裏打鼓，迅速改口補救道：“我知道佛門清凈之地，不能殺生，可是即使我不吃它，也有山上的其他野獸吃它，更何況我餓得快沒力氣了，被我吃掉也算是給它積善了，來世必定會有個好去處——”
“師叔又騙人！”少年終於忍不住，憤憤地指著戒念的衣袖，“兔子明明是你殺的，這袖子上還有兔毛和兔血……”
被揭穿的戒念和尚在兔肉烤熟後，索性直接擼起袖子敞開肚皮吃了起來，白小五拿著半截兔腿，咬了幾口，看著一旁盤腿坐下的少年，摸了摸懷裏，拿出一包出房門前揣身上的糕點，剝開放在大家面前。
戒念和尚聞了聞，“好家夥，杏香堂的松子餅！”
“大師真是好鼻子，”白小五捧著松子餅問道，“要來一塊嗎？”
戒念和尚嗤之以鼻，“哄小孩兒的玩意，哪有酒肉實在。”
說著敞開了腰間，拿出了腰間的葫蘆，咕嘟咕嘟地灌了幾口，對著正在念經給兔子超度的少年評價道，“定源，你這往生咒念得不錯，回頭下山化緣的時候，可以把你帶上了。”
被戒念稱作“定源”的少年則是充耳不聞。
白小五有些尷尬，趁機把松子餅遞給認真念經的源正，“弟弟，先吃餅吧，早上才買的，放明天就不好吃了。”
定源睜開眼，猶豫了一下，拿起吃了起來。
“這松子餅的味道，和我爹經常帶上山給我的一模一樣。”
白小五原以為定源是寺廟收養的孤兒，聽他這麽說竟有點意外對方還有家人。
“那你為什麽來當和尚？”杏香堂的糕點並不便宜，既然是經常帶吃的來，那說明定源的家庭並不窮苦，甚至可能小有家底。
“我娘生我時早產，算命地說我早產半個月，所以至少應當在寺廟裏待滿十五歲。”
白小五越聽越覺得有些熟悉，眉頭一皺，“定源是你的俗名？”
“不啊，這是我的法號。”
“你……不會姓顧吧？”
“施主怎麽知道？”定源疑惑地看向白小五。
一直沒停過嘴的戒念和尚邊看破一切：“晚上遇到定善，說是接待了一位找人的畫師，就猜到是你了。你要找的人是定源啊。”
白小五望回定源，不確定道，“寶國叔的兒子？”
“是我，我俗名是顧名璋。”顧朝奉的獨子，法號定源的顧名璋打量著白小五，“你就是少爺那個很會畫畫的朋友吧！”
“糾正一下，不是很會畫畫，是非常非常非常會畫畫！”白小五一連用了三個非常，誇張地強調道。
“容我打斷一下你們兄弟相認的戲碼。”戒念突然出聲，笑哈哈地說道，“那既然是熟人，我和小五都吃了肉，犯了寺規戒律，你就不必小題大做的去向戒法師弟告狀了吧？”
“性質完全不同，小五哥哥是情有可原，師叔你，則是明知故犯！”顧名璋童稚的聲音一板一眼地說道。
“哈——”隨著戒念和尚哈氣，一股酒香飄了過來，他倒也不慌不急的，又咬了一口噴香四溢的兔肉，悠哉地換了只腿支著胳臂，“我還不知道你，沒當場揭穿，而是抓我現行，不就是威脅我帶你看那件東西嗎？也不是不可以——”
方才還義正詞嚴的顧名璋立馬轉換了態度，“所以是可以了？”
白小五敏感地捕捉到了“那件東西”這四個字，不由豎起了耳朵。
“嗯，可以，不過我得找個由頭給你安排一下。”戒念和尚抹抹嘴，擦擦手，把剩下的一截兔腿扔到了白小五懷裏，“多吃點，明後天你可能要辛苦一些了。”
說罷，還沒等白小五明白“明後辛苦”指的是什麽，戒念就背著手，大搖大擺地消失在了山路盡頭。
和顧名璋合力把殘火撲滅，挖坑賣掉吃剩的骨頭後，白小五拍幹凈身上的灰塵問道，“你要看的‘那件東西’是個什麽東西？”
“佛曰，不可說。小五哥哥，對不住了！”顧名璋雙手合十，搖了搖頭後，飛快地跑掉了。
次日，檀白終於趕上了六點的早齋，完後本打算去主持戒非大師處辭行，卻直接被昨日帶他去客房的沙彌領到了藏經閣前。
沙彌對他作了一揖，“阿彌陀佛，施主屬實心善，願意承擔如此費力的活計。小僧本該傾力相助，奈何手腳笨拙無法幫上忙，就麻煩施主一人勞作了。”
白小五見人說著就要走，連忙把人拉住，“等等，你說的什麽，我怎麽一句話都聽不明白？”
“無妨，貧僧現在就說予你聽。”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白小五手一撒，沙彌就走掉了，而身後說話的人正是昨晚才一同吃過烤兔肉的戒念。
戒念和尚的手中還提著一盒不知從哪翻出來的破舊顏料盒，白小五頓時想起了昨晚戒念和尚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了，頭皮突突得疼了起來。
“我已經送完了信，應當同名璋弟弟一起下山才對，怎麽把我帶這兒了？還有大師你手上拿的是……？”
“墨啊，你一個畫師，不會不認得這個吧？”
“我怎麽可能不認識彩墨，你在小看我？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重點是，信裏顧施主說你就是他幫我寺物色的，前來這裏幫忙修覆古畫的畫師。”戒念和尚揣著手說，“什麽時候完成了，就可以帶著那小子下山。”
顧朝奉？
白小五頓時安靜了下來，雖然奇怪為什麽信中的內容是這個，但現在也只有將信將疑，免得折了老朝奉的面子。
戒念拆了藏經閣的門鎖，裏面一股灰塵與書卷糾纏不清的氣息撲面而來，隨後又有一股淡淡的樟腦味混著檀香夾雜在這些氣味中。
檀白呼扇著空氣中的灰塵，掩著鼻子走了進去，裏面倒沒有許多灰塵，便把手放了下來。他仔細一看，面前一排排的書架都是用樟樹制成，以防蟲蛀。
他扭頭問戒念，“大師，你們要修覆的畫在哪呢？”
戒念指了指樓上，“樓上。”
比起一樓，二樓更為整齊，全部都是一排排的書架，或者木盒子。
戒念取出了一個稍長的盒子，裏面放著單獨的一卷畫，取出，交遞給白小五。
白小五接過畫，打開。
是一座面部極其柔美的持柳觀音像。
雖然沒有畫者的署名和印章，但豐一筆嫌肥，少一筆嫌瘦的線條還有如嬰孩肌膚般粉嫩的荷色，使整個畫都純凈祥和得讓人想頂禮膜拜。
畫卷展完，下方的蓮座與衣袂處被火燎了很長一道焦黑之色。
頓時，遺憾之感從心裏升起，心痛的有那麽幾秒無法呼吸。
白小五嘆著氣，“你這個墨應該是不行的，我要回房間拿我自己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白小五把顧朝奉的信原封不動地交給戒非大師，並說明原委。
大師了然一笑，對小五說道：“信的內容老僧已知曉，白施主一路勞累，再加上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暫且在山上住下，去留明日再做打算。”
白小五本也不急著趕路，再加上爬山確實消耗了許多體力，就算現在攆他下山，只怕他也下不動了，便欣然接受了主持大師的提議。
隨後，由一個年輕的沙彌，帶著他到了客房處，並送來了可供替換的僧衣。告訴他，寺廟中的禁忌與香客需遵守的戒律。
“請問小師父，你認識顧……”
白小五語塞，他竟然忘了問顧朝奉，他的兒子叫什麽了。
沙彌似乎看出了白小五的窘境，微微一笑，略一施禮，“不必擔心，施主要找的人，明日便會安排會見。”
“啊對了，小師父，晚上幾點開飯啊？”
在沙彌退出門檻，將門帶上前，白小五問出了第二重要的問題。
沙彌楞了一下，隨即回答，“阿彌陀佛，出家人過午不食，施主只怕是要等到明日卯正時分了。”
說完離開，留下肚子已經開始咕嘟的白小五。
白小五原本想著早點入睡，但睡了一覺起來，發現天還沒亮，外面的月亮正高高地掛著，猜測約莫是夜半十一點的時候。
肚子的餓意也越來越強烈，顧朝奉給的糕點根本無法給白小五這好鹹口的嘴巴解饞。
站在門外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卻突然聞到肉香在一陣陣地飄蕩過來。香味非常的微弱，但在已經餓極並幻想著有食物的白小五鼻子裏，這香味也就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邊嗅著鼻子，邊尋著味道找過去，果然看到了無人看守的一團篝火，上面正架著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皮肉發紅的烤肉。
白小五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產生幻覺。
走近一看，確定烤肉是真實存在的，並且還是一只快要烤熟的兔子。
白小五蹲在烤架前，焦急地轉動著肉，好讓它熟得更均勻些，也許是因為太過專註了，竟然沒有發現有人從他背後悄悄靠近，並大吼一聲，將他嚇得差點撲進火堆。
還好後頸的衣領一緊，被一股穩穩地力量從身後提溜了起來。白小五猜想到可能是烤兔肉的主人，自認理虧，便艱難地轉動著脖子準備說明原委。
沒想到扭過頭去發現，來人是位濃眉大眼的胖僧人。
“嘿，小孩，偷吃可是不行的！”
僧人一邊念著“罪過，罪過”一邊把白小五的衣領給松開了。
在寺院中偷食葷腥，即便不是他所為，一時半會也不好解釋。
正當白小五急速地思考說辭時，僧人慢慢從身上掏出了一方紙包，一層層打開，笑了兩聲，“還沒加鹽呢，吃起來沒味兒。”
說著用手撚了鹽粒，小心翼翼地均勻灑在兔肉上。
白小五當即驚掉下巴，萬萬沒想到，眼前面目慈藹的僧人，竟然就是烤兔肉的主人。
“看你幫我照顧得不錯的份上，等下好了就分你一些吃的！”
“真的嗎！”白小五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違和感拋諸腦後，吞咽了一下口水。
到嘴邊的謝謝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卻在身後傳來了第三個人的聲音。
“戒念師叔！”
二人刷刷地齊回頭，一看，是位約莫十一二歲的少年，臉上稚氣未脫，眉目英氣，身上穿著和白小五差不多款式的僧衣，頭上卻沒有剃度，還留著寸長的短發。
“不是我！不是我！”戒念和尚連忙舉起雙手以示清白，並指著白小五道，“是這位施主餓了，非要這麽做，還求我去廚房拿些鹽給他，我見他可憐就照做了！是不是小施主！”
白小五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關系，清了清嗓子，忙不疊地點頭，“是啊，我初來乍到不知道過午不食的規矩，實在是餓得慌，一時沖動，就逮了只兔子……”
眼看著少年怒目圓瞪，白小五心裏打鼓，迅速改口補救道：“我知道佛門清凈之地，不能殺生，可是即使我不吃它，也有山上的其他野獸吃它，更何況我餓得快沒力氣了，被我吃掉也算是給它積善了，來世必定會有個好去處——”
“師叔又騙人！”少年終於忍不住，憤憤地指著戒念的衣袖，“兔子明明是你殺的，這袖子上還有兔毛和兔血……”
被揭穿的戒念和尚在兔肉烤熟後，索性直接擼起袖子敞開肚皮吃了起來，白小五拿著半截兔腿，咬了幾口，看著一旁盤腿坐下的少年，摸了摸懷裏，拿出一包出房門前揣身上的糕點，剝開放在大家面前。
戒念和尚聞了聞，“好家夥，杏香堂的松子餅！”
“大師真是好鼻子，”白小五捧著松子餅問道，“要來一塊嗎？”
戒念和尚嗤之以鼻，“哄小孩兒的玩意，哪有酒肉實在。”
說著敞開了腰間，拿出了腰間的葫蘆，咕嘟咕嘟地灌了幾口，對著正在念經給兔子超度的少年評價道，“定源，你這往生咒念得不錯，回頭下山化緣的時候，可以把你帶上了。”
被戒念稱作“定源”的少年則是充耳不聞。
白小五有些尷尬，趁機把松子餅遞給認真念經的源正，“弟弟，先吃餅吧，早上才買的，放明天就不好吃了。”
定源睜開眼，猶豫了一下，拿起吃了起來。
“這松子餅的味道，和我爹經常帶上山給我的一模一樣。”
白小五原以為定源是寺廟收養的孤兒，聽他這麽說竟有點意外對方還有家人。
“那你為什麽來當和尚？”杏香堂的糕點並不便宜，既然是經常帶吃的來，那說明定源的家庭並不窮苦，甚至可能小有家底。
“我娘生我時早產，算命地說我早產半個月，所以至少應當在寺廟裏待滿十五歲。”
白小五越聽越覺得有些熟悉，眉頭一皺，“定源是你的俗名？”
“不啊，這是我的法號。”
“你……不會姓顧吧？”
“施主怎麽知道？”定源疑惑地看向白小五。
一直沒停過嘴的戒念和尚邊看破一切：“晚上遇到定善，說是接待了一位找人的畫師，就猜到是你了。你要找的人是定源啊。”
白小五望回定源，不確定道，“寶國叔的兒子？”
“是我，我俗名是顧名璋。”顧朝奉的獨子，法號定源的顧名璋打量著白小五，“你就是少爺那個很會畫畫的朋友吧！”
“糾正一下，不是很會畫畫，是非常非常非常會畫畫！”白小五一連用了三個非常，誇張地強調道。
“容我打斷一下你們兄弟相認的戲碼。”戒念突然出聲，笑哈哈地說道，“那既然是熟人，我和小五都吃了肉，犯了寺規戒律，你就不必小題大做的去向戒法師弟告狀了吧？”
“性質完全不同，小五哥哥是情有可原，師叔你，則是明知故犯！”顧名璋童稚的聲音一板一眼地說道。
“哈——”隨著戒念和尚哈氣，一股酒香飄了過來，他倒也不慌不急的，又咬了一口噴香四溢的兔肉，悠哉地換了只腿支著胳臂，“我還不知道你，沒當場揭穿，而是抓我現行，不就是威脅我帶你看那件東西嗎？也不是不可以——”
方才還義正詞嚴的顧名璋立馬轉換了態度，“所以是可以了？”
白小五敏感地捕捉到了“那件東西”這四個字，不由豎起了耳朵。
“嗯，可以，不過我得找個由頭給你安排一下。”戒念和尚抹抹嘴，擦擦手，把剩下的一截兔腿扔到了白小五懷裏，“多吃點，明後天你可能要辛苦一些了。”
說罷，還沒等白小五明白“明後辛苦”指的是什麽，戒念就背著手，大搖大擺地消失在了山路盡頭。
和顧名璋合力把殘火撲滅，挖坑賣掉吃剩的骨頭後，白小五拍幹凈身上的灰塵問道，“你要看的‘那件東西’是個什麽東西？”
“佛曰，不可說。小五哥哥，對不住了！”顧名璋雙手合十，搖了搖頭後，飛快地跑掉了。
次日，檀白終於趕上了六點的早齋，完後本打算去主持戒非大師處辭行，卻直接被昨日帶他去客房的沙彌領到了藏經閣前。
沙彌對他作了一揖，“阿彌陀佛，施主屬實心善，願意承擔如此費力的活計。小僧本該傾力相助，奈何手腳笨拙無法幫上忙，就麻煩施主一人勞作了。”
白小五見人說著就要走，連忙把人拉住，“等等，你說的什麽，我怎麽一句話都聽不明白？”
“無妨，貧僧現在就說予你聽。”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白小五手一撒，沙彌就走掉了，而身後說話的人正是昨晚才一同吃過烤兔肉的戒念。
戒念和尚的手中還提著一盒不知從哪翻出來的破舊顏料盒，白小五頓時想起了昨晚戒念和尚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了，頭皮突突得疼了起來。
“我已經送完了信，應當同名璋弟弟一起下山才對，怎麽把我帶這兒了？還有大師你手上拿的是……？”
“墨啊，你一個畫師，不會不認得這個吧？”
“我怎麽可能不認識彩墨，你在小看我？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重點是，信裏顧施主說你就是他幫我寺物色的，前來這裏幫忙修覆古畫的畫師。”戒念和尚揣著手說，“什麽時候完成了，就可以帶著那小子下山。”
顧朝奉？
白小五頓時安靜了下來，雖然奇怪為什麽信中的內容是這個，但現在也只有將信將疑，免得折了老朝奉的面子。
戒念拆了藏經閣的門鎖，裏面一股灰塵與書卷糾纏不清的氣息撲面而來，隨後又有一股淡淡的樟腦味混著檀香夾雜在這些氣味中。
檀白呼扇著空氣中的灰塵，掩著鼻子走了進去，裏面倒沒有許多灰塵，便把手放了下來。他仔細一看，面前一排排的書架都是用樟樹制成，以防蟲蛀。
他扭頭問戒念，“大師，你們要修覆的畫在哪呢？”
戒念指了指樓上，“樓上。”
比起一樓，二樓更為整齊，全部都是一排排的書架，或者木盒子。
戒念取出了一個稍長的盒子，裏面放著單獨的一卷畫，取出，交遞給白小五。
白小五接過畫，打開。
是一座面部極其柔美的持柳觀音像。
雖然沒有畫者的署名和印章，但豐一筆嫌肥，少一筆嫌瘦的線條還有如嬰孩肌膚般粉嫩的荷色，使整個畫都純凈祥和得讓人想頂禮膜拜。
畫卷展完，下方的蓮座與衣袂處被火燎了很長一道焦黑之色。
頓時，遺憾之感從心裏升起，心痛的有那麽幾秒無法呼吸。
白小五嘆著氣，“你這個墨應該是不行的，我要回房間拿我自己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