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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5 雪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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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5 雪夜(下)

這兩人爭執了一會兒,林秋依氣不過,甩下一句“你一個人慢慢弄吧,我回酒店了!”就從通往正門的方向離開了,岳威哼唧了兩聲,轉身去了檀白身後顧琛蝸居的書房,不一會兒,裏面也傳來了劈裏啪啦的碎瓷聲。忽然,聲音停住了。檀白腦中的弦也繃得緊緊的。

隨後只見岳威擡了一袋子瓷器碎片從檀白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走向後門。檀白吞了一口口水,想著,應該是要處理這些東西不能走正門,所以兩夫妻出去的方向不一致。

也就是說,把顧琛房間裏的那袋拉出去後,他就不用再躲了,安全的第一時間,他就去報警,告訴顧琛所有的事情,讓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只是天不遂人願。

岳威回來了,卻沒有繼續搬運另一袋碎片,而是拿了一把大鎖,轉了回去。

檀白心下一沈,慌措中,直覺告訴他這不是一個好的預兆。

果然,岳威走到了庭院中間,從兜裏拿出了一張被揉成團的字條。打著手電筒照著念了起來。

“顧琛,你要是回來了,一定要第一時間去我家找我,別不打招呼就消失,別忘了我們的計劃和約定。”

念完後,他順手將紙條丟入了旁邊火還沒完全熄滅的盆中,提高了音量喊道,“顧琛的房間我剛去過,根本沒有這張紙,小朋友,我知道你還沒走,你乖乖出來,叔叔問你幾個問題就放你走,不然叔叔就拉著你去見警察,說你私闖民宅!”

岳威邊說,邊拿著手電筒四處亂照。

檀白恢覆了知覺,但聽到這番話後,他意識到後門鐵定是被落了鎖,如果要走前門,肯定得經過房屋前的空地,這樣會被岳威看見。

也就是說,此時他能藏身的,除了這片竹林,就只有顧琛的房間。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是甕中之鱉。

“小朋友是叫檀白嗎?”

“檀白!檀白!”

岳威突然猜中了檀白的名字,並一聲聲地喊了起來。

而這更是讓檀白恐懼不已,牙齒完全無法控制地開始上下打磕。

岳威開始從前院的花園找起,檀白儲存錄音的內存擴展卡取下,用衛生紙包住埋在了一根做了標記的竹子前,並同時撥通了電話報警。

他已經打算好了,在岳威搜到竹林時,從顧琛的房間穿過,再在書房那邊離月門最近的窗戶跳下,逃出去。

“我這裏是昌寧巷19號的庭院,這裏有人要畏罪潛逃……”

當檀白翻進顧琛的房間,打開書房的門時,一道電筒的光芒驀然照射過來,打著電話的檀白頓時無處遁形……

檀白的腦海裏頓時浮現兩個字:完了。

面對正值壯年,又手持棍棒的岳威,檀白連還手餘力都沒有,當頭一棒,直接倒在了地上。

頭暈目眩的檀白疼得已經失去了痛感,只覺得頭頂一陣熱流從發梢流過,滴落在臉上。

他有氣無力地睜開困頓的眼睛,向前爬了幾寸,卻根本逃不過岳威的控制範圍。被拉扯著摔到了一遍,撞上了裝滿瓷器碎片的袋子,把碎片倒了一地,紮得檀白滿手是血。

岳威此時已經氣急敗壞,“畏罪潛逃——看來你剛剛把話都聽得清清楚楚啊!”

“警察馬上就要來了,你們要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

“什麽代價?”岳威撿起檀白掉落在地上的手機,格式化後,又用腳踩碎,“你也聽見了,我只是放了火,如果不是安眠藥,他們完全可以逃脫。至於買我瓷器的那人,是他不識貨,我也只是打眼說錯了,又有什麽罪可言?付出什麽代價?而你,則是黑天瞎火的私闖民宅被我抓住不小心教訓了一頓……”

檀白聽出了岳威大概沒有要他性命的想法,鎮定了不少。然而……他卻看見了顧琛正舉著匕首,一臉仇恨地看著岳威——

“顧琛不要!”

他聽見了,他都聽見了!

檀白動彈不得的情況下,只得出聲制止顧琛的行動。雖然把顧琛暴露在了危險之中,卻是不讓顧琛被仇恨蒙蔽做出錯誤決定的最好方法!

岳威反應快,當即轉身躲開了顧琛刺過來的匕首。

顧琛手中的匕首畢竟不如岳威手上的長棍攻擊的範圍大,岳威一棍下去,準確的打中了顧琛拿匕首的手臂。那聲音,聽得檀白耳膜一震,像是打在了他身上一樣,頓時心痛得無比難受。

岳威又揚起棍子,重覆打著顧琛受傷的手臂,只是這次顧琛不再任由他擊打,而是反手奪過棍子,扔在了一邊。

岳威反應也快,直接抓了一塊瓷片,拉起地上的檀白,叫囂道,“看是你的刀子快,還是我的手快!”

顧琛猶豫了,舉著匕首的手頓時停了下來。

“把刀扔過來。”

檀白喘息之下絕望地搖頭,“別聽他的!”

顧琛艱難地閉上了眼,最終還是將刀扔了出去。

檀白趁著岳威撿刀的那一剎那,鉚足了勁一口咬在了橫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只聽岳威“哇”的一聲慘叫,揮開檀白,並撿起了匕首向檀白刺去。顧琛眼疾手快,看見檀白有危險,瞬間沖上去把那雙握著匕首的手死命地握住。

少年的力氣終究是有限的,眼看著匕首的刀刃從肩膀落下,一路劃至胸口,慢慢深入。

顧琛感覺自己好像快要死去了,只是他不是一個人,他還有事情沒有弄清楚,他不能死!

他使出了全部的力量抵抗著刀刃的深入,餘光看到了因打鬥落在地上的石硯臺,迅速騰出一只手,狠而精準地敲擊了過去,正中岳威的腦袋。

岳威蒙了一下,而就是這一下,讓顧琛有了可乘之機奪回了匕首。顧琛捂著胸口慢慢站了起來,和喘著氣滿臉血的岳威對峙著。

顧琛的腦袋完全被不理智的想法充斥著,方才岳威的話,顧琛剛好完整地聽見了。事到如今,他已經完全確定父母之死,全然是這夫妻二人一手造成的!

現在,手持匕首的是顧琛,赤手空拳的是岳威。

只要顧琛踏出一步,他就能夠將刀刃刺入仇人的身體中。

“顧琛……”

一聲虛弱的叫喊,將他從被仇恨蒙蔽的狀態中拉回——

他頓時清明了雙眼,回過身去看躺在地上的白檀。

因為多次撞擊,再加上方才直接撞上了實木的架子,白檀的頭上已經被鮮血浸濕,喊完顧琛後,就歪過頭,閉上了雙眼。

顧琛心裏一揪,跪了下來將檀白摟在了懷裏,放下匕首,按著檀白一直流血的傷口。

岳威見狀,判斷顧琛失去了下手的時機,也因此獲得了機會奪門而出。

……

這件事影響之大,轟動了當時整個姑蘇地區,甚至引起了全社會的廣泛討論。嫌疑人為當今具有一定影響力的社會名人,卻涉嫌文物詐騙,造假售假,預謀殺人等多項罪名——

報案揭穿這一切的是兩名十八歲的少年。其中一位少年的身份被保護得很好,但另一位——卻因為不平凡的身份,被暴露在眾多媒體之下。

他除了是這些案件的報案人外,還是詐騙案的重要證人,更是……謀殺案的受害人唯一家屬。

這位少年因為對書畫瓷器方面的鑒定天賦,被既是領養人又是唯一親人的嫌疑人關在家中鑒定來自全國各地的藏品,鑒定照片,視頻,實物,價格各不相同。

然而嫌疑人夫婦的心思並不止於此,他們在心裏打了售假這個主意。遇見符合標準的肥羊,就會做局讓對方買下第三方的贗品,但實際第三方也是他們雇傭來的人,因為嫌疑人的特定身份,以及古玩行業的特殊性,買到假貨過後得知也僅僅被算作打眼,即使上當了也只會怪在自己身上。

根據少年提供的受害人名單,在警方不完全統計之下,竟然有多達七十餘樁,涉案數額過千萬……

警方對外公布的僅有兩名嫌疑人的作案詳情,而少年參與鑒定的這部分案情部分則被警方很好都隱瞞了起來。

只是兩名嫌疑人,至今僅有一名歸案,也就是只有林秋依獲罪得到了應有的下場。而岳威自那夜之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下落不明。

檀白也是這時才得知,顧琛竟然過著這樣的生活,卻完全沒有表露出來。甚至為了不被困在家中鑒定固定數量的藏品,一天只睡上四個小時……

蘇峻走後,檀白打開充滿電的手機看見了蘇峻想讓他看見的那個消息。

蘇峻:我就說我在外公家見過吧!特意讓我表弟找到了給我拍下來的。

一張黑白老照片的圖片被刷新了出來。

圖片上的畫,正是風月八景圖。

真正的風月八景圖。

最明顯的標志就是,畫上並沒有那棵45年以前根本不存在的枇杷樹。

雖然真品隨船燒毀,卻有幸留存了一張照片和一張以假亂真的贗品畫,贗品雖然永遠比不上真跡,意義卻早已不只是畫那樣單純。

就在檀白感慨的時候,留意到了相片右下角的時間。

1945.9.23

是日本那艘船失事後的照片!

檀白關了圖片,立即發了消息:在拜托你一件事,這幫忙問下這個照片是在哪拍的?畫現在在誰手上!

蘇峻很快就回了消息:??畫不是和船一起燒了嗎?

檀白:沒有,你看時間,三個月啊。

蘇峻:!原來畫還這世上啊!看我這是又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

蘇峻:行,包在我身上。這事太久了不一定能查到,你別抱太大期望啊。

檀白:好。

拜托完蘇峻後,檀白看見一個沒有見過的群消息顯示著有幾百條未讀,中間還夾雜著十來條@。檀白看見“一夜暴富”以為是什麽詐騙群,結果點進去一看,發現群裏加上他一共才四個人,其兩個還是周霜和文小飛,另一個沒有名字也沒有頭像。

檀白微哂,從第一條聊天記錄開始看起,大多是周霜單方面損文小飛,直到看見沒有名字和頭像的那個人發的第一條,也是唯一一條消息。

資料已經寄到了工作室,有空可隨時來拿,鑰匙在我房間的抽屜裏。

下面跟著文小飛和周霜整齊的@一棵白檀樹。

周霜:小檀老師,你加下老大吧,他一個老人家學玩微信不容易,想加的人還加不上,打電話你又不接,只能開了群來通知你。

檀白的微信設置了拒加任何人,所以一般情況下都是他去加別人,檀白點進了顧琛沒有名字沒有頭像的微信號,點了添加朋友。

做完一系列操作後,他放下了手機走出房間,望了一眼樓梯上的房間,慢慢走上去。

推開並沒有上鎖房門,房間和他的主人一樣整潔幹凈,是一種說不出的舒服。抽屜裏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夾了標簽的筆記本,本子上靜靜地躺著。

兩把用鑰匙環串聯起來的鑰匙,鑰匙環上墜了一個黑色的小陶豬,也是松竹畫廊的楚陶系列周邊,兩把鑰匙一把是檀白親手還給顧琛的那把工作室大門的鑰匙,另一把,是檀白見過卻沒有接下來的,那個上了鎖的房間的鑰匙。

和那把鎖有著同樣繁覆的花紋和古舊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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