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9 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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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39 意義
“我第一次近距離地見到古先生，是在四年前，古先生九十歲生日的私宴上。那年也是我當上首席鑒定的第一年。”顧琛停頓了一下，開始回憶並敘述，“宴會上，他出了一個題，並提出如果誰能夠交出滿意的答覆，就可以成為古先生的繼承人，故拾齋的下一任主人。”
古名璋先生的繼承人！
古名璋先生終身未婚，沒有後代子孫。也就是說，這個繼承人沒有任何競爭對手，可以獨擁整個故拾齋與古名璋先生藏品的繼承權。
檀白根本無法想象宣布的這一決定時，在宴會場上掀起了怎樣大的轟動。
“古先生出的什麽題？”
顧琛正要說話，卻有兩個女生向他們走來，其中長發的女生小心翼翼地說，“學長，能不能問下你在哪個學院，方便加下微信嗎？”
檀白看顧琛微不可見的皺了眉，當即知道他有些為難，便阻撓道，“真不好意思，這位學長不用微信。”
另一個短發女生在檀白和顧琛之間來來回回看了一陣，又對長發女生耳語了一陣，長發女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甚至還捂住了嘴巴，表情是一臉尷尬。
接著，她匆忙地說了一句“對不起，打擾了”就拉著短發女生轉身快走離開了。
檀白莫名其妙地搖搖頭，提議道，“看來這不是說話的好地方，還是去我宿舍吧。”
“宿舍？”顧琛面露疑惑，“你不是畢業了嗎？”
“是之前在學校裏和人合租的房子。那幾個月一直在燕京，很多東西都沒有提前帶走，就讓舍友幫忙保管著。”說著，檀白挑出了宿舍的鑰匙拿在手上。
這次有了顧琛在，檀白索性將兩個行李箱都拿了出來，往裏面塞書。
借著收拾行李的空檔，檀白也冷靜了不少，又想知道後續，又有些猶豫該不該追問下去，便問，“剛剛我問的問題是不是很難回答？會涉及一些非公開的資料。”
“這倒沒有，當時在場的人挺多的。雖然後來……”顧琛接過檀白遞過來的書，整齊地碼放在箱內，“我還是從頭說起吧。”
四年前。
古名璋老先生的九十歲生日私宴設立在海外十大蘇式園林『故園』中。
『故園』是故拾齋九五年不計成本代價，花費重金請來二十位姑蘇香山幫的工匠建造設計而成的。前後從籌備到組建耗時五年才建成，不同於新加坡另一座蘇式園林裕華園的開放性，這裏是半私人性質的。
這次被邀請的除了故拾齋海內外公司的高層管理，與古老私交甚好的世家，以及各類收藏中頂級的民間鑒定專家。
在古先生還沒有到場前，參宴的若幹人早已經坐定，等壽星真正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都給出了熱烈的掌聲。
全程坐在椅子上的古老先生也從點頭致謝，並從助理手中接過話筒。
“很高興，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參加鄙人的壽宴，借著這個機會，我剛好有事情要宣布，接下來，就由我的助理，Leona Lee律師全權代言。”
所有人都開始議論紛紛，這樣不同尋常的氣氛，仿佛預示著將要發生什麽大事一樣。當律師拿起話筒時，奏樂全部停止，所有人也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
Leona撩起臉頰邊長長的卷發，別在耳後，攤開了手中的資料夾，看向臺下桌前的一眾賓客，“我們最尊敬的故拾齋創始人，古名璋先生是華僑，祖籍姑蘇。十九歲時遠渡重洋來到新加坡，投身到當時還不算大熱的古玩收藏界，為當時的收藏環境奠定了規範化的市場基礎，並在五年後在於Chinatown成立了故拾齋藝術品投資有限公司。
隨著公司的壯大，古先生亦不忘發展慈善事業，並於二十五年前，正式成立故拾齋慈善基金會，用於培養人才，回饋社會。在新加坡發展其事業的期間，古先生榮獲過：新加坡國家文物局頒發的文化遺產夥伴獎，教育部頒發的教育服務獎，總統志願服務及慈善事業獎，榮膺總統委任太平紳士等一系列榮譽表彰。並以身作則影響了一代人的精神觀念。”
說到這裏，Leona看了一眼古老先生，在得到肯定的示意後，將視線放在了文件上，照著念：“所以古名璋先生過世後，會捐贈除故拾齋經營權與收藏品外的全部私人不動產。而未捐贈的故拾齋經營權與收藏品，則是由古名璋先生親自選定的繼承人繼承。”
大概是知道此刻場下所有人心裏都莫名其妙古老先生從哪裏冒出來的繼承人，Leona繼續說道，“不過眾所周知，古名璋先生自己沒有孩子，更沒有正式的繼承人。所以這場宴會，古先生除了慶生外，會在現場出題，挑選符合條件的人士作為候選繼承人，候選繼承人後續如果能通過古老的親自考驗，就能得到繼承權。”
Leona說完這番話後，場地異常安靜，她調了調話筒後彎腰將話筒遞給了古老先生。
“以上言論，我已在Leona律師的見證下於公證處進行了公證，全部真實有效。”雖然以古名璋先生的狀態來看，還是很精神矍鑠，但畢竟是九十歲的老人了，說話的速度十分緩慢。“題目，就在臺下。”
在他說話的期間，有一名穿著旗袍的司儀手裏端著一個比雙手略大的雞翅木玻璃展示盒走向宴席桌正中用鮮花臺。稍微有點距離的人看向展示盒，還以為裏面空無一物。
直到放下展示盒後，玻璃罩拿開，才看見了榫頭結構的雞翅木底座上，放著一枚正靜靜躺在明黃色的絨布上的橄欖核。
這不是普通的橄欖核，上面刻著八仙和八仙各自的法器，無論是歲月帶來的紅潤包漿，還是精細奇巧的雕刻圖案布局，無不昭示著，這是一件上等的核雕精品。
“三天之內，把你們能查到的，關於它的資料寫在紙上交給Leona。”
……
“核雕？”檀白忍不住打斷。
從明代開始，古書上就有關於核雕的記載。魏學洢所作《核舟記》，就是描寫虞城核雕藝人的高超技藝的一篇古文。
這也是姑蘇地區的一項重要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技藝。
在場那麽多的鑒定專家，怎麽可能不了解核雕。
檀白直言，“這題目有古怪，肯定沒這麽簡單。”
“沒錯。核雕的實物非常精細，根據包漿判斷它應該出自民國時期，雕刻手法有強烈的個人風格，卻並不屬於當時任何一個核雕名家的手筆。現存的核雕中也沒有與之相仿的雕刻風格，而按理說這樣的作品應該會被競相收藏才對。”
“所以你的答案被選中了嗎？”檀白屏息等待顧琛的回答。
“我沒有參與。”顧琛的回答讓檀白意外，不過顧琛接下來要說的，卻更讓他意外。
“又過了一周，古先生的秘書親自找到了我，帶我面見了古先生。”
……
“裏面請，先生就在裏面等著。”古名璋老先生的秘書在題名『掬影苑』的院外就止了步，並示意顧琛直接進去。
故園與網師園的布局大同小異，一池姑蘇湖將展示陳列館與後面的花園書房隔開，書房之後，是一主兩次三間庭院，這間掬影苑並不是整個故園最大的院子，甚至說就景色格局來說都算不上好，卻是古名璋先生最喜歡停留的去處。
顧琛進去時，古名璋老先生正躺在躺椅上閉目曬太陽，Leona小姐就站在一旁，用眼神示意顧琛直接過來。
“先生，顧首席來了。”
“古先生。”
“哦……”老先生緩緩睜眼，將顧琛打量了一下，笑了笑，“我聽Leona說，你沒有交答案上來，怎麽？是看不上繼承人這個位置？”
顧琛矢口否認，“不是看不上，是知分寸，識深淺。”
古名璋把這句“知分寸，識深淺”在口中慢慢咀嚼了一遍，凝了凝神，在Leona的攙扶下坐了起來，“你知道為什麽，五年前，基金會找到你嗎？”
“願聞其詳。”顧琛恭順地說。
“你還記得你賣掉的同治大婚瓷嗎？”
顧琛微怔，意識到那兩只瓷碗的買家極有可能是故拾齋。
果然，古名璋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
“當燕京分公司征集部得知這兩只碗是你花100元買下的，就開始關註起了你，有意等你畢業後，資助你從事相關方面的學習，以便畢業後入職。”古老喘了口氣，搖了搖頭，“之後你出事，你和你朋友也因此受傷，你幫他們做鑒定的事情也被報道了出來。”
“雖然你在媒體前否認了這件事，但越是否認的事，越有可能是真的。我也就是在那時才因為這件轟動收藏界的報道註意到你，並對你進行了深度調查。”
“我們確認了你鑒定文物方面的天賦。而你也不出我所望，在短短四年的時間內便由初級鑒定師，成了故拾齋的首席鑒定。”
聽到這裏，顧琛倒也沒有否認什麽，面對這位準備充足的耄耋老人，他的任何說辭都只是拙劣的掩飾，“您說的都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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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近距離地見到古先生，是在四年前，古先生九十歲生日的私宴上。那年也是我當上首席鑒定的第一年。”顧琛停頓了一下，開始回憶並敘述，“宴會上，他出了一個題，並提出如果誰能夠交出滿意的答覆，就可以成為古先生的繼承人，故拾齋的下一任主人。”
古名璋先生的繼承人！
古名璋先生終身未婚，沒有後代子孫。也就是說，這個繼承人沒有任何競爭對手，可以獨擁整個故拾齋與古名璋先生藏品的繼承權。
檀白根本無法想象宣布的這一決定時，在宴會場上掀起了怎樣大的轟動。
“古先生出的什麽題？”
顧琛正要說話，卻有兩個女生向他們走來，其中長發的女生小心翼翼地說，“學長，能不能問下你在哪個學院，方便加下微信嗎？”
檀白看顧琛微不可見的皺了眉，當即知道他有些為難，便阻撓道，“真不好意思，這位學長不用微信。”
另一個短發女生在檀白和顧琛之間來來回回看了一陣，又對長發女生耳語了一陣，長發女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甚至還捂住了嘴巴，表情是一臉尷尬。
接著，她匆忙地說了一句“對不起，打擾了”就拉著短發女生轉身快走離開了。
檀白莫名其妙地搖搖頭，提議道，“看來這不是說話的好地方，還是去我宿舍吧。”
“宿舍？”顧琛面露疑惑，“你不是畢業了嗎？”
“是之前在學校裏和人合租的房子。那幾個月一直在燕京，很多東西都沒有提前帶走，就讓舍友幫忙保管著。”說著，檀白挑出了宿舍的鑰匙拿在手上。
這次有了顧琛在，檀白索性將兩個行李箱都拿了出來，往裏面塞書。
借著收拾行李的空檔，檀白也冷靜了不少，又想知道後續，又有些猶豫該不該追問下去，便問，“剛剛我問的問題是不是很難回答？會涉及一些非公開的資料。”
“這倒沒有，當時在場的人挺多的。雖然後來……”顧琛接過檀白遞過來的書，整齊地碼放在箱內，“我還是從頭說起吧。”
四年前。
古名璋老先生的九十歲生日私宴設立在海外十大蘇式園林『故園』中。
『故園』是故拾齋九五年不計成本代價，花費重金請來二十位姑蘇香山幫的工匠建造設計而成的。前後從籌備到組建耗時五年才建成，不同於新加坡另一座蘇式園林裕華園的開放性，這裏是半私人性質的。
這次被邀請的除了故拾齋海內外公司的高層管理，與古老私交甚好的世家，以及各類收藏中頂級的民間鑒定專家。
在古先生還沒有到場前，參宴的若幹人早已經坐定，等壽星真正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都給出了熱烈的掌聲。
全程坐在椅子上的古老先生也從點頭致謝，並從助理手中接過話筒。
“很高興，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參加鄙人的壽宴，借著這個機會，我剛好有事情要宣布，接下來，就由我的助理，Leona Lee律師全權代言。”
所有人都開始議論紛紛，這樣不同尋常的氣氛，仿佛預示著將要發生什麽大事一樣。當律師拿起話筒時，奏樂全部停止，所有人也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
Leona撩起臉頰邊長長的卷發，別在耳後，攤開了手中的資料夾，看向臺下桌前的一眾賓客，“我們最尊敬的故拾齋創始人，古名璋先生是華僑，祖籍姑蘇。十九歲時遠渡重洋來到新加坡，投身到當時還不算大熱的古玩收藏界，為當時的收藏環境奠定了規範化的市場基礎，並在五年後在於Chinatown成立了故拾齋藝術品投資有限公司。
隨著公司的壯大，古先生亦不忘發展慈善事業，並於二十五年前，正式成立故拾齋慈善基金會，用於培養人才，回饋社會。在新加坡發展其事業的期間，古先生榮獲過：新加坡國家文物局頒發的文化遺產夥伴獎，教育部頒發的教育服務獎，總統志願服務及慈善事業獎，榮膺總統委任太平紳士等一系列榮譽表彰。並以身作則影響了一代人的精神觀念。”
說到這裏，Leona看了一眼古老先生，在得到肯定的示意後，將視線放在了文件上，照著念：“所以古名璋先生過世後，會捐贈除故拾齋經營權與收藏品外的全部私人不動產。而未捐贈的故拾齋經營權與收藏品，則是由古名璋先生親自選定的繼承人繼承。”
大概是知道此刻場下所有人心裏都莫名其妙古老先生從哪裏冒出來的繼承人，Leona繼續說道，“不過眾所周知，古名璋先生自己沒有孩子，更沒有正式的繼承人。所以這場宴會，古先生除了慶生外，會在現場出題，挑選符合條件的人士作為候選繼承人，候選繼承人後續如果能通過古老的親自考驗，就能得到繼承權。”
Leona說完這番話後，場地異常安靜，她調了調話筒後彎腰將話筒遞給了古老先生。
“以上言論，我已在Leona律師的見證下於公證處進行了公證，全部真實有效。”雖然以古名璋先生的狀態來看，還是很精神矍鑠，但畢竟是九十歲的老人了，說話的速度十分緩慢。“題目，就在臺下。”
在他說話的期間，有一名穿著旗袍的司儀手裏端著一個比雙手略大的雞翅木玻璃展示盒走向宴席桌正中用鮮花臺。稍微有點距離的人看向展示盒，還以為裏面空無一物。
直到放下展示盒後，玻璃罩拿開，才看見了榫頭結構的雞翅木底座上，放著一枚正靜靜躺在明黃色的絨布上的橄欖核。
這不是普通的橄欖核，上面刻著八仙和八仙各自的法器，無論是歲月帶來的紅潤包漿，還是精細奇巧的雕刻圖案布局，無不昭示著，這是一件上等的核雕精品。
“三天之內，把你們能查到的，關於它的資料寫在紙上交給Leona。”
……
“核雕？”檀白忍不住打斷。
從明代開始，古書上就有關於核雕的記載。魏學洢所作《核舟記》，就是描寫虞城核雕藝人的高超技藝的一篇古文。
這也是姑蘇地區的一項重要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技藝。
在場那麽多的鑒定專家，怎麽可能不了解核雕。
檀白直言，“這題目有古怪，肯定沒這麽簡單。”
“沒錯。核雕的實物非常精細，根據包漿判斷它應該出自民國時期，雕刻手法有強烈的個人風格，卻並不屬於當時任何一個核雕名家的手筆。現存的核雕中也沒有與之相仿的雕刻風格，而按理說這樣的作品應該會被競相收藏才對。”
“所以你的答案被選中了嗎？”檀白屏息等待顧琛的回答。
“我沒有參與。”顧琛的回答讓檀白意外，不過顧琛接下來要說的，卻更讓他意外。
“又過了一周，古先生的秘書親自找到了我，帶我面見了古先生。”
……
“裏面請，先生就在裏面等著。”古名璋老先生的秘書在題名『掬影苑』的院外就止了步，並示意顧琛直接進去。
故園與網師園的布局大同小異，一池姑蘇湖將展示陳列館與後面的花園書房隔開，書房之後，是一主兩次三間庭院，這間掬影苑並不是整個故園最大的院子，甚至說就景色格局來說都算不上好，卻是古名璋先生最喜歡停留的去處。
顧琛進去時，古名璋老先生正躺在躺椅上閉目曬太陽，Leona小姐就站在一旁，用眼神示意顧琛直接過來。
“先生，顧首席來了。”
“古先生。”
“哦……”老先生緩緩睜眼，將顧琛打量了一下，笑了笑，“我聽Leona說，你沒有交答案上來，怎麽？是看不上繼承人這個位置？”
顧琛矢口否認，“不是看不上，是知分寸，識深淺。”
古名璋把這句“知分寸，識深淺”在口中慢慢咀嚼了一遍，凝了凝神，在Leona的攙扶下坐了起來，“你知道為什麽，五年前，基金會找到你嗎？”
“願聞其詳。”顧琛恭順地說。
“你還記得你賣掉的同治大婚瓷嗎？”
顧琛微怔，意識到那兩只瓷碗的買家極有可能是故拾齋。
果然，古名璋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
“當燕京分公司征集部得知這兩只碗是你花100元買下的，就開始關註起了你，有意等你畢業後，資助你從事相關方面的學習，以便畢業後入職。”古老喘了口氣，搖了搖頭，“之後你出事，你和你朋友也因此受傷，你幫他們做鑒定的事情也被報道了出來。”
“雖然你在媒體前否認了這件事，但越是否認的事，越有可能是真的。我也就是在那時才因為這件轟動收藏界的報道註意到你，並對你進行了深度調查。”
“我們確認了你鑒定文物方面的天賦。而你也不出我所望，在短短四年的時間內便由初級鑒定師，成了故拾齋的首席鑒定。”
聽到這裏，顧琛倒也沒有否認什麽，面對這位準備充足的耄耋老人，他的任何說辭都只是拙劣的掩飾，“您說的都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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