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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38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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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38 故人

顧琛沒有否認景殊說的話,雖然只有短短兩句,卻點明了兩件事。

顧琛在調查陸家與《遺藏錄》,並且還是從幾年前就開始調查了。

難道和馮家的江千裏制西廂記人物插屏,郭同謙先生的玉律,景家多吉丹佛塔刺繡唐卡一樣,顧琛家裏也有一件文物被記在了《遺藏錄》中?

但是顧琛也說過,他的父母沒有給他留下什麽東西,以前的顧琛也從未對陸家表現出任何感興趣的樣子。

還是說,一切疑惑的答案,歸根結底,都與顧琛這九年的經歷有關?

臨走前,景逸之留了一份檀白的聯系方式,以便將有關楊老先生的文獻,影印後寄送給他。

“戒念和尚最後在流芳園逝世,那你們家應該有不少和他,以及唐卡有關的資料。”顧琛突然說道。

“確實。但是我都查閱過了,裏面只提到他帶著畫從報恩寺離開後的事情,沒有提到是怎樣逃離的。”景逸之回答。

“如果可以,我想要看看那些資料。”顧琛提議道。

景逸之很配合地表示,“可以是可以,不過這部分資料需要整理一下,可能要下周了。”

“勞煩景教授了。”

“哪裏。”

“能把關於戒念和尚的那部分資料也給我一份嗎?”檀白猶豫再三,還是提出了這個請求,“或許我能在陸家找到別的線索,弄清楚唐卡為什麽會在《陸氏遺藏錄》中。”

“嗯?你們不是一起的嗎?”景逸之在檀白和顧琛之間來回看了看,疑惑道。

景殊適時地接話:“他們不是一起的,顧琛有自己的工作室,總不能兩個人還要為了看資料特意聚在一起吧?”

“一份就行了,我和檀白經常在一起。”顧琛開口。

聽見顧琛這麽說,檀白也不好再說什麽,畢竟確實沒有必要再多寄一份資料過來。

兩人走出流芳園後,顧琛攔在檀白面前,看著他說,“在這裏等一下,我把車開過來。”

剛才人多不覺得,現在單獨和顧琛相處,檀白反而有種不自在的尷尬的,眼神有些躲閃,“不了,我還要回一趟學校。”

“我陪你去。”顧琛語氣不容置喙,十分堅定。

檀白猶豫再三,鼓足氣力問了出來:“顧琛……你好像很在意陸家的事。”

顧琛走到檀白面前,停下:“你心裏的疑惑一定很多,這也是我去平安京前要告訴你的。雖然不能全部說出來,卻也能解釋其中一部分,如果你還願意聽的話。”

檀白啞然,不再說出拒絕的話。

如果一味地逃避,只能讓心裏的疑慮就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如果像陸昀澤一樣,雖然給了檀白看似合理的解釋,但卻留下了更多漏洞讓人不敢探究。如果顧琛也是這樣,那還不如一開始就去問,這樣總比被戳穿後失望要平穩得多。

“好啊,那就一起去吧。”

“好。”

車子進出校園的手續比較麻煩,也就停在了十梓街附近的停車場。快走進西校門,檀白見顧琛並沒有跟上,就回過頭去,卻正看見顧琛正望著學校出神,發覺檀白看了過來,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檀白以為顧琛在想當初兩個人互相激勵考蘇大的事,便提議,“不如我先帶你逛一逛吧。”

“蘇大的前身是東吳大學,我來過這裏。”

“嗯?什麽時候。”檀白以為是他在這裏上學期間的事。

顧琛微微蹙眉,過了一會兒,搖頭回道,“記不清了。”

西門比較幽靜,正是金秋時節,道路兩旁錯落著掩映著屹立百年的歐式建築的樹木。艷如紅花,燦爛如霞的鴨掌楓,翠綠漸金,滿地堆疊的銀杏樹,以及參天而長,郁郁蔥蔥的香樟,就像一幅層層疊色的油畫,溫暖強烈。

地上一層一層地落葉,隨便拾起都是能夠夾入書中當作書簽的美貌形狀。

顧琛隨意撿起了一片好看的葉子,用合適的光線角度去看,脈絡宛若血管一樣清晰交錯著,是任何技法都畫不出的鮮活。

拿開葉子後,遠遠地就看見了一幢草地上突起的歐式建築。粉灰的磚墻雖然不曾修飾粉刷,卻產生了樸素與華麗兩種風格的奇妙碰撞。

“這裏是鐘樓。”檀白指著鐘樓,一邊說著一邊向那個方向走去,“東吳大學的時候它叫林堂。我們過去看看吧!”

“這個樓的年齡和東吳大學的歷史一樣悠久,早些年還開放,不過現在只做行政樓用了,我在學校的九年裏,也只去過兩次。”檀白停了下來,伸出兩根手指比畫道。

顧琛正要走向鐘樓,檀白卻把他攔住,見顧琛不解,便認真地解釋了起來,“你看見後面的陶然亭了嗎?”

“看見了。”顧琛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亭子,疑惑絲毫沒有減輕。

“我們學校,有一個流傳了很多屆的百年傳說。”檀白帶著顧琛到了亭子前,“從陶然亭走到林校長的銅像那裏,如果剛好是兩百步,就會得到學術之神的庇佑,保證學業順利,諸事順心。”

顧琛沈吟了一下,“我知道的版本好像不是這樣——”

“是嗎?這個傳說在我們學校流傳了很多屆,一直都很應驗的,沒聽說過其他版本啊?”

“不過意思差不多,都是尋求心理安慰。”

接下來,檀白就小心翼翼地默數著步子,顧琛也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數到一百三十步時,檀白停了下來,對顧琛說,“雖然我們所處的北面在當年是正門,不過另一面南面也是作為正門被設計出來的。”

顧琛指了指二樓的花形大窗,窗戶上鑲嵌著如同寶石碎片一樣的彩色玻璃,“那裏是不是禮堂?”

“是啊。”檀白肯定了顧琛的猜測後,就繼續數著步子。兩人繞到了南門前,能看見銅像時,還剩下十步。

“十,九,八,七……”檀白小心地控制著步伐,向前邁進,“三,二,一!”

一步不差,倒數完後的檀白剛好站在了銅像前。

“不容易,居然成功了!”檀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畢竟在校內傳聞中能做到的概率不足百分之四。

“恭喜。”顧琛微哂。

檀白愉悅地舒了一口氣,對顧琛剛才問題的回答補充道,“這個禮堂是按照美式教堂的風格裝修設計的,門窗上,墻上都有雕花,因為保存得太好了,我第一次見到的時候,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裏就像是被時光封存了一樣,讓人感覺身處在民國。”

“以前,這裏應該經常有學生排演抗日話劇,練歌。也不只是這裏的學生,還有一些愛國青年,也會在這裏學怎樣演戲,以便派上用場。”

“很有道理,校史館中是有這樣的記錄,不過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顧琛前半句是說對了,不過後半句校史館並沒有記載,只是老一輩人口口相傳下來的故事。

草地上有不少在席地而坐享受秋日驕陽的學生,說說笑笑,不無熱鬧。

顧琛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深沈起來,眼眸深邃的如同千山雪,萬年潭,將周遭的一切喧鬧都凝成了寂靜。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秘密。”

“你現在就要說嗎?”檀白一楞。雖然期間一直很期待聽到這件事,尤其是這個秘密還和陸家有關。

“你想過沒有,七十多年前,與陸家有關的人還有活著的。”

視線裏,寶石碎片般的彩色玻璃瞬間成了萬花筒裏的繽紛色塊,開始旋轉起來,讓檀白有些眩暈。

他吃驚到站了起來,拉住了顧琛的袖口,“你說的是誰?”

“我。”

檀白聽聞,看著顧琛發呆了好一陣,直到看見顧琛從嚴肅轉變成微笑才回過神來,並松了一口氣,“說得跟真的一樣,我都差點信了。”

“是嗎?”顧琛揚了揚嘴角,有些未得逞的小無奈,“如果是真的呢?”

“是真的的話,我會更難受。”檀白想了想,一字一句地說。

顧琛微怔,言語也不可察覺的低柔了幾分,“為什麽呢?”

檀白擡頭,註視著顧琛的雙眼,“就算擁有了寶藏也有可能不是幸福的開端,而是不幸的根源。你雖然現在看起來很好很光鮮,但是過去,無論是被我無意間發現了你的秘密,還是我們經歷的那場噩夢,都是不可磨滅的記憶。如果你是七十多年前的人,卻擁有一個年輕的軀殼,你一定比尋常人承受得更多,譬如憂忡,譬如孤獨,譬如世態炎涼……我既難受你告訴了我你的處境,又難受你沒有早點告訴我,讓我替你分擔——”

顧琛輕輕閉上了眼,睫毛微不可見的顫抖了兩下,手指也克制地攥成了拳頭。

一秒,兩秒,三秒。

拳頭覆又伸開,眼睫擡起。被檀白拉著袖口的手微微一伸,拉住了檀白的手肘,而另一只手,則將檀白的後腦勺托住,拉入懷中。

“顧琛!”檀白太過驚訝地驚呼出聲,訝異中又透著克制。甚至這一舉動,讓他的腦海閃過了未敢奢望的妄想。

這個擁抱極其短暫,短暫到檀白懷疑自己剛才幾乎要誤會顧琛方才要表達的感情。

更糟糕的是,他居然還因為這個誤會,而心臟亂跳,如果再多一會,哪怕只是一秒,說不定顧琛察覺到他內心此刻的混亂。

檀白四下張望了一下,幸好樹多,沒有人註意到這裏來。

“顧琛,我在為你擔心,你拿我尋開心嗎。”檀白有些懊惱。

“我剛剛說的話,是真的。”顧琛恢覆了認真的神情。

“你活了70多年?”

顧琛搖頭,“上一句。”

“當年的人還活著?!”檀白捂住了嘴,隨即又拿掉手,“是誰?”

顧琛還沒有說出口,檀白也同時飛快地想著可能的懷疑對象。

知道《陸氏遺藏錄》內容與意義不符,經歷過當年的事,少說也有九十歲左右了,陸昀澤的爺爺今年也不過七十七歲,編寫者陸弈言去世的時候他也不過八歲,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參與,更不可能告訴顧琛其中的問題。

也就是說,這個人在顧琛身邊。

“故拾齋,古名璋。”

“古名璋老先生!”

檀白脫口而出的同時,顧琛也說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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