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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4 喝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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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4 喝藥

陸琛被鞭笞後,不少人輪著來看望他,就連陸琛已經嫁人的姐姐也聞訊趕了回來。

白小五當時正端著一碗藥粥進來,看見了坐在陸琛床邊默默哀嘆的美麗女子,當即被驚艷到動彈不得。

他曾聽擅長治玉的老匠人說過,白玉雕琢許多都是為了去拙留精,只有毫無瑕疵的白玉才會讓人舍不得動刀,因為削減下來的廢料哪怕只有一絲一毫,都會覺得可惜。

白小五閱歷短淺,並沒有見過就連那位匠人也只見過一次的極品白玉,但這次卻讓他見著了好似極品白玉般的人兒。

最後還是側臥在床上的陸琛察覺到了門口呆若木雞的人,出聲,“站那兒幹什麽,進來把門帶上。”

白小五連忙把桌案放在了一旁,拿起粥碗直接遞給了陸琛。

陸琛沒有立即接過粥碗,而是擡眼將白小五看著,就在白小五要出聲問他自己哪裏做得不對時,陸琛斂下視線方才不動聲色地接過了粥碗自己喝了起來。

玉美人把一切看在眼裏,將沒有如普通下人一樣端水餵飯伺候養傷少爺的白小五打量了一番,“這位小弟倒是有趣,長得真可愛,這一頭卷發也別致得很。”

白小五有些害羞地扒拉了一下頭頂的卷毛。

“阿姐,這是金石堂新招的夥計,這次跟我回來見物主的。”陸琛介紹道。

聽見稱呼白小五這才知道為什麽玉美人和陸琛長得有幾分像,原來是他那位名滿江南的異母姐姐陸弈媛,剛滿十九就嫁給了虞城的最年輕有為的公安局督察長,才子佳人佳話滿城。雖然陸琛與兄姐不是同母所生,但三姐弟相處的卻是無比融洽和睦。

陸琛一只手托著碗,一只手拿著勺子喝著粥,即便是喝得快,動作卻依然透著大戶人家少爺的得體修養。

這回,白小五總算意識到自己應該主動把碗接過來,沒有讓陸琛自己動手。

“最近局勢緊張,如果姐夫那邊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提。”

這樣說不是陸琛不謙虛,而是他有這個實力,畢竟有個位高權重和法租界的一把手相熟的舅舅,本身又是留英回來,他的貴族老師還專門寫信到英大使館讓使臣照顧這位頗受他喜愛的學生。

陸弈媛搖頭,“你這身上的傷剛挨的,還是別費這個心了,要是我早點回來就好了,還能幫你把父親勸下,現在倒好,只能給你送藥膏了。”說著從小坤包裏拿出了一個瓷瓶,放在顧琛手心。

陸琛將手攤開,轉了轉藥瓶,笑道,“你這個藥有奇效,估計我今天用了,明天就能去姐夫家登門拜訪了。”

“就你會說,這麽能說得嘴,在外面籠絡交好了一眾才子名士,怎麽就不知道用你這張嘴向父親討個軟?”雖然不是同母的親姐姐,陸弈媛卻是真的在為這個弟弟受得傷心疼,來的時候眼睛都泛著紅,想來是在路上哭過了,又擦幹的。

“雖然那件事是誤會,但父親在意的問題根本卻是事實。”陸琛的笑又轉帶了幾分說不清的愁悶,“讓我娶妻,豈不是耽誤人家姑娘了。”

聽陸琛這麽說,陸弈媛也不再多說什麽,戴著玉鐲的手輕輕碰了碰陸琛的手,“但願父親早晚能想明白,不再強迫你。”

白小五不知是自己太沒存在感了還是怎的,也沒有人要趕他出去,中途意識到的時候再走開又顯得突兀,所以幾乎全程地聽了這對姐弟的體己話。

等到了陸大小姐要出門的時候,他打算跟著一起出去,卻被陸琛叫住了。

“站住。去哪?”

白小五指了指自己端著的食案空碗。

“我背上的傷該擦藥了。”

陸弈媛聞聲回過頭來,想要將食案接過,卻見白小五卻不敢松手,只好笑了笑說,“放下吧,還是阿琛的傷要緊。廚房知道我回來特意做了芙蓉酥,我這會兒正要去看看好了沒有。”

說完,順勢將食案拿了過來,並用口型溫柔地催促道,“快去啊。”

陸琛受傷後,二少爺第一時間就在老爺的默許下找了大夫來為其看傷敷藥,現在剛好也到了換藥的時候,只是白小五哪裏伺候過人,他想去金石堂也是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的,如今卻連金石堂的後廳都沒見過。

拿著陸琛塞過來的藥甚至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麽在這裏,反正他在陸家查無此人,完全可以趁著陸琛臥床不起溜之大吉……

心念剛一動,手腕卻被猛然扼住,“專心點。”

手上的力道已經松開,白小五這才回過神,看見陸琛舉止自然地解開睡衣,露出纏滿了繃帶的上身。

白小五先將手上的藥品放在一旁,在陸琛的指示下找了一把剪刀剪開繃帶的結,一圈一圈地拆下,又因為手不夠長必須要把臉盡可能地貼近陸琛的胸前才能夠到另一只手交遞過的繃帶。

離得近了,白小五才更加確定了先前聞到的說不上來的香氣,若有似無的,毫無脂粉氣,清冽的如同沾花帶草的山泉,好像在哪聞過似的,他忍不住想多吸一口分辨一下,卻被離了繃帶遮掩的藥香給掩蓋住了。

到底是,在哪兒聞過?

白小五為了方便陸三爺使喚,直接在廳中的羅漢榻上將就了一晚,第二天起床時依舊將洗漱用具一應端了過去伺候著。

他正奇怪著,陸琛“好像腿沒傷著啊”的時候,陸三爺這邊就懶洋洋地下了床,開始換衣服。

“你……你的傷!”雖然鞭傷沒有到條條見血的程度,但是也有那麽一兩道嚇人了點,在家休養倒還好,可是看陸琛的架勢是打算出門。

“不用擔心我,林家的創傷藥向來管用,今天已經好多了。”陸琛停下了扣領口的手,微微一笑著說。

“誰擔心了。”白小五如是說道,不過看著陸琛穿馬甲時不小心扯到傷口,屏息皺眉的樣子,還是上前去幫忙穿戴。末了,陸琛將懷表放在了背心的口袋,在西服外套的遮掩下僅露出一段工藝精致的金鏈子。

“謝謝。”陸琛低頭看著白小五自然地道著謝。

白小五有些不好意思,剛想說不用謝,轉眼陸琛卻把行李交給了他提著,“一會兒從警廳出來,我們就直接回姑蘇。”

白小五到了警廳就開始有些遮遮掩掩,陸琛就取下了自己的帽子一下扣在了他的頭上,在來往警員的友好招呼下,直接去了二樓的督察長辦公室。

上樓時,白小五被一名警員攔了下來,陸琛沒有聽見跟來的腳步聲便回頭看去,“怎麽了?”

警員解釋說,“您是貴人,又是我們督察長的小舅子,直接上去自然沒事,可是您的隨從……”

“出了事我擔著,可好?”

聽見陸三少這麽說,警員自然連忙把人給放行了。

本來白小五對於警員的行為十分認同,他也不想跟著上去,結果被陸琛一句話打回了原形。

敲門後進了督察長的辦公室,地板都是胡桃木鋪成的,整個房間寬闊明亮,辦公桌由整塊紅木制成,燈具以及身後的窗都是西洋風格,墻上還掛著一幅字,寫著“慎終如始,則無敗事”,除此之外倒也沒有多餘的裝飾了。

坐在椅子上穿著警服的人倏的一下站了起來,看見陸琛後,虞城公安局督察長林廷棟那張英挺的面容露出了一絲笑容,從桌後繞到前面來去迎接陸琛,“昨天聽你姐姐說你傷得不輕,我還以為要休養兩日才能來呢。”

林廷棟是公安局裏長相最拔尖的一位警察,即使你沒見過他的人,靠那下巴和嘴邊的最為特色的三撮胡子認人,準沒錯。別的人長這樣的胡子,多少有些輕浮,長在林廷棟臉上卻硬是多了一股精明幹練的味道。

“你向來不輕易找我,況且父親老了力不如從前,傷不及筋骨。”陸琛如是說道。

林廷棟似乎有些介意外人在場,疑惑地擡擡胡子指了指白小五,“這位是?”

“不用在意他。”陸琛拉開了一張椅子,在大木桌前坐了下來,“說正題吧,阿姐提到的那個寫了不少文物的冊子在哪?”

“你等等。”林廷棟大步走回桌子前,翻找了一下,拿出了一個皮殼本子,遞給陸琛。

“都是日文?”陸琛皺眉挪了把椅子在林廷棟對面坐下,外語中他只擅長英文,法文略通,日文是完全不了解的。

本子翻開,最前面兩頁中夾雜了一張寫了漢字的紙片,寫著被翻譯出來的一小段文字,是對一件乾隆官窯的粉彩人物花瓶的文字描述。

見陸琛盯著那張紙片看,林廷棟以為他是挑剔只翻譯了這麽一點內容,“時間緊急嘛,你來得太快了,這還是拿到手時找人翻譯出來的。”

“不過可能也是我們想多了,之前抓的那些特務都是偽裝成游客在田裏假裝觀察棉花和稻谷,實際在帶著相機獵槍等工具搞測繪,試圖勘察我們的地形圖。總體來說,這個本子上寫的都是些文物收藏品……小舅子你給個思路,我們集思廣益一下。”

陸琛沒有說話,一直翻著本子。

日文分平假名和片假名,片假名有不少字還是以中文漢字代替,所以後面陸琛依稀可以辨認出,上面寫了不少畫作的名字。

忽然,陸琛笑了起來,對著依靠著墻正無聊的白小五勾了勾手指,“過來。”

白小五被突然叫到,有些不知所以地走過去,卻見顧琛遞了一個本子過來,說,“這上面的畫你都認識嗎?”

“不……”白小五腦子都沒有轉就直接回答道,然而他剛開口說了個“不”字,顧琛就附耳過來,小聲耳語,“說話小心點,這裏是警廳,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剛才在樓下在怕什麽,不如實說的話,就直接把你關進去。”

白小五嚇得臉色都刷白了,“不認識才怪,我都認得呢。這上面記得都是些本地鄉紳名人收藏的字畫,翁家的《松桂堂帖》和傅山《金剛經冊》,鄉紳徐漢青家高鳳翰《 四季山水冊》,詩人楊元愷家的陸治《花卉蟲鳥圖》和董其昌《臨唐宋元諸家發帖綾本手卷》……”

白小五一口氣說了一大通書畫善本名錄,念完後停下來,幾乎要缺氧。

他惶惶不安地看向陸琛,陸琛好似早就料到一般,露出滿意的表情,那邊林廷棟則是露出了錯愕的神情,指著白小五問道,“這上面寫了嗎?他是怎麽知道的。”

白小五是怎麽知道的?這可是他的看家本事啊。本以為能混進米缸偷把米,卻沒想到掉進了米缸成了主人家的肉菜。

他沒想到從一開始自己就被看得透透的還不自知,真是太過愚蠢了。

“了解名家收藏是我鋪子夥計的基本功課,姐夫就不必太過驚訝了。”陸琛笑瞇瞇地從白小五緊緊攥著的手上把本子抽出,“看來這次日本人是在打名家收藏的主意啊。”

… …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的檀白迷迷糊糊地從夢裏醒來。

車後座橘色的照明頂燈溫柔的亮著,空調不冷也不熱,溫度適宜得恰到好處,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時已經換成了家裏的薄毯。

檀白這才看清楚自己已經到家了,車子就停在院外,周霜和文小飛也不知何時已經下了車。

他唯一記得的就是夢裏面最後一個畫面,是離他視線極近的一副似曾相識的筆直鎖骨,削薄寬闊的肩,以及弧度恰如其分地精致下頜和櫻花般泛白的唇角。

側過頭就能看見顧琛一臉沈思不知在想什麽。

顧琛看見檀白醒來,回望過來,將手再次探向檀白的額頭。

近了。

現實裏,此時此刻,顧琛的唇角下頜居然與夢中的畫面不謀而合。

檀白的腦袋停止思考,只看見那一張薄櫻色的唇一張一翕,領口處深藏著卻又隱約浮現的鎖骨也好像夢裏的那樣……

顧琛收回了手,低語,“還是有點燙,一會兒把這些藥喝了。”

說著拿起了一袋一看就是剛買回的感冒藥遞給檀白,“我去停車,你先回去。”

檀白逃離般地抱著一袋子藥迅速下了車,連毯子都還裹在身上。扯下後吹了幾縷過路的秋風,總算神思清醒了些許,心卻一直在跳個不停。

一直按著那裏,過了好一會兒才平息下來。

回去以後喝了藥,才後知後覺想著去看時間,居然已經是淩晨時分了。洗了澡,回到床上,才聽見顧琛回來的動靜。

房間門被輕輕打開,檀白明知道顧琛看不見,還是閉著眼睛裝睡。外面飄來了雞肉粥的香氣,他這才知道剛剛顧琛是去買夜飯了。

一想到在他毫無知覺地睡在車上時,顧琛卻一直在為他擔心,還照看著他一覺睡到了這個時間,檀白就愧責得不得了。現在,他還因為自己的胡思亂想就辜負人家的好意。

想到這裏,檀白立馬爬了起來,正好看到準備上樓的顧琛。

檀白將粥打開,大吸了一口香氣,對著顧琛說,“好餓,這麽香你不吃嗎?”

顧琛擡起了放置在樓梯旁的行李箱,彎起鳳眸應聲,“放了東西就下來。”

兩人吃完後,又各自回房睡覺,不知道是藥效發作了還是怎樣,檀白居然又開始做起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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