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33 楠木廳

關燈
第35章 33 楠木廳

顧琛這次來梁溪開的是一輛SUV,四個人加上古琴行李後,空間也是綽綽有餘。檀白看了下時間覺得尚早,並且想到周霜也是第一次來梁溪,還沒有好好逛逛,就提議去附近的景點看看。

“這附近什麽有景點?”周霜問。

顧琛和檀白同時開口打算說出來,卻是相望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

“我們兩個想的應該是同一個地方,我開車不方便,你來輸地址吧。”

“老大你怎麽知道你們說的是一個地方?”

顧琛目不斜視地直視前方路況,“香楠廳。”

周霜湊近一看,果然和檀白在導航輸入的地址是一個地方。

文小飛恍然,“這裏我以前來過,確實很值得去看。”

因為這個景點,整條路的名字也是為了貼合景點而起的。

香楠村,香楠路,香楠廳。或者又稱為昭嗣堂。

香楠廳一如其名,整個廳堂都是由上等的金絲楠木建造的,並且廳中的木料幾乎已經絕種,更顯得這裏的珍貴。

顧琛對此興趣不大,也就沒有去,只是他不去,卻也不讓文小飛去,理由是,“你是本地人,這裏你應該來過,還是留下來好好照看你的琴吧。”

文小飛本來還打算乘著顧琛不在和檀白他們求助讓顧琛收回成命,現在看來是沒機會。

檀白猜到了顧琛是有話要對文小飛說,了然地下了車。

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和周霜說,“四點閉館,我們只有半個小時的游園時間,現在就由我來擔當周霜小姐的專屬導游。”

周霜捂著嘴笑了起來,“小檀老師你真有梗。”

檀白不為所動地保持微笑,做出邀請的姿勢,“游園開始。”

其實這裏檀白也沒來過,但是在查閱資料的時候因為興趣就刻意去了解並記下了這裏。

昭嗣堂外有一條倒映著沿街景物的河岸,為昭嗣堂隔開了一方天地。雖然這兒曾經是宅邸,但後來又改成了祠堂,以走馬觀花的方式游逛,半個小時的時間還是很充足的。

雕梁畫棟,楠木屹立,精雕細琢,古韻盎然。

中間的庭院中種植了蠟梅,只是還沒到花開的時候,不過十一月的花期也快到了,少數幾個枝丫上正結著幾朵花苞。

學藝術的女生對於好看的圖案自然不會放過,從墻外的雙鶴迎松磚石,到精工繁覆的雀替,只要是符合周霜審美的紋飾,她都照進了相機中當素材。

“又可以水一條微博了。”周霜擺弄著相機,心滿意足,“不過我早就想問了,金絲楠木好像自古以來就很珍貴,這樣的用料不算逾越祖制嗎。”

“這個要從壬寅宮變說起了。”

“我知道,壬寅宮變講的是宮女造反,想要勒死皇帝卻因為緊張沒有得逞的故事。”周霜知道這件事也是因為這件事在枯燥的歷史中太過戲劇化,所以印象很深刻。

“對,當晚嘉靖帝睡在曹端妃的寢宮,因此被誣陷參與了這件事,被淩遲處死了。”

“你剛剛說,這是曹家的祠堂,該不會這麽慘的妃子就是曹家人吧?”

“沒錯,後來沈冤昭雪,但是人已經死了,曹妃的父親曹察為表對女兒的思念之情用嘉靖給的一大筆慰問金建了這座昭嗣堂,又名香楠廳。”

走在檀白前面兩步的周霜突然舉起手,轉過身來,“小檀老師,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檀白放慢了腳步,“你說。”

周霜將雙手背到身後,轉過身和檀白面對著面,鄭重地問道,“你和老大是什麽關系?”

聽到這個不在預想中的問題,檀白瞬間楞住,“就朋友啊。”

說完又覺得朋友這兩個字太過淺薄,加重音節強調了一遍,“無可替代的朋友。”

周霜聳了聳肩,似乎有什麽話要說,卻因為檀白的回答沒能說出口。

檀白反問道,“怎麽突然這麽問?”

“因為我在你們的相處之外看到了許多別的東西,比如對彼此地在意,擔心還有默契。然而不止這些,我所目睹知曉的一切這些都好像告訴我,你們的關系不只是朋友這麽簡單。”周霜毫不避諱地隨意說出了她的想法。

“你們認識顧琛的時候,他已經是故拾齋的首席了,待人處事溫和謙遜,可是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只會拒人於千裏之外,冷若冰霜。我目睹了他最坎坷不堪的一段過去,並且有幸見到他前程錦繡的現在。在我眼裏,他是最特別的存在,但也僅此而已。”

“這個僅此而已,是你固步自封的吧。如果一味地把你形容的這種極為重要的關系歸結於朋友,那我是否可以理解為你只是在畫地為牢,不逾雷池?”周霜說得不緊不慢,卻在無形之中步步緊逼。

檀白低頭微微思慮了一下,“我在你眼裏是這樣的嗎?”

周霜誠懇地點頭。

檀白對於自己的感情一向隱瞞得很完美,完美到連他自己也從未察覺有什麽不對,因為顧琛所產生的任何細微的心理異樣全部都被他以各項名目合理化。

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對這些自我解釋信以為真。

甚至忘了,盡管朝夕相處過兩年,卻從來沒有習慣那雙丹鳳眼或隨意或專註的凝視。

忘了在瀨渚小鎮夜半睡不著,看著月光傾瀉在身邊的人臉上,安靜的睡臉上溫柔的唇角,勾起的心動。

忘了劫後餘生時,直到確認對方仍在起伏的心電圖時才卸去全部氣力的執拗。

“旁觀者看得清明,當局者看得入迷。”檀白擡起頭看著周霜,“我覺得,維持現狀就已經很好了。”

“為什麽?”周霜臉的表情凝固,變成了不解,“老大對待你的特別之處大家都有目共睹,你也不是全無察覺地不是嗎?”

“那都是你的錯覺。”檀白搖了搖頭,詢問道,“我問你,顧琛是不是曾經送了人一塊子岡玉?”

周霜臉上出現了一絲慌亂和尷尬,“這個……”

“你沒必要遮遮掩掩的,”檀白沒有在意周霜的反應,繼續道,“我問你,難道他們就真的是傳聞中的那種關系?”

“當然不是!”周霜斬釘截鐵地否認。

“所以啊。”檀白笑了笑,“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不然只會變成自以為是的一廂情願。”

“可是小檀老師你是特別的!”

檀白了然地嘆了一口氣,“周霜,謝謝你。剛剛說的話,我們就讓它留在這裏不要帶出去了好嗎?”

檀白深深地認識到,顧琛展現出來的所有溫柔都僅僅基於兩人相識多年,經歷了諸多過往的基礎之上。

檀白在青春期最容易對異性暗生情愫產生悸動的那兩年,因為一顆心思都放在拯救顧琛身上,錯過了無師自通學會早戀的機會。

他不會為了喜歡的女生擔心,憂慮,難過,喜悅。

卻為了顧琛的事左右心情。

除了爺爺過世時的悲慟,最大的情緒波動就是在顧琛的病床前。

這個人的身上到處都是被打的瘀痕和血跡,胸口甚至有一個危及性命的窟窿。

那段時間他頭疼的腦袋也混沌了起來,唯一的執著就是守在顧琛的病床前,看著象征生命力的波浪線起伏,呼吸面罩裏浮現的水霧。

再之後,他大學選了古書畫修覆專業——如果不是發生了那次意外,顧琛也會在這所學校,和他在一個系讀書,所以他更是用了常人兩倍的努力去學習,好似要彌補未能完成地說要一起考大學的遺憾。

或者,再往前,他是為什麽去主動接觸顧琛,為什麽在顧琛離開後難過了好幾年。

在他以為都要淡忘的時候,毫無預兆出現在博物館的顧琛將他所有的情緒都挑動起來。

此時,顧琛就在楠木廳外等著他們,一會兒還要一起回家,每天互道早安晚安。

這樣的日常,讓圍繞他已久的孤獨感漸漸被安心的期待所取代,從去習慣變成了默認的生活模式,讓人割舍不下。

也許是從那年冬日的夜晚開始,兩個人就被一場噩夢般的災難將命運緊緊地系在了一起,抑或者是再早之前,那個轉學而來的少年站在講臺之上望過來的第一眼,就奠定了之後的羈絆。

不可否認的是,他一直對顧琛懷有無法言明的執念,卻又克制到骨子裏,克制到不敢答應顧琛對他發出的共事邀約。

他明知道周霜說顧琛在梁溪遇到麻煩有危言聳聽的嫌疑了,卻還是偏信了跟過來,就像當年察覺到顧琛在瀨渚遇到困難那樣直奔而來。

他還記得,陌生的街頭巷尾,自己無頭蒼蠅一樣的穿梭著,最後終於見到那張臉時,所有的疲憊,好像“咻——”的一下,全部當場消散。

只要能維持現狀,就足夠了。

他向來不貪心。

回到車裏,檀白覺得有些尷尬,就想坐在後座,門剛打開,周霜就鉆了進去,十分自然地說了句“謝謝。”

檀白無奈,只好回到先前坐的副駕駛座。

顧琛沒有急著啟動車子,一手扶著方向盤,對著檀白輕聲問道,“裏面怎麽樣?”

“挺好的。”檀白回答完迅速閉上了嘴巴。顧琛卻伸出手把手心貼在了他的額頭上。

有些微涼,貼著皮膚卻異常的舒服。

“怎麽有點燙?”

檀白微怔,看向正目不轉睛開著車的手主人。

“周霜,把我的外套拿過來一下。”

“好的。”

周霜把衣服向前遞來,顧琛也在此時把車停在了路邊,解開安全帶半傾過身子來調整檀白的座位靠背。

“你們向左坐一些。”顧琛對著周霜他們說,後者立馬照做。

“我沒事。”檀白掙紮著想要起來,卻被顧琛一只手輕輕碰了下肩膀,就回到了椅子上。

顧琛把長長的外套搭在檀白身上,只露出一個腦袋,“車上條件有限,先休息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說完系上了安全帶,重新上路。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