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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2 唐琴泠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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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2 唐琴泠煙

顧琛到車站接周霜,看到了與她同行的檀白。

“你怎麽來了?”

“周霜說你們遇到麻煩了,我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忙的。”檀白說。

顧琛用質問的眼神看向周霜。

“我是想著聽說你們的事快辦完了,小檀老師也沒事,可以順便在梁溪玩一玩。”心虛的周霜為了逃避,把掛在脖子的耳機重新戴上,假裝聽起了歌。

“先帶你們吃點東西,一會兒去公安局見小飛。”

聽到顧琛這句話,周霜沒辦法再假裝下去,立即放下了耳機,滿臉震驚地看著顧琛。

檀白心上一咯噔,楞了一下,“你特意花了兩天時間,把小飛送進他老家的公安局去了?”

顧琛被檀白的說法逗得輕聲笑了一下,用讓人安心的語氣說,“盡管不是你們所想的那樣,不過也差不多,去了就知道了。”

去了梁溪,就不得不品嘗當地的三鳳橋醬排骨,得知文小飛沒有事後,檀白才放下心來大快朵頤。

周霜只吃了兩塊,就說飽了。顧琛以為是不合胃口,打算再點別的菜,卻被關註了周霜朋友圈動態的檀白一語點破,“她最近在減肥。”

“沒錯,”雖然不打算吃了,但是不妨礙周霜喝著水,“老大不會只是為了不讓我敗壞你名聲,才特意買了新手機親自下場管理賬號吧?小檀老師你怎麽搞的,還沒有把老大完全拉回2019年?”

顧琛似笑非笑地看向周霜說,“日常更新還是你的事。”

周霜“哦?”了一聲,眼珠一轉,“那我要漲工資。”

三人臨走前打包了好幾份食物,叫了一輛出租車去崇寧路的公安局。

健談的司機聽見他們說要去公安局,順嘴說道,“你們要去那兒啊,今早上聽新聞說,局裏辦了大案子,還驚動了省裏。”

“什麽案子?”檀白好奇地問。

“文物盜竊案,說是兩個盜墓賊在人家墳上動手時被抓了個正著,去他們住處一搜,還搜到了不少文物,所以這兩天局裏熱鬧著呢,市裏的省裏的文物專家能請的都被請去鑒定贓物了。”

檀白立即扭頭看向顧琛,顧琛回了他一個意義不明的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文小飛在公安局,不過不是被關在裏面,而是作為重要證人及案件相關人員留在局裏協助警察收集證據。

為了快點搞完,接手案件的警察和文小飛在公安局裏都沒有顧得上吃飯。

周霜接過檀白一直拿著的琴匣還有打包都飯菜給文小飛送了過去,顧琛和檀白就在外面等著。

在出租車上時,檀白就有了大膽的猜測,只是沒有親耳聽見顧琛確認。

此刻顧琛就在他身邊,察覺到檀白的視線,立即知道了他要問什麽,“這裏來往的人多,不適合討論案件,我們出去說。”

公安局院裏有一個很大的空地,兩旁都種植著高大的廣玉蘭樹,兩人站在樹蔭下,樹葉的影子垂落在兩人身上,隨風斑駁。

檀白不確定地猜測道,“司機師傅說的……是不是那兩個人?”

顧琛點頭,“多虧了他們得寸進尺的貪婪,這個報應來得不算太遲。”

“究竟是怎麽回事。”無論怎麽想,檀白也只覺得愕然,“還有為什麽還和小飛有關。”

“他們因為我提的條件動了心,打算在找到玉律的地方重新找找他們以為漏掉的,根本不存在的另外十一枚玉律。去梁溪的當天我就讓小飛以祖輩墳墓被盜為由報了警,警察取證的同時發現了新的踩點痕跡的,於是當晚開始蹲守,在第二天晚上,蹲到了那兩人。”

“雖然他們這次盜墓一無所獲,卻給了警察搜查他們住處的絕佳理由。他們既然是賊,當然不可能幹幹凈凈。辦案人員在他們住所出找到了七十六件沒來得及出手的墓葬文物,這兩天我以鑒定師的身份幫忙做了些估算,按照《刑法》條例,最少也是三年了。”

檀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過了良久,才緩緩問道,“那個墓是小飛長輩的?”

他不相信會有這麽巧的事。

“這麽說吧,小飛是在這個世上唯一與墓主人有關的人了。”

檀白擰著眉,卻是越發不懂了,“這……”

到了快1點時,文小飛才算完成與警方的配合工作從公安局裏出來。

雖然後續可能還會有些要找他的時候,不過只用通過電話來溝通就可以了。

“是要直接回去嗎?”檀白問道。

“不是,等下還要去墳地祭拜。”顧琛回答。

檀白頓時意識到這個墳地應該就是被那兩位盜墓賊驚擾,埋葬玉律主人的地方。

“去之前,我想先換一身衣服,你們等我一下。”文小飛說。

“還有些東西需要采買,等下1點半我們就在酒店門口見。”

這是在甘露鎮與蕩口古鎮交界處的一座孤墳,如果不是有盜墓賊的光顧,甚至只會被當成一座土包。

這裏周圍都是些樹木,和良田,還有排排房屋。

公安的封條已經被撤去,這兒仿佛也恢覆了過去七十餘年無人叨擾的清凈。

“這位是虞山派的古琴大師,曾與周冠九等虞山琴派的前輩一起創立了今虞琴社,小飛的琴派就是由他們這一輩人發揚續傳的。”顧琛將一捧粉白相間的菊花放在墳前,白瓷瓶倒出山陰盛產的陳釀黃酒,盛滿杯盞,並點燃一線線香,“我已經找人開始著手遷墳的事,下次就可以去墓園拜祭。”

文小飛一臉恭敬地後撤了一大步,揖手彎腰向墳前一鞠躬,素雅文儒的道袍穿在他的身上,仿佛回到了數百年前那個漢族最後的朝代。

周霜說,這件做工考究的道袍,文小飛只有在很隆重地演奏場合下才會穿著。

文小飛席地而坐,絲毫不顧泥土草葉弄臟衣衫,打開了琴盒,從中將古琴雙手端起請了出來。

檀白一眼就看出了這把古琴的與眾不同。

渾厚樸實的質感也掩藏不了松木百變的獨特木質肌理,歲月的痕跡絲毫做不得假,栗色的龜紋斷佐與少許的梅花紋,龜裂的形態美的恰到好處。

檀白從木質表現判斷,這應當是一把年代不下千年的傳世古琴,並且,是一把傳世古琴中從未聽聞過的松木琴。

這恐怕就是顧琛提到的那把由故拾齋收藏的古琴“泠煙”了。

文小飛將古琴安放在膝上,雙手指尖從琴弦上拂過,穩住弦。

停頓了三秒左右。

開始演奏。

這是檀白第一次看見文小飛彈琴。

他學過一段時間的古箏,對古琴也有一定了解。在文小飛觸弦的那一瞬間,古琴所迸發的千年古音,就猶如松泉落石般將他拉至了一個浩渺煙波的天地。

融情於音,融音於景。悲愴感慨,壯闊波瀾,柔情眷念。

八分鐘的演奏,卻教人意猶未盡,許久不曾回神。

顧琛的聲音打破了這一片的沈寂:“郭同謙先生當年最喜歡的事,就是用這把獨一無二的松木琴彈奏《瀟湘雲水》,在他看來,此為人生一大興事,生前如此,身後想必亦覆如是。”

文小飛難過的耷拉著腦袋,“郭先生這樣的人,不應該死後被這樣對待。”

顧琛幫文小飛把琴收進了琴盒,並伸手將他拉了起來,“所以這次來梁溪,我把你拖下水,全程和警方聯系,我卻置身事外。”

見文小飛有些發楞,顧琛繼續說,“那時你找我借琴,我就說過,是有條件的,這張琴不是誰都能彈的。”

“我記得。”文小飛斂了神,認真地說。

顧琛擡起古琴箱,“拿著。”

文小飛連忙接過。

“泠煙流傳至今已有一千兩百餘年。為唐代斫琴大師雷威於風雷天的峨眉山中覓得峨眉松木傾力斫成。音極清實,如擊金石。龍池上刻琴名泠煙,池兩側刻隸書銘文‘古韻難尋,松風梵音。泉聲落澗,雲煙浮塵’十六字金漆舊刻,腹內刻隸書‘至德丙申’。”

顧琛娓娓把這把琴的來歷脾性如數道來,檀白聽後只覺得這把琴給他帶來的震撼是前所未有的。

“泠煙輾轉從虞城到滬上,又遠洋到新加坡,與郭同謙先生‘弦軫無塵封,遺音覓良人’的遺願所去甚遠,雖然過了七十多年才找到合適的傳人,卻也不算太晚。”

“以後它就是你的了。”

文小飛一下子慌亂了起來,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周霜和檀白,“這,不行不行,這太貴重了,我不行的!”

他只覺得現在無論是誰,來把這件燙手的無價之寶接過手,他才能稍稍安心,可是檀白和周霜已經很識趣地後退到了顧琛身後。

“你就收著吧,不然這麽讓來讓去摔壞了,你賠得起嗎?”檀白樂看其成地開著玩笑,末了,又補了一句,“你們老大顧琛可是首席鑒定,你是在質疑他的眼光嗎?”

被迫接下古琴的文小飛,臉上的神色如同調色板,一會兒愁苦擔憂,一會兒愛不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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