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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29 價高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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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29 價高者得

檀白回來時,顧琛正在院子裏,挽著袖子,一臉專註地更換屋檐下的燈泡。

優越的身高讓顧琛不用借助任何墊腳的工具,只用伸長了手臂便能輕松觸碰到垂吊在檐下的燈罩。

檀白本想開口幫忙,顧琛卻已經做好了更換,檀白拿起剛換下來的燈看了看,“這個不是好的嗎?”

顧琛料到檀白會這麽說,進了客堂找到開關打開再走出來,“是不是更亮一下些?”

“好像……之前的也可以將就。”檀白如實地說,雖然對比起來亮度區別確實挺明顯,但他到了晚上一般是不單獨出行的,所以也不甚在意。

“你能保證不像前天那樣晚的時間回來嗎?”顧琛拍掉手上的灰塵反問,“或者不再有夜盲癥?”

檀白楞住,看著顧琛轉身進廳堂的背影消失,才意識到原來這個燈泡是為了他才更換的……

夜飯後沒多久卻下起了小雨,讓決定為了新換的燈去享用庭院的檀白有些失望。

站在屋檐下望雨興嘆。

新換的燈將不大的院落照得明亮又溫馨,雨水把燈光沖成了細散的水霧狀,又敲打在青磚壁瓦上,將隨處分落的苔蘚草蕨沖洗得越發青綠;又在一行行磚石的紋路中蓄成了小水窪,等新至的雨水落下,濺起細碎的水花,帶來了絲絲涼意和塵土芬芳。

顧琛端著兩杯茶水過來時,看見檀白正用手心接著屋檐漏雨,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如果有不順心的事,可以和我說說。”

“沒有不順心……”檀白順口說著,擡眼卻看見顧琛一副一眼就看透了他的樣子,只好如實回答,“就是心裏一直有一個疑惑,但是又沒辦法證實,無論我怎麽想,都得不到合理的解釋和結論。就像你說的,《陸氏遺藏錄》寫的不只是陸家丟失的文物,那它又是一本關於什麽的記錄?”

“你是已經有想法了嗎。”顧琛從檀白的眼中看出了端倪,所以這裏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檀白點頭捧著杯子喝了口茶,把他和蘇峻的討論猜測說給了顧琛聽。

顧琛把杯子放在了一旁,從頭到尾安靜地聽完檀白的訴說後,悠悠地說道:“你等等。”

檀白看著他上了樓,再下來時手上多了個眼熟的木匣子。

“這不是我太爺爺的日記匣嗎?你是發現了什麽嗎?”

“嗯,裏面有兩篇日記內容很特別。”

打開,裏面一本本都是署名檀紹傑的日記。顧琛拿出其中一本,小心地翻著頁,檀白接過去看,只見上面寫著:

“前日是中元節,弈文兄一家人前往西城祭祖,家中卻無故糟了盜賊。第二日,陸家返回時清點損失,不僅是府中部分珍藏被盜,餘因戰亂存放在他家的一卷《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圖》也失去了蹤影。據說作案者,是他家多年的老仆,在金石堂中當著朝奉,管著金庫。

唉,這吃人的世道,都把人逼成了何等模樣!

1941年9月8日”

顧琛指了指“存放”二字,“難道貴重的書畫放在陸園就不會有問題嗎?”

檀白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不是因為他回答不上來,而是因為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一點。

自1937年11月17日日軍登陸虞城以來,連番轟炸屠城導致多少名勝古跡被毀於一旦,帝師翁同龢故居瓶廬,孔廟,鐵琴銅劍樓,柏木廳……就連地標性建築方塔也僅是因為射偏了才未傷大致,茍且幸存。

在這慘劇其中,陸園卻幸免於難。

“我記得爺爺說過,陸家即使在民國也是極負盛名,不僅在商政兩界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還在法租界有極廣的人脈,導致日軍也不敢隨意的對待,所以我們家才會畫存放在這裏。”

“既然你們能這麽想,為什麽別人不能?”顧琛邊問,邊翻著日記。又找出了一頁,示意檀白閱覽。

“時隔半月,那位偷盜的家賊終於被找到了,一個鮮活的生命此刻卻成了一具屍體,聽聞他還有個十來歲的兒子,不知聽聞此事會是何感想。

據說,屍體身上沒有半點失竊物品的線索。

此事細究起來疑點重重,若不是有人目擊到,餘仍不敢相信他會做出如此行事。

唉,畫丟了就丟了罷,願他來世不再受生活之苦。

1941年9月19日”

檀白心裏百感交集,緩緩將日記放下,撐著額頭獨自郁悶,“我更不明白了,我,馮老,陸園,分別都和祖上曾經失去的文物重逢,這巧合太過詭異了不是嗎?還是說,當年的案子有冤屈,以至於現在有人刻意這樣操作,不惜代價就為了把過去翻出來。”

顧琛把檀白敲打著自己腦袋的手拉了下來,“你還是不要想了,無論你的猜測對或不對,也是陸家的事。”

“可是現在有人說他手上有一件圖錄上的藏品。”檀白猶豫著說。

顧琛臉上有些許探究的表情,“什麽藏品?”

“一枚戰國雙螭穿雲紋玉律。”

“這不可能。”顧琛臉上閃過些微詫異神色,“持有人是誰?”

檀白覺得顧琛的反應太果決,卻也如實回答,“不知道,持有人是打算賣掉這枚玉律,他聯系到了一位買家,明天我和陸昀澤會去買家那裏現場看交易情況。”

“我也去。”顧琛突然道。

檀白心想著,多一個首席鑒定專家在場那是再好不過的了,但還是要征求一下主人的意見,這結果想當然的,唐先生知道後不但沒有異議,反而極為歡迎。

第二天,按照地址,顧琛和檀白一起出發前往天霖景院小區的別墅區。

把車停穩後顧琛卻並不急著下車,而是看向檀白,醞釀著說出了接下來的話。

“故拾齋的古老有一把私藏的唐琴,叫泠煙。它的前主人本來打算讓這把琴陪他入土,但是終歸是不忍,於是有人用了一枚玉律替代陪葬在他墳冢中。這枚玉律就是你昨天說的雙螭穿雲紋玉律”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七十多年前。”

“所以說,不可能有第二枚一樣的玉律,除非是另外十一玉律中的一個。”

顧琛斬釘截鐵地回答,“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顧琛的篤定讓檀白心裏充滿疑惑。

“這世上哪有這麽巧合的事啊。”

“不然呢。”檀白不明白顧琛這句話的意思,好像背後有個更為可怕的猜測。

“但願不是我所想的那樣。”顧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下車,對正欲下車的檀白認真地說,“我剛說的這些,你等下一句都不要提。”

檀白雖然不解,卻鄭重地點了點頭,“不會的”

從公用停車場到唐延先生的別墅還有一小段距離,去的時候陸昀澤已經在這裏了,除了他、顧琛、陸昀澤、唐延先生外在內大廳中還有三個陌生面孔。

兩個坐在一起笑容賣力把玉律當玉飾誇讚的男子一看就是物主,另一個身量高大健壯一直站在唐延先生身後的男子,應該是他的秘書或者保鏢。

昨晚就和唐延先生說過不要在賣家面前直接暴露顧琛的身份,唐延先生也只是喊了聲,“你們來了!”便招呼保姆給兩人添茶。

陸昀澤只是瞟了一眼兩人,轉著手中的玉律,“你們開價多少?”

兩人中稍胖的那個正要開口,被精瘦的那位直接打斷,比出了兩個手指。

“兩萬還行。”唐延先生偏過頭對旁邊的陸昀澤說。

瘦子搖搖頭,陰陽怪氣地冷笑了一聲,“您個大老板說笑呢,帶了這麽一大堆人來看說明您足夠重視,就開了兩萬的價格打發誰呢,我說的是二十萬!”

“這枚玉管今年同類型的前兩天剛在香島的拍賣行拍賣,估價兩到三萬,拍賣成交價是七萬,二十萬這個價格你們是怎麽開出來的?”陸昀澤沒好氣地質問道。

“這雙螭紋,在那時候可是帝王諸侯用過的東西,自然是不一樣,得加價。”瘦子聽了陸昀澤這麽說,反而更拿捏著價格不放。胖子也跟著一起附和,兩人咬死了這個價格,還把玉律從陸昀澤手上奪了過來。

這種不顧行情只顧形式的外行想法把陸昀澤堵得無話可說。

檀白在心裏嘆氣,陸昀澤果然是一如既往的不擅長殺價。

顧琛卻在這時轉向胖子,微笑著詢問,“既然和他們的生意暫時待定了,不如先和我談談?”

瘦子有些疑惑,這幾個人不是一起的嗎,怎麽窩裏反搶貨了,這不是方便他們坐地起價嗎?

胖子沒有想那麽多,既然顧琛開口要看貨,自然是樂呵地把東西交給了顧琛。

顧琛沒有直接用手接觸,而是取出了一方手帕包裹住,放在掌心端詳,邊看邊問,“這東西來路怎樣?”

“說起來不太光彩,這是當年長輩當兵時查抄的物件,挑了一件最不起眼的私藏了。”

這個說法很高明,一沒有說是祖傳的,畢竟這個謊言十分的稀松平常;二有年代特性,將來源直接斷掉了,追究也只能追究到上上一輩並不光彩的過往中。

檀白暗自佩服。

“是嗎。”顧琛只是勾了下唇角,仿佛沒有深究的意思,卻在下一段話中放出了倒鉤,“可是你們好像有些誤會。”

“什麽誤會?”瘦子以為自己的謊言糊弄過去了,也就放松了。

顧琛拿起玉律,閉上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看向玉律中心的孔,說:“這不是裝飾用的玉管,這是給樂官使用的玉律。”

唐延先生仿佛看戲一樣瞇著眼睛喝著茶,檀白眼見陸昀澤表情難看要說些什麽,趕緊對他使眼色示意。

“前年的拍賣會上,有一枚一樣的玉律估價四萬,成交價七萬,如果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在嘉德拍賣公司的官網上搜索一下。”

胖子和瘦子深吸一口氣,半信半疑地打開手機,沒一會兒,臉色果然變了。就連外行也看得出拍賣的那件比這件成色要好,並且還由拍賣行保真拍賣。

“所以我出七萬,如果唐先生無異議,我就收了。”

顧琛笑著望向唐延,唐延不愧是生意場上的老手,一下子就明白了顧琛的意思,“你這不好吧?”

“價高者得,是吧。”顧琛說著看向瘦子。

瘦子此時腦中還在判斷現在的情況,但聽見顧琛的話明顯是向著他的,也就附和,“沒錯。”

“價高者得?我出十萬。”唐延一口氣擡了三萬。

“十萬就虧了,我棄權。”顧琛故作嘆氣,“看來是合眼唐先生眼緣了,才會不計成本。”

顧琛在說到“合眼緣”時加重了語調,強調了這個價格雖然高的多麽不合理卻也有個正常的解釋。

說完後,他將玉律放回了盒子,又把木盒蓋上,推到了桌子中間。

瘦子和胖子面面相覷,兩人起身說要商量一下後,走到了別墅外面。透過玻璃看去,兩個人時不時點頭,時不時比畫,不知在商議什麽。

室內一片沈寂,倒是顧琛首先打破,對仿佛事不關己的唐延先生說道,“這幾年一直沒有出現類似的藏品,根據我的經驗估算,這枚玉律能夠賣到十七萬,如果唐先生覺得價格不合適,我可以自己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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