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2 蘇虞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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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2 蘇虞四義
《風月八景》這期節目的播出引發了社會上的不小的反響和討論，其中懷疑的聲音占據了大部分，電視臺在節目中也鼓勵大家找出相關證據來補充或者反駁。
直到熱度散去，節目組也沒有收到其他與蘇虞四義相關的有效資料。
在檀白看來，當年的真相早已淹沒在了浩瀚的歷史中，可能也不會有更多的證據去佐證鐘慕白為了博取信任做過些什麽。
那些加諸他身上說他倒賣文物，致使國寶流失異國他鄉的罪名，指摘他泯滅良知、利欲熏心的詆毀，又怎會因為一幅仿畫而改變？
檀白不敢去想象，當鐘慕白踏上那條事故之船時，在想什麽？
那艘貨船如果到岸，他的下場只怕是比被燒死還慘。
這因畫而起的風波，終是又因畫而落幕。
陸園出了這麽大的消息，尚在燕京孝敬高堂的蘇峻第一時間，就找檀白了解一手消息，積極探討分析著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
蘇峻雖然在收藏上的眼光不太行，但評論起來卻是一針見血。
“節目我看了，感覺那個景殊好像話裏有話，他很閑嗎？還研究陸家的失物冊子，尤其是那句‘內冊前言不一樣’，我懷疑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麽沒有說出來。”
蘇峻指的是節目中景殊的一段單獨采訪，景殊的原話說的是：“……我研究過《陸氏遺藏》的原稿，封面和前言與內冊的人物描寫都不是一人筆跡。比對陸弈言先生的字跡，內冊是他寫的無誤，其餘的，就不得而知了。其中原因嘛，也許是有所遺失，也許是故意為之，不過我想當中記載的文物也許會一個個出現，到時就能解釋了吧。”
蘇峻這樣一說，頓時讓他直到他猛然想道：把《遺藏錄》當成簡單的鑒賞圖譜也毫無違和感。
他立即說道，“遺藏錄會不會原本不是用來記錄失物的？”
蘇峻順著檀白的大膽猜測繼續分析：“不是的話，那陸弈言編寫這本冊子的意圖到底是什麽？如果真的被改動過，也只可能是陸家人幹的，但是目的呢？”
在這裏就不得不提到陸弈言其人。
在陸家的族史中，陸昀澤爺爺的父輩這“弈”字輩一代可謂是才俊輩出。
才貌雙全的陸大小姐陸弈媛，溫和淳厚滿腹經綸的陸二爺陸弈文都有照片及生平小劄，詳細記載了婚嫁喜好，有據可考的傳奇故事。
然而這兩位都非正房所出，陸老爺的正房顧氏是姑蘇有名的大家閨秀，雖然父輩在道光年間辭了官，改做了錢糧生意，但官場上的人脈卻從未丟下，與此一帶官員關系都甚是緊密。
陸三爺陸弈言作為顧氏唯一的骨血，在族史中卻只有只字片言，只說他體弱，僅對奇珍異寶古玩字畫有所興趣，陸家經營的典當行“金石堂”就是由他所打理。
和蘇峻的討論讓檀白對陸弈言其人以及他提到的蘇虞四義產生了興趣，他拜托了研究近代史的同學，查閱大量封存不對外閱覽的歷史資料，才找到了只言片語拼湊出了除鐘慕白和陸弈言外另外兩人的下落。
近代史料中，聶靖是一名有著黑幫背景的富庶船商，在當時虞城幾乎等同於地頭蛇一般存在，抗戰結束前便舉家遷居國外再無消息；林廷棟和陸弈言是郎舅關系，特別的是，他原先是虞城的一名公安局督察長，指示在民國二十六年日軍占領虞城後離職後便再沒了記錄。然而在陸家的族史中卻記載下了陸弈媛於民國三十二年，也就是陸弈言在畫中寫下那封信的當年失去了丈夫……
聶靖的離開，林廷棟的逝世，只剩下陸弈言活到了抗戰結束後，直到1950年因病逝世。但陸弈言在這五年的時間卻沒有要回這幅托付給他人的畫，也沒有向世人宣告澄清對於鐘慕白的誤會。
他僅僅是感同身受地帶入了這樣的冤屈，便難受得快要窒息，面對這些單薄片面的文字，根本想象不出到底出了怎樣的岔子，會讓真相蒙蔽，還使得蘇虞四義死生離散……
十月過去了大半，陸園的人流逐漸趨於穩定，陸昀澤因為各種交際以及忙於準備以陸園博物館名義初次參與的冬拍，最近都很少在陸園中出現。
檀白聽從老師徐翳建議，暫時留在蘇博。恰好蘇博和陸園有一場關於姑蘇工藝的文物聯合展覽，他便自請到陸園負責監管維護這批文物。
檀白偶爾能在園中看見顧琛，卻因為場合氣氛的原因一直都沒有打招呼的機會。
據文小飛所說，顧琛這段時間都是經常忙碌到淩晨。曹婷告訴檀白，故拾齋為陸園準備了一系列的經營計劃和商務訂單，而這些目前全都是顧琛一人在接洽。
工作量之大，連有著拼命三娘稱號的曹婷都感嘆顧琛簡直日無暇晷。
本來說好月中回來的蘇峻也沒有回來，最近一次聯系也都是一個星期前，就在檀白差點以為蘇峻失蹤的時候，手機鈴聲突然開始響個不停。
檀白此時正抱著一摞待整理的資料走在回研究室的路上，單手抱持書冊站定後，有些勉強地把手機拿出來準備接電話，手裏的書冊卻一直沈沈地往下墜。
千鈞一發之際——
左手的手背被穩穩托住，這些書冊也被穩當地接過了手。
檀白偏頭一看，正對上顧琛的側臉。
此時電話已經接通，並傳來蘇峻連珠炮一樣的招呼。
見檀白正要對他說些什麽，顧琛把那摞書冊轉移到自己手中，“我幫你拿著，先接電話吧。”
檀白回過神，就聽見蘇峻在質問他怎麽一天沒有回他的消息。
檀白有點無語，回應道，“我有工作啊，今天一直在忙著沒空看手機，倒是你這個自由職業者好像失蹤的時間更久吧？”
電話那頭傳來蘇峻略帶尷尬的咳嗽聲，“這幾天我忙著忽悠——不對，是說服我老爹給投資呢，不然我就回來參加今年的名玩會了，那邊的活動方還給我發了電子邀請卡呢。”
檀白疑惑地問道，“名玩會？不是早過了嗎？”
名玩會的舉辦日期是盛夏的九月，那時候檀白人在燕京，而現在則是蘇峻在燕京。
“今年推遲了啊，想當年，我們就是在這個活動上一見如故，一見傾心，一往情深……你居然給忘了？”
檀白竟然無言以對，確實是太忙給忘了，沒想到名玩會今年推遲了。
“所以你找我有何貴幹呢？”
“我把機會給你，你去撿漏怎麽樣！”蘇峻發了個搓手的表情。
“……你聽說過守株待兔的故事嗎？你以為便宜能撿到一次，還能撿到第二次啊。”檀白有些無語。
“哎呀，不一樣了，你不是認識顧首席嗎，初來乍到的，你可以帶他感受感受虞城的文玩市場嘛，這是多好的機會啊。”
為了給蘇峻說清楚整個《風月八景圖》事件，檀白和他簡單提到過其中有故拾齋首席鑒定師的參與，而在聽過顧琛在江城和陸園的事跡後，蘇峻更是對這位傳說中的首席鑒定師崇拜得五體投地，恨不得立馬回虞城來膜拜這位站在鑒定界金字塔頂端的大神。
檀白不確定這個距離顧琛有沒有聽見，悄悄瞥了一眼顧琛見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現，才開口反問道，“敢情你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就是要表達這個？”
“啊，什麽意思，我聽不懂，我這裏信號不好，電子票我發給你了，記得去哈！拜拜！”
檀白一臉無奈地看著被掛掉的電話，翻看了下蘇峻發給他的消息，果然有一大串消息以及方才說的電子邀請函。
看完消息，他才想起自己剛剛拿著的書冊還在顧琛手上，連忙伸手去接，顧琛卻把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遞給了他。
“你拿著這個就好。”
顧琛說完，也不等檀白回應便向研究室的方向走去，檀白只好連忙跟了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顧琛經常出入陸園的原因，在建築分布比較覆雜的管理區居然沒有走錯路，一下子就找到了檀白平時辦公的攬月閣。
顧琛站在掩著的門前沒有進去，停下來詢問檀白，“東西放哪裏？”
攬月閣不算小，上下兩層，上面是資料庫，下面是足夠四人使用的空間，所以有四張桌子。
檀白連忙來到唯一一個沒有擺放綠植且堆滿了檔案盒的桌子，清出一片空位，“這裏。”
顧琛這才把書冊放下。
檀白又搬了把椅子過來，顧琛卻沒有坐下，而是隨意地倚靠在堆滿各種資料冊的桌前，和桌子前的檀白剛好形成了面對面時離得最近的距離。
檀白順手把禮盒遞還給顧琛，顧琛卻沒有接過來，而是對他說，“這是送給你的。”
“嗯？”
檀白有些意外，並且猶豫著拒絕，卻沒想到顧琛一眼看穿了他的顧慮，並說道，“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是之前答應要給你的。”
檀白完全不記得有這件事，再加上好奇裏面裝的是什麽，便把禮盒拆開了。
只見禮盒裏躺著一對兒有著古樸造型卻畫著後現代圖案畫作的楚陶杯子。
檀白驚喜地拿在手中仔細端詳了起來，“這就是周霜設計的松竹畫廊的楚陶系列周邊嗎？成品別致的同時也很實用啊，謝謝！”
“這是燒制出的第一批，除了杯子還有其他物件，據周霜說因為銷售得不錯，已經在燒制第二批了。”
聽到這個消息，檀白也很高興，拿著杯子左右看了天，又小心地裝了回去，裝好後擡頭，正看見顧琛在翻看他順手拿回來的拍賣圖冊，並問道，“你要研究今年的冬拍？”
“不……陸園打算在冬拍上拍幾件除書畫瓷器外的藏品，我順便拿套圖冊回來看看。”
說到拍賣，檀白認識的人中恐怕沒有誰比顧琛更了解了。畢竟他所在的集團就是做拍賣起家，他本人經手的藏品中更是有創下歷年同類藏品拍賣紀錄的珍品。
陸園的書畫館收藏還算豐富，雖然書畫館只陳列了百餘件名家之作，就朝代來說，唐宋元明清近代的佳作都有，不存在斷層。
只是書畫在姑蘇一帶較為常見，所以也不是什麽稀奇類別。雜項類就有些弱了，這類物品價格不像瓷器書畫一樣能拍出天價，卻又講究工藝，凡是存世，多為精品，既美觀又性價比高，陸昀澤一直想在拍賣會上物色幾件。
“好像這次陸園這次預算挺高的，應該可以買不少東西。”檀白估計道。
“你說錯了。預算不是用來買好幾件，有合適的目標話，可能會只買一件。”
“咦。”檀白偏頭看向顧琛。
顧琛翻了翻圖冊，“陸園博物館的人流量雖然不錯，但畢竟不是主要靠門票盈利，除了這個還有交易不夠館藏級別的年代工藝品，不過最重要的是寧昭園的高端保養服務。想要招攬更多的特殊客人，首先就要在拍賣會上出次風頭。買的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名聲傳得多響。”
“但是別買硯臺。”顧琛最後補充道，書頁翻動處正是方才檀白看過覺得合適做了記號的拍品，“價格有點虛高，不久前我見過幾方宋代洮硯，比拍出千萬的桃花源記圖硯好上許多，價格也不算貴。”
顧琛這番分析聽得檀白受益匪淺，也挑了本圖冊翻看了起來，卻沒想到顧琛突然提起了的方才電話。
“剛剛打電話的是誰？”
“一個很有意思的朋友，改天介紹給你認識。”檀白一想到蘇峻要是知道檀白這樣說，一定高興地要蹦起來，便愉悅地笑了笑。
看見檀白臉上忽然出現的笑，顧琛微不可見地蹙了下眉，指骨修長均細的手指搭在了圖冊的中縫間。
視線全然放在拍賣圖冊上的檀白只覺得空氣似乎忽然安靜的過分，他擡頭看向手的主人。
“女朋友？”
檀白差點忍不住笑出來，“蘇峻是男的——”話說一半，檀白突然想到了陸昀澤的話，心裏一咯噔，連忙補充道，“我是說，他喜歡女的。”
說完後的檀白有些緊張，卻見顧琛表情自然地松開了手，轉而問了其他問題，“名玩會在什麽時候？”
檀白松了口氣，連忙回答，“這個周六。蘇峻不在虞城，但是想托我幫他去物色一些小玩意。”
“我可以去嗎。”顧琛詢問道。
檀白先是一楞，隨即道，“蘇峻就是這麽想的……不過你這麽忙，如果那天有時間應該先好好休息一下。”
看見檀白很認真地為自己擔心，顧琛眼中也多了分笑意，“故拾齋的事情我只是暫時接手，之後有別人跟進，今天以後我會多出許多閑暇來。”
見顧琛說得不像假話，並且事後他還可以向文小飛和曹婷求證。檀白沒了反對的理由，喜聞樂見地說，“好啊，那把文小飛和周霜都叫上。”
“他們那天恐怕有事去不了。”顧琛略微沈吟了一下。
這倒讓檀白有些意外，不過也沒多想，笑了笑，“行，到時候我叫你，你可別爽約了。”
“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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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月八景》這期節目的播出引發了社會上的不小的反響和討論，其中懷疑的聲音占據了大部分，電視臺在節目中也鼓勵大家找出相關證據來補充或者反駁。
直到熱度散去，節目組也沒有收到其他與蘇虞四義相關的有效資料。
在檀白看來，當年的真相早已淹沒在了浩瀚的歷史中，可能也不會有更多的證據去佐證鐘慕白為了博取信任做過些什麽。
那些加諸他身上說他倒賣文物，致使國寶流失異國他鄉的罪名，指摘他泯滅良知、利欲熏心的詆毀，又怎會因為一幅仿畫而改變？
檀白不敢去想象，當鐘慕白踏上那條事故之船時，在想什麽？
那艘貨船如果到岸，他的下場只怕是比被燒死還慘。
這因畫而起的風波，終是又因畫而落幕。
陸園出了這麽大的消息，尚在燕京孝敬高堂的蘇峻第一時間，就找檀白了解一手消息，積極探討分析著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
蘇峻雖然在收藏上的眼光不太行，但評論起來卻是一針見血。
“節目我看了，感覺那個景殊好像話裏有話，他很閑嗎？還研究陸家的失物冊子，尤其是那句‘內冊前言不一樣’，我懷疑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麽沒有說出來。”
蘇峻指的是節目中景殊的一段單獨采訪，景殊的原話說的是：“……我研究過《陸氏遺藏》的原稿，封面和前言與內冊的人物描寫都不是一人筆跡。比對陸弈言先生的字跡，內冊是他寫的無誤，其餘的，就不得而知了。其中原因嘛，也許是有所遺失，也許是故意為之，不過我想當中記載的文物也許會一個個出現，到時就能解釋了吧。”
蘇峻這樣一說，頓時讓他直到他猛然想道：把《遺藏錄》當成簡單的鑒賞圖譜也毫無違和感。
他立即說道，“遺藏錄會不會原本不是用來記錄失物的？”
蘇峻順著檀白的大膽猜測繼續分析：“不是的話，那陸弈言編寫這本冊子的意圖到底是什麽？如果真的被改動過，也只可能是陸家人幹的，但是目的呢？”
在這裏就不得不提到陸弈言其人。
在陸家的族史中，陸昀澤爺爺的父輩這“弈”字輩一代可謂是才俊輩出。
才貌雙全的陸大小姐陸弈媛，溫和淳厚滿腹經綸的陸二爺陸弈文都有照片及生平小劄，詳細記載了婚嫁喜好，有據可考的傳奇故事。
然而這兩位都非正房所出，陸老爺的正房顧氏是姑蘇有名的大家閨秀，雖然父輩在道光年間辭了官，改做了錢糧生意，但官場上的人脈卻從未丟下，與此一帶官員關系都甚是緊密。
陸三爺陸弈言作為顧氏唯一的骨血，在族史中卻只有只字片言，只說他體弱，僅對奇珍異寶古玩字畫有所興趣，陸家經營的典當行“金石堂”就是由他所打理。
和蘇峻的討論讓檀白對陸弈言其人以及他提到的蘇虞四義產生了興趣，他拜托了研究近代史的同學，查閱大量封存不對外閱覽的歷史資料，才找到了只言片語拼湊出了除鐘慕白和陸弈言外另外兩人的下落。
近代史料中，聶靖是一名有著黑幫背景的富庶船商，在當時虞城幾乎等同於地頭蛇一般存在，抗戰結束前便舉家遷居國外再無消息；林廷棟和陸弈言是郎舅關系，特別的是，他原先是虞城的一名公安局督察長，指示在民國二十六年日軍占領虞城後離職後便再沒了記錄。然而在陸家的族史中卻記載下了陸弈媛於民國三十二年，也就是陸弈言在畫中寫下那封信的當年失去了丈夫……
聶靖的離開，林廷棟的逝世，只剩下陸弈言活到了抗戰結束後，直到1950年因病逝世。但陸弈言在這五年的時間卻沒有要回這幅托付給他人的畫，也沒有向世人宣告澄清對於鐘慕白的誤會。
他僅僅是感同身受地帶入了這樣的冤屈，便難受得快要窒息，面對這些單薄片面的文字，根本想象不出到底出了怎樣的岔子，會讓真相蒙蔽，還使得蘇虞四義死生離散……
十月過去了大半，陸園的人流逐漸趨於穩定，陸昀澤因為各種交際以及忙於準備以陸園博物館名義初次參與的冬拍，最近都很少在陸園中出現。
檀白聽從老師徐翳建議，暫時留在蘇博。恰好蘇博和陸園有一場關於姑蘇工藝的文物聯合展覽，他便自請到陸園負責監管維護這批文物。
檀白偶爾能在園中看見顧琛，卻因為場合氣氛的原因一直都沒有打招呼的機會。
據文小飛所說，顧琛這段時間都是經常忙碌到淩晨。曹婷告訴檀白，故拾齋為陸園準備了一系列的經營計劃和商務訂單，而這些目前全都是顧琛一人在接洽。
工作量之大，連有著拼命三娘稱號的曹婷都感嘆顧琛簡直日無暇晷。
本來說好月中回來的蘇峻也沒有回來，最近一次聯系也都是一個星期前，就在檀白差點以為蘇峻失蹤的時候，手機鈴聲突然開始響個不停。
檀白此時正抱著一摞待整理的資料走在回研究室的路上，單手抱持書冊站定後，有些勉強地把手機拿出來準備接電話，手裏的書冊卻一直沈沈地往下墜。
千鈞一發之際——
左手的手背被穩穩托住，這些書冊也被穩當地接過了手。
檀白偏頭一看，正對上顧琛的側臉。
此時電話已經接通，並傳來蘇峻連珠炮一樣的招呼。
見檀白正要對他說些什麽，顧琛把那摞書冊轉移到自己手中，“我幫你拿著，先接電話吧。”
檀白回過神，就聽見蘇峻在質問他怎麽一天沒有回他的消息。
檀白有點無語，回應道，“我有工作啊，今天一直在忙著沒空看手機，倒是你這個自由職業者好像失蹤的時間更久吧？”
電話那頭傳來蘇峻略帶尷尬的咳嗽聲，“這幾天我忙著忽悠——不對，是說服我老爹給投資呢，不然我就回來參加今年的名玩會了，那邊的活動方還給我發了電子邀請卡呢。”
檀白疑惑地問道，“名玩會？不是早過了嗎？”
名玩會的舉辦日期是盛夏的九月，那時候檀白人在燕京，而現在則是蘇峻在燕京。
“今年推遲了啊，想當年，我們就是在這個活動上一見如故，一見傾心，一往情深……你居然給忘了？”
檀白竟然無言以對，確實是太忙給忘了，沒想到名玩會今年推遲了。
“所以你找我有何貴幹呢？”
“我把機會給你，你去撿漏怎麽樣！”蘇峻發了個搓手的表情。
“……你聽說過守株待兔的故事嗎？你以為便宜能撿到一次，還能撿到第二次啊。”檀白有些無語。
“哎呀，不一樣了，你不是認識顧首席嗎，初來乍到的，你可以帶他感受感受虞城的文玩市場嘛，這是多好的機會啊。”
為了給蘇峻說清楚整個《風月八景圖》事件，檀白和他簡單提到過其中有故拾齋首席鑒定師的參與，而在聽過顧琛在江城和陸園的事跡後，蘇峻更是對這位傳說中的首席鑒定師崇拜得五體投地，恨不得立馬回虞城來膜拜這位站在鑒定界金字塔頂端的大神。
檀白不確定這個距離顧琛有沒有聽見，悄悄瞥了一眼顧琛見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現，才開口反問道，“敢情你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就是要表達這個？”
“啊，什麽意思，我聽不懂，我這裏信號不好，電子票我發給你了，記得去哈！拜拜！”
檀白一臉無奈地看著被掛掉的電話，翻看了下蘇峻發給他的消息，果然有一大串消息以及方才說的電子邀請函。
看完消息，他才想起自己剛剛拿著的書冊還在顧琛手上，連忙伸手去接，顧琛卻把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遞給了他。
“你拿著這個就好。”
顧琛說完，也不等檀白回應便向研究室的方向走去，檀白只好連忙跟了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顧琛經常出入陸園的原因，在建築分布比較覆雜的管理區居然沒有走錯路，一下子就找到了檀白平時辦公的攬月閣。
顧琛站在掩著的門前沒有進去，停下來詢問檀白，“東西放哪裏？”
攬月閣不算小，上下兩層，上面是資料庫，下面是足夠四人使用的空間，所以有四張桌子。
檀白連忙來到唯一一個沒有擺放綠植且堆滿了檔案盒的桌子，清出一片空位，“這裏。”
顧琛這才把書冊放下。
檀白又搬了把椅子過來，顧琛卻沒有坐下，而是隨意地倚靠在堆滿各種資料冊的桌前，和桌子前的檀白剛好形成了面對面時離得最近的距離。
檀白順手把禮盒遞還給顧琛，顧琛卻沒有接過來，而是對他說，“這是送給你的。”
“嗯？”
檀白有些意外，並且猶豫著拒絕，卻沒想到顧琛一眼看穿了他的顧慮，並說道，“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是之前答應要給你的。”
檀白完全不記得有這件事，再加上好奇裏面裝的是什麽，便把禮盒拆開了。
只見禮盒裏躺著一對兒有著古樸造型卻畫著後現代圖案畫作的楚陶杯子。
檀白驚喜地拿在手中仔細端詳了起來，“這就是周霜設計的松竹畫廊的楚陶系列周邊嗎？成品別致的同時也很實用啊，謝謝！”
“這是燒制出的第一批，除了杯子還有其他物件，據周霜說因為銷售得不錯，已經在燒制第二批了。”
聽到這個消息，檀白也很高興，拿著杯子左右看了天，又小心地裝了回去，裝好後擡頭，正看見顧琛在翻看他順手拿回來的拍賣圖冊，並問道，“你要研究今年的冬拍？”
“不……陸園打算在冬拍上拍幾件除書畫瓷器外的藏品，我順便拿套圖冊回來看看。”
說到拍賣，檀白認識的人中恐怕沒有誰比顧琛更了解了。畢竟他所在的集團就是做拍賣起家，他本人經手的藏品中更是有創下歷年同類藏品拍賣紀錄的珍品。
陸園的書畫館收藏還算豐富，雖然書畫館只陳列了百餘件名家之作，就朝代來說，唐宋元明清近代的佳作都有，不存在斷層。
只是書畫在姑蘇一帶較為常見，所以也不是什麽稀奇類別。雜項類就有些弱了，這類物品價格不像瓷器書畫一樣能拍出天價，卻又講究工藝，凡是存世，多為精品，既美觀又性價比高，陸昀澤一直想在拍賣會上物色幾件。
“好像這次陸園這次預算挺高的，應該可以買不少東西。”檀白估計道。
“你說錯了。預算不是用來買好幾件，有合適的目標話，可能會只買一件。”
“咦。”檀白偏頭看向顧琛。
顧琛翻了翻圖冊，“陸園博物館的人流量雖然不錯，但畢竟不是主要靠門票盈利，除了這個還有交易不夠館藏級別的年代工藝品，不過最重要的是寧昭園的高端保養服務。想要招攬更多的特殊客人，首先就要在拍賣會上出次風頭。買的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名聲傳得多響。”
“但是別買硯臺。”顧琛最後補充道，書頁翻動處正是方才檀白看過覺得合適做了記號的拍品，“價格有點虛高，不久前我見過幾方宋代洮硯，比拍出千萬的桃花源記圖硯好上許多，價格也不算貴。”
顧琛這番分析聽得檀白受益匪淺，也挑了本圖冊翻看了起來，卻沒想到顧琛突然提起了的方才電話。
“剛剛打電話的是誰？”
“一個很有意思的朋友，改天介紹給你認識。”檀白一想到蘇峻要是知道檀白這樣說，一定高興地要蹦起來，便愉悅地笑了笑。
看見檀白臉上忽然出現的笑，顧琛微不可見地蹙了下眉，指骨修長均細的手指搭在了圖冊的中縫間。
視線全然放在拍賣圖冊上的檀白只覺得空氣似乎忽然安靜的過分，他擡頭看向手的主人。
“女朋友？”
檀白差點忍不住笑出來，“蘇峻是男的——”話說一半，檀白突然想到了陸昀澤的話，心裏一咯噔，連忙補充道，“我是說，他喜歡女的。”
說完後的檀白有些緊張，卻見顧琛表情自然地松開了手，轉而問了其他問題，“名玩會在什麽時候？”
檀白松了口氣，連忙回答，“這個周六。蘇峻不在虞城，但是想托我幫他去物色一些小玩意。”
“我可以去嗎。”顧琛詢問道。
檀白先是一楞，隨即道，“蘇峻就是這麽想的……不過你這麽忙，如果那天有時間應該先好好休息一下。”
看見檀白很認真地為自己擔心，顧琛眼中也多了分笑意，“故拾齋的事情我只是暫時接手，之後有別人跟進，今天以後我會多出許多閑暇來。”
見顧琛說得不像假話，並且事後他還可以向文小飛和曹婷求證。檀白沒了反對的理由，喜聞樂見地說，“好啊，那把文小飛和周霜都叫上。”
“他們那天恐怕有事去不了。”顧琛略微沈吟了一下。
這倒讓檀白有些意外，不過也沒多想，笑了笑，“行，到時候我叫你，你可別爽約了。”
“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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