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19 姑蘇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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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19 姑蘇片子
內展第二天除了接待有邀請函的賓客，還安排了和當地電視臺合作的網絡直播性質的游園節目，把園內的美景和文化呈現給不能親臨的人。
主持人是以知性著稱的本地明星主持王雪曼。
比較有意思的是，因為目前展館場內看展的基本都是收藏文博系統的專家大佬，王雪曼隨便采訪到誰都能準確的叫出對方的稱謂，並現場提問，設計和直播前觀眾互動。
就連負責賓客邀請的曹婷都不敢保證不會認錯人，這樣的控場和業務能力簡直無話可說，更別說這分寸拿捏恰到好處，且張弛有力的主持水平了。
陸昀澤專門抽出一個小時時間參與直播，直播地點在陸園的資料館。
介紹完陸園的歷史後，王雪曼適時地開始了提問：“陸館長，館內這麽多價值不菲文物，都是您的，別說我了，相信屏幕前的觀眾朋友也很想知道您擁有它們的感受。”
陸昀澤笑了一下說，“其實我小時候也是這麽想我爺爺的。不過現在，與其說這是我的，不如說全世界博物館的文物都是我的，只不過它們離我近一些，我可以天天看它們，我和你們是一樣的，只擁有觀賞權。”
“您說的真是太有道理了，想想我也是擁有全世界博物館藏品的人呢。就是缺少足夠的巡視資金去見它們，哎！”
王雪曼適當地開著玩笑活躍完氣氛後接著道，“那我知道館內屬於國家一級文物的有很多，但是只有一件是對陸園最特別的不是嗎？”
陸昀澤順著主持的話回答道，“嗯，那是祖上從崇禎四年傳下來的設色絹本畫，當時新舊王朝更疊，祖上恐祖業毀殆，就找來畫師描繪了陸家當時的宅邸內全景。”
“所以這幅《風月八景圖》可以說是陸園歷經兩個朝代的歷史見證呢。”對陸昀澤說完，轉頭看向鏡頭微笑說，“好了，賞心悅目的‘陸館長時間’到這裏告一段落，一會兒我們將會在現場邀請一位老熟人來帶我們逛書畫館，回溯明清故景，一睹四百年前陸園瑰麗逶迤的山水園林景致。”
檀白一直在陸昀澤身邊哪也沒去，直播部分結束後才小松了口氣，“目前為止都挺好的。王雪曼厲害，這外景直播真是個體力活加腦力活，我光在旁邊看著就很累了。”
曹婷把早就準備好的水遞給陸昀澤，順便附和道，“畢竟是央視看中的人啊。”
“什麽意思？”
“她要調任央視了。”
“那挺好的。”雖然外界沒有任何消息，八面玲瓏社交廣泛的曹婷既然這麽說，那就應該是確切消息，不過也並不意外，畢竟金子在哪都能發光。
檀白翻看著陸昀澤接下來的行程表和今天內要完成的商談內容，突然問道，“直播有臺本嗎？”
“館長剛參與的這部分內容是定好的，畢竟要提前過目避免出錯。不過其他部分是參與直播互動的嘉賓應該都是隨機決定的。”曹婷想了想說道。
“可是她剛剛預告說的書畫館的嘉賓，好像不是隨機決定——不然怎麽會知道對方是‘老熟人’？”檀白的直覺告訴他好像哪裏有些不對，正在冥想中，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看見“顧琛”的名字後檀白楞了一下隨即接通。
“陸昀澤在你旁邊嗎？”電話裏的聲音冷靜的毫無多餘情緒。
昨天從陸昀澤口中聽到顧琛的名字，今天從顧琛口中聽到陸昀澤的名字，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兩人關系很是要好。
檀白左右張望，卻沒有看到剛剛還在旁邊的陸昀澤。
連忙問曹婷，“陸昀澤去哪了？”
“下個行程是寧昭園，有幾位企業家已經預約好參觀私人藏館的配套和服務——館長怎麽先走了？”
“快給陸館長打個電話，問他在哪。”和曹婷交代完，檀白心裏多了幾分不安，握緊了電話，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看直播。”
這會兒應該在書畫館的直播？
“館長把電話掛了！”這時候，曹婷也察覺到了反常，看著檀白似乎在問該怎麽辦。
檀白掛了電話，邊打開直播，邊跑動起來，對不明所以的曹婷說：“去書畫館！”
直播中，隨王雪曼一同出鏡的“老熟人”不是別人，正是昨日已經預告過要來這裏參觀的景殊！
只見他閑庭信步地走在館內，如數家珍地介紹著館內收藏的書畫名作。
“陸園的書畫館藏量果然名不虛傳。”
“景殊你也是啊，這麽多書畫知識居然能信手拈來脫口而出，實在是佩服佩服。”王雪曼比畫了一個抱拳的手勢。
景殊回敬了一個表示客氣的動作，笑道：“其實不然，臨時受到邀請，我昨天還專門來這裏逛了一圈做筆記，回去又狂記書畫‘知識點’避免自己今天露怯。真有種大學時代臨考抱佛腳的感覺。”
“我們景殊真是太謙虛了，觀眾都有點看不下去了吧！其實鑒賞的話我平時也有說去學習，並且關註一些會分析幹貨知識的博主，剛好我昨天看到你喊話了一位我很喜歡的收藏博主一起來鑒畫，好多觀眾都和我一樣非常關心他人有沒有來。”
“你說‘止觀’啊，我看看……”景殊故作尋找模樣地掃視了周圍一圈，鏡頭也隨著他的視線移動了起來。
檀白到達直播現場的時候，眼前正發生著直播中的這一幕。檀白順著景殊的視線看過去，正對著的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琛。
一身毫無裝飾的黑色襯衣，外衣被搭在左手手臂上，透著些慵懶和隨意。即使站在這麽不起眼的角落，俊美清俊的五官和挺拔的身姿卻讓他猶如鶴立雞群般的存在，讓周圍人的視線不自覺地向他看去。
顧琛卻僅僅註視著直播的區域，表情一如往常得清冷。
以為景殊會指出顧琛，檀白正處驚疑之間，景殊卻移開了視線，笑了笑，“有我在這裏難道不夠嗎？”
巧妙地回避了這個問題，卻又給問題留了回覆的餘地，就好像之後會根據情況改變話向一樣。
一起趕到現場的曹婷還在問檀白究竟怎麽了，檀白沒辦法回答她這個問題，探頭在拍攝區域外逐漸聚起的人群裏尋找陸昀澤的身影。
眼看著景殊離《風月八景圖》的陳列櫃愈來愈近，檀白也愈發著急。
身後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檀白猜到是陸昀澤的同時立馬回頭。
“我昨天不是說了嗎，不用擔心。”
檀白看著陸昀澤說話時不經意地看了眼顧琛所在的方向，“你和顧琛是有什麽對策了嗎？”
曹婷看了看兩人，克制又無奈地壓低了聲音，“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嗎？好歹我是行政總監，我不想等一切既成定局了以後才知道來龍去脈OK？”
陸昀澤沒有回應曹婷，而是徑直走入直播區域找到導播說明來意，並在攝影助理的協助下佩戴好畫筒，成功在景殊要開口介紹《風月八景圖》前，走進直播畫面，“雖然景殊把陸園的書畫藏品講解得很好，但是這幅畫我想還是由我親自講解吧。”
陸昀澤和攝像的溝通王雪曼方才有註意，所以不至於慌亂應對，她下意識地看向景殊，卻發現景殊也仿佛意料之中一般，倒讓她想不通了。
王雪曼預感到將會有大事發生，忽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現在有兩位專家在我面前，都不好意思再班門弄斧了，這樣吧，咱們導播暫時把畫面交給二位，看看兩位極優秀的青年才俊能以怎樣一種方式，為我們觀眾朋友帶來關於這幅陸家的鎮館之寶——《風月八景圖》的有趣講解吧！”
常年和電視媒體打交道的景殊深谙收視之道，一下子就明白了王雪曼的用意，反正正合他意，也不推辭，單刀直入地說，“我昨天來的時候就看了很久的《風月八景圖》，驚嘆之餘只覺得有些熟悉，所以有些疑問想問下陸館長。”
“您說。”陸昀澤禮貌性地微笑道。
“這幅畫是佚名，本是無據可循，但是這個筆觸有些眼熟，倒像是向仇英所繪。不過眾所周知，仇英可沒活到崇禎年間。”
“所以畫者應該是善仿仇英的畫作，雖然極力擺脫影響，筆法卻終顯局促。”
“這點不知道館內可有研究？”
陸昀澤維持著得體的姿態安靜聽完，毫不避諱地直面景殊的核心疑問，“說一幅畫的繪畫筆法像仇英，可不是什麽誇讚吧。”
一般來說，誇人繪畫頗有大師風範，向來是一種讚譽，但關於仇英，卻是書畫圈廣為人知的暗喻。
仇英是姑蘇的畫家，擅設色白描等筆觸或勁麗艷爽或圓轉流美，為世人青睞。他的傳世作品並不多，但是畫卻流傳得十分廣泛。這就不得不提到在其中起了重要極大作用的姑蘇片子，就是現在所謂的贗品畫。
“你是想說這是張姑蘇片子？”
姑蘇片起於明末清初，作坊式的專門仿畫，多是仿名人大家之作，高水準的姑蘇片甚至讓人難辨真假。
景殊也不客氣，直接笑瞇瞇地承認了，“算不算姑蘇片子我不知道，反正不是原畫。”
景殊話語言外之意呼之欲出，陸昀澤則像是迎著攻來的長矛豎起了盾牌，絲毫沒有退讓！
現場頓時議論聲紛紛，曹婷想要直接沖去找導演中斷直播，卻被檀白第一時間拉住。
“你放手！這個景殊到底想要說什麽？陰陽怪氣拐彎抹角地想影射什麽呢！”
“無論他說什麽，陸昀澤都有辦法應對，不用擔心。”
一旁傳來的男聲好聽地讓曹婷莫名地安定下來，定睛一看，竟然是有往來合作關系的故拾齋首席鑒定顧琛，立即恢覆了以往從容知性的樣子，“啊，是顧先生啊！”
即便顧琛這樣說，曹婷卻仍不免面帶擔憂地看向直播方向，遲疑了一下問道：“您是……知道些什麽嗎？”
像是同時說給檀白聽一樣，顧琛看向檀白，“看來他是把我昨天說地聽進去了。畢竟陸園如果出事，故拾齋也會有損失。”
曹婷是冷靜了下來，檀白卻心有所憂，雖然知道昨天顧琛和陸昀澤見面一定是商議出了應對方法，卻還是滿心的疑慮，“我還是無法想象，能有怎樣的對策讓所有負面合理化。”
“如果說這幅畫是副本呢。”顧琛拋出了一個讓檀白無法消化的回答。
顧琛耐人尋味的用了“副本”這個詞，而非“摹本”這個詞。雖然兩者的意思相近，但前者更像是有種“備份”的意思。
然而說來說去，卻都繞不開一個“假”字。
檀白不敢多想，望了一眼鏡頭前地擺出雙手環肘姿勢的陸昀澤，這是他僅在焦慮時會下意識做出的動作，但陸昀澤卻在註意到檀白的視線後放下雙手，回了檀白一個安心的眼神。
就像是驗證顧琛的說法一樣，陸昀澤沒有否認景殊的結論：“沒錯，這幅畫不是陸家在虞城建園時傳下的那幅，然而畫上與原畫別無二致的草木山石亭臺樓閣以及一十五道陸氏歷代族長的私人刻章卻是真的。”
盡管陸昀澤承認了，景殊卻毫不松口，“所以是陸家拿印章刻意偽造了畫？”
陸昀澤的氣場絲毫不落下風，他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與這裏的任何一幅字畫不同，《風月八景圖》的意義並不僅在於它是一幅明末古畫，更是因為它是陸家家族精神文化傳承的象征。陸家這麽多字畫都保存得了數十年乃至數百年，那憑何一幅傳家之畫會流落在外，甚至尋覓半個世紀也只尋得一幅仿畫？”
說到這裏，王雪曼終於回過神來這是在自己主持的直播中，眼見一個大新聞呼之欲出，連忙問道：“這的確很耐人尋味，其中是有什麽故事嗎？”
“這幅陸家經過多方尋找才到手的《風月八景圖》，由我們陸家的一位長輩托付給了前一位收藏者的長輩，並約定好一年內他不來取回便可自行處置。雖然不知道因為什麽導致這位長輩沒有取回畫，但原畫的下落卻是和八十年前侵華日軍在虞城所犯下的暴行有關——”
這段近代歷史是虞城乃至全中國的一道傷疤，只是簡短提及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啞然無聲，氣氛瞬間沈重起來。
景殊刨根問底地問道，“話說到這裏，陸館長難道是有證據佐證方才說的這些？既要說明原畫的下落，又要合理解釋了仿畫的原因。”
景殊問的問題，也正是檀白此刻心裏所想的，先前陸昀澤因為此時一籌莫展憂心忡忡的樣子還歷歷在目，昨天見過顧琛以後卻突然指揮若定起來。
他滿腹疑惑地看了眼身邊的顧琛。
這兩人昨天到底說了什麽？
陸昀澤把目光轉向王雪曼，“的確有據可循，不過在這裏我要賣個關子，等下次有機會再展示給大家。”
王雪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迅速反應過來，笑道，“那我能邀請二位做客下期《文化之約》當嘉賓嗎，到時候陸館長有足夠的時間和觀眾細說，並展示您所說的依據。”
“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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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有意思的是，因為目前展館場內看展的基本都是收藏文博系統的專家大佬，王雪曼隨便采訪到誰都能準確的叫出對方的稱謂，並現場提問，設計和直播前觀眾互動。
就連負責賓客邀請的曹婷都不敢保證不會認錯人，這樣的控場和業務能力簡直無話可說，更別說這分寸拿捏恰到好處，且張弛有力的主持水平了。
陸昀澤專門抽出一個小時時間參與直播，直播地點在陸園的資料館。
介紹完陸園的歷史後，王雪曼適時地開始了提問：“陸館長，館內這麽多價值不菲文物，都是您的，別說我了，相信屏幕前的觀眾朋友也很想知道您擁有它們的感受。”
陸昀澤笑了一下說，“其實我小時候也是這麽想我爺爺的。不過現在，與其說這是我的，不如說全世界博物館的文物都是我的，只不過它們離我近一些，我可以天天看它們，我和你們是一樣的，只擁有觀賞權。”
“您說的真是太有道理了，想想我也是擁有全世界博物館藏品的人呢。就是缺少足夠的巡視資金去見它們，哎！”
王雪曼適當地開著玩笑活躍完氣氛後接著道，“那我知道館內屬於國家一級文物的有很多，但是只有一件是對陸園最特別的不是嗎？”
陸昀澤順著主持的話回答道，“嗯，那是祖上從崇禎四年傳下來的設色絹本畫，當時新舊王朝更疊，祖上恐祖業毀殆，就找來畫師描繪了陸家當時的宅邸內全景。”
“所以這幅《風月八景圖》可以說是陸園歷經兩個朝代的歷史見證呢。”對陸昀澤說完，轉頭看向鏡頭微笑說，“好了，賞心悅目的‘陸館長時間’到這裏告一段落，一會兒我們將會在現場邀請一位老熟人來帶我們逛書畫館，回溯明清故景，一睹四百年前陸園瑰麗逶迤的山水園林景致。”
檀白一直在陸昀澤身邊哪也沒去，直播部分結束後才小松了口氣，“目前為止都挺好的。王雪曼厲害，這外景直播真是個體力活加腦力活，我光在旁邊看著就很累了。”
曹婷把早就準備好的水遞給陸昀澤，順便附和道，“畢竟是央視看中的人啊。”
“什麽意思？”
“她要調任央視了。”
“那挺好的。”雖然外界沒有任何消息，八面玲瓏社交廣泛的曹婷既然這麽說，那就應該是確切消息，不過也並不意外，畢竟金子在哪都能發光。
檀白翻看著陸昀澤接下來的行程表和今天內要完成的商談內容，突然問道，“直播有臺本嗎？”
“館長剛參與的這部分內容是定好的，畢竟要提前過目避免出錯。不過其他部分是參與直播互動的嘉賓應該都是隨機決定的。”曹婷想了想說道。
“可是她剛剛預告說的書畫館的嘉賓，好像不是隨機決定——不然怎麽會知道對方是‘老熟人’？”檀白的直覺告訴他好像哪裏有些不對，正在冥想中，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看見“顧琛”的名字後檀白楞了一下隨即接通。
“陸昀澤在你旁邊嗎？”電話裏的聲音冷靜的毫無多餘情緒。
昨天從陸昀澤口中聽到顧琛的名字，今天從顧琛口中聽到陸昀澤的名字，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兩人關系很是要好。
檀白左右張望，卻沒有看到剛剛還在旁邊的陸昀澤。
連忙問曹婷，“陸昀澤去哪了？”
“下個行程是寧昭園，有幾位企業家已經預約好參觀私人藏館的配套和服務——館長怎麽先走了？”
“快給陸館長打個電話，問他在哪。”和曹婷交代完，檀白心裏多了幾分不安，握緊了電話，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看直播。”
這會兒應該在書畫館的直播？
“館長把電話掛了！”這時候，曹婷也察覺到了反常，看著檀白似乎在問該怎麽辦。
檀白掛了電話，邊打開直播，邊跑動起來，對不明所以的曹婷說：“去書畫館！”
直播中，隨王雪曼一同出鏡的“老熟人”不是別人，正是昨日已經預告過要來這裏參觀的景殊！
只見他閑庭信步地走在館內，如數家珍地介紹著館內收藏的書畫名作。
“陸園的書畫館藏量果然名不虛傳。”
“景殊你也是啊，這麽多書畫知識居然能信手拈來脫口而出，實在是佩服佩服。”王雪曼比畫了一個抱拳的手勢。
景殊回敬了一個表示客氣的動作，笑道：“其實不然，臨時受到邀請，我昨天還專門來這裏逛了一圈做筆記，回去又狂記書畫‘知識點’避免自己今天露怯。真有種大學時代臨考抱佛腳的感覺。”
“我們景殊真是太謙虛了，觀眾都有點看不下去了吧！其實鑒賞的話我平時也有說去學習，並且關註一些會分析幹貨知識的博主，剛好我昨天看到你喊話了一位我很喜歡的收藏博主一起來鑒畫，好多觀眾都和我一樣非常關心他人有沒有來。”
“你說‘止觀’啊，我看看……”景殊故作尋找模樣地掃視了周圍一圈，鏡頭也隨著他的視線移動了起來。
檀白到達直播現場的時候，眼前正發生著直播中的這一幕。檀白順著景殊的視線看過去，正對著的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琛。
一身毫無裝飾的黑色襯衣，外衣被搭在左手手臂上，透著些慵懶和隨意。即使站在這麽不起眼的角落，俊美清俊的五官和挺拔的身姿卻讓他猶如鶴立雞群般的存在，讓周圍人的視線不自覺地向他看去。
顧琛卻僅僅註視著直播的區域，表情一如往常得清冷。
以為景殊會指出顧琛，檀白正處驚疑之間，景殊卻移開了視線，笑了笑，“有我在這裏難道不夠嗎？”
巧妙地回避了這個問題，卻又給問題留了回覆的餘地，就好像之後會根據情況改變話向一樣。
一起趕到現場的曹婷還在問檀白究竟怎麽了，檀白沒辦法回答她這個問題，探頭在拍攝區域外逐漸聚起的人群裏尋找陸昀澤的身影。
眼看著景殊離《風月八景圖》的陳列櫃愈來愈近，檀白也愈發著急。
身後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檀白猜到是陸昀澤的同時立馬回頭。
“我昨天不是說了嗎，不用擔心。”
檀白看著陸昀澤說話時不經意地看了眼顧琛所在的方向，“你和顧琛是有什麽對策了嗎？”
曹婷看了看兩人，克制又無奈地壓低了聲音，“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嗎？好歹我是行政總監，我不想等一切既成定局了以後才知道來龍去脈OK？”
陸昀澤沒有回應曹婷，而是徑直走入直播區域找到導播說明來意，並在攝影助理的協助下佩戴好畫筒，成功在景殊要開口介紹《風月八景圖》前，走進直播畫面，“雖然景殊把陸園的書畫藏品講解得很好，但是這幅畫我想還是由我親自講解吧。”
陸昀澤和攝像的溝通王雪曼方才有註意，所以不至於慌亂應對，她下意識地看向景殊，卻發現景殊也仿佛意料之中一般，倒讓她想不通了。
王雪曼預感到將會有大事發生，忽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現在有兩位專家在我面前，都不好意思再班門弄斧了，這樣吧，咱們導播暫時把畫面交給二位，看看兩位極優秀的青年才俊能以怎樣一種方式，為我們觀眾朋友帶來關於這幅陸家的鎮館之寶——《風月八景圖》的有趣講解吧！”
常年和電視媒體打交道的景殊深谙收視之道，一下子就明白了王雪曼的用意，反正正合他意，也不推辭，單刀直入地說，“我昨天來的時候就看了很久的《風月八景圖》，驚嘆之餘只覺得有些熟悉，所以有些疑問想問下陸館長。”
“您說。”陸昀澤禮貌性地微笑道。
“這幅畫是佚名，本是無據可循，但是這個筆觸有些眼熟，倒像是向仇英所繪。不過眾所周知，仇英可沒活到崇禎年間。”
“所以畫者應該是善仿仇英的畫作，雖然極力擺脫影響，筆法卻終顯局促。”
“這點不知道館內可有研究？”
陸昀澤維持著得體的姿態安靜聽完，毫不避諱地直面景殊的核心疑問，“說一幅畫的繪畫筆法像仇英，可不是什麽誇讚吧。”
一般來說，誇人繪畫頗有大師風範，向來是一種讚譽，但關於仇英，卻是書畫圈廣為人知的暗喻。
仇英是姑蘇的畫家，擅設色白描等筆觸或勁麗艷爽或圓轉流美，為世人青睞。他的傳世作品並不多，但是畫卻流傳得十分廣泛。這就不得不提到在其中起了重要極大作用的姑蘇片子，就是現在所謂的贗品畫。
“你是想說這是張姑蘇片子？”
姑蘇片起於明末清初，作坊式的專門仿畫，多是仿名人大家之作，高水準的姑蘇片甚至讓人難辨真假。
景殊也不客氣，直接笑瞇瞇地承認了，“算不算姑蘇片子我不知道，反正不是原畫。”
景殊話語言外之意呼之欲出，陸昀澤則像是迎著攻來的長矛豎起了盾牌，絲毫沒有退讓！
現場頓時議論聲紛紛，曹婷想要直接沖去找導演中斷直播，卻被檀白第一時間拉住。
“你放手！這個景殊到底想要說什麽？陰陽怪氣拐彎抹角地想影射什麽呢！”
“無論他說什麽，陸昀澤都有辦法應對，不用擔心。”
一旁傳來的男聲好聽地讓曹婷莫名地安定下來，定睛一看，竟然是有往來合作關系的故拾齋首席鑒定顧琛，立即恢覆了以往從容知性的樣子，“啊，是顧先生啊！”
即便顧琛這樣說，曹婷卻仍不免面帶擔憂地看向直播方向，遲疑了一下問道：“您是……知道些什麽嗎？”
像是同時說給檀白聽一樣，顧琛看向檀白，“看來他是把我昨天說地聽進去了。畢竟陸園如果出事，故拾齋也會有損失。”
曹婷是冷靜了下來，檀白卻心有所憂，雖然知道昨天顧琛和陸昀澤見面一定是商議出了應對方法，卻還是滿心的疑慮，“我還是無法想象，能有怎樣的對策讓所有負面合理化。”
“如果說這幅畫是副本呢。”顧琛拋出了一個讓檀白無法消化的回答。
顧琛耐人尋味的用了“副本”這個詞，而非“摹本”這個詞。雖然兩者的意思相近，但前者更像是有種“備份”的意思。
然而說來說去，卻都繞不開一個“假”字。
檀白不敢多想，望了一眼鏡頭前地擺出雙手環肘姿勢的陸昀澤，這是他僅在焦慮時會下意識做出的動作，但陸昀澤卻在註意到檀白的視線後放下雙手，回了檀白一個安心的眼神。
就像是驗證顧琛的說法一樣，陸昀澤沒有否認景殊的結論：“沒錯，這幅畫不是陸家在虞城建園時傳下的那幅，然而畫上與原畫別無二致的草木山石亭臺樓閣以及一十五道陸氏歷代族長的私人刻章卻是真的。”
盡管陸昀澤承認了，景殊卻毫不松口，“所以是陸家拿印章刻意偽造了畫？”
陸昀澤的氣場絲毫不落下風，他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與這裏的任何一幅字畫不同，《風月八景圖》的意義並不僅在於它是一幅明末古畫，更是因為它是陸家家族精神文化傳承的象征。陸家這麽多字畫都保存得了數十年乃至數百年，那憑何一幅傳家之畫會流落在外，甚至尋覓半個世紀也只尋得一幅仿畫？”
說到這裏，王雪曼終於回過神來這是在自己主持的直播中，眼見一個大新聞呼之欲出，連忙問道：“這的確很耐人尋味，其中是有什麽故事嗎？”
“這幅陸家經過多方尋找才到手的《風月八景圖》，由我們陸家的一位長輩托付給了前一位收藏者的長輩，並約定好一年內他不來取回便可自行處置。雖然不知道因為什麽導致這位長輩沒有取回畫，但原畫的下落卻是和八十年前侵華日軍在虞城所犯下的暴行有關——”
這段近代歷史是虞城乃至全中國的一道傷疤，只是簡短提及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啞然無聲，氣氛瞬間沈重起來。
景殊刨根問底地問道，“話說到這裏，陸館長難道是有證據佐證方才說的這些？既要說明原畫的下落，又要合理解釋了仿畫的原因。”
景殊問的問題，也正是檀白此刻心裏所想的，先前陸昀澤因為此時一籌莫展憂心忡忡的樣子還歷歷在目，昨天見過顧琛以後卻突然指揮若定起來。
他滿腹疑惑地看了眼身邊的顧琛。
這兩人昨天到底說了什麽？
陸昀澤把目光轉向王雪曼，“的確有據可循，不過在這裏我要賣個關子，等下次有機會再展示給大家。”
王雪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迅速反應過來，笑道，“那我能邀請二位做客下期《文化之約》當嘉賓嗎，到時候陸館長有足夠的時間和觀眾細說，並展示您所說的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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