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8 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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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18 陸園
己亥年九月二十九日，天氣極晴。
宜：入宅、祭祀、赴任、納采、置產。
忌：只忌安葬，餘事大吉。
陸園作為博物館初次開園，只是今明兩天不對外展出，僅接待國內外的專家學者和各界媒體，內展完後的國慶節開始才正式對外開放參觀。
陸家的家史可以說是虞城的半個地方志，虞城陸氏家業龐大，不僅有早前的家底積累，還有在改革開放的大環境下族人各自的建設發展。而這片家族保有的，有著四百餘年歷史的陸家園林“陸園”也就漸漸沒了什麽人居住。
也就是最近十年，陸家才通過家族商議決定將陸園修繕，並由私人園林改為陳列文物收藏的園林式博物館。
陸園總占地面積5730平方米，建築面積達到了2600平方米，以湖為界，用橋隔開了非開放領域和開放性景點，其中開放區域占到總面積的百分之七十，餘下的非開放領域包括不對外展出的私人藏館，行政區域，及工作區域。
其中私人藏館存在的時間最久，有五十餘年的歷史，館內聘請了各個領域的老手藝人，專門為寄放在這裏的藏品進行修繕處理或者是定期保養。
這一塊的收支對陸家來說根本微不足道，但匠人們的精細工藝所帶來的聲譽名望卻讓陸園享譽收藏界，這是錢所不能買到的。
每位來賓在來之前就會收到陸園寄來的一份帶有園內地圖的伴手禮，他們可以參觀園內包括私人領域在內的任何地方。
作為博物館的主展館區域是前幾年拆除老舊建築新修的半現代化展館，色調風格與園內建築大致相同，有種現代與古代糅合的自然過渡之美。
開園儀式是在展館大廳中舉行的，各界受邀前來觀禮的嘉賓陣容十分華麗。
蘇峻趁著開幕流程的間隙，輕輕撞了下檀白的胳膊，小聲問：“我發你的視頻你看了沒？網站還給我推了首頁，播放量都是平時的十倍呢！”
“視頻？”檀白不明所以地問道。
聽見這句話的蘇峻差點吐血，“你都不好奇我在你家拍的視頻，最終剪完的成品是啥樣嗎？”
“……已經發了啊，沒事，只要我不露臉就行。”檀白突然回想起自己好像確實收到了蘇峻發來的鏈接，以為又是什麽收藏類的偽科普，直接就沒打開。
蘇峻氣鼓鼓得無話可說，“只要不露臉就行嗎？那我下次試試吧臉也剪進去，肯定還能提高播放量，評論裏都在誇你聲音好聽手好看讓我拍臉什麽的，反正你也不看，發現不了。”
“哦，是嗎？下次我也不讓你拍了。”
蘇峻頓時洩氣，這一句局以檀白完勝結束。
從幾位陸家掌權的長輩簡短的致辭，到市領導的致辭，再到館長陸昀澤的致辭，致辭完畢還有陸園博物館的揭牌儀式。
只可惜本來陸老太爺陸建山因為身體原因未曾現身。
陸老太爺是收藏界的泰鬥，自小跟著長輩耳濡目染，在最文物最黑暗的那些年，憑借著執著不吝囊中金銀，暗地裏挽救收羅了數以萬計的文物。
從早年藏著掖著，慢慢風氣變了，就一直籌劃著修葺園林建展館的事，如今總算是實現了，曾經委屈躲藏的文物都光明正大地在陸園中陳列著。
半上午的開園儀式中陸昀澤表現得極為從容鎮靜一如往常，但其實前一晚還因為失眠半夜跑到了檀白家裏，檀白找園內的行政總監曹婷要了份流程表又和他對了一遍流程，確保沒有紕漏才倒床睡覺。
整個流程很流暢，沒有出現任何不應該出現的問題。看見陸昀澤這一趟流程順利走完，連帶著檀白也松了口氣，安心地在結束後帶蘇峻四處看看。
陸園曾經是有買賣過一些藏品，以至於蘇峻看見喜歡的就想搬回家，還慫恿檀白去和陸昀澤商量。檀白又無語又想笑，幾乎是拽著他走開的。
被各式古韻色潤的明清家具吸引了眼球的蘇峻好不容易出了家具館，就惦記起了書畫館，便問檀白，“這次陸園只展出九天的鎮館之寶在哪？別的我可以不看，這個我一定要去看，快帶我去！”
《風月八景圖》的畫卷在書畫展館的最中心，即使已經臨近中午，還是有個別收藏家圍在這裏觀摩。
在這些人中，檀白冷不丁看見了幾位很有名的書畫項鑒賞名家，暗自驚了一下，悄悄靠近過去聽他們的評價。只聽見他們的評價裏，從品想到筆觸，從立意到著色，無一不在誇讚。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仿畫的技術高超，就連這幾位專家也沒能看出畫的年份不對。
其實看不出來很正常，那幅春海棠的仿畫，他也是拿在手上都沒能認出來。畢竟畫作者無名，根本沒辦法根據作者的繪畫習慣去判斷真跡與否，況且這幅風景長卷的畫心是如假包換的明末盛行的粗絹。
所幸畫只展出到國慶結束，最關鍵的還數這兩天。
檀白正陪蘇峻看畫，突然被曹婷找上，硬拉著他去確認展館內另一幅畫的展出狀態。等檀白確認完後回去，蘇峻還在《風月八景圖》這裏盯著看。
“你一直在看這個？”檀白拍了拍蘇峻的肩膀。
蘇峻一看是檀白，放松了有些繃緊的肩膀開始吐槽，“算是吧，剛剛來了個人，看我在這兒看畫，還問我‘有沒有看出畫的問題’，我問什麽問題，他也不說，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走了。我就在這兒看了半天，明明什麽問題都沒有，真是故作玄虛。”
檀白莫名的有些不安，細究道，“那人長什麽樣？”
“就小白臉的樣子，挺年輕的，像大學生。進來了也就只看了這一幅畫就離開了。”
“學生可不會在內展的時候進來。”檀白冷靜地說。
“說不定呢，也許是和父母一起來的。他就這麽一說，你這麽在意幹什麽。”蘇峻換了個姿勢托著下巴歪頭看畫，“不過我在這裏看半天，是因為我發現我好像在哪見過這幅畫，現在終於被我想起來了！”
檀白正想著那個人發現畫有問題的可能性，就聽到蘇峻這樣說，漫不經心地說，“你記錯了吧。”
畢竟蘇峻是一個拿著圖都能找錯貨的人。
蘇峻摸了摸下巴回想了一下，“不是畫本身，是張老照片，好像是在我外公家裏看見的。”
“你外公家在哪？”
“我外公是做航運的，祖上早期在這邊，後來到新加坡定居。”
檀白的第一反應是：又是新加坡。
關於蘇峻家人的事，檀白也是第一次聽說，雖然知道他不是個簡單的富二代，卻沒想到母親那邊的家族在國外。
“所以照片在新加坡？”
“是啊，等我回新加坡了，把它找出來給你看。”
檀白對蘇峻說得並不抱有希望，隨意地說，“再說吧。”
陸園博物館的聲勢在各類媒體的宣傳下，到了盡人皆知的程度。
當天，官方微博更是曬出了陸園館內的九件藏品圖，並配以藏品的背景故事。其中《風月八景圖》的手卷穩居C位，與陸園有關的傳奇故事，頓時成為全網熱議的話題。
但熱度最高的還要數，近期在各種采訪報道節目中頻頻現身的館長陸昀澤了。
因其英俊的微混血感外貌和談吐學識讓全網一半人成了檸檬精，另一半人成了陸太太。這下導致陸園上了十一旅游話題榜中最想去景點TOP10，虞城的旅游業也跟著水漲船高。
大半夜還不睡覺在網上沖浪刷陸園新聞的蘇峻發來好幾個大笑的表情，說：“不知道陸館長的前女友看到那些女孩這麽說是何感想。”
蘇峻這麽說，是因為他和檀白曾在意外情況下目睹了陸昀澤被甩的現場。
在對方口中，陸昀澤是個不解風情、工作至上、連禮物都只挑破銅爛鐵送的吝嗇鬼。
看見女方送還回來的漢代青銅器，連半吊子蘇峻都震撼得無語凝噎。
檀白發來一串省略號，繼續打字道：“你就是想說這個才大晚上不讓我睡覺的？”
蘇峻發了個囧的表情，說：“我哪敢沒事打擾您這老年人一樣的作息啊，我是想說白天那個說話有問題的人，我知道是誰了。”
檀白看著屏幕，停頓了一會兒，打出：“你怎麽知道的？”
蘇峻發來一個網址，說明道：“因為他很有名啊，並且他剛剛還發了條和陸園有關的微博還@了止觀大神。”
檀白打開蘇峻發來的微博網址，除了《風月百景圖》的配圖外，只有一句話。
『要不要明天一起去陸園鑒畫？@止觀』
發出這句話的人是擁有著三百多萬粉絲，目前影響能力最大的收藏博主之一，景殊。
拋開景家百年的姑蘇大家族背景不說，景殊的容貌也是媲美明星的程度，鏡頭都要懟在臉上了，依然像剛剝殼的雞蛋般沒有瑕疵，僅憑這稍顯稚嫩的外表，根本看不出來是三十二歲。
在收藏界，景殊是蘇的一代的四大青年鑒定師中最年輕的一位，此人專擅書畫的鑒定，是全國觀眾耳熟能詳的明星鑒定師。
景殊少年時就常上節目，萌的一眾阿姨粉不要不要的，成年後再次在鏡頭前出現，更是斬獲了各圈粉絲，一點也不比當今的流量差。
除此之外，景殊也是目前唯一一個公開表明自己知道『止觀』是誰的名人，但也有人說景殊只是在虛張聲勢罷了。而眼下這樣的宣告，就像是暗示佐證景殊與『止觀』認識，甚至明天會同時出現在陸園。
局時認不出止觀不要緊，但景殊誰人不識，只要找到景殊，身邊的人就一定是『止觀』。
當下評論中清一水都是看熱鬧八卦『止觀』身份以及和景殊關系的人，要麽就是粉絲向留言。
沒有一個人覺察到話中的言外之意。
但結合他在圖卷前問蘇峻的話，和此人的行事說話，檀白沒有辦法不多想。
景殊常常是肆意而言，卻又話中有話，多含弦外之音。從事不是無的放矢，知之才言，言出必驗。
比如——十一年前他曾公開暗諷過一對夫妻檔收藏家從不現場鑒定物件，鑒評避重就輕裝內行，兩年後這對夫妻因涉嫌詐騙等一系列刑事案件被全然拆穿。
這對夫婦——正是顧琛的姨父小姨。
檀白迅速給陸昀澤打電話，然而陸昀澤手機無人接聽，就又給曹婷打了電話。
“曹姐，陸昀澤聯系不上，他還和你在一起嗎？”
“我們結束晚宴後他就離開了，有一個小時了吧，你找他有急事嗎？”
是急事，但哪怕曹婷是陸園的管理人員，檀白也不能對她和盤托出，連忙說，“沒事，我去他家找他。”
掛了電話後，檀白剛鎖好門轉身，就看到了站在車前，讓司機直接下班離開的陸昀澤。
“電話不接，怎麽來這兒了？”
陸昀澤松了松一絲不茍衣領下的領結，“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問你，你要如實回答我。”
陸昀澤看起來喝了不少酒，表情卻格外嚴肅。檀白凝眸問道：“什麽事？”
陸昀澤避開檀白的手勢，靠在車窗上，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顧琛那張春海棠圖的覆背紙上，寫的什麽？”
在檀白看來，這個問題有些突兀，卻還是拿出了手機，“我拍的有照片，等我找一下。”
翻到圖片後，陸昀澤拿著看了一會兒後把手機還給了檀白。
“你怎麽知道這張畫的？”
“我剛才和顧琛見面了。”
檀白早在前幾天就把顧琛所知道的交易情況告訴了陸昀澤，但即使這層誤會解除了他也想不到陸昀澤會和顧琛再有什麽交集。
只是他現在還來不及細想，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訴陸昀澤：
“有人知道《風月八景》是仿畫。”
檀白把和景殊網上言論相關的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
陸昀澤半晌沒有反應，就在檀白以為陸昀澤因為喝醉沒有聽進去的時候，他的眼神忽然變得清明起來，緩緩開口：“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如果他真看出了端倪要說什麽，我也攔不住。”
這時，陸昀澤叫的代駕已經到了，他像是不打算理會一樣，準備直接上車離開。
檀白抓住還沒關上的車門，“就這？你到底打算怎麽樣？”
坐進車裏的陸昀澤擡頭看著檀白，“好好睡一覺，這些就不要多想了。就算景殊有備而來，我也會在陸園正大光明地恭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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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入宅、祭祀、赴任、納采、置產。
忌：只忌安葬，餘事大吉。
陸園作為博物館初次開園，只是今明兩天不對外展出，僅接待國內外的專家學者和各界媒體，內展完後的國慶節開始才正式對外開放參觀。
陸家的家史可以說是虞城的半個地方志，虞城陸氏家業龐大，不僅有早前的家底積累，還有在改革開放的大環境下族人各自的建設發展。而這片家族保有的，有著四百餘年歷史的陸家園林“陸園”也就漸漸沒了什麽人居住。
也就是最近十年，陸家才通過家族商議決定將陸園修繕，並由私人園林改為陳列文物收藏的園林式博物館。
陸園總占地面積5730平方米，建築面積達到了2600平方米，以湖為界，用橋隔開了非開放領域和開放性景點，其中開放區域占到總面積的百分之七十，餘下的非開放領域包括不對外展出的私人藏館，行政區域，及工作區域。
其中私人藏館存在的時間最久，有五十餘年的歷史，館內聘請了各個領域的老手藝人，專門為寄放在這裏的藏品進行修繕處理或者是定期保養。
這一塊的收支對陸家來說根本微不足道，但匠人們的精細工藝所帶來的聲譽名望卻讓陸園享譽收藏界，這是錢所不能買到的。
每位來賓在來之前就會收到陸園寄來的一份帶有園內地圖的伴手禮，他們可以參觀園內包括私人領域在內的任何地方。
作為博物館的主展館區域是前幾年拆除老舊建築新修的半現代化展館，色調風格與園內建築大致相同，有種現代與古代糅合的自然過渡之美。
開園儀式是在展館大廳中舉行的，各界受邀前來觀禮的嘉賓陣容十分華麗。
蘇峻趁著開幕流程的間隙，輕輕撞了下檀白的胳膊，小聲問：“我發你的視頻你看了沒？網站還給我推了首頁，播放量都是平時的十倍呢！”
“視頻？”檀白不明所以地問道。
聽見這句話的蘇峻差點吐血，“你都不好奇我在你家拍的視頻，最終剪完的成品是啥樣嗎？”
“……已經發了啊，沒事，只要我不露臉就行。”檀白突然回想起自己好像確實收到了蘇峻發來的鏈接，以為又是什麽收藏類的偽科普，直接就沒打開。
蘇峻氣鼓鼓得無話可說，“只要不露臉就行嗎？那我下次試試吧臉也剪進去，肯定還能提高播放量，評論裏都在誇你聲音好聽手好看讓我拍臉什麽的，反正你也不看，發現不了。”
“哦，是嗎？下次我也不讓你拍了。”
蘇峻頓時洩氣，這一句局以檀白完勝結束。
從幾位陸家掌權的長輩簡短的致辭，到市領導的致辭，再到館長陸昀澤的致辭，致辭完畢還有陸園博物館的揭牌儀式。
只可惜本來陸老太爺陸建山因為身體原因未曾現身。
陸老太爺是收藏界的泰鬥，自小跟著長輩耳濡目染，在最文物最黑暗的那些年，憑借著執著不吝囊中金銀，暗地裏挽救收羅了數以萬計的文物。
從早年藏著掖著，慢慢風氣變了，就一直籌劃著修葺園林建展館的事，如今總算是實現了，曾經委屈躲藏的文物都光明正大地在陸園中陳列著。
半上午的開園儀式中陸昀澤表現得極為從容鎮靜一如往常，但其實前一晚還因為失眠半夜跑到了檀白家裏，檀白找園內的行政總監曹婷要了份流程表又和他對了一遍流程，確保沒有紕漏才倒床睡覺。
整個流程很流暢，沒有出現任何不應該出現的問題。看見陸昀澤這一趟流程順利走完，連帶著檀白也松了口氣，安心地在結束後帶蘇峻四處看看。
陸園曾經是有買賣過一些藏品，以至於蘇峻看見喜歡的就想搬回家，還慫恿檀白去和陸昀澤商量。檀白又無語又想笑，幾乎是拽著他走開的。
被各式古韻色潤的明清家具吸引了眼球的蘇峻好不容易出了家具館，就惦記起了書畫館，便問檀白，“這次陸園只展出九天的鎮館之寶在哪？別的我可以不看，這個我一定要去看，快帶我去！”
《風月八景圖》的畫卷在書畫展館的最中心，即使已經臨近中午，還是有個別收藏家圍在這裏觀摩。
在這些人中，檀白冷不丁看見了幾位很有名的書畫項鑒賞名家，暗自驚了一下，悄悄靠近過去聽他們的評價。只聽見他們的評價裏，從品想到筆觸，從立意到著色，無一不在誇讚。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仿畫的技術高超，就連這幾位專家也沒能看出畫的年份不對。
其實看不出來很正常，那幅春海棠的仿畫，他也是拿在手上都沒能認出來。畢竟畫作者無名，根本沒辦法根據作者的繪畫習慣去判斷真跡與否，況且這幅風景長卷的畫心是如假包換的明末盛行的粗絹。
所幸畫只展出到國慶結束，最關鍵的還數這兩天。
檀白正陪蘇峻看畫，突然被曹婷找上，硬拉著他去確認展館內另一幅畫的展出狀態。等檀白確認完後回去，蘇峻還在《風月八景圖》這裏盯著看。
“你一直在看這個？”檀白拍了拍蘇峻的肩膀。
蘇峻一看是檀白，放松了有些繃緊的肩膀開始吐槽，“算是吧，剛剛來了個人，看我在這兒看畫，還問我‘有沒有看出畫的問題’，我問什麽問題，他也不說，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走了。我就在這兒看了半天，明明什麽問題都沒有，真是故作玄虛。”
檀白莫名的有些不安，細究道，“那人長什麽樣？”
“就小白臉的樣子，挺年輕的，像大學生。進來了也就只看了這一幅畫就離開了。”
“學生可不會在內展的時候進來。”檀白冷靜地說。
“說不定呢，也許是和父母一起來的。他就這麽一說，你這麽在意幹什麽。”蘇峻換了個姿勢托著下巴歪頭看畫，“不過我在這裏看半天，是因為我發現我好像在哪見過這幅畫，現在終於被我想起來了！”
檀白正想著那個人發現畫有問題的可能性，就聽到蘇峻這樣說，漫不經心地說，“你記錯了吧。”
畢竟蘇峻是一個拿著圖都能找錯貨的人。
蘇峻摸了摸下巴回想了一下，“不是畫本身，是張老照片，好像是在我外公家裏看見的。”
“你外公家在哪？”
“我外公是做航運的，祖上早期在這邊，後來到新加坡定居。”
檀白的第一反應是：又是新加坡。
關於蘇峻家人的事，檀白也是第一次聽說，雖然知道他不是個簡單的富二代，卻沒想到母親那邊的家族在國外。
“所以照片在新加坡？”
“是啊，等我回新加坡了，把它找出來給你看。”
檀白對蘇峻說得並不抱有希望，隨意地說，“再說吧。”
陸園博物館的聲勢在各類媒體的宣傳下，到了盡人皆知的程度。
當天，官方微博更是曬出了陸園館內的九件藏品圖，並配以藏品的背景故事。其中《風月八景圖》的手卷穩居C位，與陸園有關的傳奇故事，頓時成為全網熱議的話題。
但熱度最高的還要數，近期在各種采訪報道節目中頻頻現身的館長陸昀澤了。
因其英俊的微混血感外貌和談吐學識讓全網一半人成了檸檬精，另一半人成了陸太太。這下導致陸園上了十一旅游話題榜中最想去景點TOP10，虞城的旅游業也跟著水漲船高。
大半夜還不睡覺在網上沖浪刷陸園新聞的蘇峻發來好幾個大笑的表情，說：“不知道陸館長的前女友看到那些女孩這麽說是何感想。”
蘇峻這麽說，是因為他和檀白曾在意外情況下目睹了陸昀澤被甩的現場。
在對方口中，陸昀澤是個不解風情、工作至上、連禮物都只挑破銅爛鐵送的吝嗇鬼。
看見女方送還回來的漢代青銅器，連半吊子蘇峻都震撼得無語凝噎。
檀白發來一串省略號，繼續打字道：“你就是想說這個才大晚上不讓我睡覺的？”
蘇峻發了個囧的表情，說：“我哪敢沒事打擾您這老年人一樣的作息啊，我是想說白天那個說話有問題的人，我知道是誰了。”
檀白看著屏幕，停頓了一會兒，打出：“你怎麽知道的？”
蘇峻發來一個網址，說明道：“因為他很有名啊，並且他剛剛還發了條和陸園有關的微博還@了止觀大神。”
檀白打開蘇峻發來的微博網址，除了《風月百景圖》的配圖外，只有一句話。
『要不要明天一起去陸園鑒畫？@止觀』
發出這句話的人是擁有著三百多萬粉絲，目前影響能力最大的收藏博主之一，景殊。
拋開景家百年的姑蘇大家族背景不說，景殊的容貌也是媲美明星的程度，鏡頭都要懟在臉上了，依然像剛剝殼的雞蛋般沒有瑕疵，僅憑這稍顯稚嫩的外表，根本看不出來是三十二歲。
在收藏界，景殊是蘇的一代的四大青年鑒定師中最年輕的一位，此人專擅書畫的鑒定，是全國觀眾耳熟能詳的明星鑒定師。
景殊少年時就常上節目，萌的一眾阿姨粉不要不要的，成年後再次在鏡頭前出現，更是斬獲了各圈粉絲，一點也不比當今的流量差。
除此之外，景殊也是目前唯一一個公開表明自己知道『止觀』是誰的名人，但也有人說景殊只是在虛張聲勢罷了。而眼下這樣的宣告，就像是暗示佐證景殊與『止觀』認識，甚至明天會同時出現在陸園。
局時認不出止觀不要緊，但景殊誰人不識，只要找到景殊，身邊的人就一定是『止觀』。
當下評論中清一水都是看熱鬧八卦『止觀』身份以及和景殊關系的人，要麽就是粉絲向留言。
沒有一個人覺察到話中的言外之意。
但結合他在圖卷前問蘇峻的話，和此人的行事說話，檀白沒有辦法不多想。
景殊常常是肆意而言，卻又話中有話，多含弦外之音。從事不是無的放矢，知之才言，言出必驗。
比如——十一年前他曾公開暗諷過一對夫妻檔收藏家從不現場鑒定物件，鑒評避重就輕裝內行，兩年後這對夫妻因涉嫌詐騙等一系列刑事案件被全然拆穿。
這對夫婦——正是顧琛的姨父小姨。
檀白迅速給陸昀澤打電話，然而陸昀澤手機無人接聽，就又給曹婷打了電話。
“曹姐，陸昀澤聯系不上，他還和你在一起嗎？”
“我們結束晚宴後他就離開了，有一個小時了吧，你找他有急事嗎？”
是急事，但哪怕曹婷是陸園的管理人員，檀白也不能對她和盤托出，連忙說，“沒事，我去他家找他。”
掛了電話後，檀白剛鎖好門轉身，就看到了站在車前，讓司機直接下班離開的陸昀澤。
“電話不接，怎麽來這兒了？”
陸昀澤松了松一絲不茍衣領下的領結，“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問你，你要如實回答我。”
陸昀澤看起來喝了不少酒，表情卻格外嚴肅。檀白凝眸問道：“什麽事？”
陸昀澤避開檀白的手勢，靠在車窗上，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顧琛那張春海棠圖的覆背紙上，寫的什麽？”
在檀白看來，這個問題有些突兀，卻還是拿出了手機，“我拍的有照片，等我找一下。”
翻到圖片後，陸昀澤拿著看了一會兒後把手機還給了檀白。
“你怎麽知道這張畫的？”
“我剛才和顧琛見面了。”
檀白早在前幾天就把顧琛所知道的交易情況告訴了陸昀澤，但即使這層誤會解除了他也想不到陸昀澤會和顧琛再有什麽交集。
只是他現在還來不及細想，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訴陸昀澤：
“有人知道《風月八景》是仿畫。”
檀白把和景殊網上言論相關的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
陸昀澤半晌沒有反應，就在檀白以為陸昀澤因為喝醉沒有聽進去的時候，他的眼神忽然變得清明起來，緩緩開口：“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如果他真看出了端倪要說什麽，我也攔不住。”
這時，陸昀澤叫的代駕已經到了，他像是不打算理會一樣，準備直接上車離開。
檀白抓住還沒關上的車門，“就這？你到底打算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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