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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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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無救好久沒有見過殿下了,上次還是自己離開京都前想翻墻偷偷看一眼,但被呂照攔在了墻頭,說殿下剛吃了葡萄睡下了,他才悻悻地離開。

這次按照李承澤給的線索回到家鄉,不僅成功揪出來那家人當年殺害範家全家搶奪做官名額的證據,還順利地用殿下給的令牌給他們都送進了大牢,知府知道鹹王爺在外的名聲,向範無救保證了會嚴懲不怠,但他還是堅持等到看他們都人頭落了地才肯離去。

甚至在臨行前,他還認到了遠房的表姑,分離幾十年的一家人終於相聚了,表姑又拉著範無救在家裏住了幾日,才放他走。

範無救喜滋滋地掂了掂包裹裏的一兜梨子,表姑說回京都的沿途有個地方產的梨子好吃,他們家還有個認識的遠親正好在這種梨子,叫範無救順路帶兜梨子回京,也算是他們家人感謝鹹王殿下惦念的恩情。

這次的梨子我嘗過了,很甜,殿下一定會喜歡的。

他進入京城的時候,守門的護衛差看完他手裏的令牌,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放他進去了,而範無救沈浸在馬上就能見到殿下的喜悅中,全然沒註意到護衛們的小聲議論。這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小販,向他們熱情地打招呼,起先幾個人還沒註意到,後面幾個人卻是震驚地看著他。

哪怕是範無救,也能察覺到不對勁了。

這股不對勁在他來到鹹王府門前時到達了頂峰,或者稱其為,曾經的鹹王府。

如今的鹹王府,白色的綢緞和燈籠掛滿了府門,大門緊鎖,路過門前的行人都不敢擡頭看,腳步匆匆地走過。範無救想拉住人問問怎麽了,在得知他想知道鹹王府中的事情時,一個個的都不敢說,掙開袖子走了。

範無救看著被白色裝點的大門,心一橫翻墻進去了。府中靜悄悄的,水中的鴨子和錦鯉都被清走了,他進入屋內,發現整座府邸除了院子裏的樹,居然沒有其他活物。李承澤的書和衣服都好好地擺在架子上,小謝平日裏用來熏衣服的香爐裏也幹幹凈凈的。

他沖出屋內,站在寂寥的院中央,第一次對這個府邸產生了恐懼。從前有小謝、老呂還有殿下在,還有為數不多的下人和護衛,殿下宅心仁厚,對他們多是笑臉很少責備,府中一直是和樂融融的景象。

怎麽會是如今這副,死了的模樣。

在府中搜索了一番也沒有答案,範無救去找了經常買水果的攤位,去時那大爺還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懶得吆喝就放空地看向街的另一邊,沒有註意到範無救的出現。

大爺的面前突然出現一個留著胡子的男人的臉時,被嚇了一跳:“我嘞個天爺,幹嘛啊。”

範無救見大爺願意搭理他,急忙露出討好的笑容,說:“老黃,你知道我們府上發生什麽了嗎……”

不等範無救說完,老頭子就從椅子上跌了下去,翻過身手腳並用地就要跑,範無救哪裏能放得走這好不容易能說得上話的人,伸手就給人撈了起來,夾在腰側,另一側是那袋梨子。範無救仔細想想也覺得委屈,明明自己什麽也沒做,但怎麽都不想和自己說話:“老黃,咱們換個地方說。”

他夾著個人走到附近的小巷子裏,給人放了下來,老頭子沈默著坐在一旁的木箱子上,那個木箱子已經很舊了,散發著一股腐爛的味道,重力壓在上面發出悶響,縈繞在兩個人之間。

老黃就是當時拿了謝必安的好處要賣給範無救不好吃的水果的攤販之一,作為鹹王府上兩個侍衛經常“光顧”的攤子,他在這條街上也不可謂不風光。其實老黃也並不確定來買水果和送錢的就是鹹王府上的人,畢竟皇家子弟的事情怎麽會讓他們這些平民百姓了解的那麽清楚,最多算個猜測,何況李承澤清街也不來這邊,他連謝必安清街時候什麽樣子都沒見過。

不過是聽其他小市場的人說來給鹹王殿下清街的護衛有的時候是紮個利索馬尾的年輕人,有時是留著絡腮胡子的男人。

“鹹王殿下,薨了。”老黃沈默了一下,開口說,“我們也不知道太多,早一個月吧,宮裏突然就報了喪,鹹王爺府上立刻掛了白綢。坊間那時傳言說是鹹王殿下病重,在宮裏上朝的時候就去世了,先皇想著殿下為國憂心,還特意面了殿下當眾忤逆先皇的罪過,將殿下葬入了自己的陵寢。”

“殿下……了……”範無救好像整個人突然失去了主心骨一樣,頹然地靠在了墻上,身上的粗布衣服緊緊地貼著墻才沒跌下去,他的懷裏還摟著兜梨子,“你說,你說,你說什麽先皇?”

“五日前,太子殿下登基稱帝了。”

到底是李承乾贏了啊,殿下。範無救看著懷裏的果子,慘兮兮地笑了,不過片刻就有大顆的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砸,他應該多在意一點的,他走的那日殿下臉色不好,一定是舊疾覆發了才會那樣,而自己都沒有多留意,哪怕留下來呢,留下來又能怎樣。

小謝也不在殿下身邊,殿下身邊只一個老呂,還是個瞎子,能伺候好殿下嗎。

還說什麽忤逆,肯定是端坐高位的那個人給殿下逼瘋了,他們殿下是頂好的人,不是那種會隨意汙蔑他人的人。

“雖然先皇給鹹王扣了個不忠不孝和忤逆的帽子,可當今皇上登基後就給鹹王爺翻案了,甚至是昭告天下……”

當今皇帝李承乾登基後第一道聖旨,就是昭告天下,他的皇兄鹹親王是多麽個“仁德”的人,為臣忠誠,鞠躬盡瘁;為兄友愛,兄友弟恭;唯獨為子時,被親生父親迫害。他還細數了兄弟兩個的誤會,惋惜皇兄身體抱恙早早離去,沒能等到沈冤得雪的這一天,洋洋灑灑的一篇檄文,頗有李承澤昔日的文風。

在那道旨意上,李承乾表示,這一路多虧了皇兄的扶持和教導,沒有皇兄就沒有他的今日,所以他加封鹹親王李承澤為晉王,追封太子太師,另遷陵寢,由其母淑貴太妃帶回江南母家。

“好像這幾日宮裏有貴人要離開,可能是貴太妃就要啟程回江南了。”老黃嘆了口氣,眼前的男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再加上他和另一個紮了馬尾的侍衛在他這攤位做的事情,自然也就推測出了那位從未謀面的鹹王殿下,不會是先帝口中的逆子,至少他對府中眾人應是誠摯的,才能叫他們死心塌地。

範無救雖然看著呆傻,背書也確實缺根弦,可他能發現殿下身上的不對勁的地方,只不過那時還沒有把那種感覺和“死”聯系在一起,因為李承澤的“死”和他刀下的亡魂是不一樣的感覺。

他感覺李承澤還在,還在他身邊,還在保護著他們這些人。

“我,我要去送送殿下,我,我去問問皇陵怎麽走,我得去……”他還死死地抱著果子,踉蹌地向外走,但被老黃叫住了。

“大人,我能不能知道,晉王殿下的名諱……”

“我們殿下叫……”

“李承澤!!!!”

在李承澤死後,李承乾也表現出了自己的叛逆,像是被兄長的死刺激到一樣,惶惶不可終日。終於在有一天,他和李雲睿私下往來的信件中被慶帝查出了關於兩人不當關系的內容。

慶帝甩了他一巴掌,冷眼看著這個兒子,他原本欽定的接班人,往日裏唯皇帝馬首是瞻的太子殿下也生了反骨,他說:“都是李承澤帶壞了你啊,李承乾。也讓你學會了這種,陽奉陰違的把戲,甚至對骨肉至親產生了如此齷齪的感情,在這一點上,你甚至還比不上李承澤。”

“李承乾,朕給你的還少嗎,你居然還要找你姑姑要,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李承乾,你到底想要什麽?”慶帝看來,他給這個兒子的,和這個兒子從另一個兒子手裏奪走的,已經夠多了,早就超越他當時搶奪皇位時所掌控的東西了,可怎麽還是不滿足,甚至要從他的手裏搶東西。

李承乾擡頭看著自己和李承澤的父親,上一次作為兒子承歡膝下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呢,他已經不記得了,可能李承澤會記得吧,在他的印象裏,父親叫他最多的名字,不是承乾,是“太子”,就連李承澤稱呼他最多的也是“太子”,母後最希望自己作的還是“太子”。

被這樣希望的太子,能做好皇帝嗎。

他的眼前逐漸浮現出了那日在林府,李承澤笑著對他說話的樣子,他只說了那一句。

哥哥說,吾弟當為仁君。

李承乾攥緊了手,他想著此時此刻,是有哥哥牽著自己的手的,他不是一個人,他沖著自己的君父喊道:“請陛下稱太子!!!!!”

那日慶帝黑著臉從東宮出來,命人鎖了東宮,說太子殿下因為皇兄去世憂思過重,要在宮中修養三個月,沒有他的旨意不許出來。也是從那日開始,慶帝的後宮又開始填女人。

被擡進來的女人們路過淑貴妃的宮門,面對緊鎖的宮門噤若寒蟬,只有小太監們的通報聲和敲鑼打鼓的迎接樂,彰顯著皇帝要開始新一輪的接班人養成計劃。

淑貴妃宮中,謝必安在小廚房忙活著,半天也不見人影,貴妃好奇派人去查看,小宮女回來說謝大宗師正在做紅豆湯,他說殿下天涼了就喜歡吃這個,還要特意囑咐加點橘皮。

太子這一禁足,慶帝就動了去大東山祭祖的心思,一是表面上的向祖宗請求子孫昌盛,二是為了引出藏在大東山的神廟使者,李承澤死前的那句“欺世盜名”讓他持續陷入得位不正的自我懷疑,越來越常看到的範閑的臉,更讓他在夜晚夢到葉輕眉。

他做的每一步,無論是與皇後結婚,還是從皇兄手中“搶過”淑貴妃和她的母家,抑或是太子和他的磨刀石的選擇,都是為自己的皇帝生涯鋪墊腳石,李雲潛要用手下的屍山血海為自己鋪出一條成為千古一帝的康莊大道,所以一旦出現無法控制的局面,他就要將其扼殺在搖籃裏。

但他在大東山看到範閑、五竹、四顧劍、苦荷和謝必安時,才發現好像自己才在那個搖籃裏。

這天一大早,京都城還沒有睡醒,林婉兒就來到葉家接走了葉靈兒,說是要約她去慶廟給李承澤祈福,剛結束晨練的葉靈兒聽到就跟著離開葉家。

在宮裏,禦花園裏的鳥兒才開始唱歌,淑貴妃就已經坐在了宮殿門前,但宮女們都守在殿內,平日裏溫文爾雅不問世事的女人此刻手中也並沒有拿著書,而是握著把劍。女人常年拂書的雙手本應是羸弱的,可握著劍的小臂上明顯有鍛煉過的痕跡。

淑貴妃擡頭看向天空,它在四四方方的宮墻外一直延伸,延伸到天盡頭,她也曾經在天盡頭,那年她還是未出嫁的姑娘,聰明伶俐,在整個江南都是有名的才女,遇到了同樣的葉輕眉。兩個姑娘經過幾番交談,互稱知己,淑貴妃也學起了君子六藝,不止局限於書本之中。

可後來呢,後來她跟著葉輕眉來到了京都城,看到野心昭然若揭的李雲潛,葉輕眉也成了他的助力,家裏為了下註,先後將她送去與先皇皇子與李雲潛交際。先皇那個穩重的兒子在被殺的前夕來找她,偷偷給了她一個卷軸,對她說:“李雲潛野心勃勃,又有世外怪力相助,想必我們不會是他的對手,未來你也會是這泥潭中的一員,大家都逃不掉的。我向父皇求了道聖旨,如果日後你遇到了危害性命的局面,就拿這個給李雲潛看,他為了證明的自己得位不是反叛,也會放你一馬。”

“小淑,不要逃避自己的命運。”

她沒能救下葉輕眉,這次至少,要救下些什麽吧。淑貴妃端坐在門前,將寶劍橫放在腿上,她是這裏最後的防線,只要她活著,她就不會讓任何人過去。

“李承澤!!!!”慶帝被四個大宗師圍攻,還有一個五竹,即便天大的本事,廢了一個洪四庠,也略有疲勞,“都是因為李承澤嗎!!!!因為他死了,你們也害怕嗎!!!!”聽到從慶帝口中喊出的自家殿下的名字,謝必安直劍上前,即使沒有造成傷口,也成功撕開了皇帝體面的衣服,裸露出的皮膚浮上了層冰霜。

“是也不是,”範閑站在不遠處,身上的衣服依舊整齊,在這最想拼命的是謝必安,可最不想死的也是謝必安,他實在是插不上太多手,真是李承澤養出來的一條好狗,比王啟年養的好多了,“陛下,你我之間還有條人命來著,需要我提醒陛下嗎。”

“呵,你說葉輕眉?你都沒見過葉輕眉,難道要說今天這一出是要給葉輕眉報仇?”皇帝挑了挑眉,臉上滿是不屑,“人不是活著自己就能創造價值的,太多人活的沒有價值了,她能為朕的基業而死也是為我大慶國做出貢獻了,所以朕想殺了就殺了。”

“你!”聽到這,五竹的情感模塊都在飛速運行,手執鐵釬上前又與慶帝纏鬥起來。

“範閑,難道你能說你和李承乾就對李承澤沒有半分算計嗎!!他死了,最高興的難道不就是你們兩個嗎?!”李雲潛就算在對戰五竹的時候有些疲累,但應付一個謝必安還是綽綽有餘的,他看到面前揮劍的男人手中章法不變,但眼睛裏已經失去了理性,“你想在這殺我,可你猜李承乾在京都能不能成功入主皇宮?!”

“那就不牢陛下費心了,”眼看謝必安被甩開,範閑飛身上前按住了慶帝的胳膊,在他耳邊低語道,“請陛下赴死。”

京都城裏,京城守備葉重早就正裝代發,就等著宮裏傳出消息,直接沖進去拿下李承乾,以李承乾東宮的那點兵力,不足為懼。

可在他率領守備軍剛來到宮門前,吆喝著要城門守衛開門,才看到門被人打開,葉重只覺得身上一陣劇痛,隨機眼前一黑,連發生了什麽都沒搞清楚,就被劈下馬來,連人帶馬像一灘爛肉一樣癱在了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宮門內已經有了一隊人馬,是一隊鐵騎,各個身披重甲,手持長矛,領頭的那個沒帶頭盔,手裏握著把巨大的陌刀從門中騎馬出來,大漢沖著突然失去領導者的守備軍大喊,聲如洪鐘:“我是太子府兵!如今陛下離京理應太子輔政,如果你們再往前一步,那就將被視為謀反!立刻斬殺!!”男人橫刀立馬,威武霸氣。

可如果李弘成和範閑中的任何一個人在這裏,就會認出來,這個大漢就是在範閑遇刺,在流晶河畔沒有見上面的那日,為李弘成駕車的男人,他還對著範閑笑來著。

在李承澤可以預見的未來裏,雖然李弘成也是皇家子弟,頗有才能,但終究不是能成大事的人,太容易被周遭事物所左右。與其再與李弘成謀劃些什麽未可知的東西,不如直接把主意打到他爹靖王的頭上,能在李雲潛他們那場全是牛鬼蛇神的奪嫡中活下來的人,總不會是真的不理世事。

這次李承澤,把他和李承乾的底牌,養在了靖王府裏,日後無論是他們兄弟幾個誰即位,也都會惦記著靖王府裏還有位出嗣去的親弟弟,不會虧待了靖王一家。

慶帝在謝必安的一劍又一劍中,逐漸也失去了耐心,他說:“都說你是李承澤的狗,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沒有主人拉著的狗終究是野犬,沒有理智……”

謝必安是李承澤的大宗師,這是謝必安一直對外的說法,這一點在他得知李承澤死後迅速跌破境界也可以見得,沒有李承澤的謝必安,無論從精神還是□□上都缺少了些什麽,他缺少的那部分只有李承澤能彌補。

那現在……

“李承澤,沒有死……”慶帝眼神犀利底看向謝必安,想在他的臉上看到些破綻,可謝必安天生冷臉,即使是現在也讓人看不到一絲裂痕,“他沒有死!!對不對!!!”

李雲潛瞬間將頭轉向皇宮的方向,死死地盯著,即使隔了數百裏,隔了京城和遠方,他好像也能看到,也能看到在淑貴妃宮殿的深處,一只蒼白的手緩緩低撩起帷幔,露出半張略顯病態但目光灼灼的臉,那個人在對他笑。

“李承澤!!!!”

範閑瞬身來到五竹身邊,生怕得知本應在他皇陵的耳室裏逐漸腐爛的二兒子還好好的活在母親的屋檐下,會瞬間反撲過來,他的手都已經搭在了五竹的眼罩上。

“陛下,殿下其實只想活著,您不知道嗎。”謝必安手中劍的劍鞘早已不知所蹤,唯有掛在上面的玉佩還握在手裏,“殿下理解陛下的苦衷,理解陛下想磨礪太子殿下的心思,他都順從了,他本以為他做好了一切,陛下就會放他回到他的那片小天地,去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

曾經,李承澤還小的時候,很小的時候,李雲潛也像普通的父親逗過孩子,他問他:“承澤以後想做什麽啊?”

小李承澤說什麽來著,在李雲潛模糊的記憶裏,那個孩子仰頭笑著和自己的父親說:“兒臣以後想去太學修書,像母妃那樣整日和書呆在一起,最快活了!”

“陛下所迫害的,其實是這世上最理解陛下的人啊。”謝必安將劍狠狠地向地上擲去,鋒利的劍身沒入地中。

“怎麽,你不打算殺我了?”

“陛下,臣在京中一直有個名號,可惜臣當時太過渺小,可能未能入得了陛下的耳,”謝必安恢覆了往日裏還在鹹王府上的穩重,腦後的馬尾隨著戰場上幾人外洩的內裏到處飄揚,“臣曾經被叫做,一劍破光陰。”

一瞬間,慶帝周身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在虛空中突然炸出來了密集的劍痕,那些劍痕無視了空間和時間,同時炸開,無視了慶帝的抵抗和逃離,在他的身外和身體裏同時炸開,對他的五臟六腑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傷害。

只要一瞬間,謝必安的劍就劈開了李雲潛的身體,他走上前去,看到委身在地,身上不知道多少的傷口都在向外流血的男人,低聲說:“一劍破光陰,我能斬開現在的你,也能斬開過去和未來的你。”

“沒有人能再傷害到承澤了,陛下,沒有人。”

範無救闖到了宮門前,門前的守衛們不認得這個男人,紛紛拔刀要攔住他,奈何男人的功力在他們之上,要許多人才能擋住。

他還是不相信市井中的流言,也不相信還在公告上貼著的聖旨,李承乾那混蛋與殿下相爭相鬥這麽多年,怎麽可能一朝就放過殿下,還要給殿下平反。這群人都不是好人,他們的手上都有殿下的血。

今天他本來想去範府,但這個時候林郡主應該已經和範閑那混蛋成親了,他不忍心打擾到林郡主,就直接沖到皇宮來了。

“我是鹹王府的護衛!!我要見李承乾!!我是鹹王府的護衛!!我要見李承乾!!”

“無救!”

從宮門裏傳出來一句急匆匆的呼喚,這一聲,就讓範無救慌了神。

他看到他的殿下,一身紅衣,被謝必安扶著跑過來,殿下的身體應該還沒恢覆好,想跑過來但是沒什麽力氣,只能在謝必安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過來,他家殿下的臉上滿是焦急和擔憂。

我好像,又讓殿下傷心了。

範無救一下子扔開了手裏的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行著向李承澤靠近,直到抓住了李承澤的衣角才有了實感,他家殿下還在這裏,他家殿下還在這人間。

“殿下……無救回來了……無救還以為殿下不等我了……”蓄著胡須的漢子把臉埋在了李承澤伸過來的手裏,嘴裏嗚咽著,眼淚已經不爭氣的落了下來。

李承澤感受到掌心的濕意,哪裏還忍心嫌臟抽走,只好靠在謝必安的懷裏,等範無救哭完,而謝必安更舍不得李承澤站在這等著範無救哭,擡腳踢了範無救一下,這才止住了男人的哭泣。

昔日的鹹王爺,如今被追封的晉王,本應死去的李承澤,如今好好地站在這裏,靠在愛人的懷裏,還看到了回家的護衛。李承澤伸出手,一點一點地撫摸著範無救的發頂,一張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也沙啞了起來,他說:“怎麽,還是沒讓你逃了白了頭發的命運……”

他們終於又回到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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