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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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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謝必安從大東山回來之後,第一時間回了鹹王府,換下了破損的衣服,洗幹凈一身的灰土和血跡,包紮好傷口梳理好了頭發,走前還在李承澤臥室的鏡子前轉了一圈,看著鏡子裏打理得當的男人,想起曾經殿下和自己開玩笑叫自己“王妃”。

剛殺了皇帝的大宗師謝必安不爭氣地笑了。

這天在李承澤放在靖王那的唐武德的帶領下,砍了葉重又收了京城守備的人,帶去交給了李承乾。做了這麽多年太子的李承乾也第一次真的遇到了忙得腳打後腦勺的事情,整座皇城從裏到外都需要安撫和控制,除了他自己的手下,也要多虧李承澤背後的扶持。

不過這也導致了他一直忙到了謝必安都回到了皇宮,都沒能抽出空來去正大光明地看看二哥。

而謝必安回來時,看到淑貴妃,現在應該叫淑貴太妃了,她正坐在桌案旁看書,一柄寶劍也端端正正地擺在她身邊。在聽到侍女的通傳後,她還擡眼看了謝必安一眼,沖他點點頭說:“進去吧,他等你好久了。”

謝必安快速鉆到貴妃寢殿的最裏面,李承澤已經坐在床上望眼欲穿了,一時間也不知道他們兩個人到底是誰對誰朝思暮想,一個殺完人馬不停蹄地趕回來為了照顧李承澤,一個手裏還端著謝必安幾天前走時做好的糖糕。

“殿下,這個放的時間久了,不好吃了,殿下想吃的話我去給殿下再做一份。”男人慶幸自己按捺住了立刻回來的心思,這才能在現在心安理得地坐在李承澤的床邊,從他的手裏端走了那盞糖糕放在一邊,“必安走的這幾天,殿下有好好吃東西嗎?”

李承澤那日稱得上是“暴斃”在大殿上,眾大臣都看到了二皇子被封為鹹王背後的逼迫和妥協,他們都是看著李承澤在這朝堂上如何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在坐的還有少數依舊是他的門客和同黨。

特別是見到慶帝在盛怒之下還是將李承澤葬進了自己的耳室後,大家都看到了皇帝對兒子最後的控制,即便是死了也不允許脫離自己的掌控。他們看著穿著一襲紅衣的鹹王殿下被殿前侍衛拉扯出範閑和李承乾的懷裏,像一捧幹花一樣,伴隨著他頭上那頂粉玉的發冠跌落在地上碎開,被侍衛和另外兩位皇子手忙腳亂地踩了一地。

亮晶晶的,像花瓣兒一樣。

自那日起,朝中紛紛噤聲,隨後李承乾也被慶帝軟禁在東宮,更是無人敢多說話。

在慶帝的陰影籠罩下,本應該馬上草草處理一下就送進地宮的李承澤被偷偷運回了鹹王府的暗室,呂照早就等在那裏。在謝必安走前,他拜托謝必安用大宗師的功力保住了殿下的心脈,還騙他說是為了更好的治療,這才敢直接用上這麽大勁的藥,快速推進了兄弟二人叛逆的進度。

已經無法預料謝必安回來後是先剝慶帝的皮還是先剝自己的皮了,呂照扶著李承澤餵進解藥的時候這麽想著。

藏在暗室裏的那些天,呂照一遍一遍地用藥灌進去,再被李承澤吐出來,即使謝必安保住了他的心脈,常年用藥營造出的病弱的身體狀態依舊無法承受假死藥的傷害,整個人被折磨得不行,吃飯更是別想了,全靠呂照餵些糖水維持著。

直到謝必安回到京都,來到鹹王府整理他的“遺物”,李承澤才跟著“遺物”進入了淑貴妃的寢宮。

或許是他感受到親人都回到了身邊,李承澤剛吃下解藥後強迫自己清醒的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下來,好好地吃了幾天藥,逐漸恢覆了精神。

他真正清醒後,看到母妃和謝必安都在自己的床邊,淑貴妃的眼睛紅彤彤的,明顯是哭過。李承澤勻出幾分力氣來伸出手,他拉住母親的袖子,用帶著笑意的氣音說:“我本該護著母妃的,怎麽叫母妃為我哭了?”

淑貴妃終是沒忍住眼淚,可母子兩個都是情緒不願外化的人,也只是流著淚說:“你是我的孩子,我不為你哭,為誰哭去。”謝必安站在一邊插不進母子的對話,稍稍想了一下淑貴妃為別人哭,比如為慶帝哭的樣子。

太可怕了,若是殿下知道我這麽想,會攆我出門的吧。

李承澤就這麽藏進了母妃的寢殿,在淑貴妃的宮門落鎖後,寢宮裏就剩下她嫁進來時帶的那兩三個家裏的婢女,再沒他人了,所以李承澤藏在這裏是外人不知道,更想不到的。那些日子裏,由於呂照不敢跟著,只給李承澤帶了藥進來,剩下的都需要謝必安自己慢慢伺候,李承澤吃不下東西也沒什麽力氣,謝必安就只能每日在小廚房裏熬些米粥甜湯,好歹給殿下餵進去,直到走之前怕自己離開,沒人知道李承澤愛吃什麽想吃什麽,又叫殿下餓到,這才做些了糖糕放著,勸著殿下多少吃點。

謝必安走的時候,李承澤和他講,我與承乾還有範閑商量的這場戲,原本從頭至尾都沒有你的參與的,我不想你參與進來,無論是贏是輸,我都不想你落下些什麽罵名,莫名其妙成了其他人茶餘飯後閑聊的話題,你可以不用去的,必安,至少這次我相信範閑。

李承澤清楚,就算自己和李承乾成功弒父上位,日後史書工筆隨自己編排,一時間也無法管教百姓的口風,哪怕只是街頭巷尾的幾句閑言碎語,即便改變不了史書評判,也會留下痕跡。

男人看向主子的眼神堅決,周身也泛起了冷意,為了不傷到主子楞是壓制住了。他俯下身跪坐在李承澤的床邊,擡頭望著他,殿下又瘦了,本來已經被自己養胖了些的,這該死的皇上,他說:“屬下一定要去,必安的劍如果不為殿下揮動,那就毫無用處了。”

走前,淑貴妃向謝必安要了一把劍,謝必安頗為不解,但還是將自己備用的劍給了淑貴妃,這次進宮匆忙且緊迫,他身上的武器都被搜□□凈了,這把劍還是和李承澤放在一起才帶進來的,就連他現在要趕去大東山,都需要回府裏去偷一把出來。

“娘娘要這個做什麽,殿下說他有十足的把握,娘娘可千萬不要做傻事啊。”

淑貴妃沈默地看著手中的劍,劍很沈,自己其實不適合再拿起這種東西了,但她還是執拗地把劍抱在懷裏,她向謝必安說:“謝護衛就放心去吧,承澤有我保護,如果有人想傷害我的孩子,就先踏過我的屍體。”說罷,女人抱著劍轉身回了屋裏,給謝必安留下了一個挺直了的背影,又隱入了書櫃之中。

在這宮中沈浸數十年,每日給太後、皇後請安,服侍皇上,打點上下,等到有了李承澤,又要開始給李承澤謀劃出路,淑貴妃本以為自己可以做的很好的,至少不會比皇後差,可皇後和皇上是怎麽對待自己的孩子的,那個孩子只是說他想修書罷了。

難道連不想參與進來都不可以嗎。

隨著自己的孩子被一步步推到太子的對立面,淑貴妃發現自己與他之間的溝壑越來越深,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那個孩子在主動遠離自己。也許是他發現他的母親並無法成為自己的助力吧,還害得他受苦受難,他是怪我的吧。

女人從那時起,回到自己宮中重新將自己埋進了書裏,世人都說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世人會騙我,書總不會騙我的吧。

她都要忘記自己的名字了,自己原本叫什麽來著,反正是與“淑”毫無關系的。

那我是誰?

她恍惚了一下,她是淑貴妃,是皇帝的姬妾,是深宮中的女人,是二皇子的生母,她還是誰?

她也曾經是明媚的少女,她曾經也飽讀詩書、學習君子六藝,她曾經也與葉輕眉交談甚歡,之後,這一切都隨風飄散。

她終究是無法決定自己的過去了,可她還能決定自己的未來,至少在這個時候,她想做李承澤的母親。女人來到內室兒子的床前,她的孩子看到她抱著劍進來,眼睛裏流露出一瞬間的驚訝,隨即又調整好表情對她說:“母親拿這個做什麽,怪危險的,還是叫人拿下去吧。”

“不,”她松開懷抱,將劍拔出一點,劍身迸發出寒光,照出自己的眉眼,與床上的青年人很相像的眉眼,“我是你娘,你爹做不到的事,我來做。”

“必安,我想吃火鍋了。”看到謝必安稱得上是平安歸來,李承澤松了口氣似的,重新靠回了床上,雖然等一切落幕後,自己又會出現新的敵人,但他現在還不想考慮,李承乾那個小混蛋如果想搞什麽幺蛾子就先讓他搞吧,他李承澤要先休息一陣了,比如現在他只想好好吃頓飯犒勞一下自己的胃口,“今天晚上吧,在前面支個鍋子,你和我娘還有我一起吃吧。”

不等謝必安說“好”,悄悄跟過來偷聽的淑貴妃就開始張羅人去支鍋子,去禦膳房要新鮮的肉,貴妃寢宮的宮門在謝必安回來前就被李承乾派來的人開了鎖,現在淑貴妃宮裏的人在外的行動比皇後和太後還方便。

承澤想吃火鍋,她這個做母親的必須現在立刻馬上讓他看到鍋。

李承澤在屋裏聽到覺得好笑,是他在發現無法逆轉人生軌跡後主動疏遠了母親,他無法去責怪母親的冷漠,在母親眼中還可能會是他這個做兒子的嫌棄做娘的了。

若是真給母親留下了這個印象,那還真是他這個做兒子的不對了。

“殿下還想吃什麽?”謝必安見殿下面上的表情也豐富了起來,心中的郁氣也逐漸消退了,“明日就能把呂照接進來給殿下調理身體了,這宮裏的太醫我不放心,廚子我也不放心,殿下還想吃些什麽,我去準備。”

李承澤一把拉住謝必安,強迫他坐在床邊,笑著說:“你有什麽不放心的,那是我母親,也是你母親,娘還能害了我不成?如果你問我想做什麽,我還真有。”

在謝必安期待的眼神裏,李承澤掰著手指頭一件一件事地數過來,他說當時沒和大哥打招呼就送了個大貓,又和承乾聯手給大哥也拉下了水,分散了皇上的註意力,得親自去和大哥說清楚;他說承平那孩子在靖王府上住的如何了他也不知道,要去陪承平住幾日,以前他還說要帶承平出去玩來著,這下終於有了機會;他說這次麻煩婉兒帶了葉靈兒走,才沒叫葉靈兒被葉家牽連,等他好些了要親自去和葉靈兒道歉,他還想和葉靈兒做一輩子的朋友來著;他說婉兒不知道和範閑住的舒不舒服,如果住的不方便,他就去尋個好位置再給婉兒置辦個郡主府,自己住,還能把李雲睿也接來一起住……

“那你呢?承澤?你自己想做什麽?”謝必安伸出手來,包裹住了李承澤用來盤算的手指,他的殿下即便養著身體,但還是氣血兩虧,從年幼時就開始勞心勞力留下的心疾怕也是無法痊愈,指尖都是蒼白的,“我想知道,承澤想做什麽?”

李承澤怔楞地看著謝必安,男人從鹹王府回來,套了件灰白色的長衫,卸了護腕,整個人的感覺沒有了從前的淩厲,反而溫順下來,即便是棱角分明的臉也帶上了絲笑意,他好像還是第一次這麽仔細地看著笑容溫和的謝必安。

“我想……”

“我想去策馬,去天的那邊。”

李承乾那邊過得並不好,先皇猝然崩逝,他這個被禁足的太子本是沒有那麽好辦事的,好在他和二哥養在靖王府上的衛兵對京城守備的強行鎮壓,另一邊沖進了宮裏控制住宮中眾人,宮裏宮外都長了一條舌頭,誰也不多說一句話,多行一步路。

先皇在大東山被東夷城四顧劍和北齊的苦荷合力刺殺致死的消息迅速傳入京城,一時間朝上要求征討北齊和東夷城的聲音青雲直上,李承乾立刻向在北邊駐守的李承儒發去消息,要求他們前行百裏,震懾北齊,隨時準備開戰,東夷城那邊他也派了唐武德帶著消息連夜奔襲,要求東邊進入警戒狀態。

範閑趕緊回宮和他說李承澤當日在江南許給了海棠朵朵和戰豆豆她們十年的兩國和平,十年後如果慶國大軍壓境,如果兩人能出城投降,他們必定不會傷害北齊的百姓,並封海棠朵朵作為北齊的藩王,保有一片自留地。

李承乾嗤笑道,二哥糊弄人小姑娘玩的你怎麽還當真了,還許給他們十年,真給他們十年,二哥都能騎馬上陣殺敵了,哪用得到那麽久,父皇留下的國家安穩,內無憂慮,他們既然對父皇下了手,我這個做太子的怎麽能不為先皇討回公道,那不叫天下看我笑話?

李承乾的一番話把範閑聽笑了,他問如今已經稱得上是慶帝的李承乾,他問到,既然你說他留下的國家安穩,內無憂慮,外無憂患,怎麽你和李承澤就要給他送上死路?

皇上看著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弟弟,他能看出二哥對範閑和對其他兄弟的不同,曾經範閑與他二哥,應該也是有風月可談的朋友吧,他本來還在想怎麽範閑就和他二哥不死不休了,還非要投靠自己。

現在看來,範閑的風月,和李承澤的風月,應是不在一片天空上。

這個問題突然間就變成了李承澤在船上對範閑說的那句耳語:“你說陛下,是位明君嗎?”這個問題跟著時間和空間穿越到了李雲潛的葬禮的晚上,李承澤在眾人的眼中應該是個死人了,自然是無法正大光明地出現在葬禮的儀式上,只能是在晚上,李承乾叫人給門關上,才能溜進來。

謝必安扶著李承澤走到李雲潛的牌位前,他像是和父親的牌位對峙一樣,直楞楞地站在那,不言不語。

還是李承乾從旁邊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打破沈默:“二哥身體可好些了?這些日子京城的風波有沒有臟了二哥的耳朵,讓二哥又操心了?”

“他怎麽死的?”

這麽直白且明目張膽的問題,李承乾琢磨了一下,才斟酌著開口說:“先皇,是被北齊的人和東夷城的人刺殺致死的,我已經把朝中可能和北齊、東夷通信兒的人都下了獄,審完了就給他們都處理了,二哥,我不能……”

“承乾年少,如果想坐穩皇位,得位需正,殺兄弒父的名號,不好聽。”李承澤轉過身,輕輕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你也不容易,承乾,還有皇後和太後那邊需要你打點。”

“我該做的,二哥還需要什麽嗎,我去給二哥尋了送過去。二哥如今好些了,再住在淑娘娘宮裏會不會不方便,我叫人給姑姑的廣信宮收拾出來給二哥住吧。”

李承乾想了想,點點頭說:“也行,姑姑不會有意見吧。”

一提到李雲睿,李承乾也不顧自己是在父皇的靈前,一把抓住李承澤的衣袖,速度之快把謝必安都嚇到了,李承澤雖然也害怕了一下,但還是向謝必安擺擺手讓他別緊張,說不定是這個傻弟弟這幾日忙傻了忙瘋了。

太子殿下哭喪個臉,哭的比爹死了還傷心,他揪著二哥的袖子說:“哇!二哥你不知道,姑姑答應和我一起做戲的時候,居然還摸我胳膊,她太可怕了!!”

李承澤無語。

等到李承乾哭號完,就像是哭盡了這些年的委屈和不甘,卸了力一樣地跌坐在地上,好在兩個人都知道太子殿下身體好,並沒有過多擔心,他低垂著頭,把頭倚在膝蓋上,聲音沈悶地和李承澤說:“那天範閑問我,為什麽明明父皇做的都沒有錯,慶國國家安穩,並無內憂外患,為什麽我們要殺了他。”

李承澤看著蹲坐在地上的弟弟,也陷入了沈默,片刻後他才開口問:“你說陛下,是位明君嗎?”

這個問題從去往江南的船上吹到了李雲潛的靈前,它還可以穿越到所有皇帝的靈前。

他是不是個好皇帝,他是不是個明君。

可這真的有定論嗎,他李承澤就能給這個問題一個定論嗎,還是他李承澤和李承乾,就能給李雲潛下這個定論。

天下熙熙攘攘,時間湍流,是時間裹挾著人向前,還是人給時間了方向的意義。

“我不知道,二哥,但我們要活下去。”李承乾的聲音裏帶著深深的疲憊,這到底是兄弟之間的矛盾,還是父子之間的逆反,誰也說不清,“對不起,二哥,對不起,我沒辦法,但我們要活下去。”

是非功過,無人評說。

“殿下……”範無救跟著李承澤進了皇宮,直奔廣信宮,剛踏進大門,就有一團白色的毛絨絨的東西撲了上來,咪咪地叫著,“殿下,這是?”

李承澤走在前面,轉頭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笑了出來。

“這是你弟弟,”謝必安也覺得好笑,對範無救解釋到,“老呂撿來的貓,跟你一個名字,叫無救。”經謝必安這麽一解釋,範無救就又要哭出來,原來他離開後,殿下他們還記得自己,他太感動了,還有這麽多人記得他呢。

“嗚,殿下……”

眼瞧著範無救又要哭,李承澤急忙找了話題,和範無救說:“無救,你還不知道吧,必安已經是大宗師了,你什麽時候努力努力,也往上走走?”

聽到謝必安成了大宗師,範無救的臉上雖然又了一瞬間的空白,但是還是恢覆了往常的樣子,白色的無救扒在他的肩頭,晃著尾巴。

“那真是太好了,以後有小謝保護殿下,殿下絕對會平安順遂的,”範無救順著懷裏貓兒的毛,油光水滑的,“我,我就給殿下在府上養養貓,養養狗,盡力給殿下分憂解難,畢竟小謝是個武人,我好歹是半個文人……”

李承澤歪著腦袋看範無救摸貓,看了一會兒才說:“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這人還真是,長了雙看貓兒都深情的眼睛。”

這句話剛說完,範無救就感覺到了來自謝必安的寒意,像冰錐一樣沖著自己就過來了,他擡起頭,看到謝必安站在殿下身邊,冷眼看著自己,像是在看兩只貓。

“我,我去看看老呂幹嘛呢,我去找點活計做,我,我還給殿下帶了梨子來著,都扔在外面孝敬狗了,我再去摘點回來。”說著,他就抱著貓要向外跑。

範無救向外跑,跑進了陽光裏,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明天還會升起。

李承澤真的離開京都,是在三年後。

這時李承儒在北齊已經穩定了局勢,呂照也換回了呂昭的名字回到了李承儒麾下,走前他還有些舍不得,李承澤和他說,接下來他該回到他本想去的地方了,有機會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是幸福的。

“有機會我會去找你的,你在我這裏,永遠都是呂照。”

呂昭永遠都會很遺憾,他不比小謝和老範,他看不到李承澤的笑容,或許是看到了他臉上的落寞,李承澤問他:“你要摸摸看嗎?”

得到了李承澤和謝必安的允許後,呂昭擡起了手,撫摸上李承澤的臉,這還是他第一次能這樣觸摸李承澤的臉,溫潤的,有些瘦削的,想來日後小謝會把殿下養好,他仔細摸了幾下後,輕輕收回了手,說:“殿下生得漂亮。”

“嗯。”對於這件事,李承澤還是有點驕傲的。

“我知道殿下的模樣了,我永遠都不會忘的。”呂昭也消失在了天的那邊。

這三年,李承澤從廣信宮搬回了前鹹王府現晉王府,鹹王離世後,皇上並沒有把他的府邸再賞給其他人,就這麽就下來了。他在這裏養好了身體,送母親回到了江南養老,雖然母親並不想離開自己的身邊,但他說自己也不會一輩子留在京都,好歹讓母親回去江南,自己在江南也能有個落腳處。

這一拖,就拖到了李承乾的第一個孩子出生。

皇上的中宮嫡子出生,舉國歡慶,孩子出生後,剛取了個乳名叫玉兒,還沒給取上皇室禦牒的名字,這事等到了李承澤入宮看看小侄子,李承乾才開口問到:“二哥,給小孩子取個名字吧。”

巧在這日,林婉兒也帶了範閑也來看望孩子,範閑也有一陣子沒見過李承澤了,這日一瞧,竟是胖了些,臉蛋兒都圓潤起來了,左側的劉海兒又被放了下來,隨著他的動作晃動著。李承澤又穿了件濃綠色的束袖長袍來,忽的一下子,像春風吹進了久經冬日的屋子,範閑的記憶又被拽回了他們相見的第一面,在靖王府的湖心亭上。

意氣風發的青年人,如青竹般的身影,發頂的金冠被換成了玉冠,正站在床邊伸著手指逗弄自己的小侄子,小嬰兒什麽都不懂,有東西伸進自己的手裏,就很自然地握住了,引來了李承澤的一陣輕呼。

連理枝頭花正開,妒花風雨便相催。

過去的那些年,對於在場的所有人,又何嘗不是一場無妄之災。

“我看這孩子,天資聰穎,人中龍鳳,日後定能安世濟民,不如叫……”

“你說什麽?!”聽到這範閑一下子憋不住了,突然叫了出來,這名字不能取的吧?!

李承澤白了範閑一眼,謝必安看李承澤白了範閑,也白了範閑一眼,被打斷話語的李承澤有些不爽,可孩子還抓著自己的手指,心裏又軟了下來,他說:“就叫李濟安吧。”

不等這場相聚結束,李承澤就拉著謝必安趕緊走了,出了殿門後,甚至小跑起來,小跑著奔向宮外。

謝必安被拽著跑,好奇地問李承澤:“殿下,怎麽走得這麽急?”

“快走啊,過一會兒被李承乾那小傻子發現我在他兒子的名字裏放你的名字,我就走不掉啦!!”

聽到李承澤提到的剛給小侄子起的名字,謝必安笑了出來,隨即在李承澤的註視下大笑出聲,這應該是他活這麽大笑的最開心的時候了吧,他實在是沒想到,自家殿下會把他們的名字塞到可能是未來的太子的名字裏。

“回去叫上範無救!讓他帶著他弟弟,咱們今晚就走!!”

“去哪?”

“去哪都好!去看山,看海,去策馬!我們去天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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