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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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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刀刃“哢哢哢哢”切菜如洩憤,林莓手持菜刀、滿臉黑線。

誇張的雙重笑聲在她背後肆意放飛自我。

言惠大笑著拍打林莓後背,邊去攙扶一旁也前仰後合的二姐林雅,邊問:“後來呢?”

“倫理大戲突然變成了靈異大戲,我還沒反應過來呢,賀池突然面無表情從地上那癱被子裏坐起來,當時你不知道我心情有多覆雜……唉別急,我回個電話。”二姐扶著腰掏手機往陽臺走去。

待腳步聲離遠,言惠扭過頭探到滿臉黑線的人面前,問:“所以你們倆一晚上到底在幹嘛?"

"就吃宵夜,剛說過了吧。"林莓繼續黑線。

"然後夜深了,回臥室路途太遠,就借你地面留宿了?"

"怎麽可能!"林莓臉紅,"不小心睡著了……"

"你聊天興致不高啊?”

“哪家聊天拿人當樂子,你興致高一個我看看。”

“那你另起個話題。”

“不要。”

“等下二姐回來了,還以為咱倆七年之癢呢,擱廚房裏冷場,顯得多不熟似的。”

“冷就冷唄,天這麽熱。”

"賀野等下回來一起吃飯嗎?"

"在同學家,應該不回來。"

"那你平時經常跟賀池獨處?"

"……二姐也在。"

言惠突然不吭聲了,等林莓扭頭看她,她突然勾嘴一笑:"我猜等會兒賀池進門第一個說話的肯定是你。"

林莓手下刀刃一頓,"為什麽?"

"據我觀察。"

敲門聲響起,陽臺二姐拿著電話迎過去開門。

林莓聳肩看言惠:"你輸了。"

"你別急,"言惠說,"開門又不一定說話。"

廚房裏兩人杠上了似的,紛紛停下手裏的活,專註盯著客廳裏的身影。

賀池小心繞開二姐,將手裏之前被吩咐去買的購物袋擺在茶幾上,屈膝蹲下,一件件挑出物件來歸類排好,然後兩手抓起佐料瓶罐,朝廚房走來,視線不經意與林莓碰上,林莓後退一步,心說你別說話別說話,餘光一旁,言惠一副勝券在握的狐貍笑容。

踏進廚房門,賀池與林莓錯開了視線,在操作臺旁將瓶瓶罐罐放下,依次收好,始終沒有說話。

林莓松了口氣,看到賀池轉身打算要離開廚房了,挑釁笑著看向一旁沒有得逞的沮喪狐貍,哪知言惠還沒領悟到她的視線,一條腿跨出廚房的賀池突然止步、扭頭瞥向林莓,問她:"怎麽了麽?"

林莓笑容僵在臉上,一旁狐貍扯著嘴角,鼻孔一哼,就差手裏捧塊瓜笑出聲了,眼睛裏寫滿"我贏了我贏了我贏了"的洋洋得意。

"沒事……"林莓臉一紅,突然有點尷尬。

好在二姐的聲音及時救場:"賀池,幫二姨奶個忙,"她單手舉著電話,一邊指著樓下:"我叫了米面油,你幫忙扛上來吧。"

"米面油沒吃完呢,那麽急買新的幹嘛?"林莓問。

"以前老鄰居劉叔叔,家裏開了超市,我讚助讚助,他開車給專門送過來的。"

賀池點頭出門,二姐換了拖鞋也往外追。

林莓一看她挺著個大肚子慌張的身影,趕忙阻止:"等一下!"

二姐擡頭,門外賀池也停下步子。

反應過來這句"等一下"沒帶主語,林莓急忙解釋,說:"姐你別亂跑,你怕賀池搬不動嗎,我跟他去。"

門外賀池聽到"搬不動"時,非常微妙地腦袋偏了偏。

"大小夥子怎麽可能搬不動,"二姐繼續換鞋,"我借機會去見見老鄰居,嘮兩句。"

*

來到樓下,賀池始終護在一旁,林雅感慨著:"真周到,跟小騎士似的……"她說完,視線突然飄遠,像想起什麽,直到思緒被遠處男人的招呼聲打斷。

老朋友見面寒暄兩句後,林雅便囑托賀池先一步將米面油扛回去,這才放心正式嘮起來,過了有十來分鐘,林雅無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突然瞥到賀池仍在遠處小區正門旁等著自己。

見林雅回頭,老鄰居也跟著眺過去:"大小夥子又高又帥,是小莓對象?"

"啊……不是,不過總感覺有苗頭。"林雅苦笑。

"那不是好事嗎?這麽帥?渣男麽?不像啊。"鄰居疑惑。

"老劉哥,我問你個問題,"見鄰居點頭,林雅苦笑,"你說,我大姐和我小妹要是同時掉水裏,我該先救誰?"

鄰居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孕肚:"你會飄起來。"

"我認真的。"林雅搓臉,"我感覺我即將面臨這個世紀難題了。"

"你還是算了吧,你就隔岸邊兒站好,你們家小莓確定是掉水裏,不是為了救你大姐自己跳進去的嗎?不過反過來也有可能啊。"鄰居笑得一臉慈祥,"姐妹幾個感情真好。"

又寒暄幾句,林雅匆匆告別轉身朝回走,遠處,陌生的女孩捧著手機,仰頭正跟賀池說著什麽,就見賀池擺擺手,抱歉地笑了笑,女孩沮喪轉身低頭快步離開了。

"要你聯系方式嗎?"

林雅走近,目送走女孩背影變小。

賀池並不作答,默默靦腆低下頭。

林雅又逗他:"是不是經常被女孩子告白?"

沈默半晌,賀池點點頭。

"我要像你這麽大,有人追我,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肯定樂得不行。"林雅笑。

搖了搖頭,賀池依舊沈默著,也不解釋搖頭的緣由。

"真好,年輕孩子真好,也不知道小梅那個學長有沒有跟她告白。"

賀池突然抿嘴看向林雅,表情裏的靦腆一掃而光,轉而透出一絲警惕的疑惑。

"油給我,我來提吧。"林雅看了一眼賀池被油瓶提手勒紅的手指關節,伸手要接,被賀池微微躲開,林雅擡頭,就見他搖搖頭,突然開口:"學長是怎麽回事?"

許久不聽他說話,突然出現的低沈聲線,配上那張乍脫稚氣的臉所帶來的劇烈反差,讓林雅一楞,嗅到一絲危險氣息,下意識解釋:

"我上次去小莓學校蹭飯,她同一個網絡協會的學長,應該是會長吧,跟前跟後,等小莓去衛生間,他就私底下跟我打聽小莓的事,我就偷偷問他'你不會喜歡小梅吧',他就承認了,讓我幫忙保密,也不知道後來告白了沒?"

林雅沒聽到腳步跟上來,於是停下步子,有些驚訝地回頭。

少年逆光站在那裏,微微垂下眼睛。



林莓趴在床上摁著手機:“賀野賀池馬上高考了,我馬上就要回歸空巢老人了。”敲完字,發送。

幾秒後,言惠回消息過來:“那二姐呢?”

“去大姐那裏待兩天就要回去了。”

林莓補了個大哭的表情。

“誒,你別急,說不定對方也不想跟你分別。”

“賀野倒是說了考完試請我吃飯…”

“賀池呢?跟你表白沒?”

“怎麽可能?你別說奇怪的話啊…”

“你不喜歡他嗎?”

“我喜歡他嗎?”

林莓秒反問回去,想撇清幹系,臉頰卻莫名發燙,心臟砰砰直跳,仿佛心裏某塊遮羞布被扯開了。

度秒如年,聊天框上方突然彈出的新消息嚇了她一跳,點開,備註的“大姐”兩個字更是會心一擊,消息內容是委托林莓幫忙找找周圍的婚紗店。

罪惡感湧上心頭,切回言惠聊天框,對方正巧發了個扯嘴角邪笑的狐貍表情過來,林莓卻沒心思再開玩笑,這已經不是玩笑了。

她敲下幾個字,按下發送:

“抱歉,以後別提賀池名字了。”

*

尚未等到高考以及預期中的分別,林莓便提前把告別演變成了不告而別。

“你人哪去了?”賀野打來電話,“奶奶喊咱們回去吃飯…你大姐。”

看來這兩人已經不需要自己這個中間人牽線聯系了,林莓欣慰,回她:“我要跟著學長學姐一起去互聯網公司實習,封閉式。”

“這麽突然?”

“機會來了當然得抓住。”

“多久?”

“一個月。”

“那等高考結束,我跟賀池去看你?”

“別!”林莓仿佛聽到禁忌詞、急忙阻止,驚覺語氣太急,又緩和下來,“不用,你們多陪陪我姐。”

匆匆道別,掛斷電話,短暫將不想面對的一切都隔絕到了電話那頭。

那之後一整周,偶爾接到大姐的電話,喊林莓回家吃飯,也被以忙為理由拒絕了。

倒是言惠,發消息比以前話多了很多,不過說話小心翼翼的,時常旁敲側擊問林莓情緒。

“真沒生氣嗎?”

“真沒有。”林莓回她。

“那你說話都不帶表情了。”

林莓補了個表情。

言惠發來一串省略號。

沒多久,朋友圈提示有更新,點進去,言惠發了個“對不起”,配圖大哭。

林莓點了個讚,回她個大笑的表情,繼續強調:“真沒事。”

林莓切企鵝軟件刷空間,看到賀野最新一條動態,她點了個讚,又切回去回覆言惠消息,等再切過來,發現賀池也點了讚,兩人名字挨在一起,林莓對著屏幕發呆。



高考前夜,發了個加油給賀野,很快收到回覆,卻在賀池的聊天框空白的界面前猶豫了,結果硬是捧著手機熬了個大夜,也沒按下發送。

兩天後,接到電話看到“賀”字的一瞬間,心臟猛地撞擊了兩下,又在看清第二個“野”字時平覆了下來。

被聽筒那邊嘻嘻哈哈的輕松語氣感染,林莓也跟著樂呵呵的,被告知賀野報完志願約了同學去畢業旅行,林莓想了想,把關於賀池的去向問題咽了回去,祝她旅行愉快。

林莓琢磨著賀池還在家,所以更不敢回去,明明想取兩件衣服,結果跟做賊似的,還得提前做心理建設。

傍晚,原本打算打車,卻被會長攔住,笑呵呵地:“我開車送你。”

盛情難卻。

車停在小區外馬路旁,林莓客氣道謝,一路溜回樓下,擡頭提前刺探敵情,燈滅著。再一路上樓、開門,躡手躡腳溜回房間,路過賀池放門口掃了一眼,沒人,這才放心直起身子開燈,腳下速度卻不敢怠慢。

快速回房間打包好衣物,關燈、關門,下樓,身子不自覺再次貓起來。

果然不負預感,在繞過一棟樓後,遠遠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本想直接溜走,但又五味陳雜的繞到樓後,探出腦袋遠遠觀望,結果賀池突然扭過頭來,林莓連忙縮回腦袋,拍著撲通亂跳的心臟,感慨還好反應快。

隔了十來秒,琢磨著人應該走遠了,於是再次探出半個腦袋,視線卻被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順著身影擡起視線,對上賀池居高臨下的臉,他眨了眨眼。

“你是貓嗎?”林莓尷尬直起身子,“帶了閃現?”

“躲貓貓的是你。”賀池說。

許久不見,聽他低沈的聲音,林莓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低頭。

“你先回去吧。”林莓也跟著壓低聲音。

“你呢?”

“我回來取衣服,別人送我來的,還在外邊等著。”

“我送你出去。”賀池立刻接話,語氣毋庸置疑。

兩人斜前朝小區外走。

“你是不是又長個子了?”林莓沒話找話。

“嗯。”

“長了多少?”林莓說完,朝遠處招招手,學長正靠在車前,也正朝她招手,看到賀池時,眼神略一遲疑,笑得無害。

“沒註意。”賀池心不在焉地也看向對方。

“這是我學長,送我過來的。”林莓介紹,“這是我……”她餘光瞥了眼賀池,磕磕絆絆道,“這是我弟弟。”

“你還有弟弟?不是兩個姐姐麽?”學長溫和地笑。

“堂弟……”林莓隨便解釋著,眼神卻飄到了遠處一個正跟路人搭訕的女人身上,那女人眉間神色急迫,林莓疑惑:“郭阿姨?”女人扭頭,像是見了救星,“小莓!?”林莓迎過去,女人湊她耳邊小聲嘀咕了兩句,原來是內急找不到廁所,林莓於是跟兩人打了招呼,引著女人去家裏解決。

這邊留下一高一矮兩人目送背影離開。

學長仰頭看向賀池:“你們一家基因可真好。”

“沒有血緣關系。”賀池說。

“難怪,她平時也沒提起過,而且我見過她家人,也沒提過遠房親戚的事,那你們是?”

“沒提起過嗎?”賀池仍看著林莓離開的方向,沈思著什麽。

“對,她倒是經常會提比較親近的人。”學長說。

賀池收回視線,微微低頭看過去:“很正常,更私密的事沒必要跟外人提。”

學長故作恍然大悟,摸著下巴:“那看來她跟高中比起來,還是沒什麽變化。”

賀池沈默,學長解釋:“當年我倆同一所高中,我是她學長,大學還是,也算有緣了,那個時候她不怎麽愛說話,我就看出來她心思很深,想想也是,家裏兩個姐姐,女孩子們在一起,少不了攀比,肯定有不少矛盾吧,所以才總是故作堅強,剪短發想必也是如此,只是沒想到這麽多年了,還是沒變,我該找機會開導開導她,有什麽私事、心裏話,都可以告訴我,我作為過來人可以開導她……”

並沒有立刻接話,賀池沈默了片刻,說:

“你真的了解她麽?”

學長詫異擡頭,少年卻移開視線,林莓正朝這邊走來,跟女人有說有笑,女人摸了摸她腦袋。

“她和姐姐們關系很好,小時候一直留長發,也只是個人喜好,並不存在世俗意義上的二元對立、非此即彼,只是後來因為一些原因剪了短發,但也絕不是你說的所謂故作堅強……”

“你們以前就認識?”

“當然…是她告訴我的,”賀池笑了笑,“只不過小時候的事,都算私事。”

那邊林莓快走近時,視線與賀池相撞,卻下意識別開臉,低下頭,仿佛只是在看路。而她低頭那一瞬間的異樣,卻被這邊兩人看在眼裏。

“我知道了。”學長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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