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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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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

不知不覺中,賀野又升了兩個年級。

同桌面孔換了又換,這次這個成績特別好,可惜長了張嘴,熱愛八卦,賀野時常看著滿天亂飛的唾沫星子欲言又止。

八卦其他人賀野倒是無所謂,最怕她把目標對準自己。

只記得前幾天在校門口撞見賀野與何文斌走在一起,這位八卦女王欲言又止的眼神,不等自己解釋她就捂著嘴小跑離開,大半個下午神秘兮兮,直到晚自習見老師沒來,她才突然貼過來,欲蓋彌彰地聊起了戀愛話題……

聽出了她的話裏有話,賀野於是按下耐心等她亮出底牌。

可惜對方一番彎彎繞繞,話語拘謹、半天鋪墊不到重點,於是賀野單刀直入問她:

“你到底想說什麽?”

“是你男朋友嗎?”

“哪個?”賀野明知故問。

“校門口接你那個,戴眼鏡,瘦瘦高高的。”同桌比劃著。

“不是,我哥。”簡短否定。

沈默半晌,她突然又問:“那你真有男朋友?”

“?”賀野不解。

“你剛問我‘哪個’,而不是直接否認。”

“……”賀野看她一眼,轉了轉手中圓珠筆。

看出賀野興致缺缺,她轉移話題:“你哥不是隔壁班學神麽?”

“……以前的鄰居哥哥。”

“哦~~”她拖長尾音意味深長,然後下定義,“青梅竹馬。”

見賀野不吭聲,她又說:“要有人這麽上心接送我,下雨天撐傘等我,我一定會愛上他的。”

賀野從桌兜裏摸出傘遞她面前,笑侃:“我傘給你,你不如來愛我。”



“你的護花使者,最近是不是盯上其他桃花了?”

右腳邁上最後一級臺階,同桌突然一扒賀野肩膀,她視線從遠處走廊盡頭的醫務室收回來,意味深長看過來。

自從賀野那番“不如來愛我”的告白後,同桌單方面宣布兩人已經是好朋友了,無話不談的那種。

瞥了個無語的眼神給她,賀野隨後不自覺也擡頭望過去——走廊盡頭轉角處,醫務室門是半開著的,隔著半透明的磨砂玻璃,裏邊長發低馬尾的白色的身影在桌前忙碌著。

“你哥今天沒在啊?”

“換班時間就來了。”

“我說你親哥……”

“自己問,聯系人名片不是推給你了。”

“他不加我。”同桌對手指。

“那我也沒辦法。”

重重嘆了口氣,同桌又恢覆了八卦能量:“無縫從接你切換到接她,你哥還真是不閑著,”眨眨眼,她又補充:“……你鄰居哥。”

“那能一樣麽?”賀野瞇眼。

同桌撇嘴:“這他得感謝你,人家是散財童子,你這是桃花童子啊。”

“哼,”賀野冷笑,“按你邏輯,他還得感謝我奶奶住院。”

“……對不起,”同桌收斂了神色,“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理她、賀野繼續朝前走,邊摸著下巴仿佛無事發生,邊細數:“他還得感謝女媧造人、感謝宇宙起源?”

“誒,不應該是亞當夏娃嗎?”

本已停滯的腳步輕快地從賀野身後跟上來。

賀野突然駐足,後背被同桌撞到時往前閃了一下,又穩穩地直起身,擡臉時,正好與走廊前方恰從值班室裏出來的人影對上。

白大褂的女人一瞬間的錯愕、準備搭話,賀野卻起步快速錯身路過了她。身後同桌急忙跟上,在拋下白色身影一段距離後,才敢邊側頭偷看,邊湊近賀野小聲嘀咕:“溫婉版小龍女……呃,要不你也留長發試試。”

笑著搖搖頭,賀野憑借身高優勢伸手作勢要打她,嚇得同桌交叉擺手直求饒,來勢洶洶的手卻在臨近那顆圓圓的大腦門時輕輕一彈:“想什麽呢你。”

“唉,”同桌捂著腦門星星眼,“悄悄你這身高,這臉,這優勢,你是男生多好……”

“……”

“要不你撮合下我跟你哥,我拿他當代餐。”

“圖窮匕見是吧。”賀野笑。



那是奶奶之前剛住院沒多久,在奶奶病情穩定些後,賀野臉上的表情終於明媚了些。

“奶奶的病能好些了吧?”

“你怎麽知道的?”

“看你表情能看出來。”

“新來的醫生姐姐跟我說的,她讓我不用擔心,她真的人美心善。”

“有你長得好看嗎?”何文斌笑著逗她。

“唉,沒開玩笑,她真的特別好看,下次我介紹你們認識。”賀野爭辯道。

帶著展示自己發現的珍寶的炫耀欲望,賀野見證了兩人的初遇——

當何文斌說話磕磕絆絆,在白大褂的醫生姐姐面前手腳都變得不利索時,賀野突然意識到了些什麽。

明明兩邊都是她先認識的,可最後自己卻成了同桌口中的“桃花童子。”



那天起床時是個陰天。

賀野收到了何文斌的消息:“自己帶傘,下午我有事,接不了你,路上註意安全。”

盯著屏幕良久,她潦草回了個“嗯”,一整天都神游天外。

終於等到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起。

她撒腿就朝著目的地奔去,大概早就預感到了些什麽,遠遠地她停在醫院大門外——

遠處階梯上,金絲眼鏡的青年正小心翼翼撐開傘,護著女孩的肩膀,又微微傾身幫她提起裙擺,兩人踮著腳,提著褲腿、裙擺,一路小跑著路過大門口,肩膀隔著微妙的距離、隨著步幅輕輕碰撞,小心翼翼又暧昧。

賀野目送著他們離開。



讓賀野意外的是,第二天明明放晴,下午卻在校門口看到了何文斌的身影,本以為他是想補償昨天的缺席,卻沒想到他是來為兩人的“交易”做了結的。

他掏出一把新的折疊傘,遞給她,語氣委婉:“送你的……這麽大了,以後也該學著出門看天氣了。”他語氣裏充滿著無奈。

賀野盯著路面,壓低聲音:“是你自己提出的交易,”她口齒清晰,“交易”兩字壓了重音,試圖蓋過字面之下滋生的情理,“是你說我送你過馬路,你帶傘給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鄰居哥哥大概察覺了什麽,而內心敏感的孩子卻沒給他留下過多解釋的機會。

賀野快速往前走了幾步,留給對方她自認為決絕背影,“既然你這麽說了,那你已經沒用了。”

身後的人沒說話,賀野抓了抓書包帶,快速飛奔起來,身後也並沒有腳步跟上來。



雨季,又是陰雨天。

淋著雨往回走,腦袋裏胡思亂想著,猝不及防視線與屋檐下的眼睛對上,賀野一楞,隨即將視線移向那雙眼睛身旁的另一個人。

顯然,在賀野出現前,他們正聊著什麽,看到察覺到她的來臨,屋檐下的兩人紛紛沈默了。

“打不到車,就只能躲雨了。”何文斌尷尬地解釋。

“拿去吧。”賀野瀟灑地從書包裏抽出傘、走過去塞進何文斌手裏,卻被對方推了回來:“賀野,要不你先送姐姐回家吧。”

有人先她一步展現了“紳士風度”。

就在兩人陷入微妙的推諉時,醫生笑著開口了:“不如一起吧,擠一擠能擠得下。”

那時賀野還沒長高,另兩人站她兩側,三人呈階梯狀排在傘下。

賀野縮著肩膀撐著傘,如同舵手,右側的何文斌,因為身高,腦袋常常被傘邊沿掛住。

氣氛異常沈默尷尬,過馬路等綠燈時,旁邊行人投來好奇視線。

綠燈亮起,賀野用傘一勾何文斌的腦袋:“別發呆,你又不是真的紅綠色盲。”

被勾的人尷尬地笑了笑,在心上人面前丟了臉讓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沈重的嘆氣聲卻重重地壓在了賀野的神經上。

原來不是情侶關系,也會有七年之癢嗎?賀野心想,也跟著嘆了口氣,心裏又把賀池拉出來比較——

雖然賀池待人總是不冷不熱,哪怕有血緣的妹妹也一視同仁,但好在他這種距離感如同彈簧的平衡距離,既不會擅自出現,又不會擅自離開,就像黑夜裏的路燈,你一擡頭就能看到他。

而不是何文斌這樣,一個陌生人在黑夜裏突然出現,一邊說著我是你的好鄰居,一邊遞給你一柄燭火,等你看得清路了,又告訴你這路你自己走吧,然後端著燭火轉身走遠了。

擅自靠近、擅自離遠。

冷冷熱熱,忽明忽暗。

賀野心裏感冒了。

從那之後,賀野不再走兩人常走的那條路。

而好在就在她恢覆獨來獨往沒多久,又認識了新的夥伴——

從隔壁縣城轉學過來的小表妹,以及跟在她身後的兇神惡煞的保鏢姜宇,這兩人是從同一所學校轉學過來的。

接過爺爺奶奶交給賀野的新任務,她從一個被接送者,搖身一變成為接送者,接送對象便是初來乍到的小表妹賀達。

那是賀野第一次去學校接賀達,也是第一次見姜宇——

小小的女孩身後跟著個人,從陰影裏走出來,雙手插著口袋,一臉周圍所有人都欠他錢的臭臉,眼神望著遠處強裝深沈,在被小女孩拽了拽後,在女孩的手指指引下,他看向賀野。

賀野看著兩人走近,公事公辦朝與這位“原監護人”做交接,她禮貌點了點頭,然後眼睜睜看著那張傲慢的臉一點一點轉紅,剛才的囂張跋扈突然就煙消雲散,飄在遠處不想理人的視線,在與賀野對視三秒後,突然可疑的瞥向一邊。

“你是她班主任嗎?”賀野看著身高相去甚遠的兩人,試探開口問姜宇。

“我……”男孩猛地轉過臉,眼睛裏帶著不可思議的尷尬,用手撥弄兩下頭發,說:“我有那麽顯老嗎?”

“我看你沒穿校服。”賀野說。

第二天再見到他時,姜宇穿上了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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