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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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蔡曉妮在臺上演唱的時候,“風花”的朋友也在臺下看演出,她是另一個樂隊的經紀人,當晚演出結束後就借“風花”的微博尋找蔡曉妮。

‘昨晚的那位幸運兒請後臺私信我們。’

蔡曉妮在第二天一早睜開眼迷迷糊糊刷微博時才看到,以為是關於“中獎”的還有什麽事,立刻私信。上午收到回覆問她是否對當樂隊主唱有興趣,還給她發過來樂隊的音樂,說是手下樂隊的主唱退隊,最近一直在找合適的人,聽她唱歌覺得合適。

中午午休,於仁心情格外的好,一方面是昨晚玩的開心,一方面就在剛剛他又得到一個機會,被蔡曉妮叫出去之前他腦袋裏一直在盤算要如何利用這次機會,這次一定要萬無一失。

蔡曉妮不僅叫了他還叫了李雅,三個人站在作坊門口,這時一輛摩托車駛過,李雅順手拽於仁小臂一把,“小心。”他隨著往裏站了站,車撞不到,他心裏有準頭只是看著危險,不過,他心裏高興,看樣子這回事情一定順利。

蔡曉妮告訴她倆,如果有興趣對方讓她明天去“面試”。她在猶豫要不要去。

“去唄。”於仁真搞不懂人類為什麽總是瞻前顧後,做都不做就想許多,“也不一定合適。”李雅問蔡曉妮是怎麽想的。

蔡曉妮其實什麽也沒想就是害怕,具體害怕什麽也不知道。

“那就和你父母商量商量。”於仁把皮球踢出去。來人間一個李雅還沒解決,沒時間管別人的事。

說到父母,蔡曉妮的腦袋快要低進懷裏,原來流落出的緊張和壓抑著的興奮全都轉為沈默。

李雅拍拍她的肩安撫道:“曉妮,你想去的話我陪你。”

蔡曉妮擡起頭看李雅半天,點點頭。

音樂曾是她唯一的朋友,唯一溫柔安慰著她的朋友。如果她真的可以唱歌,也許有一天她也能有幸成為某個人的朋友,而且站在舞臺上唱歌的感覺真的很好。

於仁咧嘴一笑,“我也去。”那顆虎牙還在。

星期六下午剛好活不多,三個人到張海那裏請假自然順利。

樂隊排練的地方在蕪市西郊一間廢棄的門市。

經紀人見到他們三個以為是表兄妹,介紹完樂隊成員後就匆匆離開,說是很忙。

排練室裏有樂器的位置,有樂手的位置,唯獨沒有“客人”的位置。

樂隊成員一水的二十出頭年輕男女,酷拽的同時不失禮貌,除了鼓手,其他人把剩下的三個凳子貢獻出來在門口給於仁和李雅分別安排個座位,餘下一個凳子上擺滿每個人貢獻出的零食,一提開封的礦泉水放在凳腿邊。如果頭頂再支起大傘,完全就是擺攤的,就是貨不多,周圍也沒個人影。一眼望去是破敗的平房,倒在路口的生活垃圾發出新鮮的腐敗味道,蒼蠅在上面爬行飛舞,以此證明這裏還有人生活。

身後的卷簾門裏不間斷的傳出鼓聲、貝斯、吉他,蔡曉妮的聲音好像也變成一種樂器,與它們融合,流暢又動聽。

李雅想起蔡曉妮站在舞臺上的樣子,閃閃發光,現在應該也一樣吧。人活在熱愛裏在哪兒都耀眼。而她身上唯一耀眼的就是額頭滲出的汗珠,一顆一顆終於成股流下。

李雅從放在腿上的帆布包裏掏出紙巾,看一眼於仁,他幹爽的像在沙漠裏,也不喝水。

她抽出一張獨自擦汗,舉目望去沒有一處陰涼。

炎熱使她頻頻喝自帶的白開水,又頻頻擦汗。

零食和礦泉水被拋棄在熱浪裏。

正享受陽光的於仁突然站起來也不說幹什麽,李雅瞇著眼看他漸行漸遠,汗水流進眼睛,擦幹再睜開時他已不見,身邊的圓凳上空蕩蕩,一切猶如幻境。

太陽的熱仿佛讓時間膨脹,李雅覺得過去好久好久才看到於仁從消失的方向走回來,手裏握著一把彩虹傘,在她面前停下,按下傘柄的按鈕“嘭”一聲傘被撐開,太陽也隨之被彈走。她的頭頂出現一片陰涼。

她像一只小螞蟻躲在沙洲一朵七彩的小花下面,仰頭看著種花的人,“哪來的傘?”

這四周沒看到商店也想象不出有誰還會在這裏開商店,要不然身後也不會變成樂隊排練室。

“自己拿著。”於仁推手。

李雅緊忙接過來,臉比剛才還紅。

於仁坐回凳子。

“從這進去。”他指著回來時出現的路口,“左拐到頭再左拐到頭再右拐大概再走二十米有家商店。”他修長的手指也跟著七拐八拐,好像在李雅腦袋裏打結。

“這傘還挺新的。”

她想象著穿越迷宮才到達的商店應該是落滿灰塵的。

於仁瞥一眼李雅,大夏天穿著黑色長衣長褲就露一張臉,好像黑色塑料袋裹根白蘿蔔上面粘粒小芝麻,李雅鼻尖左側有一顆小米粒大小的痣。“新傘能不新嗎,包裝我也才扔。”穿的不太正常,腦子倒是還算靈光。

李雅不再說話。

她看著腳下,影子在傘投下的陰涼裏隱去行跡,移開視線看向於仁的腳下又擡頭看他的臉,一臉享受、愉悅,一會兒伸手屈指去抓太陽,一會兒又雙手卷成望遠鏡看太陽,看得出是無聊。

他的手指在空中晃動,李雅問:“你手上的是紋身?”她早註意到。

冷不防被她一問,“嗯嗯是。”於仁眼神躲閃,這是第二次被她突如其來的問題搞的心虛,連為什麽都不知道。

“紋的什麽?”

指腹的蛛網是他作為網神的印記,無論□□怎麽變換都無法抹去。

“就就紋著玩的。”他以為不會有人註意到指腹。

“很多人紋嗎?”

“不知道。”

“我之前見過一模一樣的。”

於仁看向她,而她一直在看他,此刻也沒躲閃,臉上一片陰影,看起來仿佛臉色不好。

“哦~在哪裏?”他的眼睛也沒有躲閃。

本來只要她肯相信他的存在那麽也就沒必要隱藏身份。

卷簾門後的音樂停下來。世界恢覆本來的樣子。李雅移開視線。

“我亂說的,第一次見。”

彩虹傘投下的影子像她的影子一樣蜷在腳下。

第二天晚上七點十五分,李雅一個人走進蕪市商場。

為了慶祝蔡曉妮加入樂隊,於仁要請吃飯,晚上七點半“幸福裏”。因為上次看演出的愉快經歷和陪蔡曉妮時他買的彩虹傘,李雅才欣然答應一起吃飯。

李雅剛到餐廳門口,站在那裏的男服務員立刻熱情上前,他身材高大強壯,聲音洪亮,“你好,幾位?”

李雅告訴他預定過位置叫於仁。

服務員領著李雅先到前臺確認桌號又繼續走。

餐廳是“口”型,中間是透明玻璃廚房。

用餐的人沒有幾個,商場裏也不存在視野好壞的問題,李雅不知道於仁為什麽要提前預定。

走過兩個拐角的就餐區相對安靜隱秘一點,可他們三個人又不是情侶。

“到了,這桌兒。”服務員側身伸手示意。

李雅前方視野終於變得開闊,面前的人自然也不會看錯,是作坊的王姨王紅,背對著她的怎麽看都像張總張海。兩個人的左手此刻分別跨過半張桌子正握在一起。

王紅沒想到跨越半個蕪市會遇到認識的人,手一時忘記分開。

張海見剛剛還有說有笑的王紅臉色不好看,順著回頭,臉色也立刻變得不太好看。

張海的妻子跟著他來過作坊。至於王紅,李雅記得去年冬天有一個自稱是她丈夫的男人來找過她,大吵大嚷,酒氣熏天,最後還是張總解的圍。

服務員直覺這三個人之間有點兒什麽,因為正在工作還是硬著頭皮問什麽時候點菜。

李雅告訴他還有人一會兒點菜,他才走。

服務員走了,李雅不得不獨自面對王紅和張海。兩個人的手已經分開回到各自的桌邊。

王紅首先開口“來吃飯呀。”擠出一抹笑。她的笑臉是李雅在作坊裏見到最多的,往日的比現在要生動,要明媚。

“嗯。”李雅拉開椅子坐下。位置在他倆的鄰桌。與張海並排,對著王紅。“來吃飯。”

此後是長久的沈默。只有服務員上菜時,張海會說一句謝謝。

李雅低頭看手機,手指劃來劃去,實則一直在看屏保。

七點二十五分。

李雅在想要不要告訴蔡曉妮他們這邊的情況,告訴之後他們可以不來,那自己呢怎麽撤退。現在哪怕是去個衛生間都像是心裏有鬼。要不然她認為張海和王紅早走了。

眼見著七點四十還沒看到蔡曉妮和於仁的身影。

她發信息給蔡曉妮問她排練結沒結束,是否在往這邊趕。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機也仿佛沈浸在尷尬中似的始終保持安靜。

給蔡曉妮打電話無人接聽。李雅開始忘記眼前的窘境,擔心於仁和蔡曉妮遲遲不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他打算聯系於仁試試,發現沒有聯系方式,只好硬著頭皮,“張總。”

張海本就吃的著慌,冷不防被叫到差點噎住,咳嗽兩聲看向李雅。

“您有於仁的聯系方式嗎?他約我和蔡曉妮吃飯。這都過了好久,他倆還沒來,蔡曉妮也聯系不上。”

張海放下手裏的筷子,“有。”拿起手邊的手機找到於仁的聯系方式告訴李雅。

是陌生號,撥過去無人接聽。

張海夾一塊牛肉放進嘴裏,“原來你也是和同事出來吃飯呀。”嚼的津津有味。

李雅嗯一聲,一時沒反應過來,十幾秒後反應過來又補一句,“也是和同事出來吃飯。”

她忍不住又撥一通電話給於仁。

與他們隔著三個餐桌的位置,於仁正坐在那裏,樣子是初來人間時的樣子,手機號也是新換的。

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一直亮起,一串數字在屏幕裏無聲掙紮。

他品著雞絲面,一切如他所料。連續兩次來這家店吃飯必定是安全區,位置大概率也會選擇同一個,人類慣有的熟悉感和安全感。

這雞絲面貴是貴點兒,但真好吃。於仁吃完後擦擦嘴,哼著小曲跑去抓娃娃。

李雅等到八點半,張海和王紅早就走了。

她實在不好意思。看著菜單隨便點一碗面。上來一看是雞絲面,她想起蔡曉妮說於仁告訴過她這家雞絲面好吃。

李雅吃一口,雞絲有淡淡的腥味兒,騙子都是騙子。

李雅下公交,剛走進小區蔡曉妮打來電話說不知道為什麽剛收到她的微信和電話。

李雅並沒有生氣,回說她沒事就行。

蔡曉妮反問:“姐,於叔晚上五點發消息告訴我他有事,改天再一起吃飯,他說告訴你了,你沒收到嗎?”

蔡小妮為了證明所言不虛,特意將聊天截圖發給李雅。

李雅沒看,比起於仁他信蔡曉妮。

“他和我說了,你一說我才想起來。”

蔡曉妮也沒多想,她現在有重要的事告訴李雅。

她打算辭去作坊的工作,專心樂隊的事情,有閑暇時間打算用自己這兩年打工的積蓄學學音樂相關的專業知識。

李雅聽了為她高興之餘不免有些落寞。

結束和蔡曉妮的通話。

李雅站在原地想給李如山打電話,盯著手機看許久,最終還是沒打。

走到單元門附近,又看見孫淑琴在那裏徘徊。

這次沒等孫淑琴看到她,先開口說:“孫姨,又睡不著覺啊。”也不等她回答。徑自走向單元門,拉開門就進去頭也不回。

雨棚下的燈驟亮,孫淑琴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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