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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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暴雨剛過，小區年久沒有維護，地面布滿水窪。
於仁討厭一切液體的東西，尤其是剛剛被孫淑琴灌下去的姜茶，對人類來說驅寒，對他來說是驅魂，差點直接將他送到神界的神魂處理處。
不過，天氣預報顯示明天是個好天氣，和他現在的心情一樣。
於仁擡頭看向天空，漂亮的火燒雲從遠處的天邊扯到對面高樓的樓頂~他看見那裏坐著“灰娃”，正望向自己的方向。
於仁想：這監工還真是敬業，剛好匯報一下工作差不多完成了。
“神監大人坐在這裏很危險的。”於仁站到仙茅身邊，低頭看向腳下的人們，“小心被人誤會你想不開。”
仙茅慢慢收回視線，從黑色的西褲兜裏掏出煙和打火機，抽出一顆叼在嘴裏，“這麽美的夕陽都無人欣賞，倒是你怕是被別人誤會了。”
於仁問他什麽意思。
仙茅手掌拂過空氣，出現李雅家裏的畫面，她正在和孫淑琴說話。
於仁沒想到自己堂堂神明竟被人當成神經病，嚷嚷著要再去給她展示一下神技。
仙茅不攔他，曾經身為人類的他又觀察了人類千年，至今沒有弄懂人類。
果然，於仁很快回來了，低著頭一副挫敗的樣子。
他敲門無人應答，想著直接進去又不禮貌，給她打電話也不接，只好發短信給她剛好也可以顯示一下神技。
“如果你不開門我就自己進去了。”
“你有沒有想過我怎麽會有你的電話號碼，因為我是網神。”
“我可以說出網絡上所有關於你的信息，XXXX。”
“知道你剛剛為什麽想報警卻沒有信號嗎，因為當雷雨天我身體虛弱時，周圍六米之內的信號就會完全消失。”
“你現在除了能接受到的信息，是不是聯系不了任何人。”
“你別以為我是進不去，我只是覺得你是女生，不方便。”
“如果你再不回應我真的進去了。”
統統無人回應。
他咬著牙想幹脆進去算了，這時收到李雅發來的短信。
“就算你真的是神又能怎樣，與我無關。”
於仁打算再敲門時，聽到孫淑琴家的門響，他立刻消失。
他問仙茅李雅是什麽意思。
仙茅搖搖頭，“不是每一個人都喜歡神明，經歷過無助的人也許會憎惡神明的存在。”
於仁見仙茅今天話多又耐心，心情似乎比上一次好，靈機一動狡黠一笑，彎腰奪過仙茅剛剛舉起的打火機，蹲下，問他能不能幫個忙，按下打火機，煙頭很快變成猩紅一點。
“網神客氣。”
於仁順勢坐在仙茅身邊，“你在神界資歷深，和上面反應一下，李雅的賠償能不能改成錢。”
“網神應該知道神界嚴禁“發餡餅”這種事。”
“那就讓她中彩票，怎麽說算是投了本錢。”
“那你也要讓她買彩票才行。”
於仁想起李雅那副小心謹慎又多疑的樣子，勸她買彩票恐怕要從神經病變成詐騙犯。
“丟張彩票在她必經的路上。”
“那她也要肯彎腰撿才行。”仙茅將煙蒂摁滅，用手一撚化為塵埃。
於仁收起笑臉，“那現在賠償給她的人生，她也不一定肯按著來。”
“那就是你要完成的工作。”
天色漸暗，對面公交站的廣告燈箱首先亮起，於仁註意到上面是商場裏那個叫米格的女星，臉上仍舊掛著微笑，只是穿著古裝。居民樓有人的家裏也次第亮燈，包括李雅的家。不見光明的只有於仁的心，他發現是自己把事情想簡單了，他問仙茅完不成會怎樣。
“謀事在神，成事在人。”
於仁空笑一聲，“你怎麽不早說。”他還以為自己的神生沒正式開始就要給前任的錯誤陪葬。
仙茅重新點燃一顆煙，“不要高興的太早。”透過升起的煙霧看向對面亮起的燈光，淺灰色的瞳仁深不見底，幽幽的說：“說的是她的權利，你要做的做不到，留在人間千個盛夏。”
於仁嘴裏開始嚷嚷著不幹了。
錯誤是靈魂都已經碎成塵埃的前任犯得，前任是上面任命的，怎麽看都和他沒有關系。
“這是繼任的工作之一，不願意做可以讓位。”仙茅說這話時有一種要死要活隨你便的雲淡風輕。
“灰娃”這神後面才應該加一個“經病”二字。
於仁挺身站起，拍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按照“劇本”，兩個月的時間裏只要讓李雅成功入職新單位並且遇見顧清安就算我完成工作。”
“當然。”
“不管用什麽手段？”
“只要別出人命。”
“那神監大人可要好好監督我的工作，及時~準確~地匯報。”
“當然。”
於仁真想一腳把他踹下去。
於仁來到西郊，星空下原本漆黑一片的荒野上出現一棟別墅，燈火通明。
他推開門，空無一神。
來蕪市工作的就他一個倒黴蛋。
他靜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如同這間屋子新擺放的一件雕塑。
留在人間千個盛夏代表著要經歷數不清的雷雨天。
讓位代表著還沒開始享受神生就要變成宇宙的塵埃。
他開始認真思考這份工作。
既然作為神她不信不理，那他也不強求，變成人總行了吧。
新單位和顧清安都在乂市。
李雅在什麽情況下會選擇離開現在的小作坊並且回到乂市。
小作坊關門。
會砸無辜人員的飯碗，萬一因為吃不上飯扯出人命，方法存在風險。
她自願走或者被迫走呢……
次日九點，於仁換了一個“中年大叔”的形象來到齊家街35號—李雅工作的地方。
好在藍底白字的門牌號掛在墻上，要不然於仁都找不到，一路走過來一間小作坊連著一間小作坊，雖然經營的項目不同，卻同樣是斑駁的水泥墻，同樣的塑鋼門，同樣的沒有掛招牌。
只有一家鴨脖店可以完全憑味道找到。
看到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招聘縫紉師傅。’於仁才忽然想好怎樣接近李雅。
他推門而入，空氣中是布料的味道。屋裏的人擡頭看他，扭頭看他，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意外的表情。棚頂吊著的風扇呼呼轉動，時間仿佛靜止一般。
於仁首先註意的不是李雅而是坐在李雅旁邊的孫淑琴。不知道她也在這裏工作。
這使他想起昨天的情形。
孫淑琴將他扶進屋放倒在沙發上，脫掉鞋子，拿來枕頭和被子，將他整個人捂得嚴嚴實實，又問他名字，他只說姓於。然後，孫淑琴去廚房開始煮姜茶。他每一次因為雷聲發出呻吟時，孫淑琴都會從廚房跑過來摸摸頭摸摸臉又拍拍肩頭，嘴裏“沒事的沒事的。”安慰著。喝姜茶時一勺一勺的餵給他，他說不喜歡喝，她會說‘這是驅寒的，喝完身體才會暖和呀。’接著又是一勺一勺的灌。完全把他當成小孩子一樣對待。只是這關心或者說眼神裏流露出的愛意更像是外面黑雲密布下的大雨一樣突然急切又詭異。於仁怕雨也開始有點怕她。
當時但凡有一點勁，於仁都會立刻沖出那間房子。
直到大雨停下，他一直承受著雙重的煎熬。
現在看到孫淑琴那雙愛意褪去，憂郁幽深的眼睛，於仁還是會不自覺的想要逃跑。
那日神力全失，稍後看一看她到底怎麽回事。
孫淑琴覺察到於仁的目光，停下機器，開口問他是否有事。
於仁加粗聲線，“我看門口招聘。”
孫淑琴指指張總的辦公室，告訴他去那屋後繼續工作。
其他人也繼續工作，沒有言語的交流，也沒有眼神的交流，仿佛關於他突然到來的謎團瞬間全部解開一樣。
於仁敲敲磨砂玻璃門，伏在桌面上的黑影彈起頭，半響聽到一聲進來，聲音沙啞慵懶。
於仁推門而入，張總紅著額頭，神情恍惚減弱了意外帶來的驚訝表情。
眼前的中年人濃密的黑發打理的一絲不茍，面容幹凈英俊，白襯衫西褲隱隱現出勻稱有型的身材，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價值不菲的手表，和張海往來生意的老板都沒有看起來這麽體面的，不自覺的用客氣的口吻問他有什麽事。
於仁告訴他看到門口的招聘。
這個答案令張總頗感詫異，立刻提高警覺說現在不招人了。
“可你門口明明貼著。”於仁單手指向門外的方向。
張總一副才想起來的樣子，“哦~是我們忘記揭掉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從黑色的皮質老板椅上起身，磋磨雙手，看似抱歉實則打算送客。
“可我看那紙泛黃發脆，若不是特意粘牢，恐怕早就被風吹跑了。”
張總的謊言被揭穿，一時語塞。
“況且你那裏還閑著一個工位。”
說到閑著的工位倒是提醒了張總，他借口作坊裏都是女員工。
“那你就該寫上招聘女縫紉師傅。”
“是是是，下次我一定註意。”張總笑逐顏開，終於可以送客了，“我現在就去把紙撕掉。”說著做出往外走的樣子。
於仁笑笑：現實中的人類遠比網絡中的人類狡猾的更生動，網絡上無論人類扮演什麽角色，背後的本質不過是一串一串的代碼，另一個人刪掉或者更改其中一個字符，一切就會改變，而支撐現實人類表現的那一串一串“代碼”則只有他自己知道也只有他自己能選擇刪除或者忘記或者永遠銘記影響一生。
於仁活動活動十指：讓我來看看他背後的“代碼”。雙手指腹相對，看向等待他邁步的張總。
搜索篩選之後於仁得出兩點可能有用的信息。
“十五年前XX網上有一條服裝商人張海被朋友騙光家產，妻子又出車禍終身癱瘓的新聞，配圖是眼前的張總。
張總的微信頭像是大海，名字叫張海，不發朋友圈，卻有個性簽名‘行善事，積德行。’”
張海見於仁不動步子又盯著自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還有事嗎？”浮上一絲不安。
“不瞞您說，我偶然路過卻之所以十分想要這份工作是因為我確實踩過縫紉機。”
張海的不安變成緊張，問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於仁臉色暗淡，“就是進去過。”垂下雙眸，“幾年前，朋友將我的錢騙光，千辛萬苦找到他之後起了爭執，過失殺人。”他情緒激動，“是他不還錢還先抄家夥打我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說完頭恨不得埋進懷裏。
張海臉色凝重，陷入深思，半響問他什麽時候出來的。
“半年前。”
“一直沒找到工作？”
“嗯。”
“看來進去前還有一些積蓄。”
於仁對人類所有的認知都來自掌管的網絡，現在他意識到要開始學習和現實中的人類打交道，他綜合張海之前上下打量的眼神和拒絕之快，這句話應該是在試探且同時也代表著和他曾經被騙的經歷已經形成共鳴，回答的好就有機會留下來。他聲稱是老母親去世留下了一點積蓄，又淚眼婆娑的說：“告訴我找個工作養活自己，我特意買了一身體面的衣服還買了個假表，想著人靠衣裝，沒成想這麽長時間~我這是被社會拋棄了。”
張海見他真情實感，審慎地說：“中午你拿上釋放證明，幹一下午看看怎麽樣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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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仁討厭一切液體的東西，尤其是剛剛被孫淑琴灌下去的姜茶，對人類來說驅寒，對他來說是驅魂，差點直接將他送到神界的神魂處理處。
不過，天氣預報顯示明天是個好天氣，和他現在的心情一樣。
於仁擡頭看向天空，漂亮的火燒雲從遠處的天邊扯到對面高樓的樓頂~他看見那裏坐著“灰娃”，正望向自己的方向。
於仁想：這監工還真是敬業，剛好匯報一下工作差不多完成了。
“神監大人坐在這裏很危險的。”於仁站到仙茅身邊，低頭看向腳下的人們，“小心被人誤會你想不開。”
仙茅慢慢收回視線，從黑色的西褲兜裏掏出煙和打火機，抽出一顆叼在嘴裏，“這麽美的夕陽都無人欣賞，倒是你怕是被別人誤會了。”
於仁問他什麽意思。
仙茅手掌拂過空氣，出現李雅家裏的畫面，她正在和孫淑琴說話。
於仁沒想到自己堂堂神明竟被人當成神經病，嚷嚷著要再去給她展示一下神技。
仙茅不攔他，曾經身為人類的他又觀察了人類千年，至今沒有弄懂人類。
果然，於仁很快回來了，低著頭一副挫敗的樣子。
他敲門無人應答，想著直接進去又不禮貌，給她打電話也不接，只好發短信給她剛好也可以顯示一下神技。
“如果你不開門我就自己進去了。”
“你有沒有想過我怎麽會有你的電話號碼，因為我是網神。”
“我可以說出網絡上所有關於你的信息，XXXX。”
“知道你剛剛為什麽想報警卻沒有信號嗎，因為當雷雨天我身體虛弱時，周圍六米之內的信號就會完全消失。”
“你現在除了能接受到的信息，是不是聯系不了任何人。”
“你別以為我是進不去，我只是覺得你是女生，不方便。”
“如果你再不回應我真的進去了。”
統統無人回應。
他咬著牙想幹脆進去算了，這時收到李雅發來的短信。
“就算你真的是神又能怎樣，與我無關。”
於仁打算再敲門時，聽到孫淑琴家的門響，他立刻消失。
他問仙茅李雅是什麽意思。
仙茅搖搖頭，“不是每一個人都喜歡神明，經歷過無助的人也許會憎惡神明的存在。”
於仁見仙茅今天話多又耐心，心情似乎比上一次好，靈機一動狡黠一笑，彎腰奪過仙茅剛剛舉起的打火機，蹲下，問他能不能幫個忙，按下打火機，煙頭很快變成猩紅一點。
“網神客氣。”
於仁順勢坐在仙茅身邊，“你在神界資歷深，和上面反應一下，李雅的賠償能不能改成錢。”
“網神應該知道神界嚴禁“發餡餅”這種事。”
“那就讓她中彩票，怎麽說算是投了本錢。”
“那你也要讓她買彩票才行。”
於仁想起李雅那副小心謹慎又多疑的樣子，勸她買彩票恐怕要從神經病變成詐騙犯。
“丟張彩票在她必經的路上。”
“那她也要肯彎腰撿才行。”仙茅將煙蒂摁滅，用手一撚化為塵埃。
於仁收起笑臉，“那現在賠償給她的人生，她也不一定肯按著來。”
“那就是你要完成的工作。”
天色漸暗，對面公交站的廣告燈箱首先亮起，於仁註意到上面是商場裏那個叫米格的女星，臉上仍舊掛著微笑，只是穿著古裝。居民樓有人的家裏也次第亮燈，包括李雅的家。不見光明的只有於仁的心，他發現是自己把事情想簡單了，他問仙茅完不成會怎樣。
“謀事在神，成事在人。”
於仁空笑一聲，“你怎麽不早說。”他還以為自己的神生沒正式開始就要給前任的錯誤陪葬。
仙茅重新點燃一顆煙，“不要高興的太早。”透過升起的煙霧看向對面亮起的燈光，淺灰色的瞳仁深不見底，幽幽的說：“說的是她的權利，你要做的做不到，留在人間千個盛夏。”
於仁嘴裏開始嚷嚷著不幹了。
錯誤是靈魂都已經碎成塵埃的前任犯得，前任是上面任命的，怎麽看都和他沒有關系。
“這是繼任的工作之一，不願意做可以讓位。”仙茅說這話時有一種要死要活隨你便的雲淡風輕。
“灰娃”這神後面才應該加一個“經病”二字。
於仁挺身站起，拍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按照“劇本”，兩個月的時間裏只要讓李雅成功入職新單位並且遇見顧清安就算我完成工作。”
“當然。”
“不管用什麽手段？”
“只要別出人命。”
“那神監大人可要好好監督我的工作，及時~準確~地匯報。”
“當然。”
於仁真想一腳把他踹下去。
於仁來到西郊，星空下原本漆黑一片的荒野上出現一棟別墅，燈火通明。
他推開門，空無一神。
來蕪市工作的就他一個倒黴蛋。
他靜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如同這間屋子新擺放的一件雕塑。
留在人間千個盛夏代表著要經歷數不清的雷雨天。
讓位代表著還沒開始享受神生就要變成宇宙的塵埃。
他開始認真思考這份工作。
既然作為神她不信不理，那他也不強求，變成人總行了吧。
新單位和顧清安都在乂市。
李雅在什麽情況下會選擇離開現在的小作坊並且回到乂市。
小作坊關門。
會砸無辜人員的飯碗，萬一因為吃不上飯扯出人命，方法存在風險。
她自願走或者被迫走呢……
次日九點，於仁換了一個“中年大叔”的形象來到齊家街35號—李雅工作的地方。
好在藍底白字的門牌號掛在墻上，要不然於仁都找不到，一路走過來一間小作坊連著一間小作坊，雖然經營的項目不同，卻同樣是斑駁的水泥墻，同樣的塑鋼門，同樣的沒有掛招牌。
只有一家鴨脖店可以完全憑味道找到。
看到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招聘縫紉師傅。’於仁才忽然想好怎樣接近李雅。
他推門而入，空氣中是布料的味道。屋裏的人擡頭看他，扭頭看他，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意外的表情。棚頂吊著的風扇呼呼轉動，時間仿佛靜止一般。
於仁首先註意的不是李雅而是坐在李雅旁邊的孫淑琴。不知道她也在這裏工作。
這使他想起昨天的情形。
孫淑琴將他扶進屋放倒在沙發上，脫掉鞋子，拿來枕頭和被子，將他整個人捂得嚴嚴實實，又問他名字，他只說姓於。然後，孫淑琴去廚房開始煮姜茶。他每一次因為雷聲發出呻吟時，孫淑琴都會從廚房跑過來摸摸頭摸摸臉又拍拍肩頭，嘴裏“沒事的沒事的。”安慰著。喝姜茶時一勺一勺的餵給他，他說不喜歡喝，她會說‘這是驅寒的，喝完身體才會暖和呀。’接著又是一勺一勺的灌。完全把他當成小孩子一樣對待。只是這關心或者說眼神裏流露出的愛意更像是外面黑雲密布下的大雨一樣突然急切又詭異。於仁怕雨也開始有點怕她。
當時但凡有一點勁，於仁都會立刻沖出那間房子。
直到大雨停下，他一直承受著雙重的煎熬。
現在看到孫淑琴那雙愛意褪去，憂郁幽深的眼睛，於仁還是會不自覺的想要逃跑。
那日神力全失，稍後看一看她到底怎麽回事。
孫淑琴覺察到於仁的目光，停下機器，開口問他是否有事。
於仁加粗聲線，“我看門口招聘。”
孫淑琴指指張總的辦公室，告訴他去那屋後繼續工作。
其他人也繼續工作，沒有言語的交流，也沒有眼神的交流，仿佛關於他突然到來的謎團瞬間全部解開一樣。
於仁敲敲磨砂玻璃門，伏在桌面上的黑影彈起頭，半響聽到一聲進來，聲音沙啞慵懶。
於仁推門而入，張總紅著額頭，神情恍惚減弱了意外帶來的驚訝表情。
眼前的中年人濃密的黑發打理的一絲不茍，面容幹凈英俊，白襯衫西褲隱隱現出勻稱有型的身材，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價值不菲的手表，和張海往來生意的老板都沒有看起來這麽體面的，不自覺的用客氣的口吻問他有什麽事。
於仁告訴他看到門口的招聘。
這個答案令張總頗感詫異，立刻提高警覺說現在不招人了。
“可你門口明明貼著。”於仁單手指向門外的方向。
張總一副才想起來的樣子，“哦~是我們忘記揭掉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從黑色的皮質老板椅上起身，磋磨雙手，看似抱歉實則打算送客。
“可我看那紙泛黃發脆，若不是特意粘牢，恐怕早就被風吹跑了。”
張總的謊言被揭穿，一時語塞。
“況且你那裏還閑著一個工位。”
說到閑著的工位倒是提醒了張總，他借口作坊裏都是女員工。
“那你就該寫上招聘女縫紉師傅。”
“是是是，下次我一定註意。”張總笑逐顏開，終於可以送客了，“我現在就去把紙撕掉。”說著做出往外走的樣子。
於仁笑笑：現實中的人類遠比網絡中的人類狡猾的更生動，網絡上無論人類扮演什麽角色，背後的本質不過是一串一串的代碼，另一個人刪掉或者更改其中一個字符，一切就會改變，而支撐現實人類表現的那一串一串“代碼”則只有他自己知道也只有他自己能選擇刪除或者忘記或者永遠銘記影響一生。
於仁活動活動十指：讓我來看看他背後的“代碼”。雙手指腹相對，看向等待他邁步的張總。
搜索篩選之後於仁得出兩點可能有用的信息。
“十五年前XX網上有一條服裝商人張海被朋友騙光家產，妻子又出車禍終身癱瘓的新聞，配圖是眼前的張總。
張總的微信頭像是大海，名字叫張海，不發朋友圈，卻有個性簽名‘行善事，積德行。’”
張海見於仁不動步子又盯著自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還有事嗎？”浮上一絲不安。
“不瞞您說，我偶然路過卻之所以十分想要這份工作是因為我確實踩過縫紉機。”
張海的不安變成緊張，問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於仁臉色暗淡，“就是進去過。”垂下雙眸，“幾年前，朋友將我的錢騙光，千辛萬苦找到他之後起了爭執，過失殺人。”他情緒激動，“是他不還錢還先抄家夥打我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說完頭恨不得埋進懷裏。
張海臉色凝重，陷入深思，半響問他什麽時候出來的。
“半年前。”
“一直沒找到工作？”
“嗯。”
“看來進去前還有一些積蓄。”
於仁對人類所有的認知都來自掌管的網絡，現在他意識到要開始學習和現實中的人類打交道，他綜合張海之前上下打量的眼神和拒絕之快，這句話應該是在試探且同時也代表著和他曾經被騙的經歷已經形成共鳴，回答的好就有機會留下來。他聲稱是老母親去世留下了一點積蓄，又淚眼婆娑的說：“告訴我找個工作養活自己，我特意買了一身體面的衣服還買了個假表，想著人靠衣裝，沒成想這麽長時間~我這是被社會拋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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