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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交錯 田阮依靠著他,心裏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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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交錯 田阮依靠著他,心裏有了底

田阮背著書包到德音大門口。

司機在邁巴赫旁站樁, 看到田阮後打開車門:“夫人,這邊。”

田阮坐進車裏,鼻尖縈繞虞驚墨身上獨有的木質與冷調混合的氣息, “為什麽給我請假?”

“去醫院。”虞驚墨言簡意賅。

“我媽怎麽了?”田阮立即問。

“你爸見了你媽, 你媽媽也去了。”

“……”田阮差點沒繞出來, 父母多就是麻煩點,“他為什麽見我媽?”

“可能好奇你養母是個怎樣的人, 想要攤牌。”

“他幹嘛呀?”田阮難以理解,“昨晚才摔了, 今天就蹦跶到別的病房了?”

虞驚墨:“沒有蹦跶, 拄著拐杖。”

“……”田阮想象了一下杜淡仁拄著拐杖, 拖著一條打了石膏的腿一蹦一跳去了沙美鵑的病房, 上來就叫孩兒他養母。

沙美鵑肯定被刺激得不輕, 養了那麽大的兒子忽然成了別人家的。

坑爹啊。

“就不該讓他們一個醫院。”田阮心累地開了一個馬後炮,“才一個晚上,就出事了。”

虞驚墨:“你媽總要知道。”

“我原打算等她身體好點再說。”

“我問了主治醫師,他說你媽恢覆良好,昨天還和其他病房的病友一起舉了2·5公斤的杠鈴。”

“……”田阮想象不出沙美鵑舉杠鈴的樣子,好魔幻。

到了醫院, 杜恨別已經在住院大樓門口接應, 對田阮說:“你媽把我爸打了一頓, 用杠鈴砸到另一條腿,也骨折了。”

田阮:“…………”

一時間,田阮不知該為杜淡仁點一根蠟燭, 還是刷新對沙美鵑的認知。

沙美鵑向來膽小內向,到哪兒都謹小慎微,只是骨子裏有一股傲氣, 不許她輕易低頭。她可能還是第一次發這麽大的火。

“那……你爸呢?”田阮還是沒能叫出“我爸”。

杜恨別皮笑肉不笑:“在等手術。”

田阮:“帶我去看看。”

住院大樓五樓就是專門手術的科室,裏面不時有即將手術與做完手術的病床飛馳而過的軲轆聲,病患的家人有的等候時間太長,買了水與食物坐在大廳的椅子上吃。

一片愁雲慘淡。

只有不時傳出的廣播,與電子大屏上滾動的病患信息,是唯一的活氣。

杜淡仁躺在病床上,兩眼發直。

杜夫人眼眶微紅守在一旁,輕聲數落:“你說你,那麽大的人了,摔一跤都骨折,還跟人打架。”

杜淡仁:“我沒打架,是她打我。”

“……不管怎麽說,她都是小阮的養母,你這麽冒然跑過去,她當然接受不了。你生意上那麽精,怎麽一到人情世故,就是不會。”

“對不起。”

杜夫人身上披著薄薄的羊絨披肩,但大廳裏沒開暖氣還是冷,她裹緊了披肩。

杜淡仁看向她,“夫人,你的臉好冷。”

杜夫人:“我身上也冷,心裏也冷。”

杜淡仁掀起身上的被子,“你把這個披上。”

“別亂動。”杜夫人給他掖了掖被角,看見他的腿吊得老高,就忍不住想笑,“真是的。”

“?”

“……媽媽。”田阮喚了一聲。

杜夫人收拾好情緒看過去,眉眼溫柔,“小阮,你不要上學嗎?怎麽跑來了。”

田阮看了眼杜淡仁,問:“怎麽樣了?”

“小手術,主治醫師說十幾分就好了,就是取一下腿裏的血塊。”

“不危險就好。”田阮稍稍放心,對杜淡仁說,“對不起,我媽情緒有些激動。”

杜淡仁:“不是有些激動,是很激動。”

田阮:“……你幹嘛跑去?”

杜淡仁:“你養母在這裏,我當然要去看看,我還拎過去兩箱補品,她也給扔了。為什麽?”

好問題,其中緣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但和便宜爹解釋起來麻煩多了。

田阮給他打比喻:“如果我媽媽和你結婚多年,其實我大哥和我都是別人的孩子,你作何感想?”

杜淡仁:“……”

杜夫人有些尷尬,剛要打圓場,就聽自己丈夫一本正經地開口——

“你們是不是我親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夫人是我夫人。”

一片沈默。

杜夫人宛如被火苗燎過,跳開一步,臉色不自然:“這麽大的人了,胡說八道什麽。”

杜淡仁虎著臉,威嚴十足:“男人,就該一諾千金。”

“……”

如果不是躺在病床上,滑稽地吊著兩條腿,可能挺讓人感動。

一開始的問題已經不重要。

杜夫人一只手掩住唇,終是忍不住噗嗤一笑:“都什麽跟什麽……”

田阮也算有點了解這便宜爹了,跟他一樣真男人,重諾。

所以他決定:“只要你安全從手術室出來,我就叫你爸。”

杜淡仁:“我本來就是你爸。”

“叫不叫你爸是我的自由。”

恰時廣播傳出——“杜淡遠,杜淡遠,請到3號準備室。”

田阮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緊接著意識到是叫便宜爹。

兩名護士來推杜淡仁,並婉拒家屬跟隨,杜淡仁一臉正直地被推走了。

杜夫人眼看準備室的門關上,和田阮解釋:“叫錯曾用名了。你爸原本叫杜淡遠,後來非要改名。”

說起來還有這麽一樁小趣事,杜淡仁原名杜淡遠,取自“淡泊明志、寧靜致遠”,寓意美好。但後來行商,屢屢不順,杜淡仁覺得是自己名字和錢犯了沖。

於是他在三十歲那年,日夜盤算改名。

又不想丟了父母的期許,於是他決定保留一個“淡”字,後面的“遠”改成“仁”。

《論語》孔子曰:仁者不憂,智者不惑,勇者不懼。

無論做什麽,有了仁德才能長久。

於是杜淡仁對妻子說:“我要改名,叫淡仁。”

杜夫人一開始沒當回事:“你怎麽不叫蛋黃?”

杜淡仁:“……夫人覺得蛋黃好?”

杜夫人:“隨你,只要不是叫蛋蛋就好。”

然後真的從杜淡遠變成了杜淡仁。

手術時間確如醫生所說,只用了十幾分鐘。杜淡仁被推出來的時候,大家也沒什麽喜悅或難過的情緒,因為真的就是一個很小的手術。

唯一麻煩的就是接下來兩天杜淡仁不能動自己的腿,尿尿都要專人伺候。

dew請了兩個男護工來,杜淡仁還是不能接受,選擇插尿管,好過在別人面前坦屁露雞。

杜家有錢,住的單人VIP病房,不僅環境清雅,還很無聊。

田阮專門到隔壁探了一圈,說:“隔壁有個六十多的老大叔,剛割了痔瘡,也是躺著不能動。爸你要是無聊,可以讓護工推你去和人家聊聊。”

杜淡仁:“……聊什麽?我沒有痔瘡。”

“又不是只能聊痔瘡,那老大叔喜歡釣魚,這個你們應該有共同話題。”

“釣魚我喜歡。”

田阮看出來了,這些釣魚佬的氣質都是氣定神閑的,看來杜淡仁住院不會無聊了。

然後田阮和虞驚墨一道去看沙美鵑。

杜恨別說:“我一起去。”

杜夫人沒說什麽,顯然因為這事,她也是有氣的。

田阮來到沙美鵑病房的時候,還真看到了杠鈴,不大,但2·5公斤砸人的腿也是非常疼的。

“小遠!”沙美鵑一看見田阮就掉眼淚,“那個混賬男的說你是他兒子,怎麽可能。

田阮先是寬慰她:“媽,我永遠都是你兒子。”

沙美鵑點頭,有了笑容。

“就算我和杜家有血緣關系,我還是你兒子。”

此話落下,沙美鵑笑容瞬間凝固,“……你什麽意思?你就是我兒子啊,我把你從小養大,你就是我兒子!”

田阮肯定地說:“是,你從小養到大,就是你兒子。”

“小遠……”

“媽,我沒告訴你,我改名了,叫田阮。”

“改名?為什麽改名?叫小遠不好嗎?”

田阮不知該怎麽說,“你就當以前的田遠已經遠去,而我依然是你兒子。”

沙美鵑激動地抓住田阮手臂,“你就是我兒子!”

田阮有些吃痛,但沒有掙脫,試圖講理:“但我確實流著杜家的血,我也是杜夫人的兒子。”

沙美鵑不肯相信:“你就是我親生的孩子啊,怎麽會不是?那我親生的孩子在哪兒?”

田阮:“你不是說,二十年前,我走失過。”

沙美鵑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的丈夫粗心大意,把孩子弄丟過。難道說,那時候根本沒找回來?

怎麽會……怎麽會呢?

沙美鵑倒在病床上,淚流滿面,“我的小遠丟了,他去哪兒了?”

田阮下意識彎腰去扶,“媽……”

“你不是小遠,你不是。”沙美鵑躲開,難以接受地看著田阮,“我的小遠去哪兒了?”

田阮心臟驟然緊縮,像是被人揪了一下。這麽些日子下來,其實他已經把沙美鵑當成母親,就算杜夫人出現,沙美鵑在他心裏的地位依舊比杜夫人高。

可是沙美鵑似乎不這麽認為,她更寄望於血緣帶來的連結。血緣沒了,兒子也就沒了。

這是普天之下很多母親的現狀,她們都會思念自己親生的,血緣是這場母子關系裏最牢不可破的契約。

現在,田阮只能親自了斷這紙契約。

他的心裏陡然空落落的,他想,就算沙美鵑不把他當兒子了也沒關系,他還是會繼續對她盡孝。

“媽,你別難過。也許還能找到您親生的兒子。”田阮徒勞地說。

虞驚墨攬住田阮的肩,似一種的無聲的安慰。

田阮依靠著他,心裏有了底,“真正的田遠,也許就活在世界的某個角落。”

沙美鵑猛然回神,“真的嗎?還能找到小遠?”

“總要去找才知道。”田阮知道,沙美鵑只需要一個盼頭,就能繼續活下去。

沙美鵑果然淚眼婆娑,“好,好……只要還能找到他。”

只有田阮知道,田遠可能不會在這個世界了。

二十年前,田父抱錯了孩子,因為尿急隨手放到花壇邊上,致使田阮消失。

二十年後,田阮回到這個世界,也許是陰差陽錯,也許是因果循環,他暫替了田遠這個身份。

直到被杜夫人認回,田阮才明白自己本就屬於這個世界。

書外世界十八年,書中世界二十年。

交錯的人生,終於回歸正軌。

真正的田遠去哪兒了呢?也許他在另一個世界從河裏被救上岸,炮灰的命運在那個世界被抹去,“孤兒”的他再無牽掛,可以從頭開始,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又也許,田遠真的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像一棵堅韌的樹立於曠野,等待被發現。

不管怎樣,田阮希望田遠活著,好好地活著。

虞驚墨垂眸看著懷中的青年,並無難過或傷心的樣子,纖長的眼睫一眨,落下一顆晶瑩的淚珠。

他擡手替他拭去,這滴淚仿佛沒有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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