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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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鐘鳴嘉被這劈頭蓋臉的一句話凍在了原地。

不過他頓住的原因倒不是因為這句話殺傷力有多大,而是他覺得,許浩文好像快要哭了。

明明許浩文面無表情,周身氣質冷硬,眼裏也沒有絲毫的淚花。但鐘鳴嘉就是覺得,許浩文要哭了。

哭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鐘鳴嘉從來不覺得這是一個多麽特殊的情緒。哭是沒事,但不能是他把別人給弄哭了,那問題就大了。

鐘鳴嘉的智商急速上線,經過一段並不縝密也不覆雜的分析之後,發現了問題的所在。

他試探著開口道:“你不會以為,我要你自己回去吧?”

許浩文沒有說話,依舊用冷眼看著他。

鐘鳴嘉卻猛然松了口氣。看來許浩文的確是這麽想的,難怪他那麽激動。

放下心來之後,鐘鳴嘉又開始覺得生氣。難道在許浩文眼裏他竟然是這麽不近人情、不講道理的一個人嗎?難道許浩文真覺得他會二話不說就趕他走嗎?

小夥子過了好幾年還是那麽多疑。

真不愧是熟悉的感覺。

但許浩文都那麽生氣了還是沒有罵人,內裏果然還是個好寶寶。鐘鳴嘉美滋滋地從失落過渡到了欣喜。自己選的小弟,就是要對他寬容一點。

“收拾好你的東西,”鐘鳴嘉又重覆了一遍,不過這次補上了後面的話,“我家附近又沒什麽好玩的,我帶你去其他地方看看。”

“你要和我一起?”許浩文的聲調依舊是冷的,但眼神卻已經開始化凍了。

“對啊!”鐘鳴嘉覺得他還是應該表現得生氣一點,免得許浩文動不動就誤會,“我本來想你說的,但你聽了一句就開始生氣,哼。”

許浩文的聲音軟了下來:“是你的話太有歧義。”聲音是軟了,但內容還硬著。

這種軟劍對鐘鳴嘉來說已經沒有殺傷力。他大人有大量,不和年紀小的人計較。

“那現在聽清楚了,可以動手了嗎?”鐘鳴嘉催他。

許浩文抱起雙臂,悠悠地說道:“可我不想走,我覺得這裏的風光也挺好的。”

“那你留在這兒吧,我先走了。”鐘鳴嘉說完就往外走,沒給許浩文一個多餘的眼神。他沒必要再這兒和許浩文掰扯,先回房間收拾東西,等他走了,許浩文一定會跟著他離開的。

鐘鳴嘉回到房間之後,拿出了一個小行李箱。他其實也沒去周邊幾座城市玩過,越是近在眼前的景區,人越不一定會去。甚至連本市,他都很久沒去逛過了,游客懂得都比他多。

趁這個機會,他順便也去周圍看看,要是有什麽看著比較順眼的城市,說不定他可以搬過去。父母年紀大了,又不能去城裏生活,他離得近點,總是好的。

不過這些都隨緣,假期人多,說不定會把他擠得看哪兒都不順眼。

他正收拾東西,許浩文突然出現在他門前。剛過中午,陽光很好,房間的門開著,許浩文站在那裏擋住了陽光,投下一片陰影,正好遮在鐘鳴嘉的行李箱上。

“鐘鳴嘉,”許浩文出聲叫他,聲音似乎也被曬得暖洋洋,“我是不是第一個躺在你床上的外人。”

鐘鳴嘉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謝謝你很有自知之明地把自己算作外人。”

許浩文笑了,“還真是。”

“不過,嚴辛都沒有的待遇,竟然讓我先享受了。”

鐘鳴嘉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神色如常地說道:“那是他沒來,他要是來了就沒你份了。”

許浩文的聲音沈悶了幾度,似乎是天上飄來了一朵烏雲。“那他還有機會來嗎?”

鐘鳴嘉把躺在地上的箱子扶起來,把拉桿拉出來,然後站起來,和許浩文對峙。

“他來不來我知不知道,反正你得走了。”鐘鳴嘉氣呼呼地說,“你沒睡醒嗎,和我談嚴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的情況。”

許浩文被罵了也不生氣,反而變得笑容滿面。“別那麽生氣嘛,我只是隨口一說。”

鐘鳴嘉冷然道:“我看你根本不是隨口一說,而是蓄意謀劃。”

“這麽說也不是不行。”許浩文垂下眼簾,漫不經心道,“畢竟我喜歡你。”

鐘鳴嘉頭大,他本來就覺得頭大,現在更大了。

他一開始就覺得許浩文來得奇怪,還在心裏暗暗祈禱,不管是什麽理由都好,只要不是因為這個就行。

偏偏許浩文非要說這個。

就像是故意要和他過不去。

許浩文喜歡他這件事,鐘鳴嘉早就知道。畢竟,這是許浩文當初親口對他說過。

在去法國之前,許浩文曾找過他一次。鐘鳴嘉以為他是要來告別,誰能想到他是來告白。鐘鳴嘉當時正因嚴辛和出國的事而焦頭爛額,聽見許浩文的告白之後,仿若看見一道晴天霹靂,直劈得他外焦裏嫩。

除了震驚之外,鐘鳴嘉還感覺到了一絲荒誕和一絲可笑,還有一點無可奈何的黑色幽默。

一時之間,鐘鳴嘉甚至分不清是他慘一點,還是許浩文更慘一點。

鐘鳴嘉當時很體面也很體貼地詢問許浩文,“你是不是看我和嚴辛分手了,覺得我有點可憐,所以才這麽說的。”

要是許浩文後悔了,或者只是意氣用事的話,那他可以借著這個臺階下去。鐘鳴嘉也不會生他的氣。

可許浩文斬斷了所有的可能,也清掉了一切後路。

他說,“我應該喜歡你有一段時間了,但直到你要離開了,我才分清這是什麽感情。”

於是鐘鳴嘉什麽也不想再說了。他不想分析許浩文感情的成因,來論證這份喜歡是不理智的,是脆弱又易碎的。這種用“自身的想法去駁斥他人”的理念不是鐘鳴嘉所追求的。這份喜歡既然誕生了,那除了許浩文本人,誰也無權去評判和分析。

但同樣,它也和鐘鳴嘉無關。

所以他只對許浩文說,“抱歉,我不喜歡你。”

其實這句抱歉也只是出於禮節,鐘鳴嘉沒有什麽好抱歉的。

那段日子對鐘鳴嘉來說漫長又緩慢,快的時候很快,慢的時候又太慢。雖然混亂無序,但除了特別重要的,以及和嚴辛有關的,其他事一般來說都是浮光掠影,很快就從鐘鳴嘉的世界裏滑了過去。

雖說這事就怎麽過去,但鐘鳴嘉心裏其實一直都還記著。大約一年之後,等鐘鳴嘉稍稍習慣了沒有嚴辛和想念嚴辛的日子時,他玩笑般地問許浩文有沒有喜歡的人,結果得到的答覆卻是:有,我不是喜歡你嗎?

鐘鳴嘉頓時感覺大事不妙。

他保守地選擇了沒有多說,畢竟他人在國外,不清楚許浩文那邊是什麽情況。

又過了一年,等許浩文畢業了,離開學校去公司工作了一段時間之後,鐘鳴嘉又打探了一下。

然後,結果還是那個。

鐘鳴嘉有一瞬覺得許浩文在開玩笑。下一個瞬間他就把這個想法推翻了。

他是覺得喜歡是很個人的事,但他也沒有冷酷到一個人喜歡了他好幾年,他還能不聞不問,漠然以對。

時間是多麽寶貴啊,怎麽能把幾年的青春都用在一個看不到希望的人身上呢?

哦,你說鐘鳴嘉不是也是苦苦思念著嚴辛,做著無用功嗎?

但這不一樣,因為鐘鳴嘉他不後悔啊。就算他一輩子都忘不掉嚴辛,一輩子都想著嚴辛,他也不會後悔。

只要不後悔,人生就沒什麽可怕的。

鐘鳴嘉能保證他的愛義無反顧,但他不能保證別人的。花幾年的時間喜歡一個人算不了什麽,但怕就怕後來回憶起來,覺得自己腦子有病;就怕後來遇到了更喜歡的人,覺得自己是在浪費光陰。

這種不確定性才是最嚇人的。

唉,鐘鳴嘉愁啊。畢竟他又不能買到一杯忘情水,按著許浩文的頭給他灌下去,讓許浩文把他忘個一幹二凈。

鐘鳴嘉心想,這算是萬人迷嗎?活到現在,已經有好幾個人喜歡他了。

但人家的萬人迷為什麽那麽快樂,他卻愁得要死呢?

許浩文喜歡他這件事,就這麽被擱置了起來。

他們兩個誰都沒有再談起這件事,但誰心裏也都清楚,這事沒有過去。

現在突然又聽見許浩文說起喜歡他,鐘鳴嘉心裏的惆悵不是一般的重。

“走吧,不是要去旅游嗎?”

許浩文出聲打破了沈默。說完這句話,他轉身離開了鐘鳴嘉的房間。

“嗯。”鐘鳴嘉應了一聲,放下心裏的千重顧慮,拉著行李箱走了出去。

鐘鳴嘉關上房間和堂屋的門,然後和許浩文一起出了門,關門落鎖。鐘鳴嘉沈默的帶著許浩文去了路口等公交車。不到下午兩點鐘,還有點熱。天氣卻很晴朗,藍天澄澈又遼闊。

他們站在白色的公交車站裏,沈默不語,像是兩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正要拿著行李邁向遠方,心裏是沈甸甸的抱負和輕飄飄的思念。

“鐘鳴嘉,”許浩文突然出聲叫他,“剛才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

鐘鳴嘉“嗯”了一聲。

許浩文擡頭看著天空,平靜地說道:“我喜歡你是我的事,你願意回應也好,不願意回應也罷,我都無所謂。”

“你不用覺得為難,我從來不想叫你為難。而且,就算你為難的話,我怕是一時半會也改變不了心意。”

許浩文很久沒有這樣和人說過話了,這一刻,他覺得他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時代,總是小心翼翼,對每個人都戒備,卻又對每個人都充滿好奇。

永遠期盼著別人的善意,卻又屢屢被人貶低和看不起。

好在現在不一樣了,他和以前那個可憐的自己相比,多了一點幸運。

他喜歡上了一個很好的人,好到他不再去計較這些得失的人。

這樣就好,這樣就足夠了。

這一邊,鐘鳴嘉聽了許浩文的話後,沈默了半晌,最後慢慢擠出來一個“哦”。

他這個回答不能算是敷衍吧,看起來也確實沒怎麽走心。

但是天地良心,這已經是鐘鳴嘉能想出來的最好的回答了。說太多顯得沈重,說太少又有點客套。不說話則更是冷漠。

而這個“哦”字,簡簡單單,卻包含萬千。這表示他知道了,也表示他沒有異議,還表示他接受。

雖然後兩個意思很難從這一個字裏看出來,但鐘鳴嘉一時間真想不出該說些什麽。

千般情意重,舌尖語句輕。

哼,不管許浩文怎麽想,反正鐘鳴嘉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奇異的是,許浩文沒有借機嘲笑他,只是笑了一聲。

陽光明媚,應該是極燦爛的一聲。

得到回覆的許浩文松了口氣。

少年終究還是那個少年。

喜歡那個笨蛋,依舊還是那麽無情。

去市裏用不了多長時間,傍晚六點鐘的時候,鐘鳴嘉已經進了城,並在酒店的大堂給莊含春打了個電話,說他和許浩文要出去玩幾天,不用擔心他。莊含春聽後倒是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問鐘鳴嘉什麽時候回去。鐘鳴嘉想了想說,不確定,到時候看情況吧。

假期鐘意要回來,鐘鳴嘉不太想看見他。

鐘鳴嘉打電話的時候,許浩文正好也接到了一個電話,他和鐘鳴嘉打了個招呼,就出了酒店。鐘鳴嘉的電話打完了,許浩文還是沒有回來。

鐘鳴嘉等了一會兒決定不等了,他起身去前臺先辦了入住。等他辦完入住拿到房卡之後,許浩文這才重新回到了酒店。他回來之後,表情雖然沒有變,但眼神卻暗沈了很多。

“你沒事吧?”鐘鳴嘉有點擔心地問了他一句,“剛才是誰的電話。”

許浩文語氣尋常道:“沒事,只是公司的電話。”

他嘆了口氣接著說:“工作就是這樣,就算人不在公司,事還是會自己跑過來。”

鐘鳴嘉邊聽邊在心裏吐槽,誰讓你來得這麽急,別人都還在工作,你火急火燎地跑過來提前度假,肯定會有麻煩啊。

不過這話不能當著許浩文的面說,畢竟許浩文來這兒是為了來看他。

“是要緊事嗎?”鐘鳴嘉問。不會要抱著電腦旅游,看一眼屏幕,再看一眼風景吧。那可太慘了。

“沒什麽要緊的。”說完,許浩文突然笑了起來,“就算是要緊事,也不重要。”

鐘鳴嘉正想說你好勇哦,就聽許浩文意味不明地接著說道:“誰讓我有一個好老板,就算有再多的事,只要他在,就都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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