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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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鐘鳴嘉和許浩文一起在本市玩了兩天,第三天的時候,他們去了鄰市。假期已經開始了,人一下子多了起來。許浩文本以為鐘鳴嘉不喜歡人這麽多的場合,但鐘鳴嘉卻出乎意料的淡定,甚至比剛開始出來玩的時候還要淡定。

他們今天的計劃是去爬山。要爬的這座山沒什麽名氣,也就本省的人聽說過它的名字。山也不高,只有六百多米。

說起來,每座城市附近好像都有一座可以攀爬的山,而且每座這種山上應該都還修了一座亭子。

可見爬山真是一件長盛不衰的運動。爬上去修個亭子也算是一種大家最喜歡的標記。

即使是這種“小”山,假期一到,也還是湧進了一大批人。大多數是附近幾座城市的居民,好不容易得來的假期,許多不能走遠的人,只能在附近放松一下。當然還有一些外地的游客,甚至是跨了好幾個省的游客。他們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了這個地方,想趕到這種小眾的景區玩一玩。結果來了一看,嗨呀,地方還行,人也確實沒有那麽多。

真的沒有那麽多,只是多而已。

不過這已經很好了,沒有你挨著我、我挨著你,連上山都要等著排隊,就算是個好地方了。

今天的人依舊很多。景區架了纜車,可以直接去山頂附近。但鐘鳴嘉和許浩文沒有去坐纜車,而是選擇爬上去。山上的路修得也挺好的,就是有的地方比較窄,得等一等才能過去。

上了幾十階狹窄的石梯,又穿過一段大約百米的彎曲小徑之後,他們來到了一處比較寬敞的平臺。平臺的左側是一池幽幽的潭水,從上面流下來的溪水因為地勢的原因,在這裏形成了一個兩三米高的小瀑布。豐水期已過,瀑布的勢頭不是很大,只是平緩的往下流淌。要是冬天再來的話,水應該會更少,說不定還會結冰。

“要休息一下嗎?”許浩文問鐘鳴嘉。

他們已經爬了一半,現在大約在半山腰,休息一下也可以。但既然這裏開闊,那麽人也很多。唯一的一條長椅上已經坐滿了人,水潭邊上的那個水泥的石階上也都是人。還有一些小孩子,越過石階,在水潭的邊緣伸手伸腳,躍躍欲試,想要和水裏的小魚玩上一玩。有的家長攔著小孩不讓小孩下去,有的家長甚至比小孩下去的還快。

吵吵嚷嚷,人聲鼎沸。根本沒有可以休息的地方,也沒有可以休息的氛圍。

鐘鳴嘉說:“你累嗎?要不我們還是往上走走吧。”

許浩文沒有異議。他也不是很累,而且這個地方確實沒法休息。

他們又接著往上爬。不知道剛才那個地方算不算是個分水嶺,反正他們往上走了一段路之後,路上的游人好像沒有那麽多了,從隔一兩步碰見一個人,變成隔四五步,甚至五六步才碰見一個人了。

在這種狀態下,山上的風都好像變得清爽了一些。

許浩文問道:“你不是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嗎,怎麽一路上都沒見你抱怨過?”

此時北方已經進了秋天,正是山景漂亮的時候,各色交雜,比純綠一片好看多了。鐘鳴欣賞著路邊的景色,漫不經心地說:“我是不喜歡人多,但人太多的話,也就無所謂了。嗯,也就是‘麻了’。”

人擠人擠人擠人。

人多到這種程度的話,也就沒人關心人了。

許浩文聽了一笑,想想也是這個道理。“不過,我還有一件事很好奇。你這麽不喜歡引人註目,為什麽還要留這麽長的頭發?”

鐘鳴嘉被問地低頭看了一眼垂在胸前的長發,反問道:“也沒有那麽引人註目吧”

“在國外的時候也許沒有,但你回來之後,真沒有很多人看你嗎?”許浩文轉頭看了他一眼。“真要是不吸引人的話,你穿成這樣幹什麽?”

今天的鐘鳴嘉穿得很輕便,為了爬山,他還戴了一頂棒球帽,方便遮陽。他還戴了一副口罩,為了擋臉。

“我覺得我穿的很合理。”鐘鳴嘉為自己辯解。

“嗯。”許浩文的聲音涼涼,“爬山戴口罩,你也不怕憋死。”

“怎麽了,”鐘鳴嘉的語氣驕傲,“我喜歡。”

話題逐漸跑偏,他們好像都忘了一開始是在談論頭發的事。

又上了一段臺階,許浩文冷不丁地說道:“你該不會是為了嚴辛才留長發的吧?”

一個短暫的沈默之後,鐘鳴嘉疑惑道:“你怎麽什麽都往嚴辛身上扯?”

許浩文根本不被這種疑問句所迷惑,直截了當地說:“原來真是為了嚴辛。”

鐘鳴嘉被揭穿後也沒什麽反應,他留長發的初衷本來就是為了嚴辛。

許浩文又問:“你喜歡長發?”

“是。”鐘鳴嘉拖了個長腔,像是無可奈何地回答。“不要問這麽多奇怪的問題。”這句話他倒是說得又快又急。

許浩文嗤笑一聲:“我也不想聽你和嚴辛的愛情故事。”

說完這句話後,他們開始悶不做聲地爬山。鐘鳴嘉在心裏嘀咕,你不想聽,我還不想講呢。

鐘鳴嘉不喜歡講他和嚴辛之間的事,這些都是他的寶貴回憶,是很私人的東西,怎麽能輕易讓旁人聽了去。

還有頭發。鐘鳴嘉喜歡長發,更準確地說,他是喜歡嚴辛留長發。嚴辛長得這麽好看,留長發的話一定很美。鐘鳴嘉曾經央求過嚴辛把頭發留長,但被嚴辛拒絕了。鐘鳴嘉想了想嚴辛的那個家庭,覺得這確實有點強人所難,也就沒有再說什麽。

但是嚴辛反而被他說起了興趣,反過來要求他也留長發。鐘鳴嘉這才知道什麽叫作繭自縛。就算他不太在乎別人的評價,但真要讓他留一頭長發,他也得仔細考慮一下。

然後這件事就這麽擱置下來了。他那時和嚴辛商量的結果是,以後再說吧,等以後有機會的話。

以後。以後他們就分開了。

但鐘鳴嘉還是有了一頭長發。

唉,說起來都是淚,三千煩惱絲,真不是說說而已的。

鐘鳴嘉和許浩文邊看邊爬,慢慢悠悠的。但這山不高,不到一上午的功夫,他們就爬到了山頂。山頂上有一座寺廟,寺廟幾乎也是山上的標配。大多數人都在寺廟附近休息和轉悠,他們也停下來,去小賣部買了瓶水,坐下來休息一下。

一上午沒看手機,鐘鳴嘉坐下後想把手機拿出來看看。結果不看不要緊,一看竟然有99+的消息,還都是□□消息。鐘鳴嘉點進去,發現竟然是沈寂已久的高中四班群裏發的。

鐘鳴嘉心道,不會是要同學聚會吧。劃拉到上面一看,竟然還真是同學聚會。他一條一條的看下去,竟有種今夕何夕的感覺。

“看什麽這麽入神。”許浩文看見他一直盯著手機,問了一句。

“我高中同學說要聚一聚。”鐘鳴嘉頭也不擡地說道。

“什麽時候?”

“明天。”

許浩文把手裏的瓶蓋擰上,好笑地說道:“明天聚會,今天通知。”

鐘鳴嘉也覺得有點草率,不過看群裏同學的意思,他們也是趁著假期隨便問問。能去就去,不去也就算了。

“你要去嗎?”許浩文問他。他倆就在鄰市,想去的話今晚,甚至明早趕回去也不遲。

要是換了剛剛大學畢業的鐘鳴嘉,這種同學聚會他指定是不去的。朋友們私下裏都有聯系,其他人見不見的也就那樣,甚至有的人還不如不見。

但是現在的鐘鳴嘉反而覺得這種聚會也挺有意思。故人相見,總有一番趣味。

於是鐘鳴嘉說:“去看看也可以。”

許浩文奇道:“我還以為你不會去。”

鐘鳴嘉也很疑惑。“你為什麽覺得我不去?”

許浩文說:“因為你太好猜了,只要稍微對你有點了解的人,就能猜出來。”

這倒沒錯,鐘鳴嘉的愛恨喜好都太明顯了,不愛和人交往的屬性也很強烈。管你是巨星名流還是世界首富,鐘鳴嘉不想的話,他誰也不要搭理。

他身邊的人基本上都知道。

許浩文問:“你這次怎麽想去了?”

鐘鳴嘉故作深沈地說:“大概是我這幾年修身養性了吧。”

許浩文聽不下去,把鐘鳴嘉的礦泉水瓶給搶了過來。鐘鳴嘉也沒管,他已經喝了好幾口水了,已經不想喝了。

晚上他們還是離開了鄰市,回到鐘鳴嘉的故鄉。許浩文本來就無所謂去哪裏,鐘鳴嘉想參見同學聚會,他也就跟著回來了。雖然買的是站票,但是好在時間不長,好歹還是回去了。

然後他們去找了個酒店休息。和前幾天一樣,還是一人一間房,自己付錢。鐘鳴嘉回到房間後,還有點小小的興奮,想到明天要見到闊別了差不多有十年的同學,心頭湧上了一陣,迷茫。

呃,他好像已經把他們班的同學忘得差不多了。到時候見了面,還真不一定記得起誰是誰。

要不要先覆習一下,別到時候除了他同桌和舍友之外,一個都不認識,那就糟了。

得,別人是去會舊友,他卻是去見新朋。

親朋就新朋,鐘鳴嘉不想翻箱倒櫃地在記憶的犄角旮旯裏找出一點陳年往事。他不記得別人,別人說不定也不記得他。不認識打哈哈就行,反正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記性變差了,臉皮也變厚了。

想完這些,鐘鳴嘉安心躺下了。睡前還順便思念了一下的嚴辛,鞏固了一下腦子裏那個畸形的不等式。

第二天,鐘鳴嘉起床後隨便收拾了一下,就出門找許浩文了。組織這場同學聚會的人說了,大家可以帶家屬。許浩文雖然不算他的家屬,但是他的朋友,還是需要他照顧的朋友,所以鐘鳴嘉打算把他也帶上。

但等他敲開許浩文的門後,直接被門後的人嚇了一跳。

許浩文穿了剛來時的那套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金絲眼鏡亮的能反光,身上還噴了香水,沈沈的,有點像浸了水的木頭。

“你這是幹什麽?”鐘鳴嘉被驚到了,一低頭發現許浩文手上還戴了腕表。“你要去相親嗎?”

他這個樣子太精英了,因為休息得好,精神十足,看起來甚至比剛來的時候還要嚇人。

醜小鴨又變成了白天鵝,還用驕傲和挑剔的眼神看著鐘鳴嘉。

“鐘鳴嘉,你就穿這個?”

許浩文瞧著門外的鐘鳴嘉,隱隱覺得頭疼。

鐘鳴嘉也覺得難以接受,“你先別管我什麽樣,你為什麽要穿成這樣。我們不是去參加同學會嗎?你怎麽像是要去洽談十個億的項目?”

“你也知道去見老同學,”許浩文冷眼看著他,“穿成這樣不怕他們笑話你嗎?”

平心而論,鐘鳴嘉穿得不醜,他畢竟學了多年美術,又在時尚之都被熏陶了幾年,所以穿衣這方面還是有保障的。而且他生得好看,還有一股疏離感,穿什麽都很難讓人說醜。

但他穿的太素了。素的一點多餘的顏色也沒有,素的一點花也看不見。

這其實很襯他,越是簡單的布景越是能凸顯十足的美貌。藍白色配色像是青花瓷瓶,素雅又幹凈,天與雲與水融為一體,全都被封印在瓶身。而鐘鳴嘉,則是瓶裏的那支梅花。

粉色的花瓣初開,昨夜的新雪還沾在上面,不曾融化。

這著實是一幅很有意蘊的畫。但大人不是鑒賞家,美也不能當飯吃。十年前的同學聚在一起聊的是夢想和未來,十年後的同學聚在一起聊的該是家庭和孩子的未來了。

鐘鳴嘉不是不知道這些,但他不在乎。他以前覺得和人交往沒什麽樂趣,費心又廢力,現在時間在他身上流過,他不覺得遺憾和恐懼,反而覺得這種心境上的變化很有意思。所以他想去看看以前的同學,看看十年後的他們有什麽不同,尋找更多的這種意思。

至於其他的,他才懶得管。

“我覺得我穿成這樣挺好的,我還思考了一下呢。”鐘鳴嘉老老實實地說道,“這又不是什麽商務場合,我又不是去和人談合作,這樣就夠了。”

“行。”許浩文其實也不願意多說什麽,要是鐘鳴嘉真穿成他這樣的話,他今天怕是只能盯著鐘鳴嘉看了。

既然鐘鳴嘉不在乎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那他就穿得正式一些,這樣別人看見他的時候,起碼不會太過輕視鐘鳴嘉。

許浩文明明沒說,鐘鳴嘉卻好像猜出了他是為了給自己撐面子,才穿成這樣的。

於是他對許浩文一笑,神神秘秘地說:“放心吧,今天的焦點不會在我身上,要錦衣還鄉的,另有其人。”

“我們這些觀眾,在臺下看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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