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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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鐘鳴嘉的大腦有一瞬間的宕機。

嚴辛說,“我在外面等你”。

但是外面,外面是哪面啊?

是大堂還是門口,還是負一樓的地下車庫?

鐘鳴嘉心裏著急,這小孩怎麽不說明白呢?只說外面,包廂外面也是外面,難不成嚴辛真的傻到現在就站在包廂外面等他吧。

他猛地站了起來。

短頭發的林聰見狀問道:“學長,你要回去嗎?”

“不,”鐘鳴嘉找了個借口,“我去個廁所。”

“哦哦。”林聰答應著,“但我要和朋友先回去了,我們有機會再見吧,學長。”

鐘鳴嘉朝她笑了一下,“好,再見。”

說完就朝著門外走去。

已經有人站起來,要離開包廂了。鐘鳴嘉偷偷加快了腳步,趕在他們之前走出了門。

打開門之後,外面果然沒有嚴辛的影子。倒是有送嚴辛離開的同學,正要回去拿東西。

鐘鳴嘉略微低了下頭,快步從他們身邊經過。

“怎麽了,浩文?”朱凱問突然停下腳步的許浩文。

許浩文轉過頭來,看著走廊裏男生的背影,有些疑惑地說:“剛剛那個人,好像是嚴辛的學長。”

“學長?什麽學長?”朱凱也朝那邊看去,只看到了轉角處匆匆的一個人影。

“就是送嚴辛東西的那個。”

“哦。”朱凱還有點印象。“你也認識他?”

許浩文看著空無一人的走廊說:“我在學校裏見過他和嚴辛走在一起。”

朱凱不以為意道:“嗨,要不說是嚴辛,認識那麽多人。”

“走吧走吧,”他把手搭在許浩文的脖子上,攬著許浩文往回走。“人都走了,別看了。你要是想認識他,到時候讓嚴辛給你介紹就是了。”

“走走走,王昊還等著咱們去唱歌呢。”

許浩文被朱凱推著走了兩步,才把頭轉回去。但他還是覺得有點奇怪。嚴辛剛走,這個學長就離開了,腳步還這麽匆忙,就像是要去追嚴辛一樣。

但他也不能跟上去,看看這人到底要去哪兒。許浩文想,等回去之後,問問嚴辛吧。

朱凱還在那兒感嘆:“沒想到嚴辛就這麽跑了,還沒讓他唱首歌聽。也不知道嚴辛唱歌好不好聽,要是他五音不全就好玩了。”

說完還附上一串開朗的大笑。

許浩文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別做夢了,就算嚴辛唱歌跑調,聲音也比你好聽多了。”

對於身後發生的這些事情,鐘鳴嘉一無所知。

見到外面果真沒有嚴辛之後,他匆匆跑到了洗手間。做戲做全套,反正也出來了,正好找個地方問問嚴辛到底在哪兒。

簡直像做夢一樣,不久之前他還在痛斥嚴辛像個花花公子,現在卻躲在衛生間裏想要和嚴辛見面。

而把他的心扔下又拋起的,僅僅只是嚴辛的一條消息。

如果說之前惡意揣測嚴辛是因為抵消心中的難過,那現在鐘鳴嘉是真的有點感到害怕了。

用霸總小說裏的一句話來形容的話,那就是,“男人,想不到你竟然能影響到我。”

一時的驚喜消退之後,鐘鳴嘉開始思考嚴辛的用意。

有的時候,人在收到別人的好意時,確實會想問,“這稀罕物,是單給我一個人的,還是別的姑娘都有?”

按現在的情況來看,除非嚴辛會分身,否則他不會和別人再說“我在等你”。

但嚴辛為什麽只發給他一個人?

鐘鳴嘉不想這樣問。

但他必須要問。

在場的這二十多個人裏,他有哪一點特殊呢?

是只和嚴辛認識了一個月,是剛遇見時幫了他一點小忙,還是這些天送了他一點不值錢的小東西。

這些事情裏面,有哪一件能讓嚴辛丟下這麽多人單獨來見他呢?

在嚴辛沒發這條消息之前,鐘鳴嘉盡可以縱情地揣測嚴辛,再無情地推翻這些虛妄的結論。但在嚴辛發給他這條消息之後,他沒辦法再去想了。

因為這一切可能是真的。

這太惡劣了。

有那麽一瞬間,鐘鳴嘉是想掉眼淚的。

這種“我對他來說是特殊的”的感覺,有時候其實是一種幻覺,一種認知錯誤產生的謬誤,又或者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哦,不對,鐘鳴嘉在心裏否定道,這都不用精心策劃,一條消息就讓他忘了先前所有的不快。

不要問他為什麽會想這麽多。感情是一場博弈,而內心敏感的人總是會比別人想得更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和嚴辛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身份上的差異會投射到心理上,如果他此刻追求的不是富公子嚴辛而是窮小子嚴辛的話,那這些想法應該都不會存在。

鐘鳴嘉嘴上可以說,他只是看中了嚴辛的臉,其他的都無所謂。但實際上他必須要承認,在面對嚴辛的時候,他從沒有脫掉身上的鎧甲,放下手中的盾牌。

沒辦法,誰讓嚴辛就是有錢,有錢就是了不起啊。

反觀他呢?他連玩玩都不行,都不能盡興,都怕把自己給玩進去。

煩死了。

他喵喵喵的,這也太不公平!

更可悲的是,除去外物的差距之外,他好像還真的有一點喜歡上了嚴辛。

鐘鳴嘉開始對這個看臉的世界感到絕望。

看來他確實該和嚴辛告白了。看看他告白之後,嚴辛是什麽反應,看看嚴辛是不是真的在玩弄他的感情。

正好,嚴辛的回覆也來了。

“學長,你先等一下,我現在有點事。等他們都走了,你再下來。”

鐘鳴嘉冷靜地發了一個“好”字。

等時間差不多了,鐘鳴嘉洗了個手,離開了洗手間。

出去之後,他沒有直接下樓,而是回到了包廂。他沒落下東西,回去只是為了看看人走光了沒有。

包廂裏已經沒有了學生,只有兩個阿姨在收拾東西。鐘鳴嘉沒有多待,看了一眼就離開了。

不管之前是賓客盡歡還是草草收場,散場之後的宴席,只會留下一地的狼藉。

慢吞吞地下樓之後,鐘鳴嘉果然在餐廳的門口看到了嚴辛。

嚴辛左手拎著一個食盒,正低著頭看右手的手機。他應該等了有段時間了,但周身的氣場還是很閑適從容,絲毫沒有等待時的焦急。

真好看啊。

不管什麽時候,看見嚴辛的第一眼,他心裏想的都是這一句。

鐘鳴嘉再次對這個看臉的世界感到絕望,順便對他自己也有一點絕望。

盡管如此,他的腳步還是不由自主得快了起來。

畢竟,不管怎麽說,無緣無故讓人久等是不好的行為。

嚴辛像是察覺到了他的腳步,放下手機,擡起頭來,在看見他之後,對他露出一個微笑。

鐘鳴嘉在嚴辛的身旁停下。

嚴辛微微低下頭,略帶歉意地對他說道:“抱歉,學長,讓你在上面等了那麽長時間。”

好吧,鐘鳴嘉有點無奈地想,這本來應該是他的臺詞。

既然嚴辛已經說了,那他只好說:“沒事。”

“你有事情,等你是應該的。”

聽了這話,嚴辛笑得果然更加開心。

“那我們走吧學長,我送你回去。”說著,嚴辛轉身就要離開。

鐘鳴嘉叫住他:“嚴辛,你今晚還有事嗎?”

嚴辛略帶疑惑地問:“沒有。發生什麽事了,學長?”

“沒什麽。”鐘鳴嘉看著他英俊的臉龐,語氣輕快地說道,“我們去散步吧,嚴辛。在街上隨便走一走,看一看。”

嚴辛沒有立刻答應。

他看了鐘鳴嘉一會兒才說;“好啊,既然學長這麽說了,那我們就去走走吧。”

九月末,晚風突然沾了一點涼。

鐘鳴嘉和嚴辛並排走在路上,身邊是來來往往的人群。此刻,無論是學生、游客、上班族還是本地人,大家的穿著都還比較清涼,街上依舊是夏日的景象。

車水馬龍,熙熙攘攘。霓虹閃了又閃,城市永遠不眠。

降低的氣溫讓鐘鳴嘉的心情跟著變好,他邊走邊對嚴辛說:“今天晚上的溫度剛好,要是前幾天出來的話,真的要被熱死了。”

嚴辛問:“學長好像很怕熱?”

鐘鳴嘉邊想邊說:“還好吧,我倒也不是怕熱,我是討厭熱。我體質比較涼,所以比起別人來,還比較抗熱。我其實怕冷,但我很喜歡冬天。”

說完他自己都笑了。

“是不是很矛盾?”

嚴辛也笑,但是卻說,“這很正常。”

鐘鳴嘉止住了笑,慢慢地說道:“其實來這裏以前,我從沒想過夏天會這麽難熬。我家裏那邊是很四季分明的,但是這裏的秋天太短了,來得也太遲了。我小時候沒覺得秋天有多好,現在發現,秋天真好。”

“我知道,”嚴辛說,“我剛來這裏的時候,也不適應。”

“那你現在適應了嗎?”

鐘鳴嘉這樣問道。

嚴辛被問住了。

適應嗎?他自己其實也說不清楚。

鐘鳴嘉突然有點得意道:“你是不是以為我已經忘了你是裕城人了?才沒有,我記得可清楚了。只是你表現得太平常了,像是完全融入了這裏一樣。所以我才要問,你已經適應這座城市了嗎?”

嚴辛的眼睛被笑意點亮,他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那你呢,學長?”

“完全沒有。”

鐘鳴嘉答得幹脆利索。

他從沒有水土不服過,但心理上卻一直無法接受這裏。

嚴辛又問:“那學長畢業之後,會留在這裏發展嗎?”

這個鐘鳴嘉倒是不知道。

“沒想好。”他坦誠道,“這裏確實有很多缺點,但我也不太想回家。”

“是嗎?”嚴辛寬慰他,“沒事的,反正還有時間,可以接著考慮。”

他心裏想的卻是,裕城也挺四季分明的,也許鐘鳴嘉會喜歡。就是老爺子在那兒,麻煩也會不少。要是鐘鳴嘉實在不想待在這裏的話,可以去首都。

“我也是這麽想的。”鐘鳴嘉說,“雖然還不知道去哪兒,但我應該絕對不會去首都。”

剛剛想好的計劃就被打亂,嚴辛平靜地問他:“為什麽?”

鐘鳴嘉不是很想說,但最後還是飛快地說了一句,“我哥在那兒。”

嚴辛沒有接著往下問,因為他已經察覺到了,鐘鳴嘉和他哥哥的關系,不是那麽好。

“沒事的,”為了逗他開心,嚴辛故意道,“世界那麽大,總有能去的地方。”

鐘鳴嘉果然被逗笑。

這個對話有點奇怪。年長的鐘鳴嘉為未來發愁,年少的嚴辛反而卻在安慰他。

沒辦法,誰讓嚴辛家裏有錢呢。

鐘鳴嘉對此已經接受良好。

說起來,他其實沒問過嚴辛的家境如何。但這種事,還是不問比較好。

又不是看不出來。

關於城市的討論就這麽過去了,鐘鳴嘉和嚴辛繼續往前走。

“你手裏拎的是什麽?”走了這麽久,鐘鳴嘉這才想起來問這件事。“是個食盒嗎?”

他看了一下嚴辛手中的盒子,看起來還挺精致的。

嚴辛說:“是啊,是個食盒。”

“你沒吃飽嗎?”鐘鳴嘉隨口說道。

嚴辛看著他:“我是吃飽了,但是某人吃沒吃飽,我就不知道了。”

鐘鳴嘉在嚴辛的目光反應過來。

“這,這不會是給我的吧?”

嚴辛笑道:“是啊,給學長當宵夜。裏面是保溫的,不用擔心放涼。”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鐘鳴嘉喃喃道,“我吃飽了,你不用再給我準備,拎著這個多累啊。”

嚴辛卻只說:“不重,學長吃飯像小貓一樣。”

隨著這句話的結束,鐘鳴嘉對嚴辛的喜歡,又無可奈何地又增加了一點。

他問自己,如果只是為了好玩的話,真的會認真成這樣嗎?

他們一路走到了江邊。

江水緩慢又堅定地起伏湧動,聽了一路的悲歡離合,披上五光十色的燈光,然後不回頭地流向深不見底的大海。

鐘鳴嘉人生的第一次告白,就在此刻獻給了嚴辛。

他站在嚴辛對面,看著嚴辛的眼睛,很輕又很堅定對嚴辛說:“嚴辛,我喜歡你。”

江水長,潮聲短,天地悠悠,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

可是嚴辛沒有說話。

倒不如說,嚴辛果然沒有沒回答。

在長達一分鐘的對視之後,鐘鳴嘉的心情由期待變為平靜。

他想,他已經知道嚴辛的答案了。

也沒有很出乎意料。

只是這個時候,為了讓情節更好看,應該要下一場雨吧。

因為,要是再不下雨的話,他的眼裏就要落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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