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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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十一點多了，嚴辛怎麽還沒回來？”
宿舍裏，許浩文略帶擔憂地說道。
朱凱已經上床了，正在打游戲，聽見許浩文的話，隨口說：“他不是有事嗎？可能不回來了吧。”
“可是嚴辛沒說不回來啊。”
許浩文洗漱後沒有上床，而是坐在桌子前面看了會手機。他們唱完歌後已經快十點了，回學校都十點半了，幾乎是踩著宿舍門禁進來的。這時間已經夠晚了，許浩文本來以為嚴辛肯定早就回來了，但沒想到回來之後連嚴辛的影子都沒看到。
朱凱的眼睛盯著屏幕，不走心地安慰了一下許浩文：“都這個點了，嚴辛肯定不回來了，你不用擔心。”
許浩文聽了這話，眉頭反而皺得越緊。
宿舍的門這時正好被推開，許浩文急忙轉頭看過去，但是來的不是嚴辛，而是王昊。
許浩文失望地低下頭了。
王昊也被他看得有些一頭霧水，“你不是累了嗎，怎麽還不睡覺？
許浩文低聲道：“嚴辛還沒回來，我有點擔心。”
王昊關上門，不急不慢地往裏走，“擔心。”他重覆了一下這個詞，然後問許浩文，“你擔心什麽？”
許浩文只覺得這個問題莫名其妙，他重新擡起頭來，一本正經地說：“當然是擔心他的安全，不然還能擔心什麽？”
“嗯，”王昊應了一聲。他其實正打算發消息問問嚴辛，但是聽許浩文這麽說後，突然覺得有點惡心，於是笑嘻嘻地問許浩文，“那要是我晚回來的話，你也會擔心我嗎？”
“當然。”許浩文從這個近似玩笑的問句裏聽出了一絲危險，但這個問題他答得問心無愧。
“不管是你，嚴辛，還是朱凱，你們誰晚回來，我都會擔心。”
許浩文看著王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被許浩文這麽看著，王昊突然有些心虛。他是對許浩文有點意見，但在此刻，在這樣的眼神下，他必須承認，許浩文的這句話是真心話。
他的問題是有點戲謔的，但許浩文的態度這麽正經，王昊一時間真不知道該什麽。
許浩文心裏同樣也在打鼓。
他對宿舍裏其他人的擔心是真的，對嚴辛的格外關註也是真的。
他開始意識到，他放在嚴辛身上的目光太多了，多到已經讓人看出來了。
從小被寵大的王昊和從小被調侃大的許浩文一時間都有些沈默。他們都還未學會如何處理這種情況，這種對後來的他們來說，甚至都稱不上是情況的瞬間。
宿舍裏只剩下朱凱手機游戲的聲音。
最後，許浩文硬邦邦地說：“算了，我直接問問嚴辛吧。”
說完，他拿起桌子上的手機，給嚴辛發了消息。但他沒有私聊，而是選擇在宿舍群裏@了嚴辛。
朱凱打游戲打得正歡，看見手機的消息提示後說：“你還真問嚴辛了。”
許浩文“嗯”了一聲。
不過，要是嚴辛不回覆的話，那這個夜晚對他來說大概要很尷尬了。
“哎呀，王昊你怎麽也問了？”朱凱叫道。
許浩文聞言看向手機，果然看見，在他的消息下面，王昊也發了一條消息。
床上的朱凱接著說：“你們都問了，我是不是也要跟著隊伍啊？”
“那你問唄。”王昊沒好氣地回答。
朱凱根本騰不出手來，只能說，“等我打完這局。”
王昊和許浩文同時覺得無語。
許浩文的手機一直開著，他看了一眼說：“不用等了，嚴辛已經回消息了。”
朱凱自然也看見了。但是嚴辛發了兩條，第一條被頂下去了，他沒看見是什麽。
“嚴辛怎麽說啊？”他問。
下面的兩人已經完全不想理他了。
許浩文去了廁所。王昊一邊踩著梯子上床，一邊說道：“你自己不會看啊。”
“我這不是看不了嗎？”
王昊的床和朱凱的床靠在一起，王昊上來後沒有回答，冷笑了一聲，然後拉上了床簾。
許浩文上完廁所後關上宿舍的燈，也爬到了床上。他和嚴辛睡在一邊，只是今晚嚴辛不在。
宿舍裏靜靜的。
過了大約五分鐘，朱凱打完了游戲，看到了微信上嚴辛發的消息。
“嗨，我就說嚴辛不回來了吧。他肯定有地方住，擔心什麽。”
剩下的兩人沒有做聲。
但是一分鐘之後，王昊從他的床簾裏鉆出來給了朱凱一腳，邊踹還邊說：“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沒心沒肺啊，你是豬嗎？”
嚴辛回覆完許浩文和王昊的消息之後，就把手機扔到了桌子上。
窗外的夜景流光溢彩，從酒店三十二樓的窗邊看過去，這座城市像是一座巨大的游樂園。
至於其中上演的到底是喜劇還是悲劇，就不得而知了。
也許對於嚴辛來說，更像是狗血的肥皂劇。
他沒有想過，鐘鳴嘉會在今晚向他告白。
那一句輕飄飄的“我喜歡你”，像是黃梅時節落個不停的雨，遮天蔽日，溫柔又不可抗拒地給嚴辛帶來了一場毀滅性的山洪，將他的內心沖得一片狼藉。
讓他除了鐘鳴嘉之外，再也想不起其他的東西。
嚴辛是真的沒有想到鐘鳴嘉會在今晚向他告白。
鐘鳴嘉喜歡他，簡直是不需要再言說的事情，從鐘鳴嘉的眼睛裏就能看出來。鐘鳴嘉的所作所為也像是在追人。
發消息，送禮物，親手做飯，一起逛街。
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是情侶們會幹的事情。
當然，硬要說的話，朋友也可以。
嚴辛心想，鐘鳴嘉恐怕也是這麽想的，只要沒有挑明，就可以繼續做這些。
既然他這麽想，那嚴辛就順著他。正常的戀愛關系是這樣吧，就像跳舞。
你進一步，我退一步，相互試探，慢慢接近，直到你完全貼近我身邊，直到我完全把你擁入懷裏。
既然鐘鳴嘉想走這樣的流程，那嚴辛完全可以跟著這個節奏。
而今晚的聚會，就是一個小小的轉折音，一場節奏變換的必要準備。
嚴辛覺得，既然他想和鐘鳴嘉共舞，那就不該讓鐘鳴嘉來全權把握節奏。這種事情聽起來浪漫，其實是很累的。而且鐘鳴嘉的臉皮太薄，一直這樣下去的話，不知道還要維持多久。
所以他想給鐘鳴嘉一點刺激。就像他們剛認識時，鐘鳴嘉會因為他的朋友來看他而感到生氣。
今晚的一切確實是他精心安排的，一開始的效果也很不錯。
只是看著這樣落寞的鐘鳴嘉，嚴辛有些心疼。
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裏，看起來又孤獨又安靜，房間裏的熱鬧好像都和他沒有關系。
所以在鐘鳴嘉身邊的兩個人和他說話的時候，嚴辛只是沈默地註視。
但是美玉從來不會只被一個人看到，那兩個人果然還是和鐘鳴嘉互加了好友。
目的已經達到，這頓飯也吃的差不多了。嚴辛適時離開，之後的一切也順理成章的發生。
在街上和鐘鳴嘉散步的時候，他心想，今晚過後，他們的關系可以再進一步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鐘鳴嘉直接將進度撥到了最後一步。
這下，他所有的計劃全都被打亂了。
其實這麽說也不對。
鐘鳴嘉向他告白的時候，他根本沒有這麽多的情緒。
那一刻，他眼裏看到，只有鐘鳴嘉望向他的眼睛；他心裏山呼海嘯的，全是鐘鳴嘉的哪一句，“我喜歡你”。
回過神來之後，他突然很想問他的伯母，這是愛情嗎？
好在這個想法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可接下來的問題是，他不知道該和鐘鳴嘉說什麽。
難得，嚴辛在面對鐘鳴嘉的時候卡殼了。
說起來，他沒少經歷過這種告白的場面，但那些和他告白的人在說完“我喜歡你”之後，都會接上一句，“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嗎”或者“你喜歡我嗎”之類的話。
可是鐘鳴嘉不一樣。
他什麽也沒說。
他的告白更像是一種通知，一種讓別人嚴辛明白他心意的方式。
嚴辛被這種赤忱擊中，喪失了所有的語言能力。
然後，然後鐘鳴嘉就跑了。
像小兔子一樣，跑得飛快。
嚴辛追了他一會兒，不敢再追了。人來車往的，他怕發生什麽意外。他站在繁華的街頭，一時間覺得荒誕至極，又心動至極。
他不想回宿舍，就在附近找了個酒店。進來之後就站在窗前發呆，一看看到現在。
過去快兩個小時了，他的心裏還是亂糟糟的，靜不下來。
而且還有一件事。
嚴辛轉頭看向桌子上的食盒。
都快午夜了，不知道鐘鳴嘉回去有沒有吃飯。
鐘鳴嘉當然沒有吃飯。他回來之後就趴在床上哭了。
嚴辛果然不喜歡他。
沒關系的，鐘鳴嘉對自己說，沒關系，這結局其實在意料之中。
而且，最起碼嚴辛沒有出言嘲諷或者挖苦他。
已經可以了。
話雖如此，但鐘鳴嘉還是止不住地難過。
這樣完美的嚴辛是個假象，而這個假象也不能屬於他。
鐘鳴嘉不後悔今天晚上對嚴辛告白。他喜歡嚴辛，他也不想被假象欺騙，所以他這麽做了。
現在假象破了，他大概很快就會不喜歡嚴辛了吧。
鐘鳴嘉在心裏想了想，然後覺得，不可能。
嚴辛的溫柔可能是假的，但嚴辛的臉是真的啊。
應該是真的吧，鐘鳴嘉不太確定，但這張臉看起來應該不是後天改造的。
有的時候必須要承認，人類用了無數心機，浪費大把精力做出來的藝術品，甚至連老天隨手甩的一個泥點子都比不上。這種先天上的差距，可怕得令人絕望。
也讓鐘鳴嘉感到絕望。
他喜歡嚴辛，也是真的真的喜歡嚴辛的外貌。
但是現在都沒有了。
鐘鳴嘉哭得難受，也餓的發慌。
他到現在都沒怎麽吃東西。
快十二點了，鐘鳴嘉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打算去廚房做點東西吃。
去廚房之前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手機，結果微信上竟然有嚴辛發來的消息。
“學長，你應該已經到家了吧。我給你帶的宵夜你忘記拿了，我也不知道你的具體地址。我重新給你訂了一份餐，你打下面的電話，就會有人給你送過去。如果你覺得夜深不想被人打擾的話也沒關系，我已經和餐廳的人說好了，你想吃的話，可以明天再讓他們送。”
看著這條消息，鐘鳴嘉的眼睛又開始變得模糊。
他要收回之前的話。
嚴辛的溫柔不是假的，是真的。只是這種溫柔，有時會更讓人心碎。
也許嚴辛就是對所有人都好，而他只是所有人裏的其中一個。
那他說嚴辛是花蝴蝶也沒有錯。
鐘鳴嘉默默地在心裏對嚴辛說，下次有人和你告白的時候，要是不喜歡的話，記得要拒絕。
沈默雖然是一種拒絕的態度，但它實在太過暧昧。
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樣，知難而退。
鐘鳴嘉沒有回覆嚴辛的消息，然後點進了“準備探監群”。
這個群裏的消息已經快要刷到99+了。
鐘鳴嘉一點進去，就看到了各種各樣的表情包。他直接回到最開始的那一條，發現原來是李皓宇告白成功了。
他未來的女朋友已經變成他現在的女朋友了。
很好，鐘鳴嘉面無表情地想，真是件值得慶祝的大喜事。
他挑了一個“恭喜”的表情包發了出去。
蔣誠和關澤立刻在下面回覆。
蔣誠：我就說他沒睡吧。
關澤：鳴嘉，你在幹什麽，現在才出現。
鐘鳴嘉回覆他們：我畫稿子了，沒看手機。
李皓宇發了通知：鳴嘉來了，那正好，明天去悅庭吃飯，大家一起去。
鐘鳴嘉問：你女朋友也要去嗎？
李皓宇：她不去，還不太好意思。
鐘鳴嘉沒說什麽，倒是蔣誠和關澤在後面唉聲嘆氣。
這已經是李皓宇在大學時期談的第五場戀愛了。之前他的每場戀愛，都正好維持了一個學期。
他的感情不能說不真，而且也很唯一，只是維持的時間很短。像一堆幹柴，燒得很烈，但燒完就只剩下一堆死灰。
很多藝術家都是這樣，他們的生命需要不停地用新的東西來引燃。失去激情後，華美的珍珠對他們來說還不如鯽魚的眼珠子。
有點像傳說裏靠吸取他人生命存活的妖精。
說的難聽一點就是渣。
鐘鳴嘉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嚴辛。
但願嚴辛今後，不要變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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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多了，嚴辛怎麽還沒回來？”
宿舍裏，許浩文略帶擔憂地說道。
朱凱已經上床了，正在打游戲，聽見許浩文的話，隨口說：“他不是有事嗎？可能不回來了吧。”
“可是嚴辛沒說不回來啊。”
許浩文洗漱後沒有上床，而是坐在桌子前面看了會手機。他們唱完歌後已經快十點了，回學校都十點半了，幾乎是踩著宿舍門禁進來的。這時間已經夠晚了，許浩文本來以為嚴辛肯定早就回來了，但沒想到回來之後連嚴辛的影子都沒看到。
朱凱的眼睛盯著屏幕，不走心地安慰了一下許浩文：“都這個點了，嚴辛肯定不回來了，你不用擔心。”
許浩文聽了這話，眉頭反而皺得越緊。
宿舍的門這時正好被推開，許浩文急忙轉頭看過去，但是來的不是嚴辛，而是王昊。
許浩文失望地低下頭了。
王昊也被他看得有些一頭霧水，“你不是累了嗎，怎麽還不睡覺？
許浩文低聲道：“嚴辛還沒回來，我有點擔心。”
王昊關上門，不急不慢地往裏走，“擔心。”他重覆了一下這個詞，然後問許浩文，“你擔心什麽？”
許浩文只覺得這個問題莫名其妙，他重新擡起頭來，一本正經地說：“當然是擔心他的安全，不然還能擔心什麽？”
“嗯，”王昊應了一聲。他其實正打算發消息問問嚴辛，但是聽許浩文這麽說後，突然覺得有點惡心，於是笑嘻嘻地問許浩文，“那要是我晚回來的話，你也會擔心我嗎？”
“當然。”許浩文從這個近似玩笑的問句裏聽出了一絲危險，但這個問題他答得問心無愧。
“不管是你，嚴辛，還是朱凱，你們誰晚回來，我都會擔心。”
許浩文看著王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被許浩文這麽看著，王昊突然有些心虛。他是對許浩文有點意見，但在此刻，在這樣的眼神下，他必須承認，許浩文的這句話是真心話。
他的問題是有點戲謔的，但許浩文的態度這麽正經，王昊一時間真不知道該什麽。
許浩文心裏同樣也在打鼓。
他對宿舍裏其他人的擔心是真的，對嚴辛的格外關註也是真的。
他開始意識到，他放在嚴辛身上的目光太多了，多到已經讓人看出來了。
從小被寵大的王昊和從小被調侃大的許浩文一時間都有些沈默。他們都還未學會如何處理這種情況，這種對後來的他們來說，甚至都稱不上是情況的瞬間。
宿舍裏只剩下朱凱手機游戲的聲音。
最後，許浩文硬邦邦地說：“算了，我直接問問嚴辛吧。”
說完，他拿起桌子上的手機，給嚴辛發了消息。但他沒有私聊，而是選擇在宿舍群裏@了嚴辛。
朱凱打游戲打得正歡，看見手機的消息提示後說：“你還真問嚴辛了。”
許浩文“嗯”了一聲。
不過，要是嚴辛不回覆的話，那這個夜晚對他來說大概要很尷尬了。
“哎呀，王昊你怎麽也問了？”朱凱叫道。
許浩文聞言看向手機，果然看見，在他的消息下面，王昊也發了一條消息。
床上的朱凱接著說：“你們都問了，我是不是也要跟著隊伍啊？”
“那你問唄。”王昊沒好氣地回答。
朱凱根本騰不出手來，只能說，“等我打完這局。”
王昊和許浩文同時覺得無語。
許浩文的手機一直開著，他看了一眼說：“不用等了，嚴辛已經回消息了。”
朱凱自然也看見了。但是嚴辛發了兩條，第一條被頂下去了，他沒看見是什麽。
“嚴辛怎麽說啊？”他問。
下面的兩人已經完全不想理他了。
許浩文去了廁所。王昊一邊踩著梯子上床，一邊說道：“你自己不會看啊。”
“我這不是看不了嗎？”
王昊的床和朱凱的床靠在一起，王昊上來後沒有回答，冷笑了一聲，然後拉上了床簾。
許浩文上完廁所後關上宿舍的燈，也爬到了床上。他和嚴辛睡在一邊，只是今晚嚴辛不在。
宿舍裏靜靜的。
過了大約五分鐘，朱凱打完了游戲，看到了微信上嚴辛發的消息。
“嗨，我就說嚴辛不回來了吧。他肯定有地方住，擔心什麽。”
剩下的兩人沒有做聲。
但是一分鐘之後，王昊從他的床簾裏鉆出來給了朱凱一腳，邊踹還邊說：“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沒心沒肺啊，你是豬嗎？”
嚴辛回覆完許浩文和王昊的消息之後，就把手機扔到了桌子上。
窗外的夜景流光溢彩，從酒店三十二樓的窗邊看過去，這座城市像是一座巨大的游樂園。
至於其中上演的到底是喜劇還是悲劇，就不得而知了。
也許對於嚴辛來說，更像是狗血的肥皂劇。
他沒有想過，鐘鳴嘉會在今晚向他告白。
那一句輕飄飄的“我喜歡你”，像是黃梅時節落個不停的雨，遮天蔽日，溫柔又不可抗拒地給嚴辛帶來了一場毀滅性的山洪，將他的內心沖得一片狼藉。
讓他除了鐘鳴嘉之外，再也想不起其他的東西。
嚴辛是真的沒有想到鐘鳴嘉會在今晚向他告白。
鐘鳴嘉喜歡他，簡直是不需要再言說的事情，從鐘鳴嘉的眼睛裏就能看出來。鐘鳴嘉的所作所為也像是在追人。
發消息，送禮物，親手做飯，一起逛街。
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是情侶們會幹的事情。
當然，硬要說的話，朋友也可以。
嚴辛心想，鐘鳴嘉恐怕也是這麽想的，只要沒有挑明，就可以繼續做這些。
既然他這麽想，那嚴辛就順著他。正常的戀愛關系是這樣吧，就像跳舞。
你進一步，我退一步，相互試探，慢慢接近，直到你完全貼近我身邊，直到我完全把你擁入懷裏。
既然鐘鳴嘉想走這樣的流程，那嚴辛完全可以跟著這個節奏。
而今晚的聚會，就是一個小小的轉折音，一場節奏變換的必要準備。
嚴辛覺得，既然他想和鐘鳴嘉共舞，那就不該讓鐘鳴嘉來全權把握節奏。這種事情聽起來浪漫，其實是很累的。而且鐘鳴嘉的臉皮太薄，一直這樣下去的話，不知道還要維持多久。
所以他想給鐘鳴嘉一點刺激。就像他們剛認識時，鐘鳴嘉會因為他的朋友來看他而感到生氣。
今晚的一切確實是他精心安排的，一開始的效果也很不錯。
只是看著這樣落寞的鐘鳴嘉，嚴辛有些心疼。
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裏，看起來又孤獨又安靜，房間裏的熱鬧好像都和他沒有關系。
所以在鐘鳴嘉身邊的兩個人和他說話的時候，嚴辛只是沈默地註視。
但是美玉從來不會只被一個人看到，那兩個人果然還是和鐘鳴嘉互加了好友。
目的已經達到，這頓飯也吃的差不多了。嚴辛適時離開，之後的一切也順理成章的發生。
在街上和鐘鳴嘉散步的時候，他心想，今晚過後，他們的關系可以再進一步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鐘鳴嘉直接將進度撥到了最後一步。
這下，他所有的計劃全都被打亂了。
其實這麽說也不對。
鐘鳴嘉向他告白的時候，他根本沒有這麽多的情緒。
那一刻，他眼裏看到，只有鐘鳴嘉望向他的眼睛；他心裏山呼海嘯的，全是鐘鳴嘉的哪一句，“我喜歡你”。
回過神來之後，他突然很想問他的伯母，這是愛情嗎？
好在這個想法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可接下來的問題是，他不知道該和鐘鳴嘉說什麽。
難得，嚴辛在面對鐘鳴嘉的時候卡殼了。
說起來，他沒少經歷過這種告白的場面，但那些和他告白的人在說完“我喜歡你”之後，都會接上一句，“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嗎”或者“你喜歡我嗎”之類的話。
可是鐘鳴嘉不一樣。
他什麽也沒說。
他的告白更像是一種通知，一種讓別人嚴辛明白他心意的方式。
嚴辛被這種赤忱擊中，喪失了所有的語言能力。
然後，然後鐘鳴嘉就跑了。
像小兔子一樣，跑得飛快。
嚴辛追了他一會兒，不敢再追了。人來車往的，他怕發生什麽意外。他站在繁華的街頭，一時間覺得荒誕至極，又心動至極。
他不想回宿舍，就在附近找了個酒店。進來之後就站在窗前發呆，一看看到現在。
過去快兩個小時了，他的心裏還是亂糟糟的，靜不下來。
而且還有一件事。
嚴辛轉頭看向桌子上的食盒。
都快午夜了，不知道鐘鳴嘉回去有沒有吃飯。
鐘鳴嘉當然沒有吃飯。他回來之後就趴在床上哭了。
嚴辛果然不喜歡他。
沒關系的，鐘鳴嘉對自己說，沒關系，這結局其實在意料之中。
而且，最起碼嚴辛沒有出言嘲諷或者挖苦他。
已經可以了。
話雖如此，但鐘鳴嘉還是止不住地難過。
這樣完美的嚴辛是個假象，而這個假象也不能屬於他。
鐘鳴嘉不後悔今天晚上對嚴辛告白。他喜歡嚴辛，他也不想被假象欺騙，所以他這麽做了。
現在假象破了，他大概很快就會不喜歡嚴辛了吧。
鐘鳴嘉在心裏想了想，然後覺得，不可能。
嚴辛的溫柔可能是假的，但嚴辛的臉是真的啊。
應該是真的吧，鐘鳴嘉不太確定，但這張臉看起來應該不是後天改造的。
有的時候必須要承認，人類用了無數心機，浪費大把精力做出來的藝術品，甚至連老天隨手甩的一個泥點子都比不上。這種先天上的差距，可怕得令人絕望。
也讓鐘鳴嘉感到絕望。
他喜歡嚴辛，也是真的真的喜歡嚴辛的外貌。
但是現在都沒有了。
鐘鳴嘉哭得難受，也餓的發慌。
他到現在都沒怎麽吃東西。
快十二點了，鐘鳴嘉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打算去廚房做點東西吃。
去廚房之前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手機，結果微信上竟然有嚴辛發來的消息。
“學長，你應該已經到家了吧。我給你帶的宵夜你忘記拿了，我也不知道你的具體地址。我重新給你訂了一份餐，你打下面的電話，就會有人給你送過去。如果你覺得夜深不想被人打擾的話也沒關系，我已經和餐廳的人說好了，你想吃的話，可以明天再讓他們送。”
看著這條消息，鐘鳴嘉的眼睛又開始變得模糊。
他要收回之前的話。
嚴辛的溫柔不是假的，是真的。只是這種溫柔，有時會更讓人心碎。
也許嚴辛就是對所有人都好，而他只是所有人裏的其中一個。
那他說嚴辛是花蝴蝶也沒有錯。
鐘鳴嘉默默地在心裏對嚴辛說，下次有人和你告白的時候，要是不喜歡的話，記得要拒絕。
沈默雖然是一種拒絕的態度，但它實在太過暧昧。
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樣，知難而退。
鐘鳴嘉沒有回覆嚴辛的消息，然後點進了“準備探監群”。
這個群裏的消息已經快要刷到99+了。
鐘鳴嘉一點進去，就看到了各種各樣的表情包。他直接回到最開始的那一條，發現原來是李皓宇告白成功了。
他未來的女朋友已經變成他現在的女朋友了。
很好，鐘鳴嘉面無表情地想，真是件值得慶祝的大喜事。
他挑了一個“恭喜”的表情包發了出去。
蔣誠和關澤立刻在下面回覆。
蔣誠：我就說他沒睡吧。
關澤：鳴嘉，你在幹什麽，現在才出現。
鐘鳴嘉回覆他們：我畫稿子了，沒看手機。
李皓宇發了通知：鳴嘉來了，那正好，明天去悅庭吃飯，大家一起去。
鐘鳴嘉問：你女朋友也要去嗎？
李皓宇：她不去，還不太好意思。
鐘鳴嘉沒說什麽，倒是蔣誠和關澤在後面唉聲嘆氣。
這已經是李皓宇在大學時期談的第五場戀愛了。之前他的每場戀愛，都正好維持了一個學期。
他的感情不能說不真，而且也很唯一，只是維持的時間很短。像一堆幹柴，燒得很烈，但燒完就只剩下一堆死灰。
很多藝術家都是這樣，他們的生命需要不停地用新的東西來引燃。失去激情後，華美的珍珠對他們來說還不如鯽魚的眼珠子。
有點像傳說裏靠吸取他人生命存活的妖精。
說的難聽一點就是渣。
鐘鳴嘉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嚴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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