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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弄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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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弄臟你。”

媽媽應該走了挺長時間, 她說起這事臉上沒有太多難過,還拿來逗趣,說要做一大鍋鹵味帶去山上吃。

沈新月想知道關於她更多, 比如媽媽是因為什麽走的, 她又是因為什麽決定留在秀坪。

“有什麽想問的,趁我現在心情好,抓緊問。”江有盈看出來了, 直說。

沈新月選擇了後面一個問題。

“秀坪嘛……”

這人話說得大方, 真要答, 又故意賣關子,歪頭笑一下,“你猜呢。”

“猜不到。”

但有一點,沈新月肯定,“不會是因為李致遠。”

眉梢一跳,江有盈輕點頭, 無意識的小動作暴露內心。

“說說你的看法。”她面上沒顯露。

“只是我的直覺,說得不一定對, 說錯你別罵我哦!”

沈新月最近觀察得出結論, “你做事很有目的性,很有規劃, 為達成目的,你會想方設法, 采取一切手段, 而這個所謂‘一切’裏面,也包括你自己。”

防蚊罩裏的小餛飩, 小安店裏打包好的熱咖啡,樹下老太, 路邊皮卡車……江有盈清楚掌握她全部行動軌跡,每一步都精準卡點,出現的時機不早不晚。

心思如此縝密,還特別能藏事兒,嘴裏沒一句實話,這家夥放在戰爭年代妥妥是位“潛伏者”。

“按照常理推測,你跟李致遠絕對不是能好好過日子那種組合。李致遠因為車禍失去雙親,又導致雙腿殘疾,精神狀態不好,想死肯定不是一天兩天了。既如此,他為什麽還要結婚?就算是為了滿足陳阿婆的心願,他不情不願,步入婚姻,跟你,跟一個那麽好的人組成家庭,為什麽仍堅持去死?”

保持視線下垂,以防窺視,江有盈笑容清淺,“繼續。”

每天多了解她一些,睡前沈新月都會把前因後果翻出來細細捋一遍,慢慢,模糊的地方變得清晰,瘀阻之處也逐漸疏通。

“你們是各取所需。”沈新月肯定道。

“陳阿婆一定給你開出了特別豐厚的條件,你才會答應跟李致遠結婚。”

比方說她現在住的這套房子,陳阿婆八成早過戶給她,但李致遠自己要死,誰也攔不住。

“至於你那邊的情況,我目前還沒有想到。”

她們牽過,抱過,吻過,可沈新月對她仍一無所知,包括她具體年齡。

想了想,沈新月又說:“我不是抱怨你對我隱瞞,你肯定不是無緣無故的,你防心重,我能理解,每個人心裏都有些不為人知的小秘密。”

喜歡她,想了解她,也知道這種事情急不得。

“你不說就不說唄。”沈新月晃晃腦袋安慰自己。

要裝作大方得體,她也會,嘴角甜甜堆出個笑模樣,“沒關系啊,我們會慢慢熟絡起來的,這不今天你就主動邀請我到時一起去祭拜你媽媽。我很開心。”

“不管你怎麽欺負我,我都不會跟你生氣的,你騙我,對我藏著掖著,都沒關系啊,沒關系……”

說著說著,話變味兒,她吸吸鼻子,顯得自己多委屈。

“我都包容。”

江有盈笑著點點頭,“那你可真是個大好人,我得感謝你。”

“那倒不用。”沈新月滿臉正直,“我不是那種挾恩圖報的人。”

江有盈:“真厲害。”

沈新月:“嗯嗯。”

至於剛才那番推測,沈新月想,大方向應該差不多。以江師傅的性情,當然不會告訴她到底有沒有猜對,但那絕不是猜錯的反應。

小嘴抹毒的,要猜錯早罵開了。

——“你懂個屁!”

自來到秀坪,沈新月可沒少見識她的刻薄。

民宿老板打的菜挺多,沒吃完,沈新月拿去擱冰箱,保鮮膜罩住,安排說明天接著下面條。

她洗了碗還不走,掛滿星星燈的大樹底下站著,嘟嘟嘴,對手指賣萌。

“我可以你去房間玩嗎?”

“為什麽想去我房間玩。”江有盈仰靠在搖搖椅,足尖不時輕點地面,姿態悠然。

“想和你玩呀。”沈新月左右晃。

“玩什麽呀。”江有盈慢吞吞。

“你玩游戲嗎?除了消消樂,要麽看電影,或者純聊天,怎麽著都行,你喜歡哪種?”

沈新月琢磨得挺好,在氛圍輕松的日常相處中,流水般輕盈的日子裏,江師傅一定會對她打開心扉。

她是多好多包容多善良多可愛一人吶!

前提是對方允許這種程度的入侵。

“可我更喜歡獨處。”江有盈回答。

沈新月瞬間垮臉。

“哦!”她聳肩,攤手,不屑努嘴,陰陽怪氣小聲重覆說“我喜歡獨處”,完事驕傲一甩頭,“那你自己待著吧,我回家了。”

走到院門前,朝著平時裝菜那口竹筐飛起一腳,空籮子咕嚕嚕滾去一邊。

“脾氣還挺大。”

江有盈暗暗搖頭笑。

進房間嗎?確實有些突然。向來註重邊界感,江有盈房間除她之外,不允許任何人涉足,那是比沈新月今天親過的地方更為私密之處。

是她的巢穴,港灣,心靈避風之所。

沈新月氣哼哼走了,樹下靜坐片刻,江有盈起身回房。

她抱膝蜷坐在床邊柔軟的米色地毯,小臺燈旁邊亮著,黃澄澄,整個房間像浸泡在橙汁裏。

擡高手臂,憑想象力,虛空中捏塑出那人模樣,無所不能的江師傅私下也有懵懂天真的一面。

假設沈新月現在就在她身邊位置,她們該如何相處?

除了整人,躲在墻角喜滋滋等著看人出洋相,憋笑,要麽就是板著臉默默給人煮餛飩,做咖啡……

她不會。

雙手捂住臉,把自己團縮得更小,江有盈左右搖頭,苦惱極了。

至於另一邊,長發公主的小閣樓,沈新月沒有煩惱太久。半夜開始下雨,直下到天亮,蓋冬天的大棉被睡覺正好,她一早起來,神清氣爽。

房間下面是雞窩,睜開眼,聽見窗外樹上鳥叫,還有雨滴落在雞籠上蓋的石棉瓦,心裏飽飽漲漲,很踏實。

芳芳姐昨晚加了她微信,說下雨就別去了,為掙那幾十塊錢,真磕著碰著不劃算。

沈新月洗漱完下樓餵雞,面煮好直接端到隔壁。

昨天被拒絕參觀閨房,也沒記仇,哼著小曲樂樂呵呵的。

“該吃吃,該喝喝,遇事呀咱呀咱不往心裏擱……”很會安撫自己。

外頭下雨,她把碗送進廚房,出來擡頭看眼二樓圍欄邊那人,沒好氣,“來吃飯!”

江有盈下樓,唇邊笑意暗昧。小妮子學會陰陽人了,還遇事不往心裏擱,暗指有人欺負她呢。

“謝謝。”江有盈坐下開始吃面。

沈新月咳嗽一聲,算起個頭,“芳芳姐昨天跟我說,今天別去摘菜了,在家好好休息。”

江有盈“嗯”一聲,並不意外。

沈新月偷瞄她幾眼,大腦忽然通電,芳芳姐怎麽會有她聯系方式?

還是大晚上,人都快睡了才發送的好友申請。

“是你 跟她說,讓我別去了嗎?”沈新月問。

答案很明顯。

幫人也好,整人也罷,江有盈從來坦坦蕩蕩。

“下雨還去幹嘛,大山得休息,小草也得休息,你非趕盡殺絕啊。”

“我沒說今天要去……”沈新月那張嘴莫名其妙就翹成油壺,“我發現你很緊張我欸,你擔心我出事呀。”

“當然。”江有盈笑著說:“我畢竟是你姑婆嘛,秀蘭不在,我得替她好好照顧你。”

就多餘問!

翹嘴成了歪嘴,沈新月白眼。

秀蘭下午到家,給沈新月帶了條廟裏求來的紅繩,沈新月本來挺高興,不管這東西到底有沒有用,始終是份心意,要外婆親自給她戴上。

直到聽見外婆說“一百八十八呢”。

“什麽?!”

沈新月驚得跳起,“一根破繩子,接近兩百塊錢。”

她極為痛心,“秀蘭啊秀蘭,看不出你挺闊啊,平時拿我當擋箭牌出老千滿世界撈錢,還以為你多顧家,結果你跑外邊拿錢當樹葉子撒!”

“秀蘭秀蘭,秀蘭也是你叫的?”外婆朝她後背就是兩巴掌,完了又把紅繩細細翻給她看。

“你瞅瞅,不是普通紅繩,三根編織在一起的,一根是平安,一根是財富,這最後一根……”

老太太回頭,忽而神秘一笑,湊近人耳朵細聲道:“是姻緣!”

江有盈正坐院裏空地剝大蒜,晚上打算拿空氣炸鍋烤蒜香排骨吃。

她飛快擡頭,好奇眨眨眼睛,又低頭繼續剝蒜。

沈新月前一秒還在生氣,下一秒忍不住笑了,臉蛋開出朵小粉花。

外婆嘴上說沈新月配不上江師傅,可這倆人要真好上了,她舉雙手雙腳支持。

都是好孩子。

“那也太貴了,一百八十八我得摘多少野菜才能掙夠啊。”

紅繩戴左手腕子,沈新月舉到眼前,瞄一眼埋頭苦幹的某人,嘴笑歪,似乎真的感覺到神靈的賜福,“顏色挺正,編的樣式也好看。”

外婆默默掏出另一根,笑嘻嘻走到江有盈面前,“咱們滿滿也有。”

“哎呦餵!”

沈新月抻著脖子往那邊看,“也不知道咱寡姐單了這麽多年,最後能找著個什麽樣兒的,我真好奇。”

江有盈笑容玩味,眼皮懶懶耷著,目光暗暗流轉。

外婆捏著她手腕欣賞,“手真漂亮,細又長。”

“怎麽不誇誇我的手!”沈新月一下蹦跶到兩人跟前,“我手又白又嫩,還特別軟。”

外婆把兩只手湊到一塊,確實是沈新月更為細嫩。

老太太直接給扔開,“我們滿滿太辛苦了。”

沈新月氣得,“你偏心!”

連續下好幾天雨,沈新月在家歇著,沒上山摘菜,等到放晴,東風一陣一陣山那頭滾來,天氣變得更加暖和,山上有些人家種的油菜花準備開了。

沈新月跟著外婆上山找香椿樹,走在田野裏,已經能聞到花香。

香椿樹長得又高又直,爬樹危險,外婆在長竹竿頂端綁一把鐮刀,人站在樹底下割就是。

一直昂著腦袋,陽光也分為刺眼,沈新月舉一會兒胳膊酸得受不了,竹竿靠在樹幹,甩甩腕子,“比摘蕨菜累。”

“這就累了。”江有盈彎腰撿起她新割下的幾茬放進竹籃,表情頗有些意味深長。

點我呢?還是我自己會錯意?太陽曬得臉紅紅,分不清是熱是窘還是羞,沈新月囁嚅著:“我不累啊,我只是……”

只是有點累。

外婆掐了把灰灰菜舉著走過來,“這個焯水涼拌,好吃,今年長得不多,咱自己留著不賣了。”

江有盈“嗯”一聲,籃子遞過去,讓她坐,“歇會兒,別傷著腰。”

外婆擺擺手,“我不累,我可不像你們這些年輕人,走兩步就喘得不得了,我上那邊看看去。”

“年輕人。”

江有盈回頭,沒打算放過,“累了就歇著,別逞強。”

“我不累。”沈新月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再次舉起竹竿,“是這玩意兒,它不好控制……”

江有盈看著她背影笑。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春光裏,沈新月漫山遍野跑,防曬都用掉好幾只。當然這些小東西都是江師傅為她準備的。

辛苦,掙錢哪有不苦,但她明顯察覺到自己體魄更為強健,以前才幹上午就累得不行,下午啥也幹不了只能躺著,現在下午也能幹。

期間,江有盈網上約的第一批客人到小院,她還幫著接待了。

一家四口,周末來度假,說想帶孩子們體驗鄉村生活,讓老板安排安排,最好能下地插秧。

客人來的頭天晚上,江有盈飯桌上說了這事,外婆一聽,“扯呢,現在水稻都長多高了,誰家舍得把地給你瞎造。”

沈新月也幫忙想辦法,“花錢租塊地行嗎?把錢算客人身上。”

外婆不讚同,“這不是錢的事情,確實那茅坑大點地方,產那幾斤谷子,租地的錢完全能覆蓋,可那是莊稼,人家好端端長在地裏,你扯出來幹什麽,不是作孽?”

外婆說莊稼就是農民的命根子,不能這麽幹。

“要體驗插秧,早幹什麽吃的。”

“要不換個項目?”沈新月問。

客人的要求是幾個小時前才打電話提出的,江有盈也有點措手不及,當時詢問過,水田裏除草行不行,但客人非常堅持,讓她想想辦法,所以才專門在飯桌上提出來,大家一起探討。

話至此陷入僵局,一桌人長籲短嘆,都犯了難。

“欸等等!”

沈新月忽然想到了,豎起一指,“也不一定非得是水田,村口不是有一大片荷塘?弄荷塘裏插秧行不行?”

到底是城裏當過大老板的,腦筋就是活絡,思路打開,她又想到個主意,“至於水稻苗,看看能不能找到類似的替代品。”

外婆實誠,“啊”一聲,“怎麽能騙人呢。”

“稗子。”江有盈說。

稗子跟水稻長得很像,根系發達,是稻田裏最令人討厭的雜草,一般人還真分辨不出。

用荷塘冒充水田,用稗子冒充水稻。

沈新月胳膊一揮,“那些城裏人四體不勤,五谷不分,連什麽時候插秧都搞不清楚,還不是隨便糊弄。”

她說被發現也沒什麽,“實話實說,這個季節就是沒有,咱們已經很努力滿足需求了。”

外婆和江有盈都不太願意騙人,但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還得是你啊。”樸實的江師傅終是妥協。

城裏老板,騙人專家,沈新月得意撞撞她肩膀,“我答應幫你接待,我們一起努力,做大做強。”

春天結束就沒什麽野菜了,她得為自己下一步打算。

江有盈把空碗收去廚房,“之前求著你幹,你死活不同意。”

“我現在想通了。”

沈新月彎腰把腦袋塞進人家肩窩裏,蹭蹭,“哎呀哎呀,大姐姐不計小妹妹過嘛——”

她毛茸茸的發頂挨蹭頸部,好癢,江有盈往後躲了下,沒急著應。

沈新月繼續撒嬌,環住她腰肢,哼哼唧唧直往懷裏鉆。

“求求你了,好姐姐求求你了。”

女孩動作溫柔,卻講不清是旁的什麽在心上用力一擊,江有盈悶哼了聲,似乎被撞到,逃跑都忘記。

“你放開我。”調子軟綿綿,毫無威懾力。

“我給你打小工。”沈新月半趴在她懷裏,豎指對天發誓,“我會努力的,從此以後我就是你的手下。”

推不開,江有盈只好把臉轉去一邊,睫毛虛弱翕動,“我不需要手下。”

大多數時候,她是強勢的,生活中幾乎全能,可再兇悍的女人嘴也是軟的,腰上擰一把,就搖搖晃晃站不穩。

院裏外婆扯著脖子問,什麽什麽東西找不見了,沒聽清,抓住她不慎流露出的一絲怯軟,忽地惡向膽邊生,沈新月將她推至墻面,圈禁在方寸間,滾燙氣息逼近,“不答應就親哭你!”

身體感覺到熱,兩人小腹貼合之處,有火焰竄起。呼吸加快,心跳劇烈,睫毛快速撲扇,江有盈徹底亂了,雙手軟綿綿抵在她身前,“外婆還在呢。”

“那你把我收了。”

沈新月親親她的臉,一小口。

“那你就是決心留在秀坪了?”江有盈趁機追問。

沈新月用力點頭,“留下。”

“我不相信。”她說。

門外腳步聲漸近,外婆嘟嘟囔囔,原來是找貓。

迅速抽身,江有盈一步跨出三步遠,埋頭在水池,嘩嘩洗碗。

“沒看到。”沈新月垂手站在門邊。

外婆屋裏掃一圈,狐疑瞄她,“臉怎麽紅紅的。”

手背貼一下,感覺到燙,沈新月還算鎮定,“吃飯熱的唄。”

沒多計較,外婆繼續找貓。

見水池邊,她背影單薄瘦削,沈新月不再為自己辯解什麽,“那你好好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看我怎麽做。”

說完轉身就要走,還沒出屋門,身後一聲喊:

“站住!”

沈新月回頭。

“還真等著我幫你洗碗吶。”

江有盈摔了抹布,“不是要表現?表現去吧。”

周六一大早,客人開車到秀坪,沈新月在村口接了,先帶到小院安排房間,放行李。

兩個大人,兩個小孩,男孩上初中的年紀,瘦瘦高高,女孩四年級,長得很漂亮,沈新月忍不住摸了下她頭發,她回頭抿著嘴唇沖人笑。

小院不供飯,沈新月又帶著下館子,途中進行講解,相當於半個地陪。

大人是次要,重點在於孩子,男孩已經是有主意有想法的年紀了,沈新月跟他沒啥可說,大多時候跟女孩交流,一路都牽著手。

下午安排插秧,把人帶到荷塘,情況如實匯報,客人表示理解,“反正就帶孩子體驗下勞動的辛苦,要珍惜糧食。”

沈新月點點頭,“那就脫了鞋子下地吧。”

男孩看著冷冷,不說話,倒也不倔,坐田坎邊把褲子挽起來。沈新月負責照顧女孩,兩人很快成為好朋友,湊一塊說悄悄話。

這對家長把孩子養得挺好,周末經常帶出來玩,說話也輕聲細語,麻煩雖麻煩了點,相處起來不累。沈新月看著還挺羨慕的,沈碩對她從來沒這麽用心過。

荷塘可不是水田,泥深兩倍多,男家長縱身往裏一跳,摔個滾,再爬起來已經成了只巨蛙。

本來說好是插秧,最後一家人下泥裏打起來。

江有盈忙完貓貓民宿的事,不放心,怕城裏大小姐脾氣不好,受不得氣,專程趕到荷塘邊看,結果遠遠就瞧見一幫人在玩泥潭大戰。

五個人分三個陣型,家長一組,沈新月和女孩一組,男孩自己一組。

半大小子,悶不吭聲,蔫壞,四個人都打不過她,最後家長把女孩帶走,上岸休息,就男孩跟沈新月決一死戰。

田坎邊稗子苗一根沒動,三個泥人坐岸上,還剩兩個在下頭打。

“沈新月!”江有盈皺著眉,看客人反應還好,仍免不了擔心。

“我老板來了。”

沈新月打了手勢,“先休戰。”

笑盈盈跟客人打個招呼,江有盈彎腰湊到岸邊,又換張冷臉,“幹什麽你?”

“招待客人。”沈新月手背蹭蹭睫毛不小心染到的泥。

“嘟嘟人很好的。”家長在旁邊說,對她的表現很滿意。

挺會來事兒,一上午的功夫,連“嘟嘟”都喊上了。

眉心舒展,江有盈點點頭,“挺好。”

沈新月確實大大超出她預料。

“給你漲工資,多給個十塊八塊的辛苦費。”

“才十塊八塊呀!”

家長打趣說老板你也太摳門了,大手一揮,答應給小費。

睫毛上的泥弄幹凈,沈新月站直,咧嘴開心笑。

江有盈蹲在岸邊扭臉跟客人說話,一手懶懶搭在膝頭,指尖窄秀,側臉輪廓清晰,眼含笑意。

是詛咒嗎?沈新月發現了,每隔一段時間她就得上泥裏裹一圈,而某人時時刻刻,優雅體面。

不服氣,神色流盼,沈新月趁其不備一把攥住她手腕,猛地往下一拽。

尖叫來不及脫口,江有盈驚惶睜大眼睛,再回神,半邊身體被泥染。

“幹什麽!”她嚇壞了。

“弄臟你。”

沈新月手指在她臉上畫了幾根小胡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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