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淩霄峰 許鏡生的專利

關燈
第87章 淩霄峰 許鏡生的專利

“師尊”

回到白城, 謝晏忽然輕輕的抱住了他。

縱使他無數次說服自己,告訴自己,許鏡生從來沒有把他當作過其他人, 但當他真的看到謝無乘時,還是不可避免的感到心慌。

他自己都有一瞬間的錯覺, 雖然他們並不全然一樣,可他還是不可避免的自卑。

許鏡生和謝無乘之間的勢均力敵, 多出來的那麽多年就像一道無形的溝壑, 他不了解許鏡生的過去, 好像也看不透他的當下。

他太弱了, 根本保護不了師尊。

這樣想著, 謝晏收緊了雙臂,仿佛這樣才能讓他稍微安心一點。

“我好沒用啊師尊, 什麽都幹不了。”

謝晏會因為兩人之間的差距, 時時感到患得患失。再加上謝無乘與他之間的事,導致他對這份本就不平衡的感情更加忐忑。

雪落無聲, 天地皆白,遠處山巒覆雪。霜花凝結在墻,悄無聲息的融化, 料峭春寒中。

許鏡生拭去他眼角的淚, 輕聲安撫道:“凡人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 你十九歲金丹已經遠勝許多人了。”

他看向謝晏哭唧唧的模樣就想逗他, 於是順嘴就說了出來:

“還有什麽叫什麽都幹不了?你綁我的時候不是很順手嗎。”

許鏡生突然說起這個事, 謝晏感動的眼淚瞬間收了回去,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臉紅到脖子根。

許鏡生見他捂臉害羞,輕聲笑了:“或許你也不會喜歡以前的我,這就是緣分吧。”

謝無乘毫無保留, 他才得以窺見一點世間最為隱秘的情感。

蜿蜒綿亙的山川流雲,灰白的像一幅年久褪色的水墨畫,峻嶺皆白,靜靜的在冬霧中織成景色,無人知曉它的曲折。

謝晏擡頭望向許鏡生,透過他含笑的眼睛看見落寞的底色。

“我的誕生就是為了死亡。”

.

淩霄峰

“快點的!”

白筱踹開淩霄峰大殿的門,一把把楊合給拽了進來。

這一舉動把在大殿中的傅鈺都看呆了,從座位上站起來,看這兩人:“你們幹什麽?”

白筱拎著楊合往殿裏一坐,看著傅鈺:“許鏡生讓我們來的,他讓我們提前來,延遲弟子開學,把結界打開。”

延遲開學?

傅鈺意識到事情不對,神色嚴肅起來:“出什麽事了?”

楊合也安靜下來,朝門口四處張望,心裏記掛著什麽,問道:“江留呢?”

“他和徐朝在松山好好的呢,”傅鈺看著這兩位掌門有些頭疼,“我們能不能先說正事。”

白筱清了清嗓子,道:“我是天界的細作,失心霧一事是天界人所為,他們想要利用失心霧收集天地靈氣,覆活古神。”

她看向兩人,自然知道他們在想什麽,點點頭:“沒錯,那天白城異動就是封印破除了。”

天界細作,怕不是墻頭草吧?

傅鈺嘴角一抽,問道:“那可怎麽辦?不是說神已經滅絕了嗎?”

“天界肯定比我們知道得更多,”白筱條理清晰,現在的局勢不利,她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不過我猜許鏡生大概也是神。”

“啊?”兩位掌門同時露出無比驚訝的表情。

白筱看著這兩呆貨,突然理解許鏡生為什麽一定讓她來了。

修仙把腦子修壞了,得找她這個正常人帶著才行。

“你們想,那條龍是在萬年前的浩劫中被封印的。那總有個封印他的人吧,不然自己抽自己的筋扒自己的皮。”

白筱說出自己的猜測依據,講給他們聽:“而且許鏡生也是差不多八千年前才出現的嗎?我懷疑是他受到了重創休息了兩千年。”

傅鈺一聽也覺得有幾分道理,但還是講正事:“所以這和淩霄峰有什麽關系?”

白筱忍著掀桌子的沖動,咬牙切齒的回答他:“我都知道許鏡生不對勁,天界的人自然也知道,當然是要來抓他了,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笨?”

傅鈺這才恍然大悟:“難怪許鏡生那天要拖著我加強結界。”

白筱嘴角一撇:“哼,找個時間好好治治腦子吧傅掌門。”

傅鈺笑了一下,知道時間緊迫,道:“那我就先去通知延遲開學,剩下的事宜我讓其他幾位長老一同來商量。”

白筱沒有異議,楊合就是被拉來湊人數的。

淩霄峰還有不少弟子過年沒有下山的,傅鈺想了想,就把這些弟子都安置在離主峰最遠的玄山。

就是李策的地盤。

李策看著一批一批的弟子往自己山上搬,面上沒有絲毫意外,拉著傅鈺站在住舍遠處,低聲道:“我觀天象變動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大難,這是怎麽回事?”

傅鈺也愁眉苦臉的想解釋,但又覺得自己實在說不清楚,只好嘆了口氣:“……是大難啊,等其他四人到淩霄峰,聽白筱給你們說吧。”

春寒剛過,山下一片寂靜,冬去春將來,枯樹等過段時間就要覆蘇。淩霄峰上的桃樹不知在哪天夜裏冒出了綠芽,再過不了幾天就會開花。

傅鈺曾經問過許鏡生:“你怎麽會喜歡這麽世俗的花?”

許鏡生沒否認,只是看著滿山桃花,笑道:“可確實好看,不是嗎?”

淩霄峰充沛的靈力延長了花期,雪還沒融化完,枝條上就已經開始冒出零星綠芽,再過段時間就會開花。

大殿中,白筱和他們又講了一遍。

期間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宿瑤身上就沒有移開過,強烈到林禾華都註意到了,稍稍往前擋在宿瑤前面,和白筱對視,語氣不卑不亢:“白掌門這麽看著我們家儀紓長老是有什麽事嗎?”

白筱收回目光,笑道:“哦,沒什麽事。只是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以前的徒弟,新奇罷了。”

一直沈默的楊合終於說話了:“那我們只需要在這裏等,如果天界的人來找茬就拖到許鏡生回來對吧?”

白筱點點頭,看向傅鈺,又望向外面一天比一天好的天色,不知想到了什麽,感嘆道:

“希望許鏡生能及時趕回來吧。”

不過這一天來得比他們想象中快。

而且是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

這天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是晚上時,傅鈺的大弟子杜之突然修為暴動,在住舍中亂攻擊弟子導致許多弟子受傷。

傅鈺趕到的時候,杜之已經被弟子聯合制服關進房間裏。幸好空撫的藥圃離玄山近,受傷的弟子很快得到了治療。

傅鈺問一個在場的弟子:“這是怎麽回事?”

弟子敘述事情的經過:“我們也不知道,杜之師兄突然從房間裏沖出來提著劍就是一通亂砍,身上彌漫著黑霧,雙眼通黑,我們不敢靠近,有些師弟躲避不及就被劍氣傷到了。”

“是藥修用迷藥讓他昏過去才解決這次問題。”

身上有黑氣?他想起好幾年前也是莫名其妙的黑霧……

傅鈺知道大概是個什麽情況,越過眾人朝杜之的房間裏走去。

才進到房間,傅鈺就幾乎可以確定這是失心霧。

“杜之?”傅鈺看見被綁在榻上的人,試探的叫他的名字,“你能聽見嗎?我是師尊啊。”

躺在床上的杜之突然睜開眼,雙目漆黑的看向傅鈺,掙紮得厲害。

“你、呃嗬!”

杜之突然變得及其痛苦,傅鈺立馬擡手為他施法,誰料下一秒就聽見他說:“你們如果不想滅門的話,最好老實把許鏡生交出來。”

粗獷的聲音根本不是杜之,傅鈺大驚失色:“你是誰?!”

那道聲音借用杜之的身體看著他,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自顧自的道:“哼,你們不會覺得失心霧這麽好解決吧?”

“只要神龍殘魂未散,你們就永遠消滅不了!”

話音剛落,黑霧驟然散去,杜之頓時倒回床上,死氣沈沈的模樣暈睡著。

傅鈺卻為這幾句話弄得皺眉。

什麽什麽意思?這人是想向他炫耀什麽嗎?他咋一個字都沒聽懂?

傅鈺稍微探了探杜之的脈絡,確認沒問題後給他施法穩住修為後就離開了。

他記下這些話,轉身出了門,他不懂,自然有人能幫他解答。

“白筱——白筱你在嗎?”

白筱臨時住在淩霄峰,開門看見是傅鈺,沒好氣的問道:“幹嘛?”

傅鈺:“我點事想問問你……”

他把杜之的事和她一五一十的講了。

白筱想了想,感嘆道:“那說明這個東西只有許鏡生能解決,我們都解決不了。”

白筱得出一個結論:“失心霧對普通人有危害,對修仙者危害更大。”

傅鈺想起之前許鏡生幫杜之解決過這東西,一下沒忍住道:“那許鏡生……”

白筱睨了他一眼,語氣毫無起伏:“那許鏡生更不可能是修仙者了。”

傅鈺忽然想起小時候他父親還在世的時候,覺得許鏡生太裝,就經常對他使絆子。

但對方都懶得多看他一眼,然後拎起他丟回他爹腳邊,讓他爹來教訓他。

直到他接手了掌門之位,他才知道許鏡生身份,直到他幫自己突破化神期,他才對許鏡生的能力有了實感。

過去種種像走馬燈一樣閃過,傅鈺才覺得不是許鏡生太裝,是他有點不識好歹。

傅鈺想著,門外突然有弟子來報。

“稟告掌門,門外有一老人求見。”

聞言,傅鈺和白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見了疑惑。

傅鈺看向弟子,問道:“他可有自報家門?”

“沒有,不過他說是奉微塵長老之命而來,讓您看一樣東西就相信了。”弟子說著,從袖中拿出一張張,遞給傅鈺。

傅鈺接過,看見那別扭的字就知道是許鏡生的字跡,擡頭對前來通報的弟子道:“請他進來。”

弟子領命離開。

白筱看向傅鈺:“你就不試探一下?萬一書信是偽造的呢?”

“……他的字一般人寫不出。”傅鈺把信給她看。

白筱接過,明晃晃的看見上面的一行字:

不要虐待老人。

白筱:……

冥界老頭被弟子一路帶進殿中,傅鈺瞧他比想象中更加蒼老,讓人在椅子上墊上了軟墊。

傅鈺看向他,問道:“請問該怎麽稱呼?”

冥界老頭擺擺手,一般情況下他還是很友好的:“我管冥界,名字早已忘記了,許鏡生叫我冥界老頭,你們叫我老頭就成。”

話是這麽說,他們誰也不敢這樣叫。

傅鈺兩難之下,笑著越過這個話題道:“老先生,您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嗎?”

“當然,”冥界老頭點點頭,看向外頭暗下來的天,“不過此事說來話長,眼下最要緊的是天界馬上要來找你們了。冥界離人間稍近我才能先趕來一步。”

他從袖子裏拿出命簿,滿是皺紋的手撫過書脊,聲音是透過歲月滄桑的沙啞。

“我們要盡可能的為大人拖一些時間。”

冥界雖比天界離人間離得近,但老頭年紀大了腿腳不好,實際上並沒有比蒼仲譽快多少。

白筱也知道,以至於她在淩霄峰上方看見何儀的時候,心裏其實沒有多大驚訝。

他們兩個一起來的,身旁還有蒼仲譽。

身後的雲端之上是數不清的飛升成仙者,密集入雨在蒼仲譽身後,一旦對上他們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幾人早在淩霄峰等候多時,傅鈺作為掌門自當站在最前方,藏在衣袖中的手緊握成拳,看向來人道:“請問仙長來我淩霄峰有何貴幹?”

何儀自然也看見了他們中的白筱,此時他還不知道白筱體內的失心霧已經消除,看見她策反也只是幸災樂禍的在一旁恥笑。

蒼仲譽帝君的威嚴讓人不敢喘氣。

“你門派中許鏡生冒充凡人在人間作惡多端,特別是在蓬萊仙島中弒神。”蒼仲譽擲地有聲,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縱然他們有錯,可也不該由他來越俎代庖。”

“所以勸你們自覺交出許鏡生,我可以不牽連淩霄峰。”

冥界老頭躲在一旁的樹後面,看著兩方對峙的大場面,心裏也跟著緊張。

哎呦他可不能和天界那幫不尊老愛幼的人對上,還是等許鏡生回來吧。

楊合看著天上浩浩蕩蕩一兜子人,有點退卻,扯了扯白筱的衣角,小聲道:“這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啊,要不我們還是快逃吧白筱。”

“閉嘴,”白筱緊皺著眉頭,她顯然已看清局勢,“他們不僅是要討伐許鏡生,更是要用淩霄峰殺雞儆猴,如果傅鈺輸了,以後仙門百家都要活在仙門的掌控下。”

她剛剛已經將符紙傳了出去,希望許鏡生能在結界被破之前趕回來吧。

白筱目光堅定的看向天界烏泱泱一堆人:“所以我們更不能退,就算全部身死也要讓他們知道,修仙者也不是沒骨氣的。”

傅鈺從容不迫的與他對視:“有證據嗎?”

蒼仲譽也是做了準備,從袖中拿出銅鏡用法力啟動,光影越來越大,直到所有人都看得見,一幅場景就在眾人面前展開:

許鏡生拿著淩霄峰的木劍,一把刺穿了那個仙人的身體,隨後一片刺目的白,整個蓬萊仙島發生巨大的法力波動,十二位上仙幾乎同時死亡,根本不是任何一個人能做到的事。

看完,天界的小仙都忍不住唏噓,指指點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蒼仲譽面不改色的收起了鏡子,勝券在握的看向傅鈺:“現在可以把許鏡生交出來了嗎?”

傅鈺沈默了一會,忽然笑出了聲,他當著一眾天界的面拒絕道:“不好意思啊,許鏡生正在閉關,我也找不到他人。”

何儀氣急敗壞:“你!”

蒼仲譽目光落在一旁的白筱身上,忽然明白了什麽,指著她對傅鈺道:“沒想到你還會信一個女人的話,可她本就是我天界的棄子。”

說著,他指尖一動,本想催動失心霧讓她爆體而亡。

卻沒想到白筱早就預料到他會幹什麽,擡了擡下巴,不屑道:“怎麽?你以為我還能被你操控嗎?”

蒼仲譽這才意識到事情逐漸脫離了他的掌控,手中運起強勁的法力,面露憤怒:“既然如此,那你們就留到地底下去吧。”

霎時,天空中亮起無數道光芒,原是眾仙齊用法力,意圖將他們一網打盡。

原來他們從一開始就是對淩霄峰的圍剿!

白筱一看形勢不對,連忙道:“傅鈺!”

傅鈺如臨大敵,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雙手撚決。

“結界,起!”

千鈞一發之間,一道泛著金光的屏障赫然立於兩派之間,擋住無數降下來的法力。

白筱轉頭看向目瞪口呆的眾人,道:“楞著幹嘛?護法啊!”

這時眾人才反應過來,紛紛為傅鈺護法。

蒼仲譽在半空中,看著這道結界,不屑一笑道:“明目張膽的用神力做結界,都懶得演了。”

他命令仙門眾人向淩霄峰發起攻擊,胸有成竹的看向螻蟻般的幾人:“今日就是淩霄峰滅門之日。”

面對論是從數量還是力量上都懸殊的敵人,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楊合看向白筱:“可是我們這樣撐不了多久。”

白筱無言以對,她們都知道即使結界再堅固過不了多久就會被破。

她看著結界外的攻擊如雨點般落下,硬著頭皮道:“再等等。”

“掌門。”

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他們轉頭看去,只見一群穿著正青色的弟子站在他們身後。帶頭的正是徐朝和江留,還有寧樂。

空撫又急又疑:“你們來幹什麽?”

徐朝走到他們身後,擡手施法,對長老們說:“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更何況我們是淩霄峰的一份子,就算是最後一刻,也要和淩霄峰在一起。”

“是啊,”寧樂笑了笑,把自己的本命武器用來鞏固結界,“說難聽點,淩霄峰不看靈根收留我們,危機關頭怎麽能躲在後面當烏龜呢?”

弟子大概都來了,都想最後為門派做點什麽,不論結果。

“弟子願與門派共存亡。”

白筱楞了一會,轉頭看向傅鈺:“……如果這次活下來的話,能不能把你們的入門試煉也給我整一個?”

傅鈺滿頭大汗,一時不知道先哭先笑還是先生氣。

“整不了,那是許鏡生的專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