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苗疆·壹 混入當地

關燈
第76章 苗疆·壹 混入當地

合歡宗內

白筱屋子裏睜開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許鏡生離開後,她也隨便找了個理由離開京城,那皇帝還勸自己好久, 好不容易才脫身。

還有許鏡生的囑咐。

想起這件事,白筱揉了揉眉心, 起身往外走去。

她一出門,外面守著的弟子就知道掌門出關, 在門外匯報近日的事宜, 以便交接。

弟子站在門外, 瞧了一眼屏風後半透的人影, 就低下頭不敢多看一眼, “掌門,前幾日有一批弟子入門, 您是否要過目一下?”

合歡宗招弟子的標準和別人不太一樣, 既然是要雙修的,那第一要義當然是外貌, 只是白筱不太管這件事,只會挑那麽一兩個出眾合眼緣的放在身邊。

不過……

白筱從屏風後走出來,朝他伸出手:“給我吧。”

弟子連忙呈上畫冊, 低著頭不敢看掌門一眼。

白筱翻開畫冊看了看, 每頁上面還寫著每個人的基本信息, 她往後翻了翻, 終於在後面找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一下子恢覆掌門身份, 沒被人人使喚白筱還有點不適應, 她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這個,叫莊常, 給他安排一個合適的住處吧。”

弟子一頓,這還是掌門第一次內定新弟子,他默默記下,躬身接過畫冊,告退:“是,弟子這就去辦。”

.

“就這幾件,一起結賬。”一個錢袋子放到櫃臺上,那只手的主人穿著他鋪子裏的苗族服飾,美得難辨。

許鏡生將銀錢付了,順帶挑幾件銀飾,就準備離開。

小二見他們是外地人,便好心提醒道:“幾位客官,你們最好就在迦羽城這塊平原,不要往後面的山裏去。”

聞言,謝晏走到許鏡生旁邊,聽這小二說話,徐朝和江留的註意力也轉移過來。

許鏡生往櫃臺上一靠,真一個外來異客的模樣,將一塊銀子放到桌面,好奇的打聽道:“怎麽說?”

小二左右張望,確認沒人後才將銀子收進衣袖中,低聲對許鏡生說道:“迦羽城這塊地都是熟苗,與漢人通婚,風俗開放,蠱蟲也都是些可醫的。”

說完,小二指了指鋪子門外,一馬平川的平原上建起的迦羽城樸素而熱鬧,遠處就是連綿群山,雲霧繚繞,鳥獸橫行。

苗疆地區濕冷,常年下雨,裏面蟲草叢生,種類眾多。

“那裏面可是生苗!聽說十幾年因為祭司一族的後代失蹤,那幾個寨子爭了很久,最近才稍微安穩了些,可見新任的大祭司是個狠人。”

這幾人穿著苗服好看是好看,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外地來的。小二的目光在他們四人臉上轉了一圈,然後笑道:“苗族蠱術只傳女不傳男,以幾位客官的樣貌,那可是只進不出的呀。”

迦羽城的天氣晴朗,即使是深秋入冬,烈陽依舊高照,只是落到身上的溫度所剩無幾。

走在迦羽城中,道路兩邊幾乎每家每戶的窗臺上都放著甕缸,掛著一些苗疆風情的物品,目的大概是吸引外地商販或者行客。

“那些甕缸裏基本是空的,城中大多數人靠賣手工品為生,只能勉強養活自己。”

“與漢人通婚後,大多數中原人厭棄避諱這些,再加上只傳女不傳女,許多苗疆人就漸漸不使用蠱術了。”

許鏡生帶著他們在街上逛著,一邊告訴他們一些這裏的情況。

他們找了家客棧,恰好這客棧的老板娘是苗疆人,許鏡生就用苗疆語與她交流,安排住房。

苗疆方言不似江南的吳儂軟語,因為此族先祖常住深山,實際上語言比想象中更加粗獷一些。

老板娘好不容易遇見一個會地道方言的人很開心,還給他們減了房費,上樓送他們到房間的路上還和許鏡生聊了許久。

同樣的兩間房,同樣的分配。

謝晏還記得那晚,進門時關上房門,轉身看向許鏡生。

許鏡生則是通過窗戶望向遠處的山林,語氣聽不出好壞:“老板娘是年輕的時候從山裏跑出來的,那個時候恰好碰到迦羽城通商,為了不被家裏抓回去就在這開了一家客棧。”

謝晏走到他身旁,給他倒了一杯茶,分析道:“正是寧樂師姐離開的時候,師姐離開後,苗疆族就陷入了內戰。”

“嗯,”許鏡生接過杯子,應了一聲,“我後來也沒再去過,應該是他們發現神不顯靈,然後內部鬥了十幾年,直到”

“直到黑心霧的出現,代替了你。”謝晏接道。

許鏡生點頭,但看向窗外的眉頭皺了起來,“但是苗疆一族信神不迷信,寧樂一脈也是與我做交易。我覺得是黑心霧給山裏的生苗帶去了什麽,或者是那位新任的大祭司與它做了交易。”

謝晏道:“那我們接下來該做什麽?”

“先在這待幾天,”許鏡生轉頭,由下到上掃視了一遍謝晏,憂心道:“至少不要太像外鄉人,生苗很排外的。”

烈日西下,落日熔金,遠處連綿山巒被鍍上一層金邊,餘暉暈染了整片天,同天邊的長雲隨風肆意流淌。

走在街上,銀飾時不時叮鈴作響,在人群中形成獨特的曲調。

這裏的人都穿著差不多的服飾,當地的風土人情融匯了兩族的習性,他們不難適應。

但山裏情況莫測,他們吃飯的時候就商量好了,徐朝和江留留在山外,許鏡生和謝晏進去。

進山肯定是人越少越好,再者徐朝主修符陣真打起來說不定還會拖師尊後腿,也擔心江留和師尊的默契肯定不如謝晏。

幾人沒有異議,徐朝看看他們的模樣,心裏沒底:“可是我們這樣一點也不像本地人,你們進去豈不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許鏡生撐著桌面,道:“我的計劃是裝成熟苗混進去,想辦法讓他們收留我們。我們沒有外域人那麽明顯的特征,打扮的和他們一樣,學一點方言就差不多。”

謝晏看向許鏡生,不得不說,他的臉適配一切,藏藍相間的苗疆族服穿在他身上一點也不突兀。身上的苗銀襯得容貌昳麗,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濕氣質,仿佛下一秒就要從口袋裏掏出蟲子來。

不過那都是片刻的感覺,許鏡生結完賬就帶著他們回去了。路上大多數人都不說方言,只有屋前一些老人交談用著他們聽不懂的語言。

他們就這樣慢悠悠的走回客棧,沒成想老板娘正在門口和別的婆婆聊天,看見他立馬站了起來,熱情的迎接他們。

“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老板娘笑著問候了一聲,就聽旁邊那位婆婆對她說了句什麽,老板娘的眼神頓時變得吃驚。

許鏡生面色平靜,不好奇也沒多問,和他們道過別後就上樓去了。

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響,許鏡生的表情才變得凝重起來。

謝晏望向他,猜是剛剛那個老婆婆說的話,就道:“是那個老人家說了什麽嗎?”

“嗯,她說山裏最近不太平,外人很危險。”許鏡生走到梳妝臺邊拿起木梳,轉身看向他,“過來,給你換個樣式的頭發。”

謝晏坐到銅鏡前,從鏡中看到身後人的倒影,莫名覺得有些奇怪,好像對鏡梳妝,這個給自己的梳妝的人還是師尊。

謝晏微微垂下眸,盡量把這些荒唐的想法從腦海裏轉移走。

許鏡生攏起他的頭發,看見他微紅的耳朵,先是楞了一下,然後輕笑了出來。

在謝晏從小到大的印象裏,除了做飯,師尊的手還是很巧的,畫畫和捏雪人都很厲害。

不過辮頭發這件事應該不在許鏡生的能力範圍。

謝晏低頭看了一眼,歪歪扭扭的小辮,後面束起發,頭上的銀飾漂亮但不刻意,依稀能看出是個好看的發型,加上這身衣服,謝晏看起來就像是個涉世未深的苗疆少年。

謝晏抓著胸前的小辮把玩,自己都沒發現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醜是醜了點,但還怪可愛的。

許鏡生看了看,本來也沒要求多好看,道:“大概就是這樣,到時你自己用法力紮頭發。”

謝晏:“用法力?”

許鏡生往床上一躺,疲憊的閉上眼睛,一邊回答他:“嗯,總不能我天天給你束發吧。”

“我們要快點進山,不然起霧我們就進不去了。”

霧障,用來隔開生苗與熟苗的地界,外面的人苦苦尋找找不到路口,也阻止裏面的人出來。

自從祭司一族沒了,霧障裏就像一個巨大的蠱盅,鮮少有人知道裏面現在變成什麽樣子。許鏡生想起那個老婆婆驚恐的表情,才覺得這件事不似想象中簡單。

燭火在素白的紙窗上映出昏暗的光暈,襯著夜色無邊,遠山霧氣連綿,在夜裏顯得陰森可怖。

不知道著陰冷持續了幾日,終於在一個灰白色的下午到了離山下最近的村落。

一進村子就能很明顯的感覺到和迦羽城的區別。

這裏的人都能感覺到很明顯的巫蠱氣息,每個人謹慎的目光刻入骨髓。但幸運的是,他們村雖然沒被劃為熟苗的範圍,村裏也依然保留了諸多習俗,但還是會與外人通婚。

因此他們在這住下並沒有很難。

借宿的主人家是一個年事已高的老奶奶,滿天白發上銀飾與白發交織,不同於其他村民,她總是淡淡地笑著,慈祥的笑著,和這裏的人不太一樣。

她似乎是看出了幾人的疑惑,說道:“我是漢人,嫁到這裏。”

徐朝看她孤身一人,下意識問道:“那您的老伴呢?”

老奶奶轉頭看向那頭的深林,接連嘆聲:“丈夫是從寨子裏跑出來的,後來被族人抓了回去,留下屍蠱保我平安。”

屍蠱是在人臨死前種下,死後汲取完屍體養分後破土而出,可擋方圓幾裏的蠱蟲害蟲,一般都是長輩下在體內等死後給後代使用。

許鏡生微微頷首,沒說話。

接著就聽老人道:“你們是要進山嗎?”

此話一出,大家都不約而同的看向她,謝晏看向老人,道:“您怎麽知道?”

老奶奶走到椅子旁,和藹的目光落在許鏡生身上,解釋道:“一般沒人會找到這裏,而且你們雖身穿苗服,但四個男人總不會是嫁到這裏,有親戚在這也不會借宿到我家。”

說罷,她朝許鏡生招了招手,示意他坐過來。

不知道從哪裏拿出把梳子,看向他道:“裏面的人常梳的一種發式,到外面來就不準束那樣的頭發,像是……進入裏面的許可,或許對你們有幫助。”

“那就有勞了。”許鏡生道了謝,走上前去,在她面前坐下。

老奶奶解開他的發帶,手上動著一邊和他們交談:“你就不怕我往裏頭發裏下蠱?”

許鏡生低眉笑道:“您也知道我們不是普通人,那肯定會在你動手之前阻止你。”

老奶奶似乎被他的回答逗笑了,亦是許久沒人和她聊過天,手上辮著辮子,和他們道:“山裏近日起霧障,應該是要突生變故。等霧障徹底彌漫,進山的路口也就被關上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奶奶松開手,許鏡生的新發型就展現在眼前。

兩條辮子搭在胸前,銀鏈纏在辮子裏,頭上的苗銀叮鐺作響,看起來漂亮又妖異。

“你們最好今晚就進去。”老奶奶看著他們,一點點的解釋道:“裏面的人要是問起來,你們就說是…是阿誠的後代。”

“今晚就去?”離晚上不過才兩個時辰,許鏡生微微皺眉,沒想到時間這麽緊迫。

“嗯,”老奶奶的臉上是歲月的痕跡,想到離去多年的丈夫,神情不免有些哀傷,

她看向許鏡生,請求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知道他還有沒有活著。”

許鏡生點頭答應道:“當然可以。”

不過時間一下縮短到了晚上,他們準備的時間就變短了許多。

只好匆匆帶上幾樣重要的東西,就離開了村子。

謝晏覺得他們這一天都在趕路,到有點分不清東南西北的地步。他只顧著跟許鏡生走,完全沒反應過來他們已經進山,直到他一轉頭,看見山下渺小的房屋。

眼前盡是樹木雜草,耳邊是陰森的風,才真切的感受到他已經進入另一片未知的區域。

“屏氣。”許鏡生淡淡道。

謝晏照做,但前方什麽也沒有,就問道:“師尊,這霧障好奇怪。”

許鏡生應了一聲,給他解釋道:“嗯,肉眼很難看見,但是在裏面多轉一會就容易失去神志。”

忽然又想起什麽,許鏡生停下轉身對謝晏說:“進去之後不要叫我師尊,這裏面的飛蟲會報信。”

傳言苗疆人能聽懂動物的話語並與之對話。

謝晏點點頭,不過很快又了個新問題:“那我要怎麽稱呼你?”

許鏡生思考了一下,就道:“叫阿哥,是哥哥的意思。”

謝晏頓了頓,隨後點點頭,雖然叫師尊阿哥有些奇怪,但似乎也沒什麽不對。

兩人越往裏走,山間的霧氣越來越大,天色越來越暗,周圍的樹木也越來越巨大,扭曲。

怕兩人走散,許鏡生拉住了謝晏的手,帶著他往前走。謝晏不知道踩到什麽,低頭一看,是一截風幹的骨頭。

這裏的樹木盤根虬枝,彎曲的枝條相互纏繞,樹枝上掛著滿的不知道是松蘿還是白骨。

不一會兒,他們就走到了霧最濃的地方,四周都看不見一點可參照的物件,幾乎被濃厚的霧氣掩埋。

許鏡生隨便朝一個方向丟出去石子,回音仿佛是從懸崖底下傳來的。

要是一個普通人在這樣的環境下,大概沒多久就會迷失方向,然後在絕望中死去。

許鏡生聽到某個方向傳來動靜,拉著謝晏挨近了自己,道:“有蠱,小心點。”

其實不止有蠱,還有這裏被霧障汙染早已變異的各種動物,叢林裏大多是爬蟲飛蟻,因此許鏡生在看到一條黑色細長的蛇時,沒有太驚訝。

與吐著蛇信子的蛇對視,許鏡生擡起手,從袖中鉆出來一只蜈蚣。

順著他的手臂爬出來掉在地上,與黑蛇對峙。

一下,周圍的騷動都少了許些,對面那條黑蛇看見許鏡生的蜈蚣後,也膽怯的縮回了霧裏。

於是許鏡生就讓它帶著他們往前走,蜈蚣爬行得慢,但它的周圍都沒有其他爬蟲靠近。

謝晏緊緊拉住許鏡生的手,說實話,他剛剛是被師尊手裏掏出的蜈蚣嚇到了。那麽長一條,就直直地從袖子裏爬了出來,讓他頭皮發麻。

“謝晏,”許鏡生實在忍不住回頭叫他,“你捏我這麽緊幹什麽?我還以為你換人了。”

謝晏才發覺自己太過用力,連忙松了力道,決定先坦白道:“我有點害怕蜈蚣。”

“哦,”許鏡生笑了笑,一本正經的嚇唬他,“那可不太好,裏面比蜈蚣長得恐怖的多了去了。”

謝晏:……

兩人走了很久,在霧障裏沒有時間觀念,到處都是一片灰白,深不見底。直到天色逐漸變暗,許鏡生才把蜈蚣收起來,低聲道:“走出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