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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徐家 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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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徐家 纏花

許鏡生出門去尋找了今天撞見的那個書生, 他穿梭於各家各戶的房檐,每個人似乎都在院子裏面做著自己的事情。

有些織布繡花,有些纏花制簪, 有些熔鐵刻花。

經歷過十幾人家,終於在某個小小的院子裏找到了那個人。

找到他的時候, 他在院子裏面做木工。

應該是雕刻燭臺什麽的,這人專心致志的的拿著刻刀低著頭。

門前掛著竹子做的風鈴, 被風一吹晃動著, 發出輕啞的聲響。

許鏡生蹲在房檐上看了一會兒, 見那書生還沒有要擡頭的模樣, 幹脆跳了下去, 隨手往門口施了一個隔音咒。

許鏡生朝他走去:“冒昧打擾,請問你在做什麽?”

他實在是想不到什麽自然又禮貌的打招呼方式, 只好直接一點。

對方一擡頭看見個人出現在自己面前, 嚇了一大跳,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刻刀都掉了。

“啊!”

許鏡生看著他,對外人從來不說廢話:“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被許鏡生的氣質嚇到了,脫口而出:“我叫小平。”

只有一個所謂的稱呼, 沒有真實的名字。

許鏡生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屋子, 猜到他是一個人住, 於是道:“你父母呢?”

小平有點奇怪地看向他, 但聲音還是怯弱的回答:“當然是去世了。”

“那你呢?”許鏡生手指撫過桌上的碎屑, 神色平靜, “你從來沒有出過城,也沒有和別人交流過。”

小平有些疑惑,這個陌生人闖進他家, 然後像問犯人似的問他一些莫名奇妙的話。

他還不敢仔細看許鏡生,感覺就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只好想著快點把他給打發走了。

“沒有,我們城裏人都不喜歡和別人交流,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小平一邊打量著他的衣角,心道這人可真是奇怪。

許鏡生看他這麽怕自己,便走近他,擡起他的臉強迫他和自己對視。

小平看見許鏡生的臉,心下一驚,或許是他孤陋寡聞,他想,如果他在雙清城見過許鏡生這張臉,絕對不可能沒有印象。

許鏡生看他發楞,輕笑一聲道:“我只是問問,你知道你這裏誰的生意最好嗎?”

“是徐家。”小平只想快點把他打發走,於是脫口而出,“雙清城最大的徐家,他們家世代纏花,是我們這年代最久遠的家族。”

許鏡生彎起嘴角,輕微一笑,松開了他:“好,多謝。”

他轉身時,像是感應到什麽,心臟傳來一聲沈悶的刺痛,不過只一瞬間,就又被什麽強行壓了回去。

許鏡生幾乎是第一時刻就想到了謝晏,他看了眼身後滿臉不解的小平,在他眼前躍上房檐,往宅子的方向走去。

留下小平一臉震驚的待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天空,不敢相信竟然有人可以飛檐走壁,他看著還未完成的手工,心裏止不住的驚訝。

正當他想去探究許鏡生的身份時,身體裏又有另一個指令,他最後擡頭看著那塊天空,突然什麽都想不起來。

他看了看晴光大好的天空,又轉身看了看自己身後幹活的小木桌,突然心一空。

他為什麽突然站起來?

小平有一瞬間的不解,不過他也沒多想,只是轉身坐了回去,繼續做著自己的木工。

好像從來沒有人來過一般。

許鏡生回到他們的宅子,看他們都在院子裏,還有地上被法術砸出來的一個坑,就佯裝自然的問道:“你們在幹嘛?”

徐朝主動站出來認錯道:“是我,想試試能疊多少個符咒,結果畫錯了。”

畫了個爆破符嚇到自己了,一松手,就掉到地上砸出個坑。

謝晏在一旁已經燒好了水,泡好了茶,看見許鏡生回來,遞上茶杯看向他,笑道:“師尊,你回來的剛好,我泡好了。”

許鏡生與他對視,稍微擡了一點頭。

謝晏正好被一樹紫薇花擁在中間,陽光透過縫隙落在他的肩頭,他手裏的茶還冒著熱氣,朝他笑得明朗,看起來並無一二。

許鏡生接過,清淺的笑了:“你怎麽沒和他們一起玩?”

謝晏彎了彎嘴角,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我在泡茶,和徐朝在一起有點危險。”

許鏡生被這一句笑出了聲,一邊往裏面走,“那你們先待著,等我想好辦法再叫你們。”

回到房間,許鏡生幾乎是一眼就看見了窗邊的一枝紫薇,被他好好地放在青瓷細口的花瓶中,後面的褐色圍墻留白恰到好處。

花枝探窗,碧天重重。

許鏡生走到窗戶旁邊,看到後邊的這塊空地依然落了一層的灰,沒有人來過的跡象,他看了一眼,上前一步關上了窗。

徐家……

許鏡生對這個徐家並沒有什麽印象,但卷宗裏說的徐家和小平口中的徐家,不是同一個。

雙清城裏消息不流通,但能讓一個傀儡都能叫出名字的世家,可見是從祖輩流傳下來的。

許鏡生躍上屋頂上空,放眼望去整座雙清城,無數房屋大小交錯,在城市布局中他們主宅斜對方向,也有一座宅子。

在錯落有致的房屋院落中,徐家主家的宅子依河而建,占地格外大,在一眾小院中有些顯眼。

而且令許鏡生感到奇怪的是,從他這個高處望下去,徐宅裏竟然有個小閣樓,因為太過矮小只有三層樓的樣子,不高,所以並不引人矚目。

雙清城內並沒有建閣樓的習慣,而且它建在宅子內裏,背靠城中河,距離繁華地段有些距離,明顯是被重重保護著,沒有法力的普通人根本看不見。

而且許鏡生看了一會,並沒有在徐家主家裏發現很明顯人跡走動的現象,那他弄這麽大的房子幹嘛呢?

保護中心的閣樓。

而且若是沒人,那他們進去調查的難度會加大,而且這裏的人對雙清城的了解還沒他們多,套話也套不出什麽。

許鏡生想明白後就回到了屋子,在腦海裏搜尋了一圈解決方法,最後還是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方法。

“我們夜潛進去,徐朝帶上你的符,去炸他們的樓。”許鏡生在院子裏對他們說。

其他三個人都驚訝了一瞬:

“啊?”

“不是吧?!”

“真炸?”

許鏡生肯定的點點頭,認真解釋道:“雙清城的人特別排斥外人,而且自己內部相互也不了解,我們只能制造點動靜讓他們主動出來。順便還能看看城裏的傀儡面對這樣的事是什麽樣的反應,大概知道這座城還剩幾成活人。”

雖然許鏡生說得方法粗暴了些,但確實是最直接省事的方法。

謝晏就問:“那什麽時候比較合適?”

七月馬上結束,不知不覺都要立秋了,但夏日的氣息依然沒有要走的意思。

許鏡生擡手接住了落下來的花,輕聲道:“就三日後吧,盡量在立秋前調查完離開。”

謝晏站在他身邊,看著許鏡生垂眸看花的臉龐,久久無言。

.

在他們行動的那天早晨,許鏡生站在門口。

小平從門口經過,許鏡生叫住了他,“小平。”

小平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許鏡生,露出一個疑惑的眼神:“你認識我?”

許鏡生聽見他的話,像是意料之中的一般,食指一擡,一道法力註入他的眉心。

隨後他靠著門沿,淡淡地道:“今天晚上不要出門。”

小平撓了撓頭,不知所雲的離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才收回目光,轉身就看見在院子裏掃地的謝晏。

這個小院歷經半月還能保持幹凈,功勞大多在謝晏身上。

今天晚上的行動他們已經商量好了,徐朝和江留去炸徐家西邊的房子,制造一點動靜,他和謝晏去那閣樓裏看看。

下午他們換上夜行服,徐朝扯了扯黑衣的領子,臨到陣前有點害怕:“我還一次都沒去過,萬一炸錯了怎麽辦?”

許鏡生把夜行服穿出了一種別樣的感覺,一點都不讓人往偷摸的方向想。

他看著太陽逐漸西移,定定地開口:“不需要太準,轉移註意力就夠了,炸完直接回來。剩下的交給我和謝晏。”

徐朝深感這個註意好像有點潦草,弱弱道:“真的這麽莽嗎?有點害怕……”

他們連那徐家的宅子都沒去過一次,第一次去就要炸人家的家,感覺像個劫匪。

許鏡生站在門口,看著徐宅的方向,隱隱有個猜測,但心裏希望不會是他想的那個真相。

夜晚,星星稀稀落落的散落分布於天幕之下,明月微亮,倒映在雙清河上,隨著寂靜搖曳的樹葉,在水面泛起漣漪。

黑色衣角落在高墻之上,許鏡生看著徐朝和江留離開的方向,轉頭看見佇立在徐宅深處的小閣樓。

謝晏此時已經回到他身邊,輕聲道:“師尊,你讓我調查的事我査清楚了。”

“這個徐家世代纏花,但後來隨著子嗣眾多,有些後代不想做纏花,就搬出了主家,在城裏其他地方安家。”

“宗卷上的徐家就是他們的分支。”

在夜色中,許鏡生的頭發高高束起,額前的碎發隨風飄散,他的聲音也又輕又薄:“謝晏,你相信失心霧是有生命的嗎?”

許鏡生沒期待他的回答,就踏空朝小閣樓的方向飛身而去。

夜色下他們隱約還能看見徐宅裏真挑燈作工的人,不過他們都忙著自己手下的事,不和旁人說話。

閣樓附近還有一圈樹木圍著,似乎就在警告著外人這裏是禁地,不可踏足。

但幹凈整潔的環境又在告訴他們有人經常來此。

許鏡生看著禁閉的大門,道:“再等等。”

謝晏就站在他身後,安靜聽話的等著。

直到遠處的另一邊傳來爆炸的聲音,火光映亮了那片夜空。接著,待在房間裏的人果然都跑了出去,朝火燒起來的地方聚集。

尖叫,呼喊,議論混雜在一起,沈寂已久的雙清城終於熱鬧了一回。

許鏡生擡手,大門上浮現出一個法陣,阻止著他們的進入。

謝晏看著那到金色法陣染上冰霜,然後碎裂消失。

吱呀——

大門鎖鏈斷開,門開了一條縫,露出裏面的微光。

許鏡生神色平常,擡腳走上石階。

“走吧。”

門被推開,他們面對的是一片空曠,似乎什麽也沒有。

“師尊,你擡頭。”謝晏提醒道。

許鏡生擡頭,眼前就被無數絲線遮蓋。

樓梯順著兩旁旋轉而上,無數細密的紅線就由樓梯扶手相互纏繞,一層一層將視野都遮蔽,使他們看不見樓頂的情況。

樓裏唯一的光是引路的夜明珠,照不到中間,昏暗的光詭異到讓人遍體生涼。

每一根線上都纏繞著黑色霧氣,每一根線就代表著雙清城裏一個被操控的“人”。

許鏡生轉身想開口說什麽,就聽見門外的動靜。

“快點!快去看看小樓有沒有出事!”

“門、門開了……”

“帶上家夥,不要留活口!”

謝晏也聽到了,不過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許鏡生就拉起他的手往樓上走。

“往樓上走,他們在這裏藏了東西。”

許鏡生拉著他上樓,身後的聲響已經很近了,門猛地被打開,聽起來人還不少。

“站住!不要跑!”

謝晏被許鏡生拉著手腕往上跑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後面,徐家的人緊緊跟在他們身後,手裏拿著刀和箭矢。

三樓很快,他們立馬就到了頂樓。

“果然,”許鏡生站在頂樓,目光落在中心的神龕上,上面還是供奉著那一對人像。

不同的是,大概是徐家人有信仰,這具石像上環繞著濃厚的黑氣,失心霧盡數藏在這棟樓裏。

身後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許鏡生沒多想就想先破壞這座石像。

一道淩厲的法力刺過去,石像立馬裂成一地碎片。

錚——

一支箭從身旁劃過,釘在墻上。

許鏡生明白過來什麽,轉身拉過謝晏擋在自己身後,看向來人:“你都借庇佑操控一整座城的人了,難道還怕我嗎?”

腳步聲自下而上來,人群散開,出來的是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

多年的富足生活讓他滿身虛胖,笑起來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一起。

他哈哈一笑:“我就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不過你們還真是膽大包天,這麽蠢的方法,想毀掉這城裏的所有人嗎?”

徐家家主臉色一邊,以為他們和以前那些擅闖閣樓的人一樣,便沒放在心上,對身旁眾人道:“殺,不要留活口。”

話音剛落,無數刀箭都向他們襲來。

許鏡生松開了手,道:“謝晏,擋住他們。”

謝晏認真的做師尊的兵器,幻化出負雪劍,擋住了來勢洶洶的攻擊。

刀劍相接的聲音在樓頂響了起來,徐家家主見狀也沒想到他們竟然是修仙之人。懼怕的往後撤了撤,但沒有離開。

謝晏提劍擋住攻擊,回手就刺了出去。

但就在他回擊的那一刻,樓中黑霧像是活了過來,替那徐家人擋住的謝晏的攻擊,還反噬了到謝晏身上。

“啊?”謝晏胸口一痛,後撤一步,有點疑惑的擡頭,“不是?為什麽我打不了他?”

“驗證一個猜想。”許鏡生語氣平淡,安撫似的看向謝晏。

“哈哈哈哈哈!”徐家家主驗證了他的猜想,張揚的挑釁他們,“恩人會庇佑我們徐家生生世世!你們來也沒用!”

許鏡生笑得輕巧,若有所思道:“是嗎?”

打也打不了,謝晏轉頭求助師尊:“師尊,現在怎麽辦?”

許鏡生拉起他的手,法力直接將墻面破開,露出外面的漆黑夜色。

明明是搶劫被抓,但落在許鏡生口中像是私奔出逃一般。

“當然是跑啊。”

話音剛落,許鏡生就拉著他往外面逃去。

徐家家主也被他們這麽光明正大地逃跑震驚了一瞬,反應過來後氣急敗壞的沖守在地上的人大喊道:“殺了他們!”

好不容易呼吸到新鮮空氣,他和謝晏剛落在房檐,就聽見謝晏有些慌忙著急的聲音:“完了師尊”

許鏡生剛想繼續逃,聞言轉頭看他:“嗯?”

謝晏:“我用不了法力。”

他們要隱藏行蹤,不能讓徐家人發現他們的住處。

這是真出乎意料了,許鏡生還沒反應過來,身後的箭就已經穿過他們身旁。

他往旁邊一躲,又忘記自己還站在房檐上,而謝晏只是一個武力高強的普通人,身子一斜,拉著謝晏一起栽進閣樓後的雙清河裏。

一切都在一瞬之間。

耳邊頓時被水聲淹沒,他們一同沈入河中,無數箭矢射入水中,尖銳而密集。

許鏡生還沒反應過來環境的轉變,他其實不太會水,過了一會才看清眼前形式。

就片刻功夫,許鏡生一轉頭,謝晏好像已經有點溺水了,身體在往下沈,手還拉著他的衣服。

許鏡生與謝晏對視了一眼,似乎是嘆息了一聲,俯身,一只手拉過謝晏

兩人的臉忽然靠得很近,謝晏像被水流推動,不自覺的靠近。許鏡生沒有絲毫的停留,像是隨便選了一個最順手的方式傳遞法力——

吻上了他的唇角。

他幾乎在片刻就恢覆呼吸,借用許鏡生的法力,但身後的徐家人也立馬趕到,零星火光出現在岸邊,緊接著是無數箭劃過水流直直的穿透進來。

他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鋒利的利箭入流星雨般落下。

他聽見許鏡生悶哼來一聲,唇角的微涼隨之遠離。

像是知道什麽,謝晏和許鏡生一同低頭,就看見一只箭穿過許鏡生的心臟,深紅的獻血染紅的這一片的水。

謝晏驚道:“師尊!”

“沒事,”許鏡生反手施了個防禦法術,擡起一只手抓著箭柄硬生生拔了出來。

要是現在有法力就好了,謝晏看見許鏡生受傷,感覺大腦一片混亂,他自己自責,還有什麽其他思緒環繞在腦海裏。

許鏡生沒註意到他的細微變化,失去耐心,就沒心思在這繼續周旋,擡手放了個法術,轉眼他們就站在了自己家的院子裏。

而且許鏡生還順便施了個凈身術,讓兩人看起來不那麽狼狽。

在謝晏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許鏡生就松開了他的手轉身往屋裏走去。

完了,他剛剛順手拔了,沒想到拔的太快,傷口快愈合了怎麽辦?

謝晏急忙追上他,道:“師尊,你的傷!”

許鏡生轉過身,看向謝晏,盡量平穩自己的語氣:“沒事,是我讓你去和他們打的,不怪你。”

謝晏更愧疚了,還惦記著他的傷口,跟在他身後,想靠近又不敢靠近,“要不還是處理一下吧……”

許鏡生已經走到房間門口,打開房門轉身時看向謝晏,語氣平靜:“謝晏,回你自己的房間,我可以自己處理。”

說完,他也不管謝晏是什麽反應,轉身關上了門。

許鏡生回到自己的領地才松了口氣,他坐到床邊,將身上的衣物褪了下來。勁薄的肌理包裹著身軀,雖然比不上謝晏長期鍛煉,但也很美觀。

心臟處還有傷痕,貫穿前後,此時正以極快的速度愈合。

許鏡生等傷口愈合的間隙,回想他在閣樓上的經歷。

失心霧,或者說謝無乘,他在保護徐家人。

因為當初是他教會徐家祖先學會的纏花,所以就世世代代守護著徐家,即使被利用,也要保護徐家人的安全嗎?

許鏡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一切,特別是他身邊的那個和謝無乘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那麽,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對徐家動手會怎樣?

想到這,許鏡生輕笑了一聲。

另一邊,謝晏回到房間裏後,滿腦子都是師尊的傷口還有,還有……水裏的那一個吻。

可能只是借他法力選了個最方便的方式,但還是在謝晏心裏掀起了不小波瀾。

好亂。

謝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莫名又想到了那一天在師尊窗邊看見的那一枝紫薇。

謝晏靠在床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想到當初師尊在淩霄峰義無反顧的選擇他們的場景。

夜晚總讓人胡思亂想,也容易多愁善感,從而滋生一些別樣的情緒。

謝晏有些沮喪的抱緊自己,床邊的燭火搖晃,像他每次猶豫最後收回的目光,每次混亂不安的心。

原來,師尊收我是因為我和他的一位故人有關系嗎?

他忽然又想起一些時候許鏡生看著他不明寓意的目光,欲言又止,是因為把他認錯了吧。

謝晏忽然很想照鏡子看他到底是什麽樣子,但他不敢,不敢面對鏡子之後是另一個人。

那他算什麽?

謝晏想不明白,他知道師尊肯定經歷過愛情,他並不覺得奇怪,只是會有一點點的難受。

所以他那些莫名奇妙的記憶,是關於他們兩人的嗎?

謝晏不想做替代品,但又慶幸他是某人的替代品,才能靠近一點許鏡生。

他腦袋裏胡亂猜測,沒有章法的,試圖在許鏡生心裏尋一個合適的位置。

想著想著,竟然就這麽靠在床頭睡著了。

這邊,謝晏一個人在腦海裏演完了苦情戲,另一邊,許鏡生換完衣服就準備出門殺人了。

卯時,許鏡生偷偷出門了。

他一襲青衣站在徐家大院門口,門口已經血流成河,無論是不是姓徐,只要是出現在這裏的人,許鏡生見一個殺一個,完全沒有像謝晏那樣的反噬。

許鏡生提著那把淩霄峰基礎配劍,見人就殺。

他身後,屍橫遍地,血流成河,但衣角未沾半點紅。

許鏡生踏過門檻,進到院子裏,尋著人氣找到家主住處。

許鏡生一進門,就看見了床上瑟瑟發抖的徐家家主,他淡淡一笑,更加毛骨悚然:“有見面了。”

徐家家主已經退無可退,哀求道:“你、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別殺我別殺我!”

許鏡生揮了揮劍,“好啊,你告訴我,誰告訴你供這個神像的,以及為什麽要操控城裏的人。”

徐家家主:“是我爺爺的爺爺那輩的事了,好像是京城有人,是個國師還是什麽的,來買我們家纏花,聽了我家故事之後讓我們供神像,說是能……保我們世代平安。”

“後來就發現、發現有人碰了我家的東西,閣樓裏的線就會多一根,就……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和我無關!少俠、少俠饒我一命!”

許鏡生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點點頭,然後手起刀落,床上的人頓時沒了動靜。

他出門,一刻也不停的往閣樓方向走去。

閣樓重新上了鎖,許鏡生毀掉,再次進入。

紅線仍在,圍繞著重重失心霧。

許鏡生擡手一個發著金光的陣法在手心擴大,符文融進層層紅線,金光與失心霧纏繞在紅線上,不分伯仲。

許鏡生拿起劍,註入法力,金色的劍氣一揮而出,斬破這裏的所有的紅線。

殘餘的法力像金色的雪絮般飄揚而下,黑霧逐漸在他眼前化為一道人影,最後也盡數消散了。

一個早上,許鏡生的行動看起來不難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輕松,可世界上也只有許鏡生也能做到這樣。

他是唯一一個被天道偏愛著的。

出門時,晨光微熹,許鏡生迎著朝陽踏上回家的路。

而走在路上的人們忽然回神,面面相覷兩相無言,感覺如夢初醒,又覺得過去幾十年過得太過安寧平和。

小平走出巷子,走到街上,忽然就像被什麽東西敲了一棍,忽然清醒過來,轉頭望向來時巷子,一時又什麽也想不起來。

整座城的人都像做了一場清醒夢。

“什麽!!”

傅鈺在那頭聲音都喊啞了,他再怎麽也想不到許鏡生竟然屠了人家滿門。

傅鈺:“你你你幹什麽殺這麽多人,完全沒有必要啊!”

“因為我要逼出幕後之人,”其實挨了一箭才是主要原因,許鏡生不留一點餘地,“讓他知道我能對付失心霧,這一路上不斷破壞他埋伏已久的陷阱。無論他的目的是想幹什麽,只要他不甘心,就會出來阻止我。”

果然,能制服強盜的只有更厲害的強盜。

傅鈺就知道這位祖宗會悶聲幹大事,現在已成定局,他雖然氣許鏡生造殺孽,但還是關心著他:“那你沒事吧,沒雷劈你吧?”

許鏡生聽這話忍不住笑了出來:“傅鈺,你很想讓遭天劫嗎?”

傅鈺一張嘴就開始說:“沒有,這不是怕你殺人太多影響道途嗎,我化神期的那天劫給我嚇死了!”

許鏡生見他又把話題拉偏了,無奈道:“你趕緊派人來安置雙清城裏的百姓,紹城那邊我下了眼,你暗中派人盯著就好,不用大動幹戈。”

傅鈺點點頭,對於這位老祖宗的決策不理解但照做,“好,那你們去京城的路上小心。”

“好。”

傳訊符燃燒殆盡,許鏡生和傅鈺說的話比這幾天加起來都多,一想到他還要和三個人解釋一遍,許鏡生有些怏怏的靠在椅子上。

果然

“沒想到長老行事這麽果斷。”

“啊?師尊怎麽不帶上我!那些惡人就該狠狠的對他們!”

“可徐家人不是有神靈庇佑嗎?”

謝晏心情稍顯低迷,語氣也有些冷淡。而且只有他知道許鏡生受傷的事,但當他的目光落在胸口,他看不見衣襟下的傷恢覆得怎麽樣。

徐朝和江留昨晚引開了一些人,比他們回來得要晚,所以對他們在閣樓發生了什麽並不知情。

許鏡生看著他,又好似看向眾人,輕聲笑道:“所以我現在很弱,需要休息。”

說罷,許鏡生正了正神色,不再開玩笑:“我們沒有很多時間了,只能用這樣的方法逼它出來,才能盡快的解決問題。”

陳東棋被指引去京城發揚名聲,那什麽京城國師來當時還沒發展起來的雙清城買東西,還好心的給出建議,所有的矛盾點都指向京城。

京城是合歡宗的地界,行動肯定沒有在淩霄峰地界方便。

一切還沒塵埃落定,他們不能打草驚蛇,還是隱藏一點行蹤比較好。

許鏡生想了想,當下決定道:“所以明日就出發,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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