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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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但(052)

卿雲另一方面對卿寧感覺抱歉。即使是姐妹,卿寧也並沒有義務像實習生接受指導老師的訓斥一樣,去接受她的嚴厲提醒。何況,感情的事,並不像法律條文那樣,禁止或允許,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世上有那麽多不同的人,於是就會有那麽多愛或不愛的表現形式。

但另一方面卿雲覺得該讓卿寧清楚她在幹什麽。卿雲不知道到底是哪些細節擊潰了卿寧和陳修遠之間十幾年的感情和婚姻,但從她的角度和所知道的信息,卿寧的心態和表現一直是矛盾的。卿寧認為陳修遠可能出軌,並厭惡他的凡事替她作主,為了保持自己的獨立性,選擇匆匆離婚。但,離婚的條件又對她自己如此苛刻,以致她不得不在離婚後仍然仰仗陳修遠留下的那張銀行卡去維持之前體面而舒適的生活。她明明離了婚,明明可以有機會去開始自己新的人生,卻又答應陳修遠關於不向雙方父母坦白真相的離譜要求,維持婚姻的表面完整,對卿寧來說可能只是另一種故步自封。甚至,她說她不可能再和陳修遠覆合,卻只因為幾分酒意,便給了陳修遠可以在離婚後繼續和她發生關系的暗示,或者是默許。等到事實已定,她又後悔了,不能完全自洽了,於是又想著搬出去。

諸如此類的種種行徑,在卿雲看來,卿寧是被十幾年以來被圈養的生活弄糊塗了。卿寧可能是比她更溫柔的,但也是更糾結的。

並不愉快的談話以財務來敲門為結束。

卿雲心情並不好,卿寧看上去也心情灰暗。她叫停:“我們另外約時間談吧,現在先處理工作上的事。”

卿寧起身:“好。”

財務拿著賬本和幾張銀行憑證進來:“卿律,這是這個月你名下收到的律師費。”

卿雲細細看了一下。除了倪越山的律師費,另外也有幾筆其他當事人律師費的進賬。當然,倪越山支付的是最大的一筆。

她在心裏盤算。這筆錢,她是要用來給自己買房,還是順應卿寧的願望,讓卿寧買套房子搬出去。——她好像犯了口硬心軟的錯。說教語氣強硬,卻在真正下決定時心軟。

像早上那個在她的房子裏悠然自得像家中的男主人的那個男人。當初對他的前妻,好像把狠話說盡了,但最後做的事,卻處處留情面。

卿雲在臨下班時接到倪越山的電話:“你今晚忙嗎?”

卿雲不知道這樣的問話有什麽深層次的含義,反問:“有事嗎?”

“沒什麽事。”倪越山停了一下,“我今晚約了人談些事情,說不定會聊得比較晚。”

卿雲噢了一聲:“好。”

“我今晚可能不過去了。”

原來這才是倪越山的重點。她又答:“好。”

倪越山語帶試探地問:“那你今晚要做什麽?”

沒有倪越山的夜晚,她將會做什麽?離婚之後,她一個人獨居生活的常態是,看書、處理工作、做點運動,或者給遠在老家的父母打個電話,反而最近幾天有他參與她的生活的樣子,才是非常態:“下午我接了個案子,晚上我得研究一下材料。”這也確實是實話。

這次是倪越山哦了一聲。

卿雲有意不問他太多。問出口了,代表兩個人之間是需要互相向對方作出解釋和說明的。再者,她依稀想起他早上和電話那端的人提到大鼎別墅。她當然記得大鼎別墅,那是倪越山付給韋雪薇一筆資金然後韋雪薇用自己名義置下的房產。根據財產分割協議的約定,那個房產屬於韋雪薇。既然他在提及那套房子,想必今晚的“談些事情”多少和韋雪薇有關。

卿雲能理解。離婚判決書到手之後,對律師來說,是工作的結束。但對於當事人來說,得拿著生效的判決書,去辦他們那些財產的過戶手續,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前幾天,她或者倪越山的時間都只是被激情強行按了暫停鍵。

現在,工作、生活,都得繼續向前。

卿雲是通過盛華才確認了倪越山最近確實在忙於處理和韋雪薇的後續問題。

盛華本意並不是要八卦倪越山的私事,他給卿雲打電話只是為了尋求關於離婚案件上的專業意見。他和他老婆的離婚案經歷了房產價值評估,準備第二次開庭,他作為刑事案件的金牌律師,也對於離婚案件的瑣碎心有戚戚。他說完了自己的事,不知道是有意還是順口:“倪越那個股權過戶辦得怎麽樣了?”

卿雲說:“我並不清楚。”

“我以為他交給你去處理。”

卿雲說:“我和他簽的合同沒有約定這方面的事務。”

“哦,那可能是於典在辦。現在他有一部分財產在她手裏代管。”盛華說,“不過也是的,股權交接的事,可能比較麻煩,於典擅長公司方面的法律,交給她也有道理。”

卿雲斂了一下臉色,雖然盛華不會註意到她的表情變化,但還是控制語氣:“應該是的。”

“說不定他後面還有官司要打。”

卿雲哦了一聲,語氣是疑問的。

“他想把曾經約定給韋雪薇的股權全部拿回來,但同意折價補償給韋雪薇。但韋雪薇不同意。”

卿雲明白那是麻煩事,也從而明白倪越山好幾天都與她少有聯系的原因:“為什麽不同意?”

“說白了,韋雪薇並不在乎手裏有沒有股權,反正錢給到位就行了。但是,她現在財務方面很緊張,只能通過不斷地給倪越設置障礙,達到要更多錢的目的。”

卿雲沈默了。

盛華笑:“如果是我,我可能幹脆不打離婚官司了。就晾著她,自己該幹嘛幹嘛,也不分割財產。不分割財產的話,對韋雪薇來說就沒有變現機會,反而是能控制她沒完沒了的要求。她現在想要賣掉名下那個別墅,但是沒人問價,她問倪越山要不要回購,氣得他啊,所以我說早知道離婚官司就不打了。”

卿雲說:“長期被這樣的狀態裹挾著,也挺辛苦的。”

“也是。”盛華突然沈默,“所以,這也是我老婆起訴要和我離婚的原因。她肯定也很不滿婚姻裏她長期所處在的狀態。”

除了每一個處在自己婚姻裏的當事人,再無人可評定當中對錯,卿雲適時保持了禮貌,轉移話題:“如果我能幫得上的,你隨時開口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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