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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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但(051)

卿雲睡到八點半才醒。睜開眼的第一眼是看天花,第二眼是望向身側,但昨夜睡在身邊的男人已經不見蹤影。

看來倪越山已經在她毫無察覺的時候離開。卿雲伸出手,掌心輕貼另半張床面。那裏已經一片涼意,那代表曾經躺在上面的人離開已有些時間。

過去數天,他們同枕共眠以後的翌日清晨,他都在她醒來以後才起身。而今天他不辭而別,很難篤定這樣的變化是不是和昨晚的討論有關——但她猜可能是,畢竟是她回避了他那些可能代表著想要更進一步的表示。

更難解釋的是卿雲此刻的感受。這二十年來,她一直很擅長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去擊退那些她無意理會的追求者。當初方為上似乎是靠著絕對的跟從、配合,才最終讓她點頭接受——她苦笑,即使曾經的方為上對她有足夠的耐心和支持,也被證明了並不是對的人——而除方為上以外的更多人是鎩羽而歸。當那些人接收到她的冷靜冷漠而選擇真的離開,她一次次確認,是的,會輕易離開的人,都不值得為他們的離開而遺憾而失落。

而倪越山好像也是會輕易離開的人。只因為要不到一個開門密碼,他毫無預兆地離開了。她明明記得昨晚他們在那個話題結束之後還有過很久的接吻,讓她以為他的離開不會那麽快。

卿雲起身,去找自己的拖鞋。當她穿上鞋,踏踏實實地踩在地面,才清楚地感應到雙腿的軟弱和難以言說的微微疼痛。看來這瘋狂的幾天,除了得到縱情之後的一點後遺癥,其他的一切都蕩然無存。等他離婚,好像只是為了等他給予他們互相毫無顧忌、不受道德束縛地擁抱、接吻然後發生關系的機會。一旦他們按照成年男女的步驟,快速地走完這幾步,那以百計的日子所累積的悠長的、深遠的、暧昧的情緒,好像就結束於旦夕之間。

——她曾經動了的心,碰觸到那所謂的愛,好像也因此變得很淺薄。

她說服自己像往日一樣,去洗手間洗漱,然後換下睡衣,穿上襯衫和西褲,最後盤起頭發,化了淡淡的妝。從衛生間出來,她看見昨夜掉落在床邊的地毯上的她的內衣,彎腰撿起來,眼神一閃,倪越山的襯衫和褲子還搭在椅背,那是她昨夜親手解開的扣子緩緩地除下來的。

她很確定他在這裏沒有任何換洗衣物,也很確定他不至於為了逃離她而赤身離開——她猛地拉開主臥的門。

倪越山正穿著她的深灰色睡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左手握著手機,右手捏著筆,看樣子在講電話。

她在原地站定,隔著一扇半開的門看他。

他甚至用她的杯子裝了半杯水,杯子放在玻璃幾面,旁邊是他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紙。他搖頭:“這個價格我不接受。”他笑了一下,“我可以賣掉,也可以不賣,我並不差這一些時間。”

卿雲開始懂他這樣的笑容了。之前每每談及韋雪薇,他總會有類似的笑容。是用看似友好的方式,去表達他的不認同。

“是,大鼎別墅給了她,你有興趣的話,直接找她。打了快一年,算快了,你知道有些人打了兩三年還沒個結果。”倪越山丟開手中的筆,身體向沙發靠,然後他看到了她,馬上對她做了個手勢。

卿雲遲疑了一下,最後走向他。

“對不起,等我一會兒。”倪越山對電話那端的人說了一句,然後把手機放遠,擡頭看她,低聲問,“你要上班了?”

卿雲點頭,扭頭看他的手機:“你可以繼續。”

倪越山站起來,吻了她的嘴角,他的嘴裏有她用的牙膏的味道,清新的,帶著涼意的,對她解釋:“我有個電話,還得聊好一會兒。你急著走的話,可以先走。我離開之前,會給你關上門。”

卿雲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點頭:“好。”她拿起櫃面的公文包,又回身看了他一眼,似是想確認他確實是真實存在的——當然,她不可能產生那麽長久的幻覺。所以,事實是,倪越山並沒有如她醒來的第一反應猜測的那樣悄然離開,至少今天並沒有。

卿雲回到所裏,已經比平日晚了不少。嘉琪見她打招呼:“卿律,早安。”她說,“這麽晚才見你,我還以為你今天臨時改為外出。”

“沒,我在路上耽誤了一下。”卿雲下意識先去尋找工位上的卿寧,卻見卿寧低頭在看書,神情並沒有太多異樣。也是,快要考試了。她把探究的視線收回,向嘉琪確認:“你跟程小姐確認過嗎,是下午三點在所裏見面,是嗎?”

嘉琪快速確認了一下她的行程安排:“是的。”

財務正從財務室出來,見了卿雲:“卿律,倪越山先生付的第二筆律師費前幾天已經到賬了,等會兒你方便的話,我跟你對一下賬,沒問題的話我給他開發票?”

卿雲點頭:“好。”

嘉琪哢哢笑了兩聲:“卿律,像倪先生這樣大方又從來不拖欠費用的當事人,應該再來一打。”

卿雲笑了笑,拿著包上樓。

卿寧卻在五分鐘後敲她的門:“忙嗎?”

“還好。”卿雲放下手裏的案件材料,那是她下午要見的客戶事先發過來的材料,“你有事?”

“想聊一會兒。”

“可以。”卿雲把材料放在一邊,“坐吧。”

卿寧在她對面坐下:“你有沒有錢?”

卿雲皺眉:“你要多少,做什麽?”

“我想買套房子,搬出去。”卿寧看她,“我聽財務說,倪先生給你付了律師費,不然我也不會貿然開口問你借。”

卿雲眉頭皺得更緊。

卿雲並不缺買一套房子的錢,事實上,若不是和方為上的離婚決定太倉促,加上方為上某天晚上對她的可惡行徑讓她急於搬離,否則她完全可以在離婚之後買一套新房子而無須租房。但,卿寧開口問她借錢,這讓她很不快。不快的感覺不是針對卿寧,而是針對陳修遠。

“昨晚你們發生了什麽?為什麽突然有這個決定?”

卿寧有長久的沈默。

“他強迫你了?”卿雲不由得想起了當初的方為上,莫非男人都有這樣的劣根性?“你昨晚是真醉,還是假醉?”

卿寧手的動作很大,這代表她的慌亂:“我不知道——我知道發生了什麽。”她低頭看著紅木桌面,“他沒有強迫我,我是自願的。”

卿雲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自從我出來工作,我和他的關系反而緩和了一些——”卿寧雙手交握,“上次言言摔倒,他也過去幫忙照顧了,所以我和他的關系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差。”

“沒有那麽差和上床是兩件性質完全不同的事。”卿雲拿下眼鏡,“你一直在我面前強調你們完全不可能覆合。”

“我並沒有想著覆合,這是我想搬出去的原因。”卿寧沈默了一下,“昨晚是我給了他默許,可能我太久沒有過了,可能是因為喝了一點酒,可能是別的什麽原因,也可能只是因為他給我搭了一條熱毛巾,所以,所以——反正事情就是這麽發生了。”卿寧說,“我現在心情很亂,我也不知道我想要做什麽。”

“真正意義上的離婚,或者說,女人真正意義上的脫離一個男人,是要做到三個方面的獨立。”卿雲盯著卿寧,“思想,金錢,還有——身體。”

卿寧沒有說話。

“你好像給自己建立了堅決不覆婚的信念,這僅僅是第一步,代表你的意識在尋求獨立。”卿雲看著面前這個和自己如此相像的面孔,“但第二點,你沒有錢你到目前還沒有獨立生存的能力,我給你每個月開的幾千塊工資,我知道太低了,完全不可能給你像陳修遠給你的那樣的生活水準。當然,這一切也是因為你為了你所謂的骨氣,做了一個對自己極度不公平的財產分割協議。不過不管怎麽說,你目前為止在經濟上離不開他。而第三點——你昨晚的行為證明了,你在生理上也依賴他。確實,不是每一個女人在離婚之後就能隨便找到一個能真心願意發生關系的男人,或者不帶感情,僅僅把他當成性用品來使用,所以當你有需求,你還是默認他是那個被允許的人。一個問題要做到三點,你只做到第一點,你確定,你現在對你和他的判斷一定是準確的嗎?都能通過買一間房子搬出去就能解決嗎?”她說,“我可以借你錢,你打算怎麽還給我?用多久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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